第 3 章
折腾的人仰马翻,终于迎来了御医,安顿了琉官。
回到王府,花了点功夫摸到自己的房间,我边庆幸梵玖霄的体质足够强壮,耐得住操,能挺过这一天以来的大起大落,边担忧到底这条淫龙还欠了多少糊涂帐,幸而他的兴趣只在男人生上,否则怕是抱着管我叫爹的孩子的女性要从王府外排到城门口了……
倒在床榻上,眼睛酸了,神智却越发清醒。
我开始静下心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梵玖霄是当今皇帝的四叔,当今皇上是梵玖霄驾崩的大哥的儿子……梵玖霄的父皇一共生养有六个儿子,大儿子梵玖廷以太子之位继承大统,治世十年,留下十二岁的儿子驾鹤西归,享年三十三,足足大了梵玖霄十二岁。他死后,梵玖霄虽然只有二十一岁,却因母亲系太皇太后,自己是先帝的同母兄弟而手握大权,被临危授命摄理朝政。太皇太后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很快,朝中的势力尽落在梵玖霄手中……
梵玖霄的二哥与五弟均属年少夭折,没什么存在感……
仅剩的兄弟唯有那个处心积虑想害他的末弟,排行老六,年值双十的翎王梵玖崇,与长他两岁,年方二十五的三哥梵玖歆。不过越是努力去想关于梵玖歆的事脑子越混乱,隔着一片白雾般,我忆起三哥似乎是被梵玖霄圈禁在誉王府里,不得外出。但更多的讯息则模糊了……还想更深入的挖掘几个特征,我刚拧起剑眉,就被砸门惊呼的下人打断了思绪!
“不、不好了!王爷!出事了——”
“……”哇咧?!梵玖霄还真有效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天爷啊~我确实抱怨过自己大学生涯太无聊了,可你也不要把刺激一天打包丢给我吧?!
认命的朝屋梁翻了个白眼,我懒洋洋的爬起身,还来不及问又是哪个帅哥落难,美男遭劫,就听仆人扯着嗓子喊出了让我震怒的答案:“王爷!不好了!您、您带回来的那具尸体——不、不见了!”
“什么——”
“唐宓……我记住你了……”背负双手,傲立在棺才前。我绷紧俊颜,握拳的手臂气到颤抖。空空如也的棺才里浮着一层恶臭的水,“屠林”的尸体早已不翼而飞。瞬间,我想到的第一个可能就是武侠小说里惯用的“化尸水”,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行走江湖之必备毒药!只是谁那么大胆,居然敢对我公然宣称是自己所爱之人的“屠林”的尸体下此毒手?!
略一凝神,我得出了答案。
最后一次见到尸体时,只有唐宓和我在一起。
唐宓是唐门的少当家,唐门的毒一向与暗器一样有名。
唐宓嫉恨屠林强了他的风头,而他在武林,梵玖霄在朝廷,两人各倨一方,硬拼硬也是两败俱伤……所以,唐宓有公然踩梵玖霄逆鳞的胆量……
综上所述,唐宓就是凶手!
没错,那家伙下了手就跑路,躲进江湖里量我没时间耗费物力人力搜他出来。可他跑得了,有人却跑不了!哼哼~!我不找你报仇,我找射“我”成刺猬的翎王出气总行了吧?!
小人得志的暗爽着,我前脚刚踏出门槛,迎面就来了手持熏香请帖的皂衣家奴:“王爷留步!三王爷有请您至誉王府一叙……”
“……请他等着,本王现在有别的事要办!”冷冷地打发来使,我想转身,后者却不卑不亢的拦住了我的去路:“王爷,三王爷吩咐过了,若是您要去翎王那里兴师问罪,他就更要请您先过府喝杯茶再走了。”
“……哦?”我肚子里跑走蛔虫了吗?为什么念头才成型,对方就提前嘱咐过了?!这个梵玖霄刻意封锁记忆的存在,很有意思。他赢了……这个誉王爷勾起了我的兴趣。改变方向,取道誉王府,我端坐在轿中拼命与记忆的阻隔抗衡着,想多搜集一点这位三哥的资料,然后直到停轿,我印象中的誉王,还是影影绰绰,临水观月,不可琢磨……
“四王爷请,三王爷在琴台恭侯多时了~”据记忆所表,誉王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兵应该都是梵玖霄的手下,然而,越往布局清丽的王府里深入,我却越觉得寒由心生。那种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既不像恐惧,也不像敌意,更像是一种绷紧每一根神经的戒备!只是手握梵朝军政大权的梵玖霄,又怎么会去怕一个被自己圈禁了几百个日升月落的监下囚呢?!
怀着深深的不解,我跟随引路的仆人绕过了主屋,入眼一片郁郁葱葱,应是所谓的琴台了吧。果然风雅,弹个琴还要选在假山叠石,绿水绕波的好地方……舞台背景选得不错!古香古色,高山流水的造势堪称一绝。
解嘲的笑了笑,我强自抒怀,摒推了仆人,独自聆听着不远处悠扬的琴声向前觅去。
绿柳荫荫,柔枝拂风……
兰芳竹清,高风亮节……
树影婆娑,光暗斑驳……
此曲天成,当非凡物……
我一直认为,电视剧中的男主角要想摆酷扮靓,不是穿孝,就是披皂,弄得跟黑白无常似的。但眼前的飘逸身姿颠覆了我的印象。梵玖歆瘦颀的身躯裹在略显宽大的青绿色长衫内,乌黑亮丽的长发顺滑的垂在背后,用一条淡橙色的发带草草地系着,整个人透出慵懒的味道。
他的眉形很漂亮,只是眉色偏淡,趁得肌肤愈见雪白。
长而外卷的睫羽,沉醉于曲音中,轻阖着遮挡丹凤眸。
穿梭在琴弦间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微凸,与尖削的脸形一样,大概是清癯所致。
云袖灌了两展清风,衣摆舞若素蝶,薄唇与梵玖霄相似,轻轻一抿便有浅笑逸开。
梵玖歆继续着他好听却叫不出名字的乐曲,我没有打搅他,因为我觉得他虽然看似平和,但那平沙落雁的苍然气势,却不是我能介入的……
他不是被梵玖霄囚禁着吗?
为什么一个囚犯能有如此镇定自若,云淡风清的晒然?
他端坐在琴前,自得其乐,曲高和寡……
他俊逸的容颜上,笑含三分,愁含三分,无可无不可的高深莫测占了主要……
他拂曲,弦动时如万马奔腾,时如明月泉涌,高处如入九霄,低回如聆静夜。
他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浮沉,体味着只有他自己能把握的喜怒哀乐……
我站在琴台前,束手挺立,犹如一个等待王者接见的远客,除了沉默,没有选择。
梵玖歆……颜白唇淡,人瘦骨显,分明是个病夫,却好像天下也不过是他指间的琴弦,咿呀弹拨,任其纵横……
我弄懂为什么梵玖霄对他的记忆如此模糊了……
一个根本抓不到一丝确定感,每个眉动眼撩唇牵都意味深长的男人……
你要……怎么琢磨?
……方同流水,可缠绵,可涛涛……谁来说,究竟它是什么样的形状?终究是怎么看也对,怎么分辩,也不尽完全…………
终于,在不通音律的我听到睡着前,琴声徐徐渐弱,琴弦归于平和。
青衫男子随手捋了捋零乱的乌丝,转眸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唇边的笑深了些,也更缥缈了些,清冷的嗓音犹如春风融化的第一涓细流,缓缓沁入闻者的肺腑:“你……是何人?”
“……”瞪大眼睛,我想过成千上万个开场白,但从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功于韬光养晦的瘦颀男子,平滑如水的语调一开口就掀起巨浪涛天!尴尬地笑了笑,我故作迷惑地眨了眨眼,委屈地抗议道:“三哥你在胡说什么啊?你看清楚,我不是你四弟还能是谁?哈哈~”
“……”闻言,前者眯起丹凤眸,似笑非笑,信手在琴上撩了个颤音:“玖霄……是从来不以‘三哥’称呼我的,你到底是谁?”
“我——”可恶!难不成这家伙也和梵玖霄有一腿,所以那淫龙连尊称都省略了?!只是我想改口也得弄明白要叫“亲亲”,“宝贝”,“心肝”,“小歆”,“歆哥”或者什么吧?那个梵玖霄别的杂事记得一堆,偏这重要的时刻翻不出半丝信息给我?!
但是没话说不怕,我有肢体语言表达——
“三哥,我不久前坠马磕到了头,有些事情模模糊糊的想不真切了!你不如来亲自验证一下,面前站的是不是我梵玖霄这个人!”废话少说,我左右开弓扯开袍带,等对方从梵玖霄的身体上找出蛛丝马迹,随便什么胎迹啊~伤疤啊~都好!只要能打消他那深隧若洞烛观火的目光就可!我快要被那没有温度的火烧成灰烬了……
“不用看了,这身体是玖霄的,我知道。”冷冷地别开视线,对梵玖霄赤裸健康的胸膛不敢兴趣,梵玖歆垂眸琢磨着古琴,修长的手指压了压琴弦,复又松开。
“我是问……这个身体里的你……是谁?”不急亦不缓,不愠不火的声音,却恰到好处的让人脊背发寒,仿佛被从里到外窥视了个精光!我讨厌这个臭屁的男人!我讨厌他高高在上的拽!我讨厌他明明在威胁别人却做出道貌岸然的卑鄙!我讨厌他!我看不透他!我怕他!我讨厌会怕一个病殃殃的男人的自己——
“我就是梵玖霄——”困兽一般的咆哮出声,我知道自己勉强平静的心湖乱了,我知道,在这陌生的地方,我慌乱了。当那仅有的筹码连赌的机会都没有便输掉的这一刻,我有了杀人的冲动!为了保护自己……掐死眼前波澜不惊,娴静优雅的男子的冲动……
甚至,我已经分不清这份本能的恐惧是属于自己,还是属于梵玖霄那深埋的记忆!
“不,你不是梵玖霄……你们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微笑,该死的微笑!自信的让我自卑!所以我顾不上确认周围会否有人目击我的行凶了,就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被对方当猴子看的我呢?!在发出反驳前,我冲了上去,一手揽紧梵玖歆窄细欲折的腰支,一手卡在他曲线流畅的脖颈上,一字一顿的恐吓,虎目圆瞪,气息紊乱:“我、就、是、梵、玖、霄——你要我重复几遍!这个身体可以证明不是吗?!难道这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连体格,伤痕都一模一样的人吗?!别开玩笑了!你血口喷人是何居心——”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我又非工科生商科生,一个连学历史的都不算的德语系男生能有什么求生方法?!因此,我必须抓紧梵玖霄这根稻草,决不能让渡!
“你不是他……”笑容更淡雅了,梵玖歆任由我桎梏着,泛紫的薄唇没有温度的吐出不带讽刺,如叙述般平和的答案:“你不配取代他。”
“我哪点比不上那个下半身思考的畜生——呜!”不好!理智被梵玖歆的对比法烧断了,情急之下,我吐了实话!推开笑容隐去的梵玖歆,我想捂住露陷的嘴巴,但显然为时已晚。
“没错,我四弟是个不折不扣的淫龙。”淡若花开的笑逐颜开,梵玖歆翩然落坐,手起弦噪,又是一曲,但铮铮声里,竟泄出了一丝寂寞:“他是个狂人,却是个你不可比拟的枭雄。至少,我们大梵国还需要他……”
“你……难道一个温和正直的王爷不更符合人心所向吗——”
“……你是小户出身的吧?”
“是又如何……”超温饱奔小康,我对自己的出身很满意了!
“果然~呵呵……目光短浅的人,又如何理解治国安邦的谋略。唉……”
“你什么意思——”
“简单的说,梵国现在是一片山林,子民按其本分有温顺如羊,也有狡猾如狐,更有卑鄙如豺狈的。而在这当中,梵玖霄就是兽中之王,这座山的猛虎。一山不容二虎,他的存在,杜绝了其他老虎想染指这片山林的奢望,就算不能杜绝,也起了威吓作用。而一但这虎变成了猫,必然会有另一只虎取代他原本的位置,甚至那些诸侯,会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如此一来,山林里表面平静的生活也维持不下去了,生灵荼炭,必成灾祸……”
“……我,我可以装成是梵玖霄,那样不就好了?!”这也许就是上天让我移魂的原因了。我不喜欢战争,这段时间美伊战争的残酷让我充分意识到老百姓的无辜……
“可惜,你……装不了他的。”
“为什么——这身体就是他的,没人会怀疑!”已经忘了去揣摩这么高深的换魂事件,梵玖歆是怎么轻描淡写的接受下来的了,我只想阐明自己存在的道理!
“可惜的是,你装不了他的眼神,装不了他的气魄。呵呵~若梵玖霄是虎,你顶多是头一辈子听天由命的羔羊。如何能让一个平凡无奇,胸无点志,只求家和人通的小人物取代一个挥斥诸侯,权倾天下的枭首呢?这就比如让一个孩子玩火,他不是烧了家园,就是烧伤了自己……你,驾驭不了梵玖霄的身份。”
“我——”浑身如坠冰窑,若真如梵玖歆所言,我离开父母,离开家乡,来到这地方以为可以大展宏图,却不过是沐猴而冠的痴人说梦了?!
“你杀过人吗?”
“没有……”
“你有自信制服一群杀红了眼的野兽般的兵士吗?”
“我不知道……”
“你能够牺牲无辜的人保存更大的利益吗?”
“那怎么可以——”
“你做得到出尔反尔,害友坑亲吗?”
“我才不做那种垃圾——”
“你试过彻夜不眠,搜罗讯息,召集人马,几天之内抄灭一人九族吗?”
“我……”
“你想过没有,若非有他绝对的狠、绝、冷,梵玖霄是如何强奸侮辱了无数权臣贵子,依然能安然无恙的吗?!哈哈~你大概也知道,我这三哥,也不过是个被他圈禁在自己府中,随他兴起临幸的禁脔吧……”
“什么——”这、这样的梵玖歆会是弟弟的禁脔?!倒过来说我还信得多些……
不过,对方确实也太瘦了,那么样的病体,能成就什么?
只是前者琴声忽静,悠悠地自嘲却推翻了我的顺理成章,一句话,告诉了我……他,确实可以做很多,很多……
“早知如此,就不该怂恿六弟去刺杀玖霄。唉,本来只是看六弟最近越来越没分寸了,居然去勾搭几路诸侯,想要清君侧谋反,所以便设计他去行刺四弟,料想玖霄身边有邢勋长伴,出不了差错。正好也能让梵玖霄找到个除掉六弟的理由,省得他继续闹事……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啊……早知会换成了你……到不如,让六弟取代梵玖霄的位置,也好过让个无用之人把持政局。唉……也罢,就放任六弟作大,来取你摄政之职吧。”
“你——”我说不出话来,心脏和语言都被梵玖歆轻描淡写的呢喃冻结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算计的是仅有的两个弟弟!他知不知道他们的体内流着与他一样的血脉——!难道他真的要杀我?!他真的要帮梵玖崇取代梵玖霄的位置?!只因……如今的梵玖霄,已不是他青睐的国主,而不过是他此时望过来的那轻蔑的眼神中的……一个不被需要的废物?!
我待不下去了,我要走,我要逃,我要离开那要刺伤我灵魂的藐视——
我不是废物!我只是个善良的小市民!本本份份,温和诚恳的作人有什么不对?!
我不是大人物不行啊?!我出身平凡犯法啊?!我最大的愿望只保持在找个月薪五六千的工作,有保险,有解决住房,再娶个漂亮老婆,孝顺二老!难道这样的我,在这里不过是个废物吗?!难道大家需要的是一条罪大恶极的淫龙,而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好男人吗?!
我反驳不了他……我感觉出梵玖歆状似儿戏的叙述里透出了赤裸的杀机,所以我逃了,转身头也不回,仿佛有洪水猛兽在追逐一般,逃出这个病体慵懒,气度雍容的男人的视线范围!只是临跨出琴台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梵玖歆……我想知道,在你所谓的山林里……过去的梵玖霄是虎,那么……你是什么?狼吗?还是鹰?”或者说是只成精的老狐狸?!苦中作乐的,我腹诽道。
然而,回答我的是悠扬而起的高山流水之琴声,以及融入其中的一丝自信傲气的答案。
淡淡地,梵玖歆操琴回我道:“……我……是猎人……”
狼狈不堪的逃出誉王府,我什么都没说,闷头坐进了轿子,狠狠丢了句“回府”便再说不出话来!我在颤抖,我TMD的没用的在哆唆,在用梵玖霄这具扛得住风起云涌的身躯向一个病夫颤栗示弱!没错!我是个不被需要的废物,就算借助梵玖霄的伟岸也成不了事业!因为我是个小市民,生活在柴米油盐中,过着奴化的幸福……
是的,我比不上梵玖霄,我不配取代他君临天下——
只不过就算是昔日的梵玖霄,就算是曾经站在风口浪尖的那个男人……
又是否真的一度,真正的掌握过苍生呢?
还是……他也不过是一个傀儡,以为自己操纵了一切,却不知……自己命运的线,被一个表面上他所圈禁亵渎的男脔,谈笑着……玩弄在鼓掌之间……
究竟这整个梵朝……江山万里……
谁?才是霸者…………
轿子晃晃悠悠的走在道上,我的心情也随之上下起伏,左右摇摆。
骤然间,我开始责怪,责怪老天爷为什么不把我丢到个商贾富户,小康人家;为什么不给我盖世武功,或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诚然,我是个王爷,可是这个位置,却是坐在悬崖绝壁之巅,一个不小心被拉下去,便落得个尸骨无存。
就在我胡思乱想,指天骂地的空档,突然,一串匆忙的马蹄声追了上来,正皱眉好奇时,马长嘶喷气,蹄声赶在轿旁嘎止,轿帘掀动,冲入的是邢勋苍白焦急的俊颜?!
“王爷!您怎么能孤身前往誉王府?!您又不是不清楚,我们的人马早就被三王爷暗中收买了,就算您按捺不住冲动,也请暂作克制好不好?!”压低声音,看来邢勋是真的气炸了,不久前还信誓旦旦的不许我靠近,现在却为了保存机密,整个人伏在我的肩上,被咬得泛白的下唇凑在我耳际,咬牙切齿的叮咛。
“……”但是,暖香在抱,我一点感动也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因对方冲口而出的真相坠入十八地狱,寒透了的心情。刚刚我还自以为是的腹诽,以为三王爷再潇洒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算不上威胁。如今我明白了,那只张牙舞爪的没牙虎,是梵玖霄才对……
只是,邢勋不是惨遭梵玖霄蹂躏的人吗?他初见时的眼神里明明洋溢着怨恨,可此时此刻不顾下体的伤势,策马急追而来的身影,又为何如此无悔?难道梵玖歆的话是真的?就算是强迫,梵玖霄那条淫龙,也有他令人钦佩的优点?
“王爷,您有在听吗?!对付三王爷要从长计议,最好……”
“阿勋。”苦笑了片刻,我挑眉打断后者慷慨激昂的分析:“你……为什么要来追我?你怕我出事对不对?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死?” 梵玖霄,我来替你问问看吧。
“王爷,我虽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但……”深吸了一口气,邢勋被我直白的反问咽住了,脸上涌起了过艳的血色,许久,才别开目光,磨牙轻斥:“但我承认,咱们梵国离不开你,你……也必须活着。”是吗?因此你恨着梵玖霄,又不顾一切的扑上来救他?你诅咒着将你按在树丛中强暴的他,又爬起伤痕累累的身体,撑起疲惫,咬紧牙关,祈祷着他的平安,仗剑而来?是吗……不为私人恩怨,只为梵玖霄是被需要的,仅此一点,就可以暂被原谅……
那么……我呢?我不是你们要的那种狠角色……
这个大梵国,这座摄政王府,还有没有属于我的位置?
可恶啊啊啊啊啊————
活了十九年,虽然算不上天之骄子,但我屠林也是邻里间有口皆碑的好学生,省心的好孩子!为什么要阴差阳错的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沦为垃圾都不如的废物?!凭、什、么?!不屑于阴谋诡计,不敢于杀人放火,不乐于欺压幼小——这也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