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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无道(穿越时空)————wolfeagle[修改版]

写在修改版前的话:《君王无道》初版因为在写作的过程中对人物的设定作了修改,以至于前后情节间连贯不顺,因此作了修改——特别是在中间和后面的部分更是几乎重写,希望能作为wolfeagle自己2005年生日的一个礼物,希望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快乐幸福,谢谢!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的话,能听到我的祈祷吗?

我希望能活在纯朴的古代,做一个三步不出闺门,只等待听从父母之命出嫁,然后等待老死的女人。

我并不希望掌握自己的命运,更不希望掌握更多人的生死,我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不会辜负任何人的米虫。

这样的奢望到底能不能实现呢?

我的神,我在期待您的回答——

“总裁阁下,仪式已经完成了。”听到身边的秘书提醒,慕容烈才从自己的沉思中清醒过来。

“带夫人回去。”慕容烈冷酷的声音下着命令,然后扔下还穿着婚纱的新婚妻子,径自走出了教堂。

慕容烈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令很多男人都自愧不如的成功男人。

不仅有着傲人的健美体魄和英俊无比的相貌,最重要的是年仅三十便已经是一个跨国企业的总裁,而且还轻而易举地迎娶公司董事长美丽无双的独生女儿进门,可以说是成为真正的天之骄子了。

但是这样的他,并没有别人所想象的心满意足,甚至可以说——他根本不快乐!

为了今天的成功,他抛弃了人的尊严,以大众所不齿的方式慢慢往上爬,直到今天终于成为万人之上;他背叛了自己的兄弟,抢了自己兄弟的未婚妻,只为了能把董事长的财富也掌握在自己手中;他……

够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够了。

为了向遗弃自己、害死母亲的亲生父亲一家报复,他已经完全放弃了人所拥有的一切道德和人性,直到昨天终于完成了母亲的心愿——把那个看不起母亲出身而拒绝让母亲进门的父亲一家,那仰仗着自己出身豪门而处处排挤自己母子的父亲正妻一家统统毁掉。

做到这里,应该可以让含恨死于父亲夫妇手下的母亲开怀了吧?

那么一切是不是就可以到此为止呢?天知道他有多么讨厌这种肮脏的生活,更讨厌这个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自己了!

慕容烈自嘲地笑着——天下哪里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了断了自己母亲的不甘,接下来他就必须准备迎接父亲夫妇家族们的疯狂报复——虽然他们没有了金钱地位,但正是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啊!

也许他还要算上自己今天刚娶回来的妻子——她本来是属于父亲正妻儿子的女人,却被自己这个私生子硬抢了过来,看来以后他晚上安寝时还要提防枕边的女人会给睡梦中的自己一刀。

呵——这样的人生,即使拥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财又有什么意思呢?

“砰!”车子底座传来猛烈的爆炸声,然后在慕容烈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身体已经被炸飞出车外了。

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着,慕容烈感到自己浑身是血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真好,不是吗?

“你这个家伙也有今天了!”一只皮鞋用力地碾着自己的手,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是他?那还真是好,该还的都还了,自己也走得安心。

“你不是很意气风发的吗?”蹲下身子,一个和他有着五分相似的脸孔冷笑着盯着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慕容烈,“怎么现在竟然像一袋任人宰割的垃圾一般躺在这荒山野岭等死呢?”

他是父亲名正言顺的儿子,虽然从小就被众人宠着,但是却没有富家公子的傲慢狠毒,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待自己好的兄弟,甚至为了救自己一命还不惜违抗了自己的父母。但是为了报复,男人背叛了他对自己的信任,一方面狠狠地破坏对方父母的公司,另一方面甚至用卑鄙的手段抢了对方的女人。

“快……走……”慕容烈用尽全身的力气道。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为了杀自己这样的男人而染上满手的血腥是不值得啊。

“别指望我会放过你,毕竟过去就是因为我太过相信你而导致了我今天的家破人亡!”虽然听不清楚慕容烈到底在说些什么,但对方已经完全丧失理智地冷笑着举起了枪,“结束你罪恶的一生吧!”

那倒也干脆,慕容烈嘴角露出这些年来最真挚的一个微笑。

“砰!”

谢谢——

“才人,才人……”耳边传来一个小姑娘低低的呼唤,床上的人儿却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迹象。

“才人。”也许是等不及了,身体传来一阵猛烈的推动,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慕容烈虚弱地问,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不一样了。

“才人,典娥才人已经在门外了。”站在床边的是一个看似聪明伶俐的小丫头。

才人?才人是指自己吗?慕容烈刚刚清醒过来的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根本不能思考。

他只记得自己被异母弟弟一枪打中,然后就是一阵剧痛——怎么醒过来后竟然会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

“水月醒了吗?”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典娥才人。”小丫头慌忙跪下。

“……”因为不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状况,慕容烈只是默不作声地再次闭上眼睛。

“还没有醒啊?”那个娇媚的声音冷哼了一声,很明显这个女人和自己并不是朋友。

“要是不能救活的话,干脆就扔出去好了。”女人看起来很不满意没有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一番,只是随便为难了一下小丫头也就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看来自己的确是遇到了大麻烦,等他“醒来”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小丫头送走了女人,四处无人的时候,而慕容烈觉得自己应该“醒过来”了。

春天永远都是最好的花匠,轻而易举地就能把诺大的御花园打扮得花团锦簇。

今天的天气很是清朗,顾不得身体依然虚弱,慕容烈还是披上了外袍,来到离自己所住院落最近的莲花池旁走走。

寻了一块光滑的石头坐下,俯身观看池中美丽的莲花,水面上映出的却是一名比莲花毫不逊色的美人。

没错,这就是慕容烈现在的身体。

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本来应该死去慕容烈的意识进驻了这个名叫“水月”的人体内,代替这个人活了下来。

这里是慕国王宫,即使是对历史有一定认识的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个时代,哪个地域的国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所说的话自己还听得懂,这里的文字他也能看得懂。

并没有向任何人询问现在这个身体的事情,因为他从房间的一个隐蔽地方找到了“水月”的日记。

看来写日记还是一个很不错的习惯,但像慕容烈一样狠毒的人是不可能留下任何形式的人生记录——否则单凭那些坏事做尽的证据让他死一百次都不够!

啊!又忘了,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行事狠毒阴险卑鄙的总裁,现在的他是慕王的“水月才人”。

水月算是那种水晶娃娃类型的美人,单看到映在水中的倒影就已经足以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了。但这样的美人却拥有孤芳自赏的灵魂,即使是面对万人之上的王也只是沉默不语,仿佛看不到对方的存在似的。

想当然,这样的美人即使再美但缺乏刻意讨好王的心,也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王的宠爱。

王宫一向是个势利的地方,不得王宠的水月自然也被众人抛于脑后,只有一些不入流的家伙想欺压弱小的时候才会过来走走,顺便欺负一下这个木头美人,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至于水月——慕容烈微扬起唇——实在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极品!

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竟然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日日祈求神佛的保佑,天天诵经期望进入极乐世界。

——我不想死,但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个尘世活着。

所以,水月说不定最后是坐化的呢!

慕容烈——不,现在应该说是“水月”了,静静地凝视着池中的莲花,现在各得其所说不定正是水月诚心礼佛的结果,而自己则顺便摆脱了那个令人生恶的身份,在这里开始了自己“纯洁”的新生活。

如果没有那些令人厌恶的家伙的话——

水月一个侧身,就让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自己后面做小动作的家伙栽到莲花池里去了。

笨蛋,笨到不知道水面能映出倒影的家伙还想推自己下水池?你还早得很呢!

既然对方原本是打算把自己推下水的话,自己实在是犯不着担心那个家伙会不会游泳或者在水里泡太久而感冒什么的了。

站起身来,水月转身就走,仿佛根本听不到自己耳边传来的呼救声。

“站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记忆力超强的水月马上记起了这个曾经拜访过自己的“典娥才人”。

“典娥才人,救命!”水里浮浮沉沉的家伙看到自家主子大喊救命。

还真是笨蛋,不会游泳还玩推人下水的把戏。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道理那笨蛋一定是不曾知道!

“你倒是大胆,竟然敢推我的人下水!”典娥竖起柳眉,恶狠狠地瞪着水月,仿佛不按照自己的意愿被推下水是水月天大的罪过。

看过了前水月的日记,水月知道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女人也只不过是和自己一样身份的“才人”而已,甚至还没有妃嫔的称号,怎么算都没有权利在自己面前撒野吧?以前的水月一直避让是因为不屑与她计较,而自己则是不屑于顺从这个无聊而且愚笨的女人。

“……”水月转过身,定定地盯着眼前气恼至极的女人,冷笑着站在原地。

“你!”典娥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水月竟然会反抗自己,一时间气得只能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相对于典娥的愤怒,水月可算是气定神闲。反正于情于理自己都没错,怕她做什么!

“来人,给本才人掌嘴!”典娥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动手。

看到真的有几个笨蛋上前,水月冷笑道:“别怪本才人没有先提醒你们,你们只是宫人,若是以下犯上的话掉脑袋只怕是免不了的事情;而至于你,典娥才人纵奴行凶论法也逃不过被赶出宫廷的命运;如果你要亲自动手——也成,罪名虽然轻一点但是杖刑五十也不是闹着玩的!”

这段时间闲来无事,水月把放置于屋里的所有书看个一干二净,包括国家律法,禁宫规条。

“你给本才人等着。”额上冒出冷汗,典娥转身带着侍从们匆匆离开。

原来也只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小人,而且还是属于无能的那种——看来自己以后在宫中的日子应该不难过。

看着对方狼狈的身影,水月微微一笑端是倾国倾城。

后宫是一个是非之地,而且稍不小心就可能会跌得粉身碎骨,但是对于那个已经不受王宠,而且拥有足够保护自己能力的水月而言,这里却是发霉养米虫的好地方。

因为好歹拥有“才人”的称号,所以水月并不愁吃更不愁穿,只是每天按照以往最大的奢望一样看着太阳升起,然后落下,结束自己无所事事的一天。

这种生活和自己以前的紧张劳累而言实在是幸福得令人不敢相信。

水月坐在泽萍——服侍自己的小丫头——准备好的软椅上,静静地翻着自己已经看过第三次的书本。

“老天,才人您怎么还在这边磨蹭?”泽萍大呼小叫地冲过来,手上拿着一套少见的精美服饰。

“怎么了?”在这个永远被人所遗忘的院落里,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大惊小怪的吧?

“今天是太后的寿辰,所有宫眷都得进慈安宫拜寿呢!”泽萍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拉扯水月素白的衣服。

“只是‘王的女人’?”水月低声问,无奈地看着泽萍扯下自己的外衣,露出平坦而洁白的胸膛。

呵,忘了说——水月是一个男人,一个地地道道的男人。

虽然拥有才人的称号,并且和其他宫妃一样穿着美丽的宫装,但是却依然无法抹杀水月只是一个美丽到令女人自惭的男人。

搞不清楚慕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为什么竟然会同时拥有女性和男性的“才人”——水月的日记里没有提起过这个本来应该是他的天地的男人,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吧——但是现在的水月却也没有兴趣去看看这个国家的至尊。

“才人,您也是王的‘女人’!”泽萍加重语气强调,不解为什么以前这个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主子竟然会有抵触的情绪。

呵,那个男人也只不过是一个放纵自己欲望却又不敢承认的懦夫!

换好衣服的水月更是美艳动人,他接过泽萍送上来的团扇遮住自己正在打呵欠的樱桃小嘴。

既然慕王自己喜欢男人,而且毫不顾忌地把喜欢的男人接进宫来,但却偏偏要他们这些男宠穿着女人的衣服,顶着宫妃的名号。

敢做而不敢认——这样的男人,不见也罢。

“才人,轿子来了。”泽萍扶着水月走出小院子,上了一顶两人小轿。

好窄,比起自己的积架差好多。水月皱眉地发现这轿子窄得令人不舒服,他一个大男人坐进来后连身都转不了。

也罢,不受宠的“才人”待遇也就是这个样子。

无聊至极的水月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到远远近近的数十顶大小颜色绣工各不同的轿子也正朝着同一方向而去。

这——还真是热闹啊!

水月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才人”,按名分前面好歹还有三位妃子、九嫔、十二世妇……更别提那些因为得到王宠而盛气凌人的才人和御女们了,算来自己应该站在接近门口的位子——方便走人吧?

什么,为什么没有王后?水月再次用团扇遮住又在打呵欠的嘴巴,翻了个白眼——不会自己去问那个懦夫王。

水月自嘲地笑笑,在泽萍的搀扶下——为了显示娇弱,烦人的礼节——叩拜了太后之后,来到属于自己的位子站好了。

没办法,既然要窝在王宫里当米虫,还是得尽职地在这些场合充充数,凑个热闹!

既然无聊得紧,水月开始打量着这站了一屋子的“女人”。

坐着的三妃的确是女人,而且是颇为养眼的女人,至于九嫔和十二世妇嘛,至少有四五位是男子汉吧?

好好笑,穿着妖艳的宫装涂脂抹粉地和真女人争风吃醋,也真亏这些男人受得了!

——忘了,水月现在自己也是这样的男宠呢!

而才人和御女嘛——除了几位明显的英气青年男子之外,竟然还有几位雌雄莫辨的少年。

看来这个王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老牛吃嫩草。

但是大权在手,本来就可以任意妄为——古往今来俱是如此,而且对方可能还会欢喜自己攀上龙榻、光耀门楣。既然双方都是你情我愿的,想来是自己的想法过于偏激了。

水月转念一想,又释怀地笑着——是啊,天地于我这缕幽魂何干啊?

“王御驾到。”随着司礼太监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看到四周的人都纷纷拜倒,水月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怎么那么多的礼数啊!

但是想归想,抱怨归抱怨,在别人屋檐下也不能不低头啊。

一队仪仗人员过后,缓步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年轻人,看样子不过十来岁,但是眉头微皱,看得出里还缠绕着什么烦心的事情。

样子还长得不错——水月在心里漫不经心地给眼前的男子打着分数,虽然因为太过年轻而缺乏一种成熟的男性魅力,但可以预见的是以后经过岁月的磨练,应该会成为祸国殃民的“蓝颜祸水”一名。

他是谁?穿着明黄的衣服,该不会是那个慕王的爱子吧?

“母后金安。”黄衣男子微一鞠躬,向坐在大厅中央的贵气夫人问安。

母后?那么这个男子竟然是——

“王不必多礼,看座。”太后微微一笑,然后缓声下旨。

果然呢,这个青涩的少年竟然就是坐拥六宫粉黛的当今慕王?!

“父亲呢?”慕王看似不自在地坐下,然后低声问。

“还在病榻上。”太后轻描淡写地回答了句,“王可真是孝顺。”

“……”慕王竟然就不敢再作声了。

看来这个太后才是慕国真正的主宰呢!水月在心底明白了这一事实。

但是好奇怪呢,慕王的父亲竟然还在世,而且慕王称呼自己的父亲也只是“父亲”而不是“父王”,这就看出来王位并不是通过禅让转到这一任的慕王手中。可是看这个慕王的样子也不像是开国之君——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太后在听到慕王询问自己丈夫近况的时候竟然带着不悦,这就更加值得深思。

总之,看来这个慕王宫中还是充满了好玩的东西啊!

啊——自己是怎么了,不是好不容易才从那些尔虞我诈中脱身出来,怎么一看到这相似的情景又情不自禁地想插一脚进去呢?

“大胆的狗奴才!”忽然一阵器皿破碎的声音,然后一个吓得满头冷汗的太监被人踢翻在地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太监面前是一堆破碎的残骸,但依然可以看得出来那是太后刚刚还端在手上的翠玉茶杯。

“在本宫的寿辰不但打碎本宫的翠玉茶杯,竟然还敢说不吉利的话——”太后不动声色地看着一脸严肃的慕王,“王,这是你的人你怎么说?”

“请太后看在王儿的份上,轻责他三十宫棍。”慕王起身向太后道。

“三十宫棍啊?那至多只需要半年的时间就可以痊愈了吧?”太后冷笑着接过另一个茶杯,缓缓道。

“那么,五十宫棍?”慕王咬咬牙,继续道。

“本宫记得这个小太监是王的伴读吧,王也一向很宠他?”太后依然不动声色地轻笑着,“但本宫是王的母后啊!”

“母后的意思是?”慕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罢了,本宫今天也不想见血。就看在王的份上,赐他三尺白绫。”太后慈祥地点点头,算是满意了。

“王,救命啊王!”原本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太监尖叫着向自己的主子求救。

“还不快谢恩滚下去?”太后身边的仆役们已经在叫嚣了。

同是仆役,跟的主子不一样,也就学会了什么叫做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下去吧。”无奈地叹息着,慕王转过了身去。

果然只是一个懦夫——这是水月对慕王的第一印象。

晚上是太后的寿宴,文武百官、内眷外戚们都在太后的宫中饮酒作乐,为太后祝寿。

而像水月这种身份低微的宫眷们则在请安后回到自己的院落,无缘见识那奢华的寿宴。

不过,这也正合水月的心意。

在见识到那赤裸裸的凶残统治后,饶是水月这个心性淡薄与世无争的人也难免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不快。

只不过是打碎一个茶杯,却就连王也无法救下那无辜的太监。

可怜的太监,可笑也可恨的王啊!

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也开始悲天悯人起来了,为了复仇自己早就把灵魂卖给了魔鬼,而这样的自己竟然可能是整个王宫里唯一可怜那个太监的人吧?

连魔鬼在这里都变成了善人,那么这个庄严的王宫还真是令人心寒啊!

为了疏解心中的郁闷,水月在晚饭后独自走出自己居住的院落,在御花园最偏僻的角落散步。

夜色中的花朵依然吐露着自己的芬芳,可惜园丁的辛勤却远远抵不过王孙小姐们的一时兴起,往往在鲜花在还没有来得及盛开的时候就已经被各种理由粗暴地摘下,永远无法在阳光下与蜂蝶们起舞。

今天自己是怎么了,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真是可笑!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一个半醉的声音隐约从假山后传出,看来是哪个偷闲的宫人酒后放荡呢!

冷笑着叹息,不愿打扰也不愿被人打扰雅兴,水月转身想离开。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但愿长醉不复醒,不复醒!”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在宣泄着一直压抑着的情绪。

还真是有不要命的人,竟敢在王宫大内如此放纵——倒也算是个人物吧?

水月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转身看了一眼,那假山后竟然露出一角的明黄布料。

能穿明黄衣裳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难不成——

很难解释当时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一向对王宫权力中心人物避之不及的水月竟然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假山后。

然后,水月见到那个毫无形象地抱着酒坛坐在地上的当今天子——慕王陛下。

“呵呵,来陪本王喝一杯。”慕王傻笑着把酒坛递给水月。

在他面前的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在这个夜晚陪伴自己。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失意是为了什么,但是却令水月回想起自己独自忍血吞泪的那一段日子,于是乎他接过了酒坛。

“好酒。”能让王喝的当然是慕国数一数二的极品,烈酒入喉让水月也开始有了长歌当哭的冲动。

即使是来到了这个世界,开始了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但是在过往的黑暗岁月中积累的血和恨却依然折磨着这个男子骄傲的心。

如果自己不是生为不能被父亲承认的私生子;如果自己的母亲不是被父亲折辱而死;如果自己不是从小就饱受那种欺辱……如果没有了那不应该存在的一切,自己是不是就能拥有一个快乐的家庭,一对慈祥的父母和一个美好安顺的人生?

为什么,那该死的一切为什么偏偏找上了一个这样的自己!?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慕王大概也醉得差不多了,见对方真的陪自己喝酒,高兴得拍着大腿放声高歌。

“与尔同销万古愁!”将酒坛子翻转,把剩下的酒液灌进自己的嘴里,水月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放肆过。

“你不错,本王喜欢!”慕王开心地上前拍拍水月的肩膀,大有相逢恨晚的感觉。

“喜欢?”对于自己的“才人”竟然是在今天才有一个“喜欢”,这就是帝王的真实生活——只要单纯征服和肉欲,所有的感情都是不必要的负累。

“是这种喜欢么?”忽然很可怜眼前这个看似风光无限的少年,水月上前把他拥在怀里。

“你……从来没有人……抱过本王。”在初时的惊讶过后,慕王竟然温顺地靠在水月温暖的怀中轻声叹息道。

“可怜的孩子。”看着这个不够坚强,却必须背负着整个国家命运的少年,水月叹息道。

就仿佛是当年的自己,在绝望孤独中只希望能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告诉自己明天还是有着希望。

“再给我多一点,再给我多一点的温暖和感情!”慕王抱紧水月,就怕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这得来不易的温暖。

“王,您在哪儿?”远处隐约传来宫人们的呼唤声,看来终于有人发现他们的王不见了踪影。

“王,有人来了。”水月在慕王耳边低声道,“我也要先行告退了。”

“别走。”这么难得才能找到一个疼惜自己的人,慕王是说什么都不愿放手,“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慕容烈。”水月竟然脱口而出地把自己以往的名字告知了慕王。

因为酒醉而浑身瘫软的慕王怎么可能困得住水月,只能让水月轻轻地拉开双臂,轻轻安置在地上。

隐身于密林中,看着终于寻来的宫人们小心翼翼地扶起几乎不省人事的慕王离去,水月才慢慢走出暗影。

怀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拥抱的温暖,水月低声笑着——自己在一瞬间竟然被那个少年迷惑了呢!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和以往一样,水月依然在自己小小的院落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只是隐约从泽萍口中得知:在太后寿筵那晚上,一向少年老成的慕王竟然被发现喝得烂醉地倒在后花园的一座假山后。太后当然震怒了,竟然罚慕王禁足一个月,面壁思过。

呵呵,这当然不关深居简出的水月的事——一瞬间的迷茫已经够了,既然对方不再追究,自己正好也能乐得当那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拥有再多的荣华富贵都不能避免害怕失去的心慌意乱,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拥有的平静。

而那个渴望着被爱的少年,那晚的放纵怜惜就让它都随风而去吧。

水月低笑着在花园中漫步,却发现这个安静的小小世界竟然还有别人的存在——一个温文尔雅的俊逸中年男子。

很难想象王宫中竟然有穿着得如此素洁的男子,但是这纯白的衣物却让这男子显得更加的优雅飘逸,仿佛不像是人间的凡人倒像是天界的神仙了。

但是这般俊逸的人身边竟然没有一个随从跟着,难道说他是不受宠的王亲国戚?——但是年龄上看不像,只要弱冠的王族男子都会被在宫外赐予府邸另行居住,没有王的允许是不能随便进宫的。

如果说是宫中的杂役——但是看那种风姿,那种气度谁都不会相信这般俊逸的男子竟然是一个杂役啊!

中年男子躬身在整理着花圃中娇弱的花朵,专心致志地仿佛一点都不知道有人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中年男子终于满意地微笑起身,走到放置在一旁的木桶前净手。

当男子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水月。

在惊讶过后,男子温柔地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然后径自低下头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才人,水月才人。”泽萍小跑步地冲过来,紧张地拉着水月,并且警惕地四下张望着。

“怎么了?”不解自己这个小侍女的紧张,水月懒洋洋地问。

“快回去吧。”泽萍拉着水月,几乎像是逃难般地离开了这人迹罕至的御花园角落。

“才人,以后千万不能再到那里去了!”泽萍一边为水月更衣,一边低声规劝着自己这个越来越奇怪的主子。

“为什么?”水月发现原来不是因为自己那天“调戏”慕王东窗事发,就更加好奇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小侍女如此惊慌。

“当然是因为那个人在那里啊!”果然,从那天才人高烧醒过来后就怪怪的,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那个人?”是指刚才那个如谪仙一般飘逸俊美的中年男子吗?

“老天,才人您真是烧糊涂了!”泽萍受不了地捧着头低声道,“那个人是王的父亲——悯世大人”

“悯世大人?”水月重复着这个名字,先不管那名字中的深意,只好奇为什么王的父亲只是一个“大人”?

“悯世大人是先王的宰相——柳大人的独生子,被先王招为独生女金宠公主也就是当今太后的驸马,后来先王驾崩,因为公主是女儿身无法继承王位,所以就由独生子继位,自己为太后。”泽萍小心翼翼地介绍着现今王族一家的家史,“但是太后很忌讳别人提起悯世大人,甚至连和悯世大人交谈过的宫人都要被狠狠责罚,所以才人您以后见到悯世大人还是回避比较好呢。”

原来这样,怪不得当初慕王也只是称呼“父亲”,而太后在听到慕王提起自己丈夫的时候会是那么不悦的神情。

虽说宫廷中的婚姻多数有着不如意,但是对自己丈夫这么狠绝、不留一丝情面的女人还真是少见。

其中自然是有着他们这些人所不知道的秘密在里面,但是自己实在是犯不着凑这个热闹不是吗?

虽然那悯世大人有着谪仙般的风采,但怎么能抵得上午后的一觉来得甜美舒服?

水月在宫中过着闲散的日子,但是外面的世界却已经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然而这一切都与水月无关,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才人,只管赖在宫里当米虫——日子虽然很无聊,但是很写意。

原本以为水月将会就这样子终老一生,直到那一晚——

“才人,泽萍下去休息了。”泽萍忙了一整天,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再陪自己的主子了。

“下去吧。”水月无所谓地挥挥手。

在自己这个小院落里,只有泽萍一个小丫头白天黑夜地侍候着自己所有的事情,也够她累的了。

自己因为以往的生活习惯而晚睡早起,但也犯不着要那小丫头因为陪着自己而受罪。事实上,没有了丫头跟在身旁,他也许还自在点。

把手中的书再翻过一页,水月的眼睛微微有了涩意,也许是时候休息了。手中的书虽然有趣,却不像以往的文件紧急,明天看也是一样。

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水月想起这些天来自己的生活——简直是以往无法想象的悠闲。

没有数不清、看不完的文件,没有应接不暇的酒会晚宴,没有想不透的阴谋诡计——单纯得仿佛是一块透明的水晶。

虽然是自己奢求已久的宁静,但是未免有点单调了,令他自己也开始觉得无聊起来。

呵呵,人心哪总是不满足,永远以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既然自己已经得到了一直所期盼的宁静,那么即使代价是要狠狠地压抑下自己心底那争强斗胜、阴险狠毒的血液,也应该满足了吧。

看来自己近来真的是太无聊了,竟然开始胡思乱想,也许明天该让泽萍再为自己找更多的书籍回来好打发时间的。

不过,一切都等明天再说吧。

水月一直都是打开窗户睡觉的,这里不比现代文明的污染,吹过来的晚风是那么的凉爽,甚至还带着御花园的馨香。而且这里可是王宫大内,治安也不是水月应该担心的问题,所以在这种舒服的环境下在现代天天失眠的水月晚晚都能睡个好觉。

但是今晚连月亮都仿佛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大变似的,竟然躲进了云层后面——

好重,身体好重!

他几乎不能呼吸了,是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上?

水月痛苦地挣扎着,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持枪的男子——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慢慢靠近。

双手被对方的皮鞋狠狠地踩住,一点都不能动弹,身体因为伤重而无法移动,只能任人宰割了。

被噩梦惊醒的水月猛地睁开眼睛,竟然看到那个应该高高在上的慕王压在自己身上,紧紧地搂着自己。

他是怎么进来的?而且深更半夜的,他找自己做什么呢?

“王?”实在是从来没有想过会面对这样的情况,水月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让**一下,烈。”闷闷的声音从水月的肩窝响起,看来慕王已经知道那天晚上和他对酒当歌的人就是自己了。

虽然用了一个从来没有向这里人诉说过的名字,而且只是在对方酒醉的时候见过一面,但对方是君王、是王宫的主人——结果到了最后,自己还是被找到了!

“……”感觉到肩膀上传来湿意,水月也只是轻轻拍打着慕王的背脊,很体贴地让对方发泄自己的情绪。

慕王的身体好冰,看来已经在外面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才终于鼓足勇气进来,这样的一个孩子是在向自己求救——正如当年的自己,只不过当年的自己并没有找到一个愿意向自己伸出双手的人。

“叫我悠霁。”慕王低声在水月的肩窝里道,声音闷闷的。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慕王没有自称“本王”。

“悠霁。”水月柔声唤道。

“母后杀了左将军。”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慢慢道,“就那么咔嚓一声,左将军的头颅就从身上砍了下来,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水月无声地叹息着,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我想阻止,因为战败根本不是左将军的错,但是母后什么都不愿意听,就……”

原来战败了么?水月在心里冷笑,为什么古往今来的统治者们都是这么不敢面对失败的现实,即使是兵败如山倒也要摆出一幅歌舞升平的样子,骗得了自己又怎么可能骗得了世人?

“左叔叔虽然从小到大对我都很严厉,可我知道他都是真心为了我好。这样的忠良我竟然都保护不了,这样的我怎配坐上那个龙座?”

原来他不是被吓坏了,只是因为痛恨自己无法保护那个无辜被杀的将军?

傻孩子,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正义与邪恶。好人不一定就能长命百岁,坏人也有可能得享天年——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我们凡人所不能改变的不公平。如果对每一件不平事都要伤心难过的话,只是和自己过不去而已。

“我好恨,好恨自己的无能!”悠霁双手握成拳狠狠地捶着身下的床板,“这样的我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左将军的亲人呢?”其实他不应该插嘴的,甚至来说根本不应该让慕王进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水月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我已经安排他们逃出京城隐居去了。”悠霁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水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用这个问题打断自己的自怨自艾。

“如果没有了悠霁的安排,左将军一家都不能幸免吧?”水月温柔地笑着,安慰这个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孩子,“救了左将军一家的悠霁保存了这一门的忠烈呢!”

“可是,如果我强悍一点的话……”抽噎着的悠霁因为水月的话而稍微打起了点精神。

“你多大了,悠霁?”水月亲吻着悠霁的脸颊,柔声问。

“十六。”悠霁低声道,再次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个男人的思路。

水月温柔地凝视着这个哭得双眼发红的孩子:“这样的悠霁应该还有很长的路啊,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就放弃呢?”

“可是……”像个孩子般揉着发红的眼睛,悠霁不甘心地道。

“成长总是有代价的,悠霁。不甘和愤怒都是面对失败时人的正常反应,但是只要你不放弃地继续努力,应该终有一天可以成功。”

“我会成功吗?”悠霁吸着鼻子问。

“不知道。”水月好笑地捏捏对方通红的鼻子,“成功并不是努力就一定会得到,但我却很肯定不努力的人一定不会成功。”

“你真好。”仿佛松了一大口气般的,悠霁马上放松了身体,软倒在水月的怀里。

好?对于水月来说这真是一个新鲜的词儿!想当初用尽卑鄙手段快速爬到众生之巅的自己听过所有用在自己身上的形容词——从献媚的:英明神武、聪明不凡……到诅咒的:卑鄙阴险、厚颜无耻、冷血无情……

就是没有听到过有人用这么单纯的字眼形容过自己——好?什么是好呢?

对于以前的自己来说,“好”就是代表着对自己有用处;不好就是代表会阻碍自己的脚步——最直接了当的划分。

而这个孩子也是吧,因为现在的自己能安定他的心,所以自己是“好”的。

好了,好了,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是快快睡觉吧。

叹了口气,抱着怀中已经沉睡的孩子,水月再次回去找周公下那盘还没有下完的棋。

2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没有多大的改变——除了水月和悠霁。

每天晚上,悠霁会在所有人都睡着后悄悄来到水月的房间,不带任何情欲的和水月聊聊今天发生的事情。

而水月从开始的一个单纯听众,慢慢变成一个喜欢讲故事的大哥哥。

虽然他以前也是管理一个跨国公司的总裁,但是治国和管理公司之间还是有着巨大的差别,再加上他也无意卷入宫廷斗争,所以他只是从旁给悠霁一些鼓励,到后来说一些在他们那个世界家喻户晓的一些战例给他听。

虽然这些对提升一直在接受正统王道教育的悠霁的治国能力来说作用并不大,但是那份来自于水月的温暖却让他眷恋不已。

而对于水月来说,这个总是在深夜造访自己的王就像是当年自己孤立无助的影子。

所以现在水月所作的一切并不是因为忽然大发慈悲,而是因为他一直很想看看如果当年有人扶自己一把的话,自己最后还是不是会走上那条无法回头的路——仅此而已。

不管怎么样这份不知建筑在什么基础上的情谊就这么悄悄地在王宫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开始萌芽了。

“那个诸葛亮真的那么神机妙算?”听完水月的故事,悠霁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比他的主子还要厉害呢!”

“你错了,刘备比诸葛亮厉害——至少在两人面对面的时候。”打了个呵欠,水月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床上多了这么一个小家伙了。

“怎么说?”在水月的故事里,退兵摆阵的人都是诸葛亮,而那个刘备实在是没有什么大建树啊。

“首先,刘备能让诸葛亮为自己办事便已经赢了开始。而到了临终时,刘备还能利用以退为进的方法让诸葛亮保证自己不会篡他刘备儿子的位,就更是最大的胜利了。毕竟不管后世如何评价,对刘备而言最重要的也只不过是让刘姓继续为王而已。”

悠霁低下头,默默思索着水月的话——那个一直被自己嗤之以鼻的刘备能让那么厉害德诸葛亮为自己卖命,除了因为他是身为正统王族外,的确也应该有着旁人所没有的手腕。

“刘备虽然最后并没有能吞并整个江山,但的确做了皇帝也算是难得。更难得的是他竟然能隐藏得那么漂亮,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无能、却也能让那么多贤臣良将为他卖命——这个人还真是虚伪得令人敬佩。”

“那样的人也能算是君王吗?”悠霁迷惑了。

自小的教育让他在心底有了个根深蒂固的念头——为王必须坦荡荡、光明正大,更加应该坚强不屈,为天下表率。

而像刘备那种耍弄人心,伪装自己的君王却从来没有在悠霁的世界里出现过——那种人还能算是王吗?

“不管你认为他算不算,他的确是一个王!”其他一切都不重要,这个是按照成败论英雄的世界啊!

“为什么你那么与众不同?”这个男人教导自己的一切都和自己以前所学的截然不同,然而却又让人不得不赞同他的道理。

“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那个胆小怕事、与世无争的水月?”自己暗中调查的结果实在是令人吃惊,资料中的水月和自己认识的水月完全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水月只是淡然笑着,等待自己的小朋友继续。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轻声叹息着,悠霁发现自己的王宫实在是不太安全,“原来的那个‘水月’是怎么离开的?”

“水月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也是事实。

看着悠霁眼底浓浓的疑惑,水月只是微笑着揉揉他的发:“我只是借住这个躯体的幽魂,你会不会害怕?”

“对我好的幽魂比对我坏的人安全。”悠霁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反正没有因为水月的话而变色,“你从哪里来?”

“另外一个世界。”那一个繁华而复杂的世界。

“诸葛亮和刘备的世界?”悠霁抬头看着水月——他是刘备还是诸葛亮?

“正确来说是他们千多年后的世界。”水月说着属于自己的过去——无论对方相信与否。

“你在你的世界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悠霁肯定地道。

“我只是一个为了成功而粘了满手鲜血的恶魔。”冷笑着,水月闭上眼睛还能清楚看到自己异母弟弟受伤绝望的眼睛。

“那并不是你的本意。”悠霁能明白人的身不由己。

“那并不是能原谅过错的借口,我甚至伤害了唯一真心待我的异母兄弟。我为了抢夺嫡出的他所拥有的一切,辜负了他的信任,不惜一切代价地伤害了他。”

“可是你已经后悔了啊。”悠霁首次见到这么悲伤脆弱的水月,他已经知道错了。

“呵呵,但是我却永远无法弥补对他的伤害——这辈子,我终究是欠了他。”水月摇头苦笑,不管怎样这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王,这就是今天所要处理的公文了。”文书官收拾好全部的文件,然后率众退下了。

“今天后宫有什么事吗?”虽然已经处理完朝廷的事情,但是并不代表着王一天的事务就已经处理完毕。

“王,太后的信函。”身边的大太监赶紧送上准备已久的信封。

太后?悠霁皱眉接过信封,亲手拆开。

“谁向太后多嘴了?”悠霁看完信后,皱眉问。

虽说太后权倾朝野,但是这个大太监好歹还算是自己的人,应该可以问出些东西来。

“太后得知王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宠幸后宫妃嫔,担心……”虽然大太监从小就很疼这个王,但太后也是得罪不起的主子。

“好了,好了。”悠霁冷笑着示意大太监闭嘴,太后只是担心自己没有按她的意思和她所中意的世家女子生下继承人而已。

后宫虽然已经有数不清的美人佳丽甚至是男宠,但实际上大多都还不是太后为了安抚朝中权势强塞给自己的线眼,其实自己真正宠幸过的人是屈指可数——和心怀鬼胎的人欢爱并不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

而生下继承人后,自己这个已经不能让太后随心控制的傀儡也就没有用,可以消失了是吧?

心烦意乱地捉起后宫的记事册,悠霁漫不经心地翻着,就想拖延多一会儿时间,不用马上去与那些心怀鬼胎的女子相处。

“王?”大太监担心地低声催促道,“今晚上……”

“就这个吧。” 悠霁随手指着一个妃嫔的名字,只是当种马的话并不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反正都只是一个配合自己诞下继承人的工具。

昨天晚上,悠霁没有来。

一直以为悠霁来与不来其实对自己的生活影响并不大,至多就是丧失几个时辰的睡眠时间,但如果真的是这么简单的话,昨晚上的失眠和今天一早的精神不振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了。

难道说自己终究还是不能习惯这种与平静生活如影随形的孤独寂寞,还是说自己压抑在心底的热血始终还是希望回到那种巅峰掌控一切?不管是哪一种原因,都不是水月自己愿意看到的。

只不过,悠霁现在也已经不来了。也算是了断了自己想重新争霸的信念吧,他就不相信自己改变不了卷入残酷争斗的宿命。

伸了个懒腰,水月决定回到床上好好睡一觉,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才人,水月才人!”泽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怎么了?”水月睁开一只睡意已浓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问。

“太后,太后……”泽萍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但是身后紧跟着进来的太监已经完成了她想要说的话。

“太后有旨,传水月才人觐见。”太监尖声道。

太后?水月原本低垂的双眼因为听到这个实际掌权人的名字而精光一闪——始终还是逃脱不了吗?

“水月参见太后,太后金安。”水月盈盈下拜,乖巧的样子完全就像是当日那个生性淡泊的水月才人。

“抬起头来。”那个温婉的声音令人听到如沐春风,但是在场所有的人都不敢对这个轻易就能操控生死大权的女人掉以轻心。

水月依言抬起了头,与那个端坐在宝座上的贵妇人对视。

这次的距离较近,水月总算能看清楚太后的庐山真面目:端庄秀美的容颜堪称人间绝色,凤眸中隐含着王室不容侵犯的威仪,但是眉宇间满是令人畏惧的凌厉,一点都没有女性应该拥有的温婉。

就是这样的女人在背后真正统治这个国家吗?她的确应该有这个能耐。

水月淡笑着,算是从心底承认这个女人的崇高地位。

同时太后也正在打量着眼前的水月——的确还是那张令人心怜的绝美容貌,但是眉宇之间却已经隐含着雄心壮志,这个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落贵族临死时以所有财富为代价,托付自己照顾的那个小孩了。

“来人,给我痛打三十。”然而太后也拥有一副和她高贵容貌十分相配的清脆嗓音——但是说出来的话不是那么令人喜欢就是了。

“是。”左右一排太监仿佛早已经准备好了似的,拿起身边的宫棍就上前推倒水月。

“太后……”虽然早就知道这场是鸿门宴,自己并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但是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被人痛扁,水月实在是不甘心。

“你这个贱人,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勾引王?!”太后身边的嬷嬷一边为太后捶着肩膀,一边骂道。

“别以为你不会怀上子嗣就不会东窗事发,试问这个王宫里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太后?!”另一个正在掌扇的嬷嬷也搭嘴道。

“近一个月的专宠让你昧了心眼了,可知道王的雨露必须广施后宫,以诞下龙裔。像你这种娈童只能作为玩物!”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道。

水月闻言狠狠咬住牙根——果然呢!

他就猜到,一个王宫的主人——至少名义上是——近一个月都夜夜和自己同床共枕,在这种遍布耳目的宫廷里,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

那宫棍听说是用坚实的圆木中间挖空灌进水银做成的,打在人身上可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当初在太后寿辰时,曾经听到慕王向太后求情,只要求把那打碎翠玉茶杯的太监打三十宫棍了事,当时水月还没有什么切身的体会,但是现在他知道——这三十宫棍其实一点都不容易熬过去。

第一棍打到臀部,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的水月就差点痛得昏过去,无法形容那种疼痛的感觉,只知道挨棍子的部位瞬间就失去了知觉,直到火辣辣的疼痛感从那个部位蔓延全身,让全身的肌肉都因为疼痛而冒冷汗。

第二棍接着打在同一个地方,水月那身细皮嫩肉马上就裂开了,湿淋淋的鲜血从臀部涌出来,开始浸湿了裤子。

第三棍打下去,水月的唇已经被牙齿咬出血来,腥甜的液体被愤怒的水月重新吞回肚子里。

第四棍——

第五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水月已经开始慢慢失去意识了。

只记得耳边隐约传来一个阴森森的笑声:“这个宫廷里所有人都是本宫的木偶,谁敢违逆本宫的意愿都不得好死!”

“没有人能把那个受诅咒的孩子救出来,没有人!”

然后似乎——还有一阵喧哗?

“住手。”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这个已经充满血腥味的大厅响起,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去。

“悯世大人?”看到来人一些地位低微的宫人们赶紧下跪,而那些太后的心腹太监和嬷嬷们则只是微微福了福,就算是行礼了。

太后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自己的丈夫一眼。

“本宫有叫你们住手吗?”太后冷冷地道,语气中带着不悦。

那些回过神来的宫人们可吓得不轻,赶紧爬起来重新举起了宫棍。

“那个孩子顶不住的,太后一定要弄出人命吗?”柳悯世叹息着上前阻止道。

“什么时候一个卑贱的娈童也让你有这个胆量和本宫说情?”太后冷笑着,满眼都是讽刺。

“他是霁儿重要的人。”柳悯世垂下眼帘,低声道。

“重要?一个娈童怎么可能重要?!”太后尖声笑道,忽然声音低下来道,“别以为王有你的血统就一定会和你一样,这个男人只是他的一个玩物!”

“那太后又何必和一个不重要的人过不去呢?”柳悯世脸色一白,苦笑着道。

“本来本宫只打算凑足三十宫棍,可是既然你柳悯世说话了——”太后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本宫就要活活打死这个贱人!”

“何必因为我们之间的恩怨而害了这个孩子呢?”柳悯世皱眉摇头,妻子的暴戾依然如旧,自己或许不应该出来的。

“住口!”太后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竖起了浑身的毛,“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动摇本宫的意志,你根本不配!”

柳悯世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深吸了口气,退在一旁。

“给本宫打——直到他断气。”恢复了原本的雍容华贵,太后靠在舒适的躺椅上挥手道。

“是!”得到命令的宫人哪里还敢怠慢,如狼似虎地扑上前。

“给本王住手!”悠霁带着自己的随身侍卫急急跑进来。

“给本宫继续打!”看到儿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太后更加兴奋了。

她就是要这个孩子心疼,就是要让那个柳悯世伤心!

掌刑的宫人左右看了看,王固然是得罪不得,但是现在下命令的是太后——

终于,那棍子还是重重地打向了已经昏迷过去的水月。

“啊!”一声惨叫,然后是溅了遍地的血迹和一个倒下的无头尸体。

宫人的头颅滚落到太后的脚下,惹得那些站在太后身边狐假虎威的嬷嬷们大声尖叫。

“王竟敢违逆本宫。”太后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盯着那个第一次敢对自己说“不”的悠霁。而且还是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就只是为这个娈童——难道真是父子天性?

“本王只是替母后教训胆敢逆旨的奴才!”悠霁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缓缓道。

虽然手中牢牢握着那把还带着鲜血的宝剑,但是悠霁的心却已经因为母亲的眼光而开始颤抖了。

但是为了水月,那个可能唯一能温暖自己心的人,他不能认输——即使是在最令自己畏惧的母亲面前。

“退下吧。”瞪视了这个一向懦弱的儿子良久,太后终于挥了挥手。

“王儿告退!”在心底松了口气,悠霁依然面无表情地带着手下把水月抬走。

“你教的好儿子,果然和你一样!”太后瞪着悠霁一行人离开,然后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柳悯世。

柳悯世脸一白,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一抿唇,依旧无言无语。

“给本宫滚出去!”太后终于忍不住暴怒起来,一点仪态都不顾地狠狠向柳悯世砸去了一个装满茶水的杯子。

柳悯世竟然不躲不闪地站在原地,正好被杯子砸个正着,茶水砸得他浑身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是你当初的选择,不是吗?”柳悯世抬起悲伤的眼眸凝视着盛怒的妻子。

“你在怪本宫?”太后震怒地站起身来走到柳悯世前面,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怪?面对这个把自己三人都拖进地狱,同时还要祸及下一代的女人,柳悯世已经无话可说了。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已经不能分辨清楚了,当初明明是那么责无旁贷的选择,但是到了最后却没有任何人得到幸福——可笑的是自己真的以为怜悯那些应该得到幸福的人而做出的牺牲,竟然是所有人眼中最错误的一步!

也许自己当初是不应该退让,毕竟爱情本身就是那么自私的东西,所谓的“退让”反而变成残忍的玩笑了!

水月的伤十分严重,虽然是打在皮肉俱厚的臀部,但是也皮开肉绽几可见骨。

悠霁宣太医忙了好半天才总算是把血止住,把伤口处理完毕,然而水月却开始发起了高烧,连太医都说没有什么把握。

挥退了惶惶的太医,悠霁独自守在水月的床前,看着那个往昔总是带着漫不经心冷笑的人儿变成这幅病怏怏的样子,实在是令人心疼。

果然,每一次只要自己喜欢上了什么东西,母后一定会狠狠地加以破坏,甚至是毁灭。

自己是她亲生的儿子啊,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这个样子,就连父亲——

悠霁脑海中关于父亲的记忆并不多,只是隐约记得父亲皱眉的样子和似乎永远挂在脸上的苦笑——原来连父亲都不快乐,这样的家庭真是一个笑话!

记忆中唯一的温暖来自于眼前这个几乎可以称为是“陌生人”的水月,自从第一次意外地享受他怀抱的温暖后,悠霁发现自己不可自拔地眷恋上了那种靠在别人怀中的舒适。

他知道身为一个王,本身就是天下百姓的表率,所以他可以勇敢聪明但是却永远不许懦弱无能!

从小就被夫子们这么教导着,曾经他也以为这种冷漠的生活是为了要培养起自己坚强的意志,所以他一定要管理好国家,否则一切的牺牲都是白费了。

然而现实是,他所有的政见主张都被母后一概否决。初时他还以为自己涉世未深、思考欠缺成熟,所以母后才会不采纳自己的意见,但是慕王渐渐发现同一条意见,即使原本母后是赞成的,到自己也同意的时候,母后也一定会反对。

总之,即使是亲政的这一年来,悠霁甚至还没有能实施一条自己的政见,一切都和未成年时太后垂帘听政一样。

悠霁不是没有想过反抗,然而慕国大部分的兵马都掌握在太后家族手中,就连禁军中唯一不听太后号令的左将军也——

没有了兵权,就算拥有朝廷的文官支持也不能真正统领这个国家,更何况就连文官也大多是太后的心腹,自己只是被群狮围困的、戴上王冠的可笑绵羊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悠霁真的想就这么在宫廷这个大牢笼中醉生梦死过完自己郁闷的一生,但是为何心中却总是有那么多的不甘,还有那种宁愿和太后一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意?

然而现在的自己却远远没有那种勇气,就连站在母后面前都会觉得胆战心惊,除了这一次——要救下水月的心意完全盖过了恐惧。

难道说,这个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救星,帮助自己摆脱母后控制的关键人物?

又或许是——自己会为了这唯一给过自己温暖的男子送上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

不想了,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放不下这个男人。

悠霁这么想着,握紧水月的手靠在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臀部好痛,痛得水月在梦中也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可是会感觉到痛难道说自己还活着?那个太后没有将自己活活打死?这可奇怪了!

也许因为在原来的世界里,自己也是上位者的缘故吧,水月一直都认为既然通过那么多考验而成为了人上人,那么即使任意操纵别人的生死也是合情合理——况且就算是自己会怜悯这些下位者,也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会同情他们。

所以直到今天地位逆转,水月也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逃过这死劫——太后有权利处死任何一个人不是吗?

手被什么东西握着,紧紧地,仿佛在述说着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东西在等待自己,所以不能轻易离开。

但可笑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舍不得自己?自己只是一个为了复仇,连灵魂都已经卖给魔鬼的男人啊!

或者是说,连地狱都不肯收留自己吗?所以让残留在人间的魔鬼拉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离开这个充满鬼魅的世界?

还是后一个猜测比较合理呢!

男人在梦里自嘲,像自己这样的人根本就已经和诅咒、仇恨互相绞缠在一起,在毁灭敌人幸福的同时也赔上了自己的所有,即使换取回世人皆羡慕的金钱地位,但是却永远失去了爱人和被爱的权利——没有心的人,怎么可能会感觉到快乐!

人啊,总是在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却对自己已经得到的幸福置若罔闻,直到历尽千辛万苦捉到一直的憧憬,往往才发现自己竟然放弃了自己原本拥有而且是最宝贵的幸福啊!

“王,不好了!”外面的宫人大惊失色地跑进来,跪拜了一地。

“何事喧哗?”悠霁从梦中醒过来,不悦地皱眉问。

“太后……”为首一个还算是镇定的宫人颤抖着声音道。

“太后?”悠霁听到这话,更加皱紧了眉头。

悠霁当下不发一语,率先走了出去。

“啊!”随着一声惨叫,一个陪伴在悠霁身边多年的宫人就这么身首异处地倒在宫门前。

“参见王!”凶手们甚至还没有擦掉手上和脸上的鲜血,只是冷笑着向悠霁跪拜。

“你们还知道本王?”悠霁大怒。

在宫廷中出示兵刃就已经是死罪,更别说这些人竟然还敢来到自己的宫殿砍杀自己的侍从!

“奉太后懿旨,清君侧!”为首的禁军统领轻蔑地一笑,“请王体谅太后的苦心!”

自己只是砍杀太后宫中一个粗手宫人,她就竟然派兵血洗自己的寝宫——这样的王就算是做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你们满意了?”看着已经尸横遍野的宫门,悠霁很佩服自己竟然还能这么镇静地说话。

“当然,属下不敢赶尽杀绝,只是请王明白——太后凤威,神圣不可侵犯!”禁军统领冷笑着说完,甚至没有等悠霁的命令,就擅自起身带着那一群凶徒扬长而去。

“王,请不要再激怒太后了!”那一群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幸存宫人们这个时候才从各自藏身的地方跑出来,跪在悠霁身前,“您是斗不过太后娘娘的啊!还请王看在我们侍奉多年的份上,饶了小的们吧!”

“你们……”面对自己面前这些可怜兮兮的侍从们,悠霁是又惊又羞。

怪不得他们存有二心,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们,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成为他们的主人?

罢了,罢了,男人大丈夫岂能一辈子卑躬屈膝于人下?既然不能真正得掌朝政,自己就这么去和太后讨个说法,就算死也是条汉子!

悠霁只觉得一阵热气冲上脑,当下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宫取出自己的宝剑,准备就这么孤身闯入太后的慈安宫。

“你……要做……什么?”一个细不可闻的声音从床上响起,却很有效地阻止了悠霁想去做傻事的脚步。

“烈,你醒过来了?”悠霁当下怒气稍减,赶回床边探视水月。

“你这……是做……什么?”水月在朦胧中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惨叫,再加上自己昏过去前的状况不难猜想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母后肆意砍杀本王的宫人……”悠霁说起这个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你就这样子……冲过去……顶多也就是……自取其辱!”水月缓缓摇头,心里叹息太后的教育果然成功,竟然让这个已经十六的王一点内敛的自觉都没有。

“难道说本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惨死而忍气吞声?” 悠霁恨恨地咬牙,自己已经忍了多少年,难道自己的一生就要这么永远地忍下去,做个缩头乌龟么?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还宁愿在自己脖子上划一刀来得干脆。

“你当……然不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水月乏力地闭上眼睛,但是脑中却已经闪过千百个想法。

“烈也赞同本王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水月的话时悠霁觉得自己心里踏实了不少。“本王马上就去找太后评理。”

“不……你要带着……水月的首级……去向……太后认错。”水月苦笑着摇摇头,这个孩子果然要费大量的心思重新教导才可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悠霁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水月。

自己这么辛苦,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把他从慈安宫中救了出来,现在他竟然说——要自己带着他的首级向太后认错?

那么自己之前为他所作的一切、自己宫人的惨死不就全部都变成一个笑话了吗?这样的自己以后就更别想在太后面前抬头了。

“这已经是……避免……这场争端祸……及更多人死伤……的唯一方……法了。”水月苦笑着。

现在宫里的势力对比十分明显,别说一个悠霁,就是十个百个悠霁加起来都不是太后的对手,与其在这个时候与太后直接冲突,还不如韬光养晦,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到有足够实力的时候再和太后一决雌雄!

“可是……”这样的示弱让悠霁犹豫不决,他怎么能为了自己而让水月就这么牺牲。

“上位者,必须能……忍人所……不能忍。”水月叹息着摇头,“你要干大事,就必须……懂得有舍……才有得的……道理。”

“为了保存自己而牺牲别人——我不要成为无道的君王!”悠霁后退几步。

他不但舍不得杀这个唯一知心的人,更不能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君王必须坦荡荡!

“道?君王要‘有道’首先必须要保证自己是君王,而为了能保证自己的王位,你必须放弃某些坚持。”水月苦笑着。

“既然无道,如何配为君!”悠霁拼命摇头,自小他就被教育成为一个有道明君——这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目标。

“君王要完成‘大道’,就不能拘泥于‘小道’。一个君王能做的事情远比一个空有理想的庶民多,为了我而放弃你自己的梦想是不值得的啊!”

水月无力的双手抚上悠霁握剑的手:“动手吧。”

慈安宫——

“王为何匆匆而来?”太后轻啜了口茶,柔声问。

“王儿年少无知忤逆了母后,心下甚是不安,所以特来向母后请罪!”悠霁双膝跪地,就像是一个诚心悔改的好孩子。

“王这是什么话,这个天下都是王的,本宫怎敢要一国之君向本宫这个区区妇人请罪?”太后冷笑着道。

“王儿惶恐!”悠霁五体投地跪拜在地上,“王儿身体发肤都受诸于母后,就连王位都是来自于母后大恩。王儿竟然还触怒母后,实在是猪狗不如!王儿愿付出一切代价,只求母后息怒!”

“王果真有此心?”太后满意地笑着,最后还是自己胜利,不是吗?

这个黄毛小子竟然敢忤逆自己,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自己羽毛已经够硬了!

“一切听从母后吩咐。”悠霁依然谦卑地跪倒在地上,不敢抬头。

“如果本宫说——本宫要那个娈童的脑袋呢?”太后接过身旁嬷嬷递过来的茶水,笑盈盈地道。

“那个娈童胆敢激怒母后,罪不可恕。”悠霁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包袱,“本王已经将他处死了。”

“哦?”虽然说悠霁向自己低头的确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但太后却怎么都没有想到悠霁会这么轻易地就把那个娈童处死。

“他的首级在此,请母后过目。”悠霁把包袱递给内侍,转呈给太后。

“打开。”太后低声命令自己的心腹。

包袱里赫然就是水月那绝世的俊美面容,只不过现在那绝世的美貌已经没有了风姿卓越的身体相连,变成了另一种恐怖的美丽。

“既然王已经克服心魔,本宫开心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怪罪于王呢?”得偿所愿的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左右给悠霁看座。

“谢母后恩典。” 悠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起身谢座后坐下。

“说起来王也已经不小了,但是膝下尤虚,是不是……”太后慈祥地拍拍悠霁的肩膀道。

“从今晚开始王儿一定广施雨露,让后宫妃嫔们早日怀上龙裔。”悠霁温顺地点头道。

“我的王儿总算是长大了,本宫也可以放心了。”太后点点头。

只要生下了继承人,那么这个碍眼的孩子也就可以消失了!

悠霁在太后的慈安宫中用过了晚餐才回到自己的寝宫。

寝宫外面的尸体早已经有人清理干净了,而死去宫人的位置也早已经安排新人补上,一切的一切都好像以前一样,仿佛今天早上那场大屠杀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

让左右全部退下,悠霁才终于松了口气,浑身乏力地蹲坐在寝宫的台阶上。

双手抱着头,悠霁像是一个受挫折的孩子,只想就这样子躲起来不用再面对这个世界。

为什么总是要有那么多得情非得已,总有那么多的牺牲才能成就所谓的“大业”。难道说就因为对方是“微不足道”的庶民就可以轻忽他们的生死,那为什么历代的帝王都要传授自己的子弟们“民重君轻”的道理?!

连水月都走了,他实在是不知道现在还有谁能帮助自己了。

王宫、帝位,这些在外人眼中求之不得的尊荣为什么竟然会压得自己那么沉重,是因为自己太过懦弱了吗,所以才不能承受这些世人都羡慕的荣耀吗?

这么无能的自己,甚至不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这样的自己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霁儿。”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悠霁耳边响起。

“父亲?”悠霁从迷茫中抬起头来,吃惊地看到那个甚少离开自己院落的父亲竟然来到自己身边。

“心情不好?”柳悯世在儿子身边坐下,忽然惊觉在不知不觉之间儿子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和这个孩子这么亲近了?

本来以为自己远离这个孩子,至少能让妻子不将对自己的怒气转移到孩子身上,但现在看来这个方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没有。”悠霁甚至也忘记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和父亲说过话了,现在竟然变得无话可说了。

“为了世人,上位者的牺牲是在所难免,只要知道自己的退让能避免更大的冲突,让更多人得到幸福,这也算是自己的一种幸福吧。”柳悯世苦笑着摇摇头,说着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事情。

“王,今晚侍寝的妃嫔已经……”大太监过来道。

“你去吧。”柳悯世苦笑着站起身,自己也不应该在这里久留——对自己,对霁儿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而他们父子都只是王宫里的棋子,只乞求能平安地过完这身不由己的一生而已。

三年时间转瞬而过,今天已经是悠霁十九岁的寿诞了。

早朝的时间已经过了,直到天色大白,悠霁依然赖在寝宫的床上。

“王,百官朝贺,您该起床了。”大太监在门外低声道。

“……”门内依然是一片寂静,让门外站满、等候伺候王上朝的宫人们急出了浑身冷汗。

自从三年前王反抗太后,被太后狠狠教训一顿后,当年那个励精图治兢兢业业的王就完全变了。

他不再按时上朝,就算是上朝也总是心不在焉的,每天只顾在后宫胡混,甚至还与一班纨绔子弟们常常溜出宫去胡作非为。

即使王变成这样,倒也没有令慕国陷入什么危机,反正一直以来真正掌握朝政大权的也只是太后一个人而已。

但今天是王的寿诞,文武百官都在大殿候着呢,这王竟然还在娈童的房间里鬼混——这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飞天修容,王该是时候起床了。”既然得不到王的应允,大太监不得已低喊另外一位主子。

“王,您该起床了。”芙蓉帐中,一个娇媚异常的美少年在君王耳边低声道。

“飞天,不用管他们。”悠霁咕哝着搂紧身边的美少年,翻个身就要压上去。

“可是,王……”飞天惊叫着,感觉到帝王的手再次在自己身上不安分地游走着,“今天是王的……”

“既然知道今天是本王的寿诞,飞天你就该乖乖地伺候本王才对!”悠霁笑道,“一切都是虚幻,只有这一刻的欢乐才是真的啊!”

“王,太后已经……”门外大太监的声音已经带着惊慌了。

“太后?”听到这两个字,悠霁竟然吓得从床上跌了下来。

“王,您……”飞天赶紧上前扶起狼狈不堪的悠霁。

“快,赶快给本王更衣!”悠霁捉过其中一件衣服就披上自己赤裸的身躯。

“王已经起床了,你们还不快进来伺候?”飞天一边给悠霁穿上内衣,一边吩咐外面的宫人们进来伺候。

“遵命!”大太监松了一口,果然还是要搬出太后的名字才行。

现在的王任意放荡,好歹还有一个太后能治得住他,否则——慕国堪忧啊!

好不容易,总算是准备妥当了,悠霁才登上在门外久等的龙辇往前殿而去。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文武百官跪拜了一地,就等着少年天子坐堂听政。

打着呵欠,悠霁急急走进了大殿,来到那最高处的龙椅上坐下。

“众卿平身。”无精打采地挥挥手,悠霁托着脑袋道。

要不是知道身后厚厚的幕帘后已经端坐着一个掌握着朝堂政务的女人,他才不愿意一大早就来这个虚伪的地方演这无聊的闹剧。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不耐烦地率先道,悠霁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自己寝宫再好好地睡一觉。

好不容易看到久未上朝的悠霁,没有想到他竟然开口就是这么的一句,让下面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天是王的寿辰,百官都来为王贺寿呢!”幕帘后传来一个温柔而威严的声音,让悠霁马上危襟正座。

“是。”悠霁恭恭敬敬地点点头,“众位爱卿美意,本王都知道了。”

“为了这番美意,王不妨用点耐心在这朝堂上多坐一会儿。”幕后的声音依然温婉,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臣有一事启奏。”其中一名大臣上前躬身道。

“无聊。”低声咕哝着,悠霁的声音刚好能传进身后的太后耳里。

太后面不改色地代替自己不成器的儿子道:“何爱卿有何事?”

“王年岁已长,却久久未立中宫,这似乎并不合宜。”何大人摇头晃脑地道。

“何爱卿有何主意?”太后的声音听起来愉悦得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何大人和太后是串通好的,就为了在这个时候逼王立后。

何大人是太后的心腹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而太后一直想王立后,以名正言顺地让一向游离花丛的王专心于一人施以雨露,好让龙裔早日降生更是朝中人都心知肚明的。

而现在这何大人与太后一唱一和,看来今天至少要令王定下一个选后的日期不可了。

“后宫已经丰盈,而且后宫诸女皆有德仪,何不就请王在后宫诸妃中选一个入主中宫?”何大人笑眯眯地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悠霁。

“王意下如何?”久久等不到悠霁的回答,太后忍不住询问。

站在悠霁身边的大太监正纳闷他为什么胆敢不回答太后,转头一看差点吓得昏了过去——那个悠霁竟然已经靠在扶手上打起瞌睡来。

“王,王!”大太监轻轻推了推悠霁。

“嗯?”悠霁从梦中惊醒,一下子跳了起来,“退朝!”

3

后宫中现在最得宠的是修容——飞天。

飞天是被家中异母兄长送进宫来的贵族子弟,因为面容姣好被悠霁相中封为“修容”。

飞天不仅相貌娇媚,而且能歌善舞,哄得慕王龙心大悦——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男儿身,可能早就被封为妃子了。

“修容,您真的好美。”捧着镜子给穿戴完毕的飞天端详,伺候飞天的侍女泽萍也忍不住赞叹道。

“你这丫头嘴还真甜。”飞天只是微笑着摇摇头,重新在桌前坐下准备用自己的早膳,“你家中的弟弟还好吧?”

“托修容的福,我弟弟总算是有钱上学堂了。”说起这个,泽萍几乎要给飞天下跪了。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家中窘况的飞天修容出钱资助,自家小弟眼看就要失学了。

“那就好好念书,以后报效王就是了。”飞天倒是一点都不居功,只是微笑着拿起筷子。

“典娥才人到。”门口的太监报道,而飞天则放下手中的筷子站了起来。

“修容,典娥才人只是个才人。”泽萍言下之意是——自家主子实在是犯不着自降身段去迎接比自己低阶的妃嫔。

“典娥才人怎么说都比我侍奉王时间更长,论其辈分我还应该叫她一声姐姐呢。”飞天倒是毫不介意地微微一笑。

“哎唷,修容怎么现在才用早膳?这都什么时候了!”典娥带着一群宫人浩浩荡荡地进来。

典娥仗着在宫里好歹有些时日了,加上勉强还能得到太后的欢心,所以还算是有点势力。

“今日飞天起得晚了些,所以……”飞天低头淡笑,一边示意宫人们设座。

“修容,说句心里话——可不是典娥不知身份来教训你,而纯粹当你是自家人说的自家话——你这样子独宠后宫可是大大的不妥!”典娥毫不客气地坐下,一边就数落开了。

“才人此话怎讲?”飞天一惊,慌忙追问。

“就算是女子独宠后宫都难免会惹来各方闲语,唯恐魅惑国君,惹来后宫憎厌。更何况修容是男儿身,不能为王孕育龙裔却独享雨露——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典娥看到飞天脖子上的吻痕妒嫉不已,天知道王从来都没有宣她侍寝过。

“这个道理飞天明白,可是王——”飞天低下头,独宠后宫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心下清楚,但自己也是情非得已啊。

“修容别以为现在王宠你就能漠视后宫的怨气。想当初王宠爱一个才人到不惜和太后过不去,可是最后结果呢——那个才人还不是迫于太后的压力,而被王亲手砍下了首级!”典娥绘声绘色地诉说着当年的秘史,一点都不知道危险已经在靠近了。

“所以说,修容你还是别持宠生骄的好!”典娥说了一大堆,终于因为觉得口渴而停了下来。

“王!”周围的宫人一阵尖叫,只见悠霁拔出自己随身的宝剑就这么一挥——

一道血光染红了地上雪白的地毯,而刚才那个还口沫横飞的典娥才人已经身首异处了。

“本王不喜欢多嘴的人!”悠霁只是瞪着那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丢下这么一句话。

芙蓉帐中,鸳鸯被翻,令人脸红的喘息呻吟不绝于耳——

“嗯,王……”飞天用力捉紧身下的被单,承受着极度的欢愉。

“飞天,飞天……啊……”随着一声尖叫,飞天终于承受不住地昏厥了过去。

然而原本应该和飞天一样同赴极乐的悠霁竟然衣着整齐地站在床前,等看到飞天晕过去后才走到床前,在飞天身上的睡穴补上一指,然后掐灭了角落燃着的销魂香,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了情欲味道的寝宫。

转过好几个阴暗的角落,悠霁终于走进一个貌似柴房的屋子,严严密密地关上了门。

酷热的中午让所有人都躲在通风的房子里纳凉,连傻子都不会把自己关在这种密不透风的地方——所以,没有任何人会想到,那个享乐成性的慕王竟然会躲在这里。

关上了门后就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点都不比御书房逊色的书籍和资料摆满了这间小小的屋子,然而上面满满的注释和批示则表明了这里的主人多么用功。

顾不上自己满身的汗水,悠霁脸色凝重地在简陋的桌前坐下,开始批阅这一天由自己广布慕国的心腹和线眼们带回来的信息。

很好,现在的自己已经渐渐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虽然还不能正面和太后的势力对抗,但至少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却毫无办法反抗的小毛孩了!

这几年自己过得的确很累,但也总算是值得了。

快速地处理完桌上的文件,并且用特有的暗号发出了好几个命令,悠霁快速地收拾完文件,确定一切都没有露出破绽后,关门离开了。

站在自己辉煌的寝宫前远眺宫外的万里江山,再低头看看自己因为练剑而变得粗糙的双手——自己终有一天一定要把这个属于自己江山真正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告别了过往的纯真热诚,把热血藏在冰冷而残暴的行为之下,现在连自己都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当年那个慕王——但是要守护自己所爱的人,完全掌握这个江山的信念却一直在支持着自己。

即使是——付出任何的代价!

“王?”寝宫里传出飞天的声音,看来已经醒过来了。

“怎么了,本王的小飞天!”带着调笑的意味,悠霁再次变成那个荒淫无道的傀儡王。

在成为真正的王者之前,能保护自己并且能继续培养自己势力的也只有这种方法了!

夜幕降临了,王宫里张灯结彩笑语盈盈,只为了庆贺这个国家主人的十九岁寿辰。

端坐在主位上的悠霁左拥右抱着自己的女妾男宠,好不逍遥自在,其放肆的程度让坐在下面的大臣们掩嘴偷笑。

——这个扶不起的阿斗!看来还是跟在太后身边比较保险!

凑过去用嘴咬下妃子递过来的水果,悠霁把这些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大臣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就是这样吧,和你们的主子一样轻视本王,直到本王拥有足够的实力把你们连根拔起!

“启禀王,镇南侯求见!”司礼太监匆匆过来禀报。

“传。”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么一句,装似专心亲吻身边妃嫔的悠霁脑海里迅速闪过关于这个镇南侯的所有资料。

几乎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只知道他三年前开始在镇压南疆暴动中开始崭露头角,三年来立下了赫赫战功,直至今天成为镇守南疆手握重兵的镇南侯——也是太后极力想拉拢的猛将。

如果可以的话,能拉拢到这个人到自己的阵营的话,无疑是自己掌握国权的有力帮手。

“镇南侯慕容烈参见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的是一张被面具完全覆盖住的面容——除了那双灿若流星的明眸。

慕容烈?悠霁心中一动,表面却完全没有一丝的动容——是他吗?

静夜如水,悠霁却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

因为本来就有很好的武术根基,再经过几年的苦练,现在的悠霁已经能很轻易地避开宫中侍卫的耳目,来到属于自己的世界练功。

如果说中午只是日常工作的前奏的话,那么悠霁真正的工作其实都是放在了深夜——这也是为什么悠霁总是很少早朝,而且在白天总是精神萎靡的原因了。

无论悠霁的决心有多大,他也只有一个正常人的精力而已。

悠霁拿起手中的宝剑,内力一震宝剑出鞘,在月下划出了一道寒光。

微一凝神,悠霁手中长剑挥出,人影剑影马上融成一片银光,在月下甚至好看。

悠霁深深知道,作为一个王者虽然有着数十万禁军保护,但是其中有多少人有异心自己并不知道,而且还有那些来自于外界的刺客——所以拥有能自保的武术是建立属于自己王国的首要条件,而且拥有了傲世的武学造诣往往也能起到擒贼先擒王的功效。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气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一个带着欣赏意味的声音忽然在阴暗处响起。

悠霁心底一惊,手中的剑马上转向了藏在暗处的那人。

“好剑法!”对方一声惊叹,身影快速地避开剑光。

然而悠霁也快速变招,用更凌厉的杀招把对方从藏身处赶了出来。

“那就吃本王一剑!”因为自己的真面目被对方识破,悠霁手下一点都没有留情——这个人留不得!

剑光如雪,很快就在对方身上划下了一道口子,如果不是对方避得快,也许划破的就不只是衣服,很可能还要见血呢!

“三年没见,悠霁的剑术精进了不少啊!”来人不怒反笑,而且好像笃定了悠霁不会再进攻似的站在原地。

“你……难道……”悠霁心底一惊,借着月光看到的是那张让自己记忆深刻的面具,“镇南侯?”

“还认不出我吗?”镇南侯微笑着向前走了一步,已经来到悠霁一挥剑就可以取他性命的距离。

“你……”心下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但是悠霁不敢说出来,就怕一旦认错自己会失望不堪。

“有了心防,我应该多夸你一句才是!”镇南侯更上前一步,来到伸手就能碰触悠霁的距离。

“我……”手中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到地上去了,悠霁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就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我回来了。”镇南侯再上前一步,在悠霁面前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自己的绝世容颜。

“我……是……不是……在做梦?”即使那幅朝思暮想的面孔就在自己面前,悠霁还是不敢向前就怕像无数次在梦里一样,一碰就会把幻影弄碎。

“我是假的吗?”镇南侯慕容烈——或者应该说水月把悠霁紧紧搂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这个令自己牵肠挂肚的人。

“你真的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三年来压抑的空虚寂寞让悠霁再也无法假装坚强,就这么在慕容烈的怀里痛哭失声。

“我答应你了不是吗?”慕容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三年来所吃的苦在这个孩子面前总算是值得了。

当年因为两人都处在任人宰割的劣势,无法可想的慕容烈只能让悠霁把刚被太后砍杀的宫人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假意向太后认输。

自己则带着悠霁所能筹到的金钱出宫,务求能在宫外建造自己的势力。

为了确保不让太后广布宫中的线眼发现水月未死的秘密,慕容烈和悠霁约定,直到有朝一日两人拥有足够的势力时,他们才会再次见面——而在那之前,他们甚至连对方的一丁点消息都不知道。

在这三年来,两人也真地按照约定在各自的世界里默默拼杀,虽然无法通信但是他们之间却互相信任着——在远方也有和自己一样努力着的人啊!

“抱歉,我还是太不成熟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勉强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悠霁低声道。

“在我面前脆弱的你,只会让我觉得可爱而已!”慕容烈低声笑着。

不成熟的又岂止是悠霁,就连明知道现在还不是相认时候的自己也因为忍不住对他的思念而冒险现身,只不过所有的忐忑在拥抱的这一刻都值得了——毕竟自己是那么的思念他!

原本以为自己罪孽深重,宁愿放弃所有只求能过着平淡的生活。但是这个生在帝王家却同样有着和自己一样不幸遭遇的孩子让自己无法置之不理。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或者是因为他拚死救自己的那份执著,但是无论如何——慕容烈已经决定,为了这个孩子即使是要他万劫不复,他也认了!

即使像当年一样,用尽了自己所有精力和计谋,只为了能看到他灿烂的笑容,这也就——足够了!

虽然慕容烈还不能确定这种陌生而浓烈的感情是否就是爱,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放手了。

镇南侯到京,怎么都算是一件大事,更何况太后现在急于拉拢这个已经权倾一方的大人物,所以对镇南侯的礼遇更是隆重。

这日的中午,太后竟然破例在自己的慈安宫设宴款待镇南侯。

酒过三旬,太后的殷勤之意更加明显,她微笑着道:“镇南侯的面具真是别致,可是为什么连在本宫面前都舍不得摘下呢?”

“禀太后,末将当年在战场上被敌寇伤了脸,留下了连鬼魅都退避三尺的伤疤,实在是不敢惊吓了太后。”慕容烈早已经为自己的面具想好了推托之辞。

“镇南侯为国牺牲至此,真是令本宫……如此说来,镇南侯应该还没有成家是吧?”太后忽然展颜道,“本宫一定为镇南侯选择京城淑女婚配,以彰我慕国对忠臣的爱护。”

“末将自知形秽,不敢对京城的名门淑女痴心妄想。”慕容烈赶紧推辞。

傻子都知道太后是想借机在镇南侯的身边安插一个线眼,慕容烈怎么可能会答应。

“镇南侯功在社稷,就算是婚配王族女子也是合情合理,就请镇南侯不要再推辞了!”太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哪里还允许对方多说什么。

“老虔婆,快纳命来!”一个凶狠的声音在宁静的宫苑中响起,让人觉得格外的刺耳。

“刺客,快保护太后!”守在周围的侍卫们惊叫着围了上来拼死要保护太后——开玩笑,被刺客杀死是死自己一个,如果太后有什么损伤,死可是死他们全家啊!

怎么在这个时候?慕容烈微微皱眉,现在太后还不能死!太后手中依然掌握着慕国大部分的军力,一旦她有什么不测,手下的人作起乱来,他们也会很麻烦!

所以即使很不情愿,但是慕容烈也只能上前加入禁卫军的队伍,一同与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衣蒙面刺客交起锋来。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武艺高强,慕容烈虽然能以一敌十,但是那些禁卫军们却已经损伤了大半,这样下去太后的性命只怕难保。

“哪里来的小贼,竟敢惊扰太后凤驾?”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宫墙上响起,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傲然站立在宫墙上的是一个俊美英挺的美青年,比起慕容烈的俊美多了几分英挺,比悠霁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就像是那种集天地间灵秀于一身的美男子。

“多管闲事的小子,纳命来!”黑衣刺客一惊,等看清对方只是孤身一人后冷笑着上前挥刀就砍。

“不知死活的小贼!”男子冷笑着跃下宫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刺客群中,然后一阵刀光剑影。

待到众人能看清楚的时候,只看到男子的剑搁在最后一个站着的黑衣人脖子上,而其他武功高强的刺客竟然在转瞬间全被撂倒了。

“快说,到底是谁派你来行刺太后?!”这最后一个活口只是为了留下拷问的。

慕容烈虽然凭着这三年来的苦练成就了今天不凡的身手,但是也不能不承认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男子之间还有很大的距离——这个人不简单,而且不可能就这么凑巧出现在太后遇刺的这一刻!

但是上述的念头都抵不过初见这男子的震惊,那脸、那眉、那眼、那唇,他竟然——

“你……是你!”然而更令人无法想象的是那个在人前一向端庄大方,风度优雅的太后竟然推开了身前保护自己的侍卫,冲到男子面前颤抖不已地伸出了手。

“是我。”男子仿佛对太后的反应早就已经料想到了似的,只是微笑着把手中的刺客交给禁卫军后点点头。

“天啊,真的是你!”太后惊喜地尖叫着,颤抖着伸出手轻抚男子的脸,“和他长得一摸一样啊!”

“臣杨日尧参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年轻男子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拜倒在太后脚下。

“苦命的孩子,快起来!”太后竟然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在泪眼朦胧中手忙脚乱地扶起了那个陌生男子。

杨日尧——他只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杨日尧,一个不认识自己,和自己没有任何交集的杨日尧!

慕容烈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甚至连什么时候把掌心掐出血来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活脱脱就像是自己在现代亏欠了他一生的异母弟弟!

这是老天给自己的恩典吗?在这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空间里,让自己有机会弥补对那个可怜孩子的一切亏欠吗?

“太后,这于礼不合。”杨日尧在太后耳边低声道。

“什么于礼不合,本宫只知道既然你历尽千辛万苦回到本宫身边,这次是说什么都不会再允许你离开了!”太后紧紧握着杨日尧的手,笑中带泪地道。

“这位是?”杨日尧抬头看到静静凝视着自己的慕容烈,从衣着上轻易判断出这个男子身份不凡。

“这位是镇南侯。”太后这时才终于记起来自己还有客人在场,但无论是谁都比不上自己现在面前的这个男子重要,“镇南侯,本宫今天与故人重逢,你先退下吧。”

故人?看眼前这个杨日尧年纪不过二十上下,怎么可能会和太后这个年近半百的妇人是“故人”?而且太后深居宫中,怎么可能和这个武林中人有交情。

慕容烈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担心这个诡计多端的太后会对这个年轻人不利。

“还不退下。”太后在人前一直压抑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见慕容烈依然站在原地,不由得急了。

“遵命!末将告退!”无论是什么原因,现在和太后正面对抗都是愚笨的行为,一切都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慕容烈心底打定了主意,再担心地看了杨日尧一眼后匆匆退下。

“你们也都给本宫退下!”太后见慕容烈退下后,赶紧命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即消失!

晚上,所有大臣都已经风闻太后遇刺的事情,除了人人自危害怕心情不好的太后会不会把自己牵连进去外,每个人也马上进宫问安。

但奇怪的是,太后居住的慈安宫虽然整夜都灯火通明,但是却不让任何人进入——这更令大臣们胆战心惊,就怕明天上完早朝后,自己的脑袋就要和身体分离了!

无论如何,时间依然还是过去了。到了第二天早朝的时候,所有大臣都顶着两个黑眼圈上殿——就连已经很久没有上早朝的慕王悠霁也按时坐在了自己的龙椅上——而太后竟然是最迟的那个!

看着朝中大臣们游离的眼神,就连坐在龙椅上装睡的悠霁也开始不安起来。

“太后驾到!”正在这个时候,太监高声道。

总算是来了,当所有人都这么松了口气也开始紧绷神经的同时,发现太后竟然是携着另一个年轻男子的手一同进来的!

这可是大新闻了!尽管所有人都没有说什么,但是数以千百计的想法已经在众人脑海中出现了。

“参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心中龌龊无耻的想法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果然是混朝廷的老奸巨滑们!

“众位卿家平身!”太后看来心情好得很,甚至从话语中都能听到她的喜悦。

“谢太后!”

……

虽然那名布衣青年一直站在太后的幕帘前不发一言,但是整个早朝过程中他却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王,昨天本宫遇刺。”等到文武百官们把所要禀告的事情都处理完后,太后终于道。

“让母后受惊了,王儿一定……”悠霁赶紧微微欠身道。

“王不必自责,本宫早有觉悟。”太后打断了悠霁的话,“众位眼前的这位年轻侠士——杨日尧昨日出手救了本宫,本宫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已经把他收为义子了。”

如果是一般人擅闯禁宫本身就是死罪一条,但是现在这个青年不但无罪竟然还得到一向高傲的太后垂青,看来的确是有过人之处!

太后的义子就等于是王的兄弟,而且太后还是在众人面前说出来,摆明是等着悠霁赐予爵位,让他名正言顺地留在朝廷。

“既然如此,本王就赐予杨日尧侯爵的封号!”既然太后都已经这般说了,难道悠霁还能反对。

“王,日尧是本宫的义子也算是你的兄弟,至少也应该配得上亲王的位子。”太后不满地道,“干脆根据日尧的名字,就赐为日亲王了。”

太后一锤定音,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太后眼前的第一红人,整个朝廷中第二的掌权者就是眼前这个日亲王了!

柳悯世居住的院落在王宫的角落,虽然没有专人打理但是经过柳悯世的精心整顿,也算是树木扶疏、十分的优雅。

在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一向与世无争的柳悯世也算是能自得其乐,直到今天来了一位高贵的访客。

“请问是柳悯世柳大人吗?”温文尔雅的声音在整理花草的柳悯世身后响起。

“我就是……”讶异于有人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柳悯世立刻转过了身。

“你……”看清楚来人的样貌后,一向处事淡泊的柳悯世竟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人的眉、眼、鼻、唇……活脱脱就是当年自己所一直……

“我叫杨日尧。”杨日尧仿佛早就料到对方的反应,只是微笑着站在原地行礼。

“杨?你果然是……”站在原地的柳悯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激动得无法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了。

“没错,我的父亲就是杨轩。”杨日尧轻声笑着,看来父亲在太后和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的地位一点都没有因为漫长的岁月而有丝毫的磨损。

杨轩?就是这个在梦里寻思呢喃过千百回的名字,本来以为今生都不可能再与这个名字有所交集,然而今天总算是——

“你父亲还好吗?”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痴痴看着杨日尧的柳悯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父亲很好,一直很惦念柳大人。”杨日尧笑着,但是眼中却没有一丝的笑意。

“我?不配的,我根本不配的!”低声呢喃着,柳悯世双眼无神地跌坐在泥地上。

为什么还要记得我,明明是我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是我懦弱地放开了你的手——不管是什么原因,先放手的人是我,应该被诅咒的人也是我,你为什么还要记得这么一个罪孽深重的我呢?

“父亲要日尧一定转告柳大人——他对您的心意从没有改变。”俯身在神志混沌的柳悯世耳边低声道,杨日尧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他一定会回来取属于自己的东西!”

也许自己在没有见过柳悯世这个影响自己一生的男人之前不能理解为什么身份显赫的父亲竟然会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但是现在他明白了。像这种神仙般的人物并不是说能忘就能忘的,那副绝世的容貌、那无与伦比的风姿,也许……

“回来?”双眼中已经找不到焦距的柳悯世茫然地看着眼前笑得很温和的青年,他刚刚说了什么?

“父亲要日尧代为问候柳大人。”杨日尧扶起了柳悯世,像是一个恭敬的后辈。

“他……”柳悯世紧盯着眼前和故人一模一样的青年,就希望能从他身上看到昔日的影子。

“现在父亲已经退出武林安心地颐养天年了,武林中的琐事现在都是日尧在处理。”杨日尧自然清楚对方希望能知道更多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于是微笑着开始了自己的“叙旧”。

专心地倾听着 “那个人”在离开自己后的大小事情,柳悯世竟然有一种自己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也许这些年的行尸走肉只为了等待这个年轻人的到来,为了知道“那个人”的确是因为当年自己的选择而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过得很好。

对于他这个已经心如止水的人来说,这也已经足够了!

“你来这里有人知道吗?”等到日已西斜、两人道别的时候,柳悯世才忽然想起自己在宫中的地位,深怕会因此害了故人之子。

“请大人放心,日尧现在是日亲王,在宫中行走是被允许的。”杨日尧微笑着告退。

的确,如果被她见到了这个孩子,那么她一定会恨不得把整个天下都给他,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杨日尧已经被封为日亲王——“日”可不是一般的称号啊,正所谓“天无二日,地无二君”,现在太后特意给了这个称号杨日尧,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但是为什么那个一向多疑的太后竟然会愿意让这么一个“外人”凌驾于有自己血统的亲生儿子之上呢?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玄机?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太后意向专权,但是这次竟然让一个外人拥有这么显赫的封号,很明显是准备有所异动——结果会变成怎么样,还真是令人期待。最好就是能趁着异动,得到额外的利益登上更高的地位就最好不过了!

不管朝中众人怎么暗中拨动自己的小算盘,宫中似乎没有什么大变动——至少在这三个月里都没有。

对于那些给予从变动中得到利益的人来说已经等得太久了,也渐渐开始了松懈。

一切暗流慢慢地恢复平静后,日亲王的存在也开始被人慢慢接纳,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显赫的贵族。

也许是因为带着武林中人特有的豪迈和爽朗,杨日尧在这个充满机心阴谋的朝廷内快速崛起,成为了很多大臣武将的好友。

同时也因为他拥有果断的决策力和执行力,在自己的领地上也有令人侧目的作为,甚至已经开始触及其它的政治领域了。

——日亲王杨日尧的崛起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事实,甚至有人猜测如果不是太后还在的话,日亲王就一定会推翻慕王的统治。

“很有趣的猜测。”悠霁冷笑看着手上那一份报告——所有官员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慕容烈皱眉问,这个杨日尧来势汹汹看来并不好对付。

“杨日尧的确是有太后撑腰,但现在的我也不是省油的灯。”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悠霁仿佛丝毫没有把杨日尧放在眼里。

“虽然我们今天拥有一定的实力,但是如果和太后、日亲王同时对上的话……”慕容烈摇摇头,该说是悠霁太过冷静还是太过轻敌呢?

“我们一定会赢。”悠霁胸有成竹地微笑,“他们算漏了你,注定就要失败——而且无论如何,我母后也不会和别人联合对付自己的儿子。”

是吗?慕容烈苦笑着摇头——这倒不一定。

“我的领地在南疆,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这里只剩下你一个人——”慕容烈皱眉抱紧悠霁道,只怕他双拳难抵众手。

“没关系,我也有足够的能力和日亲王周旋。”悠霁微笑着让慕容烈放心,轻轻拍拍他的背,“南疆就靠你了。”

“还有——”慕容烈沉吟了好一会儿,实在是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还有什么?”悠霁转头看着皱眉的慕容烈,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那个飞天——”虽然知道悠霁并没有真正放心思在那个人身上,但是那个飞天既得悠霁的宠爱也不曾在太后那边吃亏就足以表明——这个人或许不若他表面上的单纯安全。

“你吃醋了?”悠霁得意地一笑。虽然两人的关系若师若友,但是其实情愫早就在两人之间暗生,只是等待合适的时机把那层薄纱戳开。

现在慕容烈竟会对自己身边一个男宠在意,悠霁怎能不高兴。

看着怀中依然镇定的悠霁,慕容烈只是苦笑着——他担心的远远不只是表面上的夺权,更害怕的是在暗中活动的黑手。

而他的悠霁还是太嫩了,似乎还不能明白人性的黑暗能到达什么样的程度——他需要学习君王之“道”的路还长着呢!

当两人正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时候,窗外的树影一闪——仿佛有人快速地离去似的。

镇南侯的离开并没有像来的时候一样令人瞩目,因为所有人的眼光都已经放在日亲王——杨日尧的身上了。

在奉命出使西夷并且成功取得西夷的效忠盟书后,日亲王的势力更是如日中天,甚至说是连慕王都难望其项背了。

转眼间又是一年,如果说现今朝中最有势力的女人是太后的话,那么最有势力的男人就已经是受万民敬仰的日亲王——杨日尧了。

今天是悠霁二十岁的寿辰,宫中照例举行了盛大的宴会——但主角却不是坐在宝座上生闷气的慕王悠霁。

“亲王阁下觉得今年河运的情况会怎么样呢?”所有大臣几乎都围在杨日尧的身边献媚地奉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被众星拱月的杨日尧谈笑风生,一点都没有把君王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因为被冷落而暗暗咬牙的悠霁猛地灌下一大杯酒,就准备要发作了。

“王,请吃水果。”坐在悠霁身边的飞天赶紧送上水果,就希望能阻止他因为冲动而和日亲王直接起冲突。

“走开!”被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悠霁还能剩下什么理智——用力推开飞天就要上前和杨日尧理论。

“站住。”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太后冷冷道。

“母后,那个杨日尧未免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悠霁虽然听话地听了脚步,但是依然怒气冲冲。

“那也是人家有本事,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向强者叫嚣?”太后冷笑着,这个儿子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

没有想到被自己母亲这么冷言讽刺的悠霁愣在当场,然后一握拳头转身离开了这个根本没有人看得起自己的尴尬地方。

“霁儿。”当悠霁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来到父亲柳悯世的院落。

“父亲。”悠霁讪讪道,自己还真是个失职的儿子,竟然只有失意的时候才会想起这个父亲。

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了,这个一向冷清的院落竟然变得——艳丽起来了?!

虽然说柳悯世一向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但是也只限于宫中原有的清雅品种,什么时候这些艳丽夺目的异国品种也开始在这里出现了。

“今天是霁儿的生日呢。”柳悯世温和地笑着,从花圃中捧出一盆散发着幽香的花朵,“我还准备给你送过去呢!”

“这是?”悠霁接过花朵,发现那独特的芳香令自己精神一振。

“这种兰草是最近才培育成功的,其独特的芳香能令人消除精神疲劳。”柳悯世微笑着道,只要自己的辛劳能给孩子带来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好处也就够了。

“谢谢父亲。”悠霁轻声道,至少宫里还有人对自己好不是吗?

“霁儿喜欢就好。”柳悯世慈祥地拍拍儿子的肩膀,“我还为尧儿培植了一盆,希望……”

“尧儿?”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悠霁脸色一沉——该不会是?

“就是日亲王杨日尧啊,他可是……”说起那个常常来和自己闲话家常的贴心孩子,柳悯世就笑得更加开怀了。

“闭嘴!”从心底涌上来的怒火让悠霁愤怒地把手中的兰草用力掷到地上去。

看着摔得粉碎的兰草,悠霁和柳悯世都是脸色一白,心仿佛就像是被人用力地摔碎了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眼中都只有那个杨日尧?这个慕国的王是我,整个天下都是属于我的啊!”悠霁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怒吼着。

如果说其他人都是因为杨日尧的权势而奉承他的话,为什么连自己的父母都要对他那么好——自己才是和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啊!

“其实——”柳悯世悲哀地看着眼前受伤的孩子,叹息着道,“也许尧儿的确比你更加适合成为王。”

什么!悠霁吃惊地瞪着自己那个一向不问世事的父亲,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就连一向只疼爱自己、不问世事的人都认为自己比不上那个杨日尧?

自己真的是那么一无是处吗?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悠霁狼狈地转身,像是逃避可怕的魔鬼般逃离了柳悯世的院落。

这个世界完全否定了自己,所有的人都站在杨日尧那边了么?

自己终于完全被孤立了啊!

看着儿子伤心和震惊的表情,心疼不已的柳悯世却说不出一句安慰他的话——因为,这个王位本来就该是杨日尧的啊。

院落角落里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像有人来了又走了,又仿佛是主人无奈的叹息。

“王……”飞天看着猛灌酒的悠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安慰他。

“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永远都比不上别人!”悠霁虽然身为君王,但是从小就一直被自己的母后压迫着,无法真正展示自己的统治才能。现在好不容易算是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但是却被杨日尧狠狠地比了下去,让他真是心灰意冷了。

“王一直都很努力啊。”飞天按住悠霁的手,阻止他继续虐待自己的身体。

“你知道些什么?”虽然情绪低落,但是悠霁依然警惕地发现飞天话语中的含义——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王是不允许有弱点的,如果一旦被人发现了弱点他们通常所做的就是杀人灭口。更别说现在悠霁暗中经营的事情一旦败露,会牵连多少人,引起朝廷多大的震动!

悠霁心下叹息着,这个乖巧可人的飞天也许已经不能留了。

“飞天明白自己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为了不让王为难飞天已经准备好了鹤顶红。”飞天轻笑着。

“你……”悠霁原本握紧腰间宝剑的手一松,既然他明知道告诉自己是死路一条,什么还要直言相告?

“悠霁?请王允许飞天在死前这么称呼您一次,可好?”飞天甜笑着,仿佛自己拿着的只是一瓶普通的水而不是即将夺娶自己生命的毒药。

“你有什么就都说出来吧。”悠霁心中一颤,除了水月之外他还没有听过别人这么温柔地称呼过自己几乎遗忘的名字。

“谢王隆恩!悠霁——”飞天试探性地唤出慕王的名字。

“说吧。”悠霁坐下,紧紧地盯着飞天。

“悠霁,我一直很想就这么和你说说话,聊聊家常——就像是寻常的夫妻那样。”飞天露出满足的笑容,在悠霁身边坐下,“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能长话短说。”

“悠霁,其实你每天中午和夜晚离开寝宫我都知道,而太后对你那么忌惮你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小心啊。”

原来自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早被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男子看在眼里,幸亏他没有向母后禀告,否则现在自己早就——

“还有,虽然我知道你一直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但是也必须注意身体。你一直利用休息时间工作,身体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原本以为等你过来的时候能让你喝些汤水,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所以你一定要懂得保重自己!”

一直以来都对这个修容送上来的汤水当作是一种负担,现在才知道对方竟然是花了这么多的心思。

“还有这些衣服……”飞天从柜子里拿出自己为悠霁缝制的衣服,“我在宫里闲来无事,所以……其实我也知道,君王的衣物都是由专人按照身份特制的,这东西都用不上。可你就当作是做个纪念,至少留一件在你的房中好吗?”

“悠霁,我可以吻你吗?”飞天低下头,不敢再看从刚才起就不作声的悠霁。

悠霁轻声叹息着,伸手抬起飞天的下巴印上自己的唇:“我满足修容你这个最后的愿望!”

当那如蜻蜓点水的一吻结束后,飞天满足地含笑凝视着悠霁:“王请多保重!”

打开了手中那瓶鹤顶红,飞天仰头准备喝下。

“锵”那瓶价值不菲的鹤顶红就这么被人打翻在地上,被地面吸收。

“王?”飞天吃惊地看着慕王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中的剑。

“修容已死,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专属于我一个人的飞天!”悠霁轻笑着。

“飞天谢王隆恩。”飞天惊喜地跪下,没有想到王竟然破例留下了自己的性命,那是不是代表自己以后也能留在他的身边。

“往后没有人的时候,你可以称呼我为悠霁。”就当作是多了一个朋友吧,王宫里太寂寞了。

“那……悠霁。”轻声唤道,飞天兴奋得红了脸。

“悠霁,虽然飞天不知道你到底在外面作了什么,但是我也知道能在太后眼皮底下做事并不容易。”看着眉宇间依然带着迷茫和忧愁的悠霁,飞天轻声道,“而你已经暗中经营了自己的势力一段时间了吧?虽然飞天不知道你到底做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但是此时放弃岂不太过可惜了?”

“如果注定了没有那个能力,我注定不能成功的话,我又何苦要自讨苦吃?”回想起今天的遭遇,悠霁说着丧气话,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应该坚持下去了。

“虽然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与其到了生命的最后才来后悔自己当初的退缩,还不如拼命一搏。”飞天摇摇头,“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飞天一定会陪在悠霁的身边。”

放弃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字,也许还能换来自己下半生逍遥自在的生活,但是这沉重的两个字却让悠霁心底的热血咆哮,而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飞天,竟然比自己还清楚认识到“放弃”这两个字对于人生的毁灭性。

也许大家说得很有道理,自己的确是太不成熟了!

“如果前路上没有挫折,得到的胜利也就没有味道了。而且悠霁还年轻,现在经历的磨难都是未来宝贵的财富啊。”飞天知道悠霁已经心动了,继续微笑着道,“如果悠霁现在放弃的话,飞天也定当会追随,但是却害怕再也看不到真正快乐的悠霁。”

快乐?什么是快乐?悠霁忽然觉得迷茫起来。

现在这种傀儡一样的生活自然不算是快乐,而及时能让自己成功亲政,那样的生活是不是就一定会开心呢?

在那之前,自己必须除掉很多阻碍自己的人,甚至还要和自己的母亲正面对抗,拼个你死我活——这就是自己所希望的生活吗?

带着那样的梦魇,背负那样的罪孽,自己还能成为一个明君么?

“悠霁,凡事随心吧。”飞天轻声道,“今天是悠霁的生日呢,我能做什么让悠霁开心的吗?”

“开心?”悠霁念叨着这个陌生的词语,什么是真正的开心,自己竟然是那么的陌生。

“悠霁有什么是一只想做但是却没有做的呢?”仿佛只要是能让眼前这个男子展颜,飞天就算是上刀山火海都肯去干似的。

“我想——”看着眼前拼命想取悦的自己飞天,悠霁叹息着道,“出去看看京城的夜市。”

这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作为一国之君,进出都有大把侍卫跟随着,哪里有什么机会真的去体验在人群之间推挤的热闹,更别提去见识那些五光十色但是却被王族批评为下俗的玩意儿。

“好,我们今天就去逛夜市!”飞天点点头,这个小小的愿望自己还是能帮悠霁实现的啊。

“可是我们……”悠霁吃惊地看着飞天,私自出宫是大罪,即使是有自己撑腰也难保能过得了太后那关,而这个飞天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4

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出宫,悠霁就已经发现自己站在热闹非凡的夜市里了。

“这个是什么?”看着那一串红彤彤的圆形东西,悠霁疑惑地拉着飞天问。

“那是糖葫芦,酸酸甜甜的。”飞天上前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悠霁。

犹犹豫豫地接过这串奇怪的东西,悠霁左看看右望望,然后轻声道:“这东西是吃的吗?”

“对,就是这么吃的。”飞天也买了一串,直接塞入口中咬下了一颗糖葫芦咀嚼着。

悠霁看着飞天,在王宫里长大的自己还从来没有试过用这么简单的方式进餐。过了好一会儿,悠霁才终于张口咬下。

“怎么样?好吃不?”飞天盯着悠霁,不敢告诉眼前的君王这只是属于孩子喜欢的零嘴。

“还不错!”终于舒展了眉头,悠霁开心地笑着。

“那就好。”如果告诉了他,只怕这个爱面子的君王会马上把这串东西扔得远远的,以维护自己的君威吧。

“可是为什么除了我们之外都没有大人吃呢?”多疑的悠霁马上就发现这个问题,街上除了自己两人之外就只有孩子在吃这个,而且别人看自己的眼光也比较的奇怪,难不成自己的吃法不对。

“那个是……那个是因为父母们都疼爱自己的孩子啊,所以把这自己舍不得吃的好东西都留给孩子们了。”胡乱掰个理由,飞天拉着悠霁赶紧离开。

夜市真的很热闹,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笑,这种繁华的景象都在昭告着国家的强盛。

“哟,好漂亮的小子,该不会是女扮男装的千金小姐吧?”一群流里流气的人把正兴致勃勃在游玩的悠霁和飞天拦了下来。

“放肆,这里是天子脚下,你们竟然无礼!”悠霁生气地上前挡在飞天前面,这些人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天子?当今天子还不是不及我们的老大厉害!”为首的青年冷笑着,“你可听好了,咱们的老大可是当今的武林盟主、日亲王阁下,无论文才武略都远远胜过那个孬种!”

日亲王?悠霁顺着青年的眼光,果然看到正负手站在他们身后冷笑的杨日尧。

“杨日尧,你竟敢对本……无礼?”看了看四周,悠霁强忍下怒气道。

“你是谁?本亲王可不认得!”杨日尧一改自己在朝中豪爽温和的样子,冷笑着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个小美人给本亲王抢过来!”

“是!”青年们得令,上前就开始对飞天动手动脚。

“谁敢无礼!”拔出腰间的匕首,悠霁怒视着杨日尧,所有新仇旧恨都涌上心头,自己决不会对这个人手下留情!

“就让本亲王会会你!”杨日尧唇边露出一个狞笑,上前推开众人。

“不!”飞天看想上前拉住冲动的悠霁,但是却已经太迟了!

匕首已经轻而易举地插进了杨日尧的腰间,而这时远处也传来了官兵们的脚步声!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变得无法收拾,悠霁虽然身为一国之君,但是擅自出宫就已经让太后暴怒了,更别提竟然还刺伤了日亲王。

所以悠霁马上被关进了宗庙,等待着他的可能是更加残酷的未来——无暇马上处罚他是因为所有人现在都在等待昏迷的日亲王醒来。

“御医,日亲王伤势如何?”太后坐在杨日尧的床边不肯离去,焦急地询问御医。

“日亲王的伤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也需要好好调理,否则……”御医低头道,从来没有见过对臣子如此关心的太后。

“本宫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治好日亲王!”太后稍稍定下心来,挥手命令御医们和所有宫人到外面侯着。

轻抚着杨日尧苍白的脸,太后心疼得要命:“我苦命的孩子,我一定会为你讨回这个公道!”

“公道?我们日尧还敢期待什么公道?!”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太后背后冷笑着。

难道是?太后的身体马上僵硬起来,在慕国一向叱咤风云的太后竟然也会有不敢回头的时候。

“我一直拗不过这个孩子,所以才让他回来看看他那个不知所谓的母亲,但是你呢?才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就竟然让他伤成这个样子?!”身后的男子几乎是愤怒地咆哮着,竟然让太后惊恐地跌坐在地上。

“我……不是故意……我爱……这个孩子啊……”太后低声哭泣着,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

“爱?纵容那个小杂种刺伤他就是你爱他的方式——那你的爱未免太恐怖了!”男子冷笑着咄咄逼人。

“对不起……对不起……”太后已经泣不成声了,记忆中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彷徨的情况。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日尧重新回到这个根本容不下他的地方!”男子叹息着,上前就要抱起杨日尧,“我要带他走!”

“不要!”太后惊恐地尖叫,死死抱住杨日尧的身体,“不要再夺走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你还记得他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不是只有那个凶残成性的杂种么?”男子一脚踹开太后,饱经风霜的脸庞和杨日尧竟然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不,求求你!”往昔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太后现在只是一个要被夺去孩子的可怜母亲,她死死扯住男子的衣角卑微地哀求。

“难道你就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这里被别人轻贱,你的保证根本没有用!”男子冷笑着。

“任何要求都可以,只要你把日尧还给我!”太后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杨日尧不但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儿子,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曾经相爱的证明啊!她不能失去他,不能啊!

“那个杂种是王,日尧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留在王宫里即使你有心维护,也难保不会再遭毒手。”男子叹息着。

“日尧,日尧……我会让日尧成为王!”太后睁开朦胧的泪眼忽然尖声道,“日尧也是我的儿子,而且还是我的长子——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登上王位!”

果然——男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等我,轩!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太后看到对方终于停住了脚步,心底燃起了希望。

“可是日尧毕竟只是你我的私生子,他真的能取代现任王的位子吗?”男子——杨轩冷声道。

“能,朝中上下都是我的人,而且这次那个杂种犯了大罪,理应被贬。而且日尧在朝中这些日子的政绩很得人心,一定没有问题的!”太后信誓旦旦地回答。

“那好,我们父子就暂时留在宫中。”杨轩转身把儿子重新放回床上。“你自己好自为之!”

“谢谢!谢谢!”太后感激涕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们两个终于都回到自己身边了啊,就像幸福的当年一样——

南疆——镇南侯府

把刚收到的密函仔细地看完后,慕容烈将密函送到油灯前点燃。

看着纸张慢慢地变成灰烬,慕容烈眼中是淡淡的担忧——自己所料的果然没错。

虽然猜到杨日尧果然和太后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但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太后的私生子!

当年天蕾公主外游遇险被当时的武林盟主杨轩救下,公主以身相许并且珠胎暗结。她希望与自己相交甚笃的柳悯世能帮助自己说服父王招杨轩为驸马,但是却没有想到杨轩竟然对柳悯世一见钟情,甚至把天蕾抛诸脑后。

然而最后的结果竟然是天蕾招了柳悯世为驸马,杨轩愤然带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离开京城——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旁人都不清楚,只能隐约猜到是天蕾暗中动了手脚。

当年的感情纠葛是这般深重,别说自己这个局外人就连是当事人也不能说清楚到底是谁欠了谁的吧?

在这个时候,悠霁却刺伤了杨日尧——只怕杨轩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吧。

而悠霁的父母因为对杨轩的爱和愧疚,只怕都不会维护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一来,悠霁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了。

而悠霁——你能应付得了这样的危机吗?

“镇南侯的情报网果然不同凡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慕容烈的沉思。

“日亲王。”慕容烈心中一惊,但是表面却依然不动声色地迎接这个不速之客。

杨日尧现在应该是身受重伤在宫中休养才是,但实际上却出现在南疆的镇南侯府——悠霁啊,你果然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了。

“镇南侯虽然身在南疆,但朝廷的事情还是尽在掌握中啊。”看着灯火中剩下的灰烬,杨日尧冷笑着道。

慕容烈无言,杨日尧处心积累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也不知道对自己的底细有多少了解,现在轻举妄动实属不智。

“正如你所想的,我的确有篡位之心——而你,究竟要站在哪一边?”杨日尧微笑着问。

“慕容烈身处南疆,无论如何也不能影响到朝廷……”慕容烈低声道,现在表明自己支持悠霁不啻于宣布与对方正面为敌。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镇南侯手上的兵力足以影响慕国半壁江山。”杨日尧走到慕容烈面前轻轻摇头。

“镇南侯也是胸怀大志之人,但是地处南疆要称霸中原也的确是太过勉强。而我,可以给你一展抱负创造历史的机会,但是——历来成为王的,只有一个人!”

“日亲王的意思是要慕容烈成为日亲王的部下?”慕容烈冷笑着,“既然都是为人下属,为什么慕容烈一定要投靠你呢?算起来,现在的慕王至少已经是王了,我为什么还要冒险帮你推翻他去谋取我现在已经拥有的地位?”

“因为你在他手下永远都不会有成功的那天!”杨日尧依然带着笃定的笑容,“我很清楚你和悠霁暗谋要从太后手中夺取政权的举动,但是你要知道我已经得到了太后的势力——所有的势力。所以我一定会赢!”

果然!慕容烈心底一惊,看来这个杨日尧蓄谋已久,对那个王位是志在必得的!

“这其中的原因我想镇南侯也一定知道了。”杨日尧伸手按住慕容烈的肩膀,“我可以允诺登基后你会离开这个鬼地方、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廷重臣——你之所以会帮助悠霁也只是因为他也曾经给予你这样的承诺而已。”

“既然对你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话,要选择更加有实力的我还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我相信这对于英明睿智的镇南侯而言,并不是一个困难的选择。”

“但是慕容烈曾经允诺慕王悠霁在前,如果现在转投日亲王麾下不啻于背叛——日亲王真的会相信一个不讲道义的背叛者?”

“道义?那是天底下最虚伪的东西!什么‘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都只是说给臣子百姓们听的,王宫大内是全天下最肮脏的地方,却孕育出了历代君王。正如镇南侯所知道的——我和悠霁的身世不就正是最好的证明。只不过所有的勾心斗角、权欲交换都要在上面铺上金光闪闪的外衣,让人们被王室的光芒遮住了眼睛而忽略那藏在其中的污秽而已。”

“所以不要再顾虑那根本不存在的‘道义’,作为一个真正的君王我并不需要那种东西——我要的只是拥有实力的聪明人!”

说到这里,杨日尧冷笑着向慕容烈伸出了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却能轻易感觉到你看我的眼光不一样。也许我能猜得出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肯为我所用,我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难道说——慕容烈吃惊地凝视带着诱惑笑意的杨日尧。

将另一只手放在唇边诱惑性地舔吻着,杨日尧依然凝视着慕容烈——他的暗示已经够明显的了。

深吸了口气,慕容烈终于握住杨日尧伸过来的手。

“很好。”杨日尧点点头,伸手拥抱住身体依然僵硬的慕容烈,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的确没有令我失望,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保证!”

与眼前这个不顾道义的男人定下了盟约到底是对是错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现在的慕容烈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拒绝了!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星月,远在京城的悠霁现在正被人锁在宗庙里。

看看自己手上、脚上的铁镣,悠霁嘲讽地笑看宗庙上的历代祖先画像——不知道自己这些先祖们看到被铁镣锁住的王,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是觉得自己这个子孙不成器呢,还是会觉得这个世界太过荒唐?

“吱”的一声,宗庙的门被推开了,令悠霁马上凝神坐直了身体。

“霁儿?”柳悯世提着一个小篮子,低声唤道。

“父亲。”悠霁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冒着危险来看望自己,眼眶不禁一热。

看清楚了儿子现在的状况,柳悯世叹息着关上门走到儿子身边坐下,拿出篮子里的食物:“你饿了吧?”

“还好。”悠霁点点头,其实他早已经有了饿上四五天的觉悟了,但父亲的关怀还是令自己十分感动。

“快吃吧。”柳悯世看着儿子狼狈的样子心下实在不是滋味。

“父亲是有什么话想对悠霁说吗?”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悠霁淡笑道。

“不是父亲爱说你,你实在是不应该对日尧无礼。”柳悯世叹息着,恩怨在他们这一代已经无法挽回了,那么至少在他们的下一代不要再延续下去吧。

“是他先挑衅。”短短的五个字,悠霁已经和无数人说过了,即使是对自己的父亲也只有这五个字,至于相不相信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日尧是一个好孩子。”柳悯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见的世面比你多得多,你应该好好向他学习。”

“学习他的阴险么?”悠霁冷笑着反问自己的父亲。

“悠霁,你必须承认自己比不上人家,如果不是……”柳悯世忽然住口,那个秘密是不允许被任何人知道的啊!

“如果不是有人利用卑鄙的手段抢了驸马之位,我的日尧才是真正的王!”杨轩的声音在空荡的宗庙里回响着。

“何人竟敢擅闯王族宗庙?!”悠霁脸一沉,高声问道。

“王果然好气势,即使是这等模样还是威风八面呢!”杨轩冷笑着从黑暗角落里走出来,双眼却紧紧凝视着低下头的柳悯世。

看着对方和杨日尧只有年龄差别却如同一模一样的容貌,悠霁已经猜到对方是什么人了。

“小柳,你倒是生养的好儿子!”杨轩冷笑着上前,一把拉起了柳悯世,亲昵地在对方耳边道。

“不要,轩。”近乎哀求的语调显得那么的无助,甚至不像是一个男人会发出的声音。

“小柳,你在害怕什么呢?”杨轩上前紧紧抱住了柳悯世,“难道说你是在害怕被儿子知道我们之前曾经是多么的亲密么?”

感觉到对方的舌头在自己耳边舔弄着,柳悯世身子一软,差点就要倒在对方的怀里。

“不要,求求你!”柳悯世捉紧对方的衣袖,把脸藏在杨轩的怀里不敢再看儿子,“不要在霁儿面前!”

“你以为自己这个背叛者还会有选择的权利么?”杨轩也许正是想要柳悯世面对现在的尴尬,察觉到怀里人的抖颤,他更加坚定了要在这里的决心。

当喘息声响起的时候,杨轩竟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是要在柳悯世这个背叛者的儿子面前羞辱他,正如柳悯世也忘记了自己的儿子正在看着自己一样,两个人像是沉醉在情欲中的野兽般地纠缠着!

他们两个就像是当初两个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的为爱不顾一切的青涩少年,只为了对方而疯狂——

从高潮中慢慢平复下来,看着怀中因为激烈的欢爱已经昏过去的柳悯世,杨轩轻声叹息着。

“你还爱着他。”一直冷眼旁观这一切发生的悠霁这时候才轻声道。

“放屁,我怎么可能还爱着这个背叛者?”杨轩愤怒地瞪着眼前这个小杂种,大声否定这个荒谬的猜测。

“不管过去是谁的错,本王劝你最好不要一错再错!”悠霁淡然地说完,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不用太得意,你真的还以为自己是王吗?”为了能打碎眼前这个少年笃定的冷静,杨轩不怒反笑道,“你很快就会被日尧——我的儿子所代替!而且这还是整个王国每个人都乐观其成的事情——除了你之外!”

“改朝换代吗?”悠霁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低声轻喃,“这也许的确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啊。”

看到对方没有料想中的惊慌失措,杨轩多少有点失落。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经开泛白了,杨轩也不再和悠霁多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抱起柳悯世离开了宗庙。

听到大门重新关上的声音,悠霁才慢慢睁开眼睛对上了挂在墙上的那些历代君王画像。

多么可笑!这里是慕国王族神圣不可侵犯的宗庙,供奉着慕王族所有的祖先。

但也就是在这个“神圣”的地方,那两个和前朝公主今朝太后各自孕育过孩子的男人竟然结合了。如果那些只留下画像的先王们能看到了这一切,会是多么的精彩啊!

至于自己,悠霁再次闭上眼睛轻笑——可以预料的是,当自己能踏出这宗庙的时候,也就是自己摘除王冠,被贬为废帝的时候了。

天——他竟然有点迫不及待的感觉了!

三天后,日亲王“正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同时太后因为朝野上下“共同上疏”,所以决定废当今无道君王——悠霁为“闲伯”,禅让王位给贤明的日亲王——杨日尧。

禅让大典在明天举行,朝野上下无人反对。

一切事情都不必“闲伯”悠霁操心,就连他那一大堆的男宠女妾们都直接由新帝杨日尧接受——也对了,那些都是太后的棋子,只要侍奉的是君王,那么一切都无所谓了吧?

刚被从宗庙放出来的悠霁难得清闲地坐在荷花池旁发呆,然而来来往往的宫人们也仿佛都看不见昔日的主子,甚至没有上前问安转身就走,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悠霁托着脑袋看着忙忙碌碌的宫人们,心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从一生下来开始,自己就已经被立为王室的继承人,可以说是整个王宫的焦点,一举一动总是有数不清的师傅在指点、规劝。现在这种完全被孤立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变得这么赤裸裸。

虽然孤独,但——倒也干净利落!

“王御驾到。”耳边传来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但是悠霁知道,那已经不再是属于自己的了。

“大胆闲伯,还不快跪迎王驾?”司礼太监尖声训斥着,然后传来那一群陪伴杨日尧而来宫妃们的吆喝。

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时至今天为王的依然是他悠霁,所以实在是无需向杨日尧这个日亲王行礼。

淡笑中充满了讽刺的意味,悠霁只是看了杨日尧一眼又重新看向荷花池里的金鲤鱼。

杨日尧倒也没有动怒,反而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孤身上前坐到了悠霁身边。

“闲伯好兴致。”现在的杨日尧显然已经完全脱胎换骨,连说话都不再像以往那般诸多顾忌了。

“日亲王也有空坐到这里,何况是本王这个闲人?”悠霁轻笑着,如果对方想看自己懊恼愤怒,只怕是要失望了。

“明天起,本王就要正式接掌这个国家——本王相信一定会比闲伯做得更好。”杨日尧缓声道。

“拭目以待。”悠霁依然淡淡道,仿佛即将要被人夺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人。

“闲伯这么笃定,难道还藏有什么王牌不成?”依然不动声色的杨日尧淡笑道。

“日亲王父子不是韬光养晦了二十多年,暗中早就已经把本王的底细差得一清二楚了么?那么,日亲王现在又在担心什么呢?”悠霁冷笑着,“一个废帝的下场是什么,我们都清楚得很,这么笃定的未来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呢?”

“如此说来,闲伯是认命罗?”

眼下整个朝廷都是自己的人,还怕这个无能的前任君王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也许。”悠霁依然是那副风波未惊的表情,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一转,“不管如何,顶着闲伯名号的我明天就要被逐出王宫了,现在不再多看一眼这个自小成长的宫殿,不晓得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说起来,你不应该恨本王。”也许是悠霁话语中的无奈取悦了杨日尧,“其实你以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应该属于本王的,而你只不过是一个雀占鸠巢的家伙而已。”

“说起来,我们其实应该算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呢!”杨日尧低声在悠霁耳边道,“本王才是母后的长子,慕国真正的继承人!”

的确,自己和父亲布局多年的心血如果都要隐藏在辉煌到令人看不清的荣耀下的话,始终是有点遗憾。也罢,就当作是让这个可恨的弟弟弄个明白,也让自己的虚荣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吧。

“你一定想不到那个冷酷的母后竟然还会有这么一个放纵的故事吧?”杨日尧冷笑着在悠霁耳边道。

“在你的世界里,本王只是一个出现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但是在本王的世界里——你却是一个从本王出生开始就注定与你对抗的敌人!”杨日尧摇头叹息,“你与本王虽然明明是兄弟,但是却已经注定了不同戴天的命运!”

“本王的童年没有欢笑,只有数不清的严格文武训练。一切都只为了能在今天,从你手上抢回那个本来就应该属于本王的王位!”

“在王宫中养尊处优的你不可能知道,为了今天的成功,我们父子花了多少心血。你更不可能知道其实我们的势力早已经渗入了朝廷;而且整个看似平静武林也只要我们一句话就会对朝廷叛变;甚至于那天本王会那么轻易地被你刺伤也只不过是我们早就订好的一条苦肉计!”

悠霁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对方述说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你的父亲现在也为他的背叛在赎罪。”享受着成功的喜悦,杨日尧用施恩般的语气道,“想看看吗,亲眼看着你父亲在本王父亲身下呻吟的模样!”

“你在害怕吗?”悠霁终于含笑转头看着自己的兄长,“你快要得到整个天下了啊,你到底还在怕什么?”

“害怕?闲伯认为本王还需要害怕什么?”杨日尧冷笑道,看来这个弟弟还是没有弄明白现在双方的势力对比,竟然还幻想着自己依然掌控天下!

或许是因为他还在奢望那个远在南疆的镇南侯会帮助他东山再起、重夺江山,但他很快就会明白那只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悠霁不再说话,江山伟定——谁胜谁负还是一个未知数!

端要看谁笑到最后了!

新王登基,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平静地把手中的权杖和玉玺双手奉上,悠霁完成了自己作为慕王的最后工作。

遥望着宝座上端坐的、接受百臣跪拜朝贺的日尧(慕国王族和后宫妃嫔都没有姓氏,寓意以国为家),柳悠霁自嘲地笑笑——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

“霁儿。”追到宫门口的是已经数天没有露过面的柳悯世,“你要到哪里去?”

“一个废帝根本不适合留在宫中。”柳悠霁深吸了口气,该到什么地方去就到什么地方去吧。

“可是你从小就没有离开过王宫,你……”柳悯世扶着宫墙,看得出来这些天来已经受了不少罪。

“谁准你离开寝宫了?!”一个霸道的声音响起,然后柳悯世就被杨轩重新抗上肩膀转身带走。

“凡事总会有第一次吧。”高声这么回答着自己满脸担忧的父亲,柳悠霁摇头苦笑着挥手。

可怜的父亲啊,一生总是为这个或者那个人、甚至是整个天下的担忧,他怜悯了所有的人——唯独没有怜悯自己啊!

虽然放心不下这个父亲,但是与其留在这里要小心翼翼地看别人脸色生存,还不如自己出去闯闯天下——更何况,也许自己的自由时间并不多啊。

“王……悠霁!”一个从远而近的声音让柳悠霁再次停下了脚步。

“飞天?”这个时候所有的妃嫔不是都应该留在后宫等待觐见新王吗,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和您一起走!”飞天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怯怯地看着柳悠霁。

“走?你知道我离开这里以后可能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还要跟着我吃苦?”柳悠霁摇摇头,外面的风霜并不适合眼前娇弱的人。

“不能和你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苦呢!”飞天难得坚持己见地道。

“不要后悔噢!”伸出手,柳悠霁带着笑意和飞天离开自己生活了二十一年的王宫。

隐居山林的人一定都是要居住在深山里,不问世事不食人间烟火吗?

当然不是——

看看当初从王宫里十分潇洒地离开的两个人现在的下场——

煮食?不会!

生火取暖?不会!

打扫洗衣?不会!

赚钱讨生活?更加不会!

这两个千金之子在离开王宫三天后依然能活着已经是上天对这两个贵族之后的恩典了。

“好饿!”柳悠霁叹息着道。当初为什么自己竟然没有从那个金碧辉煌的王宫里带走哪怕是自己以前毫不放在眼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那也能换钱吧——这是柳悠霁在看到那个自称是古玩老板小心翼翼地把玩着类似自己鼻烟壶的小瓶子时的领悟。

“抱歉,我走得太匆忙了。”飞天低声道。他离开王宫时只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然而那些衣服也早因为两人不懂得洗衣,一天穿一套一天扔一套而不知所踪了。

“没关系,我们不会山穷水尽的。”柳悠霁一抬手,一只信鸽就稳稳地落在他的手臂上。

“要煮了来吃么?”飞天吞了下口水,饥饿已经让他忘了所有的一切。

“不,它可是给我们带来希望的信使!”柳悠霁微笑着摇摇头,从信鸽腿上解下一张纸条。

飞天沉默不语,他就知道一个王无论是否掌握实权的王都不应该这么容易被击败,在柳悠霁的背后一定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势力。

“镇南侯就在前面了,我们中午大概就能吃上一顿好的了。”柳悠霁看完信,很细心地撕得粉碎。

“镇南侯?”飞天低声道。

“他来了。”看着远方扬起的烟尘,柳悠霁笑道。

日尧逼宫,其实正好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彻底离开母后的控制。只要和慕容烈一起结合势力,再运筹帷幄必定能让他们更快取得政权。

“烈!”柳悠霁兴奋地上前,迎向跳下马来的男子。

戴着面具的男人快步上前,张开怀抱迎接柳悠霁。

“你受苦了。”慕容烈紧紧抱着柳悠霁,轻声安慰道,“来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一切都交给我吧。”

“嗯。”柳悠霁点点头,幸好自己还有他。

“其他的人员都已经安排好了吗?”慕容烈询问怀里的柳悠霁,“不妨让他们都加入我们军队中来,也好统一安排。”

“我手下三个据点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从各自的据点揭竿起义,一同攻进京城重夺王位。”柳悠霁点头微笑,其实一切都已经在自己的控制之中了。

“很好!”慕容烈这么笑着,把手中的剑架在柳悠霁的脖子上。

“烈,你做什么?”这样的变动根本不在柳悠霁的意料之中,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慕容烈吗?

“末将奉王命处决闲伯。”慕容烈冷冰冰地回答,手中的剑只要一抖就可以夺去悠霁的性命。

“你说什么?”柳悠霁吃惊地瞪着眼前的男子,自己最信任的人竟然背叛了自己?!

“很吃惊对不对?”熟悉的声音从慕容烈身后传来,那扯下面纱的正是新帝——日尧,“你的镇南侯竟然是站在本王这边的呢!”

“你?”柳悠霁顿时明白了什么,但是心底却依然拒绝相信,“为什么背叛我?”

“那自然是因为本王能给他更多他需要的东西。”日尧走到慕容烈身边轻抚他脸,挑逗的意味尽在不言中了,“权力、美色。”

“不是的。”慕容烈低声道,但是却足以让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你是说你并没有背叛我吗?”柳悠霁顾不上自己脖子上的剑,只是焦急地问。

“我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贪图你的美色。”慕容烈哑着声音道。

“对不起,悠霁。我无法拒绝这个和我所亏欠的弟弟长的一模一样的男子。”

“原来……”日尧和柳悠霁同时轻声低呼。

“怪不得——我应该高兴吗?背叛什么都不是的我竟然会让你觉得为难?!”心中痛得无以复加,悠霁只能狠狠用言语地伤害对方,也许只有慕容烈也感到伤痛才能稍稍安抚他受重创的心。

不,他不应该痛的!从刚开始,慕容烈就已经告诉过自己什么是君王之道、什么是成王败寇。是自己愚笨一直没有弄清楚当中的含义,只是固执地以为那是只存在书卷中的阴谋诡计,直到自己成为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仍然一无所知。

愚笨的自己自以为傲的仁义道德,其实只是别人眼中的笑柄。永远学不会权谋的笨蛋根本没有资格与别人争什么天下,更别说要造福万民——那样的白痴没有资格成为王!

是自己错了——

任何人没有错,错的只有——自己!

“抱歉。”慕容烈转过头去,“但这已经是我唯一补偿他的机会了。”

“你和他之间的渊源又何止于此?”柳悠霁狂笑道,“你和他都是庶出、所不被承认的孩子,都是想尽方法不惜一切手段要从嫡出兄弟手中抢回那原本可能属于你们的一切!你们都是那么虚伪而残酷的人——我怎么就笨到没有发现你们竟然是那么的相似?”

“而我呢,算是什么东西?我只是一个在你面前乞求同情的可怜虫,我什么都不是!”——即使我曾经对你付出了所有的真心,但是弱者的真心是从来不被强者放在眼里的啊!我怎么就天真到认为自己会是不一样的呢!

“悠霁……原谅我。”慕容烈伸出手,却看到柳悠霁厌恶地转过头去。

“错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在他把自己的心伤得变成碎片后,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请求自己的原谅!

除非自己灰飞烟灭,否则怎能忘记被人戏耍的耻辱以及被人背叛的痛苦!

“要杀要剐适随君便!”不想再看他们做戏,不能再容忍恶心的欺骗——也许他们的确是对,这样的自己根本不配成为王。

“你杀了你的兄弟吗?”一直沉默的日尧上前按着慕容烈的肩膀道。

“没有。”慕容烈低声回答。

“既然这样,本王也不打算杀你。”日尧轻声笑道,“你走吧。”

他不杀自己?柳悠霁愣在当场——他的未来该怎么办?

天知道绝望的心痛比死更难受啊!他根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自己的人生了。

“悠霁,我们走。”一直躲在柳悠霁身后的飞天快步上前,扯扯他的衣袖。

木然地转头对上飞天清澈的双眸,柳悠霁仿佛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至少,我还有你。”

看着那两个互相扶持离开的背影,慕容烈轻声道:“希望飞天能带给他生存下去的勇气。”

看着内心不断挣扎的慕容烈,日尧只是露出一个更加高深莫测的笑容——

“啊……嗯……不要……”柳悯世捉紧身下的被单,单薄的身体被压在身上的杨轩撞击得几乎要飞起来。

“不要,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杨轩笑着在柳悯世耳边低声道,“否则,怎么可能这么亢奋、夹得我这么紧?”

“你……轩……”柳悯世虽然明白身上的男人对自己做出的行为只是在侮辱自己而不是出于爱,但是自己爱慕着对方的身体却依然不由自禁地迎合着对方。

“你这个背叛者!”杨轩恼怒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失控于对方甜美的身体,更加用力地在柳悯世体内冲撞着。

“啊!”终于经受不住对方长时间折磨的柳悯世在释放欲望中昏厥了过去。

“小柳。”看到对方昏了过去,杨轩终于露出温柔的笑容,低头亲吻着自己梦中早已经忘记见过多少回的面容。

“如果你能永远这么乖巧地留在我怀中,那该有多好?”在对方体内释放了自己的欲望,杨轩依然不舍地亲吻着柳悯世。

不管自己在表面上装得有多么的强硬、多么的冷漠,然而在自己体内却依然带着对眼前这个男人满腔的热爱啊。

“不要再背叛我,不要再离开我。”杨轩叹息着把柳悯世紧紧搂进自己怀里,他也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爱的孤独男子而已啊。

耳边传来一阵声响,杨轩的武学修为使他马上就听出了那是谁!

“出来吧。”甚至没有打算拿衣物覆盖住两人赤裸的身体,杨轩就这么抱着柳悯世对上那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象鬼一样的妇人。

“你们……”虽然早就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暧昧,但是亲眼看到自己所爱的男人和自己的丈夫翻云覆雨——天蕾所受的打击还是不小。

“你丈夫的身体很甜美。”轻佻地低头在柳悯世身上的敏感部位用力一咬,留下了一个红印同时也让柳悯世清醒过来面对眼前的尴尬场面。

“你……”看到天蕾的惊讶和羞愧让柳悯世下意识地想拉过被单遮掩自己满布爱痕的身体,但是却被杨轩一把抢过扔到地上。

“你害羞什么?这么美丽的身体根本用不着隐藏啊。”杨轩故意当着天蕾的面啃咬着柳悯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双手甚至伸到柳悯世的身下逗弄对方最私密的地方。

“不要!”惊喘着拼命挣扎,柳悯世恨不得能马上找个洞钻进去。

为什么杨轩会变成现在这个冷血无情的样子,为什么曾经允诺过要爱自己一生的男人竟然这么无情地羞辱自己!

“不要,刚刚你可不是这么求我的啊。”双手更用力地挑逗着,杨轩因为柳悯世和天蕾的变色而泛起一阵疼痛的快感。

即使是会令自己痛苦,但是只要把眼前这两个人也拖进地狱,自己还是觉得很痛快!

“为什么你要这么伤害我,难道我还会比不上身为男人的他吗?”天蕾终于忍不住上前,狠狠地分开柳悯世和杨轩,并且愤怒地瞪着他。

“你明知道答案的。”杨轩冷笑着凝视天蕾,“当初我已经做出了很明确的选择,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可是……他背叛了你啊!”天蕾脸色变得死灰,自己费尽了心机但最后还是什么都得不到吗?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被天蕾说出心痛之处的杨轩也没有了继续逗人的兴致,匆匆穿衣离开。

“你这个贱人!”看着杨轩的身影毫不眷恋地离开,天蕾满腔的怒意都发泄在柳悯世身上,“都是你抢走了我的轩!”

“所有的错都是因为你的出现,你为什么不去死了算了!”天蕾发疯似的扑上前追打着伤心欲绝的柳悯世,一切都是他的错啊!

当年自己敬他如兄长,甚至请求他向父王求情让怀有身孕的自己和杨轩正式成婚。而他不仅辜负了自己的信任,竟然还勾引杨轩私奔。

最后自己还是以柳氏一门的性命要挟,强迫他留下成为自己的驸马,才总算拆散了他们——

如果自己不能得到幸福的话,至少也要他们两个陪葬!

但是为什么,二十多年前是这个男人抢走了自己的幸福,当二十多年后杨轩重新回到自己生命中的时候,还是眼前这个淫贱的男人抢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罪都白受了吗?为什么杨轩就是看不到自己为他所作的一切!

柳悯世看着眼前依旧疯狂的天蕾,再回想起似乎已经忘掉了快乐的杨轩,和已经堕入炼狱的自己——在自己自以为牺牲的退让后,为什么还是没有人得到幸福,反而只是继续了二十多年的情感纠葛。

本以为自己一人的牺牲能换回柳氏一门的性命;避免一场武林和朝廷对决的大浩劫——所以他失约了,并没有按原计划和杨轩逃出京城,反而成为了天蕾的驸马。

然而看到今天的一切——当年是自己做错了吗?

还是——整个世界都疯了?

他不愿意再睁开眼睛,去面对这已经无法挽回的悲剧;他不愿再伸出手,去触摸这个已经失控的世界;他更不愿再用耳朵,去聆听诅咒和哭泣——就让痛苦就在这一刻停止,让一切在这一刻终结吧!

自己的妻子痛恨自己;自己的情人不原谅自己——这样的自己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柳悯世闭上眼睛,关上了心门——终于清静了!

气喘吁吁的两人在悬崖边坐下,并且兴奋地发现身后的确没有任何的追兵。

“谢谢你!”缓过气来柳悠霁握着飞天得手,轻声道。

“悠霁。”乖巧地依偎在柳悠霁的怀里,飞天带着幸福的甜甜笑意。

“现在我只剩下你了!”忽然之间原本以为自己成竹在胸的一切都变成泡沫幻影,如果不是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可人儿,只怕早已撑不下去了。

“难道一切都已经真的完了吗?至少,至少悠霁手中还有三个据点不是吗?”飞天微笑着安慰沮丧的情人。

“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柳悠霁苦笑着摇头,“那三个据点慕容烈都知道,现在他投靠了杨日尧,只怕那三个据点早就已经被他歼灭了。”

“难道悠霁你就真的没有其他安排了吗?”飞天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还是说悠霁你到现在都还不相信我?”

“现在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你。”柳悠霁叹息着道,“以后我会努力找工作……”

“飞天,够了。”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在柳悠霁耳边响起,转头一看发现日尧竟然就站在离自己一米不到的地方了。

“你要反悔吗?”如果日尧真的要亲眼看到自己死才安心的话,至少要让飞天平安离开,“飞天是无辜的,你放了他,我任凭你处置。”

“飞天是本王重要的盟友,本王怎么舍得伤他半分。”日尧冷笑着道。

“飞天?”看着原本温顺乖巧的飞天竟然露出一副冰冷孤傲的模样走到日尧身后与自己对峙,柳悠霁真的是惊呆了。

“他的确已经没有任何后路了。”这些天来飞天一直暗中观察,直到柳悠霁山穷水尽时才总算是真正相信了对方已经穷途末路了。

“辛苦了。”日尧冷眼看着震惊的柳悠霁——他就是要他尝尝这种被人背叛的痛苦滋味。

“为什么?”柳悠霁吃惊地瞪着飞天,完全想象不出为什么这个在自己身边最乖巧贴心的人会背叛自己。

“因为——我恨你!”飞天咬牙切齿地回瞪柳悠霁,天知道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像一个活人。

他是世家公子,因为和自己的异母兄弟争夺权势失败,而被送入宫中成为了慕王的男宠。

虽然慕王对他宠爱有加,甚至封他为“修容”,但是原本心高气傲、才高八斗的他怎么能忍下成为娈童的恶气?!

他发誓要复仇,对那个慕王更要对自己的家族——所以,他很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日尧留在柳悠霁身边的线眼。

靠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忍耐,飞天成了柳悠霁身边最得宠的人,再加上他出色的洞察能力,竟然查到了那个看似懦弱无能的慕王悄悄地在暗中经营着自己的势力,而黄雀在后的日尧就凭着那一份份的密报,把柳悠霁的势力铲除得一干二净。

原本日尧是打算在夺得王位后,把悠霁除掉斩草除根的,但是飞天却阻止了自己。

飞天宁愿跟随着柳悠霁出宫,以查清楚对方到底还有没有后着——他一定要完完全全地毁了他!

“事到如今,本王总算是放心了。飞天你可随本王回去,世袭你父亲的爵位。”日尧得意地牵起飞天的手,转身就要离去。

“从头到尾,你只是在欺骗我?”不敢相信那个带自己出去夜市、安慰自己的可人儿竟然只是安放在自己身边的线眼,柳悠霁最后还是奢望能得到对方哪怕只是一句虚假的安慰。

“是的。”虽然不知道这话有多少真实性,但是飞天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回头的机会了——是自己决定要毁了这个男人的,不是吗?

“好,很好!”柳悠霁狂笑道。

一切倒也干干脆脆,所有的人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靠近自己、欺骗自己、伤害自己——这也就是慕容烈曾经说过的人性黑暗吗?

自己的确是一个笨蛋,何止不懂君王之道、就连是常人之道也是一无所知!

“你要做什么?”发现柳悠霁带着诡异的笑容走近悬崖,飞天吃惊地叫道。

“我累了。”没有给那两人和思考的时间,柳悠霁带着从该没有过的微笑跳下了悬崖。

大惊的两人抢上前去,却发现悬崖幽深甚至看不到底,而崖壁光滑陡峭甚至找不到一处可以立足之地——柳悠霁掉下去只怕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了。

“他死了……”几不可闻的声音从飞天的口中缓缓而出。

“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日尧虽然讨厌这个夺去了自己一切的弟弟,但那也只是一种妒嫉的憎恶,却远远没有到达要把对方置诸死地的愤恨。

从小到大的假想敌死了,为什么自己竟然一点喜悦都没有,反而涌上了浓浓的悲伤——是因为在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他们是拥有共同血脉的兄弟吗?这——太可笑了吧!

“他不想活了,不想活了……”飞天喃喃自语,“我们都骗了他,错的人是我们吗?”

他明明应该是恨他的啊——即使他已经决定用自己的下半生来作为补偿,但自己还是恨他的啊!

为什么到了这最后、策划已久的结局时,自己竟然会对这个自己应该恨之入骨的人感到揪心的愧疚?

是因为他曾经给予自己的关怀,还是他那份虽然出自王室却依然纯真的性情,仰或是他对自己的信任和微笑?

自己做错了吗?

“走吧。”深吸了口气,日尧率先转身离开。

不管谁错谁对,世事不会因为人们的后悔而改变,既然不能挽回也就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只希望——时间能让他们忘记这一刻的心痛和懊恼。

用温热的毛巾轻轻为躺在床上的情人擦拭着脸,杨轩深情地唤道:“天已经亮了,你该起来走动走动了。”

“今天天气很好,外面的花儿都开了不少——就连你上次说很难开花的那株‘幽情’都已经开了。你难道就不想出去看看?”

“你不是说过那花的花期很短吗,今天再不去看的话,下回就不知道该等到什么时候了?”

“好好好,你不愿意出去走走也行,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父亲。”日尧站在门口低声唤道。

他一回来就被宫人们告知——自从柳悯世陷入无法解释的昏迷后,杨轩已经整整七天没有踏出过房门了。

从最初的猛烈摇晃到激烈的欢爱,杨轩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没有令柳悯世重新恢复意识。那个时候,杨轩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可能已经失去了柳悯世。

虽然自己的心一直都在告诫着自己,柳悯世是一个背叛者,他对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建筑在痛恨基础上的报复。然而到了真正快要失去他的时候,杨轩心底几乎无法承受的痛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自己对柳悯世的爱并没有因为岁月或者变故减少一分一毫,反而因为长久的离别而变得更加的浓烈。

但是这样的认知来得太迟了,柳悯世现在甚至不能因为自己对他的关怀而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

杨轩几乎要绝望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是不愿意离开柳悯世的床前,执著地和那个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情人说着只有自己在说、自己在回答的话,等待着那个几乎不可能降临的奇迹!

除此之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啊!

轻声呼唤了几声后,还是得不到对方的回答,日尧叹了口气,悄悄地退了出来。

走在回自己寝宫的路上,所遇到的宫人们都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但是日尧却一点喜悦都没有。

为什么呢?这明明是自己和父亲经历了千辛万苦才终于从柳家父子手中重新夺回来的荣耀啊?为什么这胜利的果实品尝起来竟然是这般的苦涩?

父亲应该是恨那个背叛自己的柳悯世,但是为什么父亲在彻底地侮辱那个贪图荣华富贵而背弃爱情的男人时,竟然也没有露出过一丝的微笑,更别提现在因为柳悯世的昏迷而失魂落魄的样子。

侮辱柳悯世,嘲弄折磨这个背叛者真的是父亲真正所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而自己呢?何尝又不是一个大笑话?!

当自己从自小的假想敌——柳悠霁手中抢回了本来就该属于自己的王位时,那种胜利的喜悦的确是让自己高兴了好几天,然而也仅仅是几天而已,更别提自己这几天一直在为他的死而懊恼。

虽然也已经习惯了谎言和伪装,但是宫廷内严肃而繁复的规矩和那些火里来水里去的绿林规矩之间的差距真是令日尧觉得不能适应。

虽然文武百官们都因为太后的关系而对自己恭敬有加,但是日尧比任何人都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背后质疑自己成为王的合理性。

虽然大家都只是血体凡躯的人,但是贵族和庶民就是不同——即使自己是货真价实的王族之后,但名义上却只是一个低贱的庶民。

后宫也不是太平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像看待种马一样地看待自己。无论表面说的多么的冠冕堂皇——最后的结果还只是为了能得到自己的种,生下未来的王。这种没有感情的交媾,令他想吐。

这样像牢笼一样的生活真的就是自己下半生的生活方式了吗?想起来就觉得头疼!

“王。”轻声请安的是继承了父亲御医职位的南宫飞天。

“飞天,本王的父亲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日尧疲倦地揉揉眉心,哑着嗓子道。

“杨大人虽然只是疲劳过度,但是如果长此以往的话只怕对身体也是……”南宫飞天叹了口气。

不吃不喝不睡只是靠着深厚的内力支撑,铁打的人也不能撑多久啊。

“那么,柳悯世呢?”虽然从小就带着对柳悯世的不屑,但是在和这个人接触后却发现他——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可恶。

“柳大人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身体一切都正常,就只是昏睡不醒。”

“找不到原因?”

“似乎是柳大人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不愿醒过来?”日尧震惊地站起来,然后微微苦笑道,“他们父子一个死、一个昏迷——这就是他们报复我们的方式吗?”

南宫飞天不语,他们造下的孽就必须由他们自己承担。

虽然看上去他们是胜者,但是失败者又何尝不是用自己的方法在折磨着他们——到底谁胜谁负,似乎还是言之过早。

“侯爷,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镇南侯首辅将清点完毕的军名册交到慕容烈手上。

“辛苦你了。”慕容烈点点头。

“那末将就先告退了。”首辅行礼退下了。

“侯爷,公子他又不肯进膳。”慕容烈还没有来的翻阅手中的名册,管家就匆匆忙忙地进来禀告。

虽然不知道那个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但看自家主子对他宠爱有加、嘘寒问暖甚至还安排他住在自个儿的院落里就知道是自己需要用心伺候的主子。既不能得罪公子,又不能让他饿着——这样也只能让侯爷自个儿去想办法了。

“他又耍小孩子脾气了?”慕容烈轻声叹息,“我去看看,你下去吧。”

“是。”管家闻言退下。

穿过重重的回廊,慕容烈来到一个隐秘的院落,然后看到扔在门前的膳盒。

叹了口气,慕容烈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不见那个闹脾气的“少爷”,只是床上隆起了一个“被包”。

慕容烈走到床前坐下,轻轻拍着“被包”道:“怎么不用膳,是因为不合胃口吗?”

“被包”没有回答,只是负气地缩到床里边,不用慕容烈碰到自己。

“你的伤还没有痊愈,不可以不吃东西。”慕容烈耐着性子继续道,“要不你想吃些什么,我让下人们做去。”

“滚!”“被包”终于有了反应,却像是受惊的孩子般叫嚷。

“悠霁。”慕容烈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扯开被子。

“不要,我不要见你!”“被包”奋力顽抗,但是重伤初愈的他怎么可赢得过久经沙场的镇南侯?

“我已经告诉过你那只是迷惑日尧的计谋,你到底还在别扭什么?”慕容烈其实一直派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跟着柳悠霁和飞天,而他自己更在告别了日尧之后就亲自跟踪——直到在悬崖救下了柳悠霁。

想起来还真是凶险,虽然慕容烈已经隐约猜到日尧在柳悠霁身边一定还藏有线眼、而且那个人还很可能就是最得柳悠霁信任的飞天,但是却没有想到柳悠霁竟然性烈到会跳崖!

如果不是碰巧有猎户在那里设网捕鸟……

如果不是采药人及时发现重创的柳悠霁……

如果不是自己不死心命令所有手下细心寻找……

饶是经历过沙场风云的自己也不敢再去设想那令人无法承受的遗憾结局。

“我不会蠢到再去相信一个骗子!”“被包”——柳悠霁冷笑着缩回床角,打定主意不管对方再耍什么花样自己都绝不再上当。

“骗子?我在你心中只是一个骗子?”慕容烈受伤地瞪着柳悠霁。“以我们的关系你竟然还不相信我?”

“我们的关系?我和你什么都不是——镇、南、侯!”柳悠霁狂笑道。

原以为自己能成为他心中不可被替代的一个人,但事实上自己在他眼中只是最可有可无的棋子。

他比不上诱人的权位、更比不上那个和他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日尧——这样的自己还能对眼前残酷虚伪的男人怀有怎样的奢望?

怒气攻心的慕容烈狠狠地捉住了柳悠霁——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地否定了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把自己的真心任意践踏?

狠狠地、粗暴地啃咬对方的嘴唇,同时用力地撕扯着柳悠霁身上唯一的一件单衣。

“你要……嗯……做什么,放……开我!”双唇被啃咬的柳悠霁惊恐地推拒慕容烈的身体——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们什么都不是吗?我就让你看看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失去理智的慕容烈不由分说地扯下慕容烈的单衣扔到床下,并用衣带把他双手缚在床柱上。

柳悠霁的躯体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慕容烈面前,雪白修长的四肢、娇美的躯体、绝艳的容颜——一切的一切都是慕容烈多年渴求的欲望所在。

“不!”完全处于下风的柳悠霁惊慌地摇头拒绝。

天知道自己也曾经愿意和慕容烈结合,但不是眼前这个红着双眼的男人——他竟然害怕自己会被他撕裂!

“不要怕,我渴望了你那么久,一定会好好疼你。让你知道——我有多么地爱你!”俯下头去亲吻那对可爱的红宝石,同时双手在他身上点起一束束的火焰,让美丽的少年觉得自己浑身发热,但却又无法理清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亲吻着对方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体,慕容烈撕开自己的衣服,让两人裸裎相对。

“不要!”柳悠霁感觉到对方的手在抚弄着自己的菊穴,不禁又怒又怕。但是却苦于身体被水月压制住,就连挣扎都像是挑逗般的摩擦。

“为什么不要?只要我和你之间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你就会相信我了,不是吗?”愤怒的慕容烈哪里还听得进对方的拒绝,反而更加用力地探索着对方的菊穴,甚至开始抽插起来。

也许是时候了!

“你……啊!”一阵撕裂的疼痛让柳悠霁在瞬间失去所有的语言能力,只能变成一阵抽泣。

“看到没有,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们已经变成一体了,这样你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了吗?”慕容烈残酷地挺身用力撞击着身下娇弱的身体,不带任何的怜惜。

“呜……”柳悠霁被对方撞击得狠狠地咬住枕头,想起这些天来的压抑和现在的屈辱,忍不住流下泪来。

“乖,不哭。”柳悠霁的眼泪总算是换回了慕容烈的一丝理智,不舍和心疼迅速充满了他的心。

停止了粗暴的律动,慕容烈俯下头给了柳悠霁一个温柔缠绵的吻,双手也开始在他身上挑逗地游移,希望能让他放松身体接受自己。

“痛……”柳悠霁可怜兮兮地睁着朦胧的泪眼,喃喃道。

“我会给你快乐的。”怜惜地继续亲吻着柳悠霁,慕容烈温柔地抚弄着对方的胸膛,带着挑逗的情欲。

“嗯……唉……”身体的疼痛渐渐被快感所代替,柳悠霁不知所措地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情欲的呻吟溢出自己的口。

眼前这个满脸温柔的男人其实只是在玩弄自己,他是一个骗子——即使是带着怜惜的举动也只不过是欺骗自己的另一个把戏!

不要再受骗,不要!

虽然在心底拼命叫嚣着,然而理智还是渐渐被情欲所控制,柳悠霁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在慕容烈的身下承欢了。

看着完全被情欲控制的柳悠霁,慕容烈得意地低下头用自己的唇取代了对方的手背,舌头更加探入对方口中翻云覆雨,双手也开始温柔地抚弄对方的分身,并重新开始温柔地撞击对方。

“嗯……”柳悠霁从来没有被这种快感所包围过,他迷茫地伸出手抓住水月的肩膀,以承受那温柔但不失霸道的冲击。

为什么自己还会相信这个恶魔眼中的温柔,相信他对自己还存有一丝的怜惜?

“你到底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呢?”低声呢喃,柳悠霁痛苦地摇着头,然而却无法让自己从情欲中清醒过来。

“无论哪里,只要我们一起去就好。”不管未来怎样,前程如何他只是希望两人能一起走下去——永远一起!

在疲惫中乖巧地依偎着慕容烈沉沉睡去,柳悠霁仿佛在迷糊间听到这么一个声音——

我会夺回属于你的一切!为了你,即使双手再次染上更多人的鲜血,我也在所不惜!

只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爱你啊!

夜静更深,重重的宫苑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轻轻推开了画龙雕凤的房门,一个人影闪进了柳悯世的房间。

多日未曾合眼的杨轩也只不过是一个血肉之躯,现在已经靠在床沿睡去——即使在梦中也未曾舒展开他紧皱的眉头。

而那个该死的柳悯世现在正安详地躺在床上,并且拥有着杨轩的爱!

这个该死的男人不应该活着——从一开始,她就应该知道,只有他死了,这一切的悲剧才能结束。

只有他死了,才不会再迷惑杨轩;也只有他死了,自己才能从疯狂的仇恨中解脱出来——好笨的自己,竟然到了今天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慢慢抽出袖袋中的匕首,天蕾带着诡异的笑容慢慢走近柳悯世——只要再前一步,她就能……

寒光划过——天蕾狂笑着,一切都终于结束了!

鲜血果然如预期一样喷洒在柳悯世的床上,但伤口却是在杨轩的胸前。

“不!”软倒在地的天蕾惊恐地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杨轩竟然会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那个该死的柳悯世——他恨他的,不是吗?

“我……不允许……任……任何人……伤害小柳!”杨轩捂着自己血如泉涌的伤口,依然挡在柳悯世的身前。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护着他?!”天蕾拼命擦拭着自己染满杨轩鲜血的手。

不是自己,不是自己伤了杨轩!自己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会那么严重地伤了他?

“他选择了我,背叛了你——为什么你还要护着他?!”天蕾尖声叫喊着。

不公平,这一点都不公平!自己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一点都没有珍惜过。杨轩应该是没有心的啊,但是为什么却愿意以自己的性命去守护那个该死的柳悯世?

“我……爱……他。”杨轩挡在柳悯世面前苦笑。

是啊,他一直都爱着身后这个男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爱上就是爱上了——只是这个道理自己明白得太迟了!

“我比他更爱你啊!”天蕾疯狂地上前摇晃着浑身无力的杨轩,“我爱你爱到可以为了你让生灵涂炭;爱你爱到忍辱和别的男人同床共枕;爱你爱到可以为了讨你一个笑容,而冒天下之大不讳废王另立新君!为什么你还是不肯看我一眼?”

“他,他为你做过什么?”天蕾拼命想越过杨轩的阻挠,扑向柳悯世,“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如果他爱你,就不会为了什么‘悲天悯人’的理由,为了阻止所谓的武林浩劫而选择留在我身边。真正的爱是不会因为任何威胁而退缩的啊!”

“你以为他真的是担心军队和武林开战而被迫选择我的吗?那只是恰恰证明了你在他心目中还不如一个‘悲天悯人’的虚名!我可以为你发动战争,背负万世骂名;他那个胆小鬼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

看到失去理智的天蕾这么叫骂着,让赶到现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唏嘘。

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只是为爱的疯狂,上一辈的恩怨蔓延到下一代,这种互相伤害的行为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为……了保……护我,选……择了……你。”杨轩扑倒在柳悯世身上,含笑闭上了眼睛。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千古的罪人,小柳承担了所有一切——这份情意足以让他含笑九泉了。

“你不能就这么追随他而去,我不许!”天蕾就要上前强行拉开相拥的两人。

“‘请’太后回宫!”日尧命令自己的下属拉开已经疯狂的天蕾,同时传令,“召御医进宫。”

“侯爷,时候已经不早了。”

“再等会儿。”身边的人虽然压低声音回答,但还是惊醒了本来就睡得不安稳的柳悠霁。

“嗯。”略移动身子就能感觉到全身的酸痛,柳悠霁马上想起昨天晚上身边的男人对自己做了什么。

“身子还好吧?”慕容烈小心翼翼地扶起柳悠霁,有点心虚地看着自己留在对方身上的点点爱痕。

柳悠霁只是忍着疼痛挣开对方的手,缩进了里床警戒地瞪着对方。

眼前这个男人在昨天强暴了自己,而今天竟然还好意思假惺惺!

“侯爷。”门外等候着的人见不到慕容烈出来,继续催促道。

“马上来了。”慕容烈扬声应道,再看了柳悠霁一眼转身下床。

看着慕容烈赤裸的背影,柳悠霁发现自己昨晚上留在他背上的抓痕不禁又羞又气。

慕容烈穿好了衣服,转身坐回床前低声道:“我要出去一段时日,你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和管家说,我已经都交待好了……”

“你要上哪儿?”原本打定主意不再理睬眼前这个男人,但是柳悠霁却在得知对方要远行的消息后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有点小事情要处理,你不必担心。”慕容烈听到柳悠霁的话,竟然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他原本以为柳悠霁要过好一段时间才会再理自己。

看到对方得意的表情,柳悠霁恨不得能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个坏蛋,他最好马上去死了才能如了自己的意!

赌气般地转过身去不再看那个扰乱自己心智的人,柳悠霁闭上了眼睛。

“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定时用膳……”慕容烈轻轻拍打着柳悠霁的身子,就像是在哄着最疼爱的小孩。

“侯爷!”门外的人想是等急了,忍不住再次敲门催促。

“你有完没完?还不快滚!”柳悠霁转身狠狠地推开了慕容烈,恨恨的表情在告知对方的不受欢迎。

“我走了。”慕容烈苦笑着看了柳悠霁最后一眼,转身离开了。

走了好,省得自己看了厌烦!

柳悠霁这么想着,疲倦再次侵袭了他。

懒散地打了个呵欠,柳悠霁决定在好好休息后再决定自己要怎么报复那个可恨的男人!

“公子,您倒是多少吃点啊!”管家苦着脸站在柳悠霁身后,看着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任性公子。

“说了不吃就不吃!”柳悠霁任性地把桌子上的食物都扫落地上,几乎是有点得意地看着管家。

既然慕容烈要自己好好保重身体的话,那么自己就偏偏不让他如愿!

本来自己就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如果糟蹋自己的身体能让慕容烈生气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公子!”管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侯爷出门前千叮万嘱要自己照顾好公子,可是天知道自己怎么有那个通天的能耐,“可是公子,您这样子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侯爷可是会心疼的啊!”

“出去!”柳悠霁冷笑着命令,他不要再看到慕容烈的人,更不想管慕容烈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侯爷在战场上如果因为公子的事而分心,那么……”管家依然唠唠叨叨,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赖到柳悠霁回心转意。

“你刚说什么来着?”柳悠霁吃惊地站起来,自己刚才是不是听到“战场”什么的?

“侯爷他——侯爷他会担心公子您……”管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转口道。

“别给我打哈哈,你知道我要问什么!”柳悠霁一手揪着管家的衣领,另一手顺手捡起桌子上的碟子碎片抵在自己脖子上,“如果不想等你家主子回来见到我的尸体,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侯爷,我们四处部下的兵马已经都做好了准备,只等侯爷一声令下就马上可以起兵。”首辅向慕容烈禀告四面八方收集来的报告。

“很好。”慕容烈轻声叹息。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生灵涂炭,虽然很不想让自己的双手再次染上鲜血,但是为了他,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好不容易让日尧减低了对自己的警戒,同时不着痕迹的接收了柳悠霁的兵马,再加上自己这几年的苦心经营,总算是万事俱备。

日尧登基不久,根基未稳,加上太后身体染病在深宫休养久未露面,朝中不满的声音也开始慢慢响起——现在正是铲除他的好机会。

如果把这个国家重新交到柳悠霁手中的话,他可会——再对自己微笑。

在日尧面前的“背叛”除了为取得日尧的信任外,本来还想借机让柳悠霁明白人心的险恶,了解王道的黑暗。

但是没有想到柳悠霁竟然会为此而丧失了生存的勇气,甚至纵身跳下了悬崖让自己心惊胆战。

想来也是,柳悠霁那种少年要是被黑暗污了清澈的心灵倒也的确是遗憾。既然这样,所有肮脏血腥的事情都由自己扛上不就好了,只要自己最后能把那顶金光闪闪的王冠重新交到柳悠霁手上,在他身边为他暗中处理一切的黑暗,那么柳悠霁依然能是自己所爱的柳悠霁!

所有的罪,自己来背就好!

“什么人!”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打断了慕容烈的沉思。

“我要见你们侯爷!”怒气冲冲的声音是慕容烈再熟悉不过的。

“悠霁?”慕容烈来不及细想,就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如风一样闪进了自己的营帐。

“你们下去吧。”慕容烈挥手示意冲进来要保护自己的侍卫们都下去。

“可是……”侍卫们狐疑地看着这个怒气冲冲而且武功高强的少年,担心他会对自己的主子不利。

“下去。”慕容烈摇头苦笑,看到侍卫们灰头灰脑的样子就不难猜到柳悠霁刚刚干了什么好事。

“悠霁。”慕容烈微笑着道,“你可是想我了?”

“少来!”柳悠霁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径自坐下了。

“既然没有什么特别事情的话,不如你先回去。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后……”慕容烈依然不变脸色,慢慢道。

“少把我当孩子哄!”柳悠霁冷冷道,“既然是借着我的名义逼宫,就要有那个胆子带着我上路!”

“悠霁。”轻声叹了口气,慕容烈在柳悠霁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不要再任性了。”

“任性?”柳悠霁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马上竖起了浑身的毛,“对,我在你眼中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既然我比不上日尧的聪明成熟,更没有他那一副和你念念不忘的弟弟一模一样的容颜,你为什么还要帮我推翻他?!”

“悠霁,我不可能无休止地原谅你的任性。”慕容烈也开始生气了,如果在以前任何人在自己面前这么叫嚣,都会死得很难看。

事实上能容忍柳悠霁的任性到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惊讶——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

如果是的话,也未免太可怕了点!

“还是说,你只是未想借着我的名义夺取王位,取代日尧成为慕王!”柳悠霁苦笑着道。

那才是慕容烈真正的目的吧?事实上,像他这种睥睨天下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甘心俯首成为人臣?无论是自己还是日尧都只不过是他争夺天下的棋子而已。

可该死的是,明知道对方只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为什么自己还是要跟在他身边?

在他狠狠地践踏了自己的自尊、把自己当成泄欲的玩物般蹂躏后,自己竟然还要自投罗网——就只为了心中那份无法释怀的担心?

真是可笑的自己!

“够了!”慕容烈震怒地拍碎了身旁结实的书桌,一脸狂怒地瞪着眼前不识好歹的柳悠霁。

自己已经决心为了他而重新回到地狱,但是自己的真心却依然被别人当成是别有用心!

柳悠霁,该说你单纯天真不谙世事,还是应该说你狼心狗肺、冷血无情!

“你要跟,就跟着吧!”转身不悦地拂袖而去,慕容烈觉得自己真的累了!

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做错了,他们两个人之间本来就不适合!

否则怎么会像现在一样互相伤害?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都没有时间再针锋相对,他们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拜慕容烈的精心安排所赐,他们并未遇到太多的顽抗,反倒是一路上不断地有军队加入他们的队伍,声势更显得浩大。

经过今天一战,他们已经兵临京城,很快就要和日尧正面对抗了。

“只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你就已经能带着军队来到这里。该是说你厉害还是日尧无能?”柳悠霁看着战场上的血腥,隐约还能听到将士们的呻吟,忍不住心底的怒火挖苦道。

冷冷地看了一眼真正的始作俑者,慕容烈并未反唇相讥。

虽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眼前的柳悠霁,但都是自己心甘情愿,即使现在要自己一力承担这些罪孽也是应该的。

“明天就要和日尧正式对上了,你有把握吗?”看到对方不言不语,柳悠霁却忍不住自己心底的担忧。

“我不会输。”事实上他也不能输,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自己倒下,眼前的柳悠霁就会真的无依无靠——这叫他怎么放心得下?

“日尧不会那么简单就被你打败,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其中有诈吗?”慕容烈越冷静,柳悠霁就越愤怒——凭什么自己还要为这个男人提心吊胆?

“无妨。”现在算是大局已定,就算是日尧负隅顽抗,至多也只能拖延时间,并不能真的改变最后的结果,更何况——从一开始,日尧似乎就没有真正的抵抗过。

虽然对日尧的行为很纳闷,但是慕容烈却也不曾因为疑惑而犹豫,反而趁着这个大好机会迅速地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送命!”柳悠霁终于忍不住上前揪着慕容烈的衣领道。

为了权势值得用自己的生命去赌吗?这个男人的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伤心?”慕容烈只是依然冷漠地看着柳悠霁,低声问道。

“你死了,正合我的心意!”没有想到慕容烈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种问题,柳悠霁愣了好一会儿才负气地推开他道。

慕容烈苦笑着摇头,也许从自己强占了他的那一天开始,这个孩子对自己就只剩下恨吧?

这样也好,一个君王如果依赖别人,对本身而言是一种无法估量的危险。而已经拥有了统驭天下能力的柳悠霁现在欠缺的恰恰是——狠!

既然这样,就让这个孩子恨自己好了。让他忘记信任和爱、建立起足够的戒心和残忍保护那顶来之不易的王冠。

只要柳悠霁能快乐地活着,那也就够了。

6

静静站在宫墙上,看着兵临城下的叛军,日尧心里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是因为早就知道今天的结局,还是因为能摆脱那个令人生厌的王位?

身后传来脚步声,而日尧没有回头。

“情况怎么样了?”

“太后还是神志不清,她似乎把自己锁在了少女时期的记忆里。”

南宫飞天恭恭敬敬地禀告,话语中却带着叹息。

太后、杨轩和柳悯世的感情纠葛,宫里头的人都是心照不宣。也许太后活在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忘了那两个让自己爱恨交织的男人,对她而言是最幸福的一个结局。

“辛苦了,飞天。”日尧点点头。

“王,夜深了。请保重龙体。”南宫飞天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道。

“龙体?那有什么关系!”日尧摇头苦笑着,说不定明天自己的脑袋就要和身体分离了。

南宫飞天闻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日尧身后。

“飞天,人心永远都是最深不可测的东西啊。”日尧淡然道,“本王早就应该猜到,镇南侯并不是那种会屈服于别人之下的人。”

“当日他虽然对本王表示得十分忠诚,但这也正表明了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取得本王的信任,并且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回到自己的领地安排一切。”

“如果本王没有猜错的话,在当日他就已经有了要谋反的心——而我正巧成了他的借口。”

“禁军都站在王这边,这场仗未必会输。”南宫飞天冷静地分析。虽然对方的确来势汹汹,但是经过长途跋涉的叛军怎么可能比得上装备精良的禁军。“而且镇南侯现在是借着柳悠霁的名义逼宫,可是柳悠霁已经……”

“我们都并未亲眼见到柳悠霁的尸体不是吗?”日尧苦笑摇头,明白对方心底其实也在期盼着那一个奇迹,“而且——”

“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叹息着,日尧转过身来凝视南宫飞天,“费尽心思得到的,未必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啊。”

闻言,南宫飞天低下头去。这个道理,他相信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明白。

人的一生总是在追逐,但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总是在失去以后才会懂得什么是珍惜。

战争并没有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打起来,日尧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地向镇南侯投降,甚至很有诚意地把自己的权杖、玉玺和兵符都交给了镇南侯。

转眼间的变故虽然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所有人都在为避免了那一场血战而松了口气。

权势争霸只是上位者的游戏,实在是不需要拉那么多无辜的生命作为改朝换代的祭品——可惜这个简单的道理并不是那么多垂死挣扎的上位者所能明白。

“我不会带你进宫。”慕容烈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柳悠霁要求与他一起进宫的提议。

“为什么?”柳悠霁生气地瞪着慕容烈,“现在所有的军队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即使我现身也不可能阻止你登上帝位。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慕容烈深深地看了柳悠霁一眼,不再言语。

“禀侯爷,御医南宫飞天送来一物——”一名近卫双手捧着一个木盒上前,“说是进献给王的。”

“南宫飞天?”柳悠霁几乎已经忘记了那个让自己感觉到绝望的男子,事实上他只是应付慕容烈就已经够头大的了。

慕容烈眼底一黯,却依然示意近卫将木盒送呈至柳悠霁面前。

慢慢打开木盒,里面竟然只是放着一串平凡无奇的糖葫芦。

南宫飞天,你送来这东西到底意欲何为?

“我一定要进宫。”柳悠霁深吸了口气,然后坚定地看着慕容烈。

慕容烈脸色更加凝重了——

为什么面对那个真正背叛你的人,你竟然还能为了这么一串糖葫芦而甘心以身犯险进宫,但是却永远不肯原谅自己情非得已的一时隐瞒?

这是否代表着——你对他的感情已经远远超越了我们之间的情谊,甚至令你迷失了一切?

“随便你。”强忍住内心的疼痛,慕容烈转身离开。

——如果那是你的选择的话,那么我祝福你!

在杨日尧的命令下,所有守城的禁卫军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让镇南侯的军队畅通无阻地进入王城。

“镇南侯到。”依然端坐在王座上的日尧听到通传,不禁露出了微笑。

“你来了。”杨日尧看到被精兵簇拥着进来的慕容烈,点了点头。

自己可能是拥有狠绝的手腕,但是却永远不能习惯王宫的虚伪,这个帝位到底还是不适合自己的啊!

“既然已经认输,你就不再有资格坐在那里了。”慕容烈却没有对方一样的好心情,只是冷冷地提醒对方注意自己的身份。

“就算是,这话也应该由悠霁王来说吧?”南宫飞天站在日尧身边,冷笑着回答。

如果真的有奇迹能让他们弥补那个遗憾,就让那个热血少年再次在他们面前出现吧。

“我在这里。”柳悠霁从慕容烈身后走出来,迎视那两个曾经想把自己置诸死地的男人。

“终于再见面了,悠霁。”看到对面站着的、更加自信的弟弟,杨日尧心里竟然有丝高兴。

“托您的福。”柳悠霁脸上也带着微笑,但心底却是丝毫不敢松懈地看着眼前这个武功盖世的兄长。

“该是你的东西,我已经归还了。”杨日尧站起来无视那些一直指着自己的武器,走到柳悠霁面前与他对视,“至于我这个失败者,自然也让你随意处置。”

真的这么简单顺利?

柳悠霁皱眉,太过顺利让他无法相信这一切。

“太后怎么说?”如果说还有什么是会令慕容烈担心的,就只有那个掌握朝廷实权数十年的太后了。

即使杨日尧肯交出王权,但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女人真的会同意吗?

“她疯了。”杨日尧淡笑道。

“怎么可能?”柳悠霁吃惊地看着对方,无论如何那个毕竟是抚养自己长大的母亲,而且她是那么坚强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

“那对她而言可能是一件好事。”作为御医,南宫飞天低声道。

“我的父亲呢?”沉吟了一会儿,柳悠霁叹息着问。母亲那么激烈的性格最后还是造成了自我封闭、逃避现实的结果,对感情太执著的人对自己和别人都是一种伤害,认真去爱的人都是傻子!

“柳悯世大人他……”杨日尧叹息着挥手示意部下把人抬出来,“我只有一个请求。”

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父亲,以及他身边躺着的不能动弹脸如白纸、却依然紧握着他手的杨轩,柳悠霁已经猜到对方的请求。

“让我父亲留在他身边。”杨日尧凝视着柳悠霁。

“不可能!”柳悠霁咬牙拒绝,上前就要抱走自己的父亲,“今天的一切都是杨轩他咎由自取,现在害得我父亲变成这样子,他怎么还有脸面留在他身边!”

“不要,不要!”杨轩大惊失色地紧紧拉着柳悯世的衣角,即使当自己被拖到地上也决不松手。

“悠霁,难道你就不能……”杨日尧想上前阻止,但是却被持剑的侍卫拦住。

“不能!当初是他自己不珍惜我父亲,现在已经错过了能怪谁!”柳悠霁狠下心肠,一脚踹开了那个伤害自己父亲的男人。

“不要!”杨轩胸口上的伤害没有痊愈,现在更加因为拖动而裂开,但是他依然努力地在地上爬向自己的爱人。“把小柳还给我!”

“父亲!”杨日尧不顾架在身上的刀剑,推开众人上前扶起自己的父亲。

“把小柳还给我!”杨轩声嘶力竭地伸出手要扑向柳悯世,声音中的悲伤令所有人心碎,“我只有他了,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悠霁,你不要太过分了!”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么无助的样子,杨日尧愤怒地瞪着柳悠霁,“他们已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为什么到了最后你还要拆散他们?”

“如果被侮辱的是你的父亲,我想你自己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柳悠霁气愤地瞪着杨日尧。

自己的父亲一直以来都悲天悯人,从不和任何人争执,甚至还牺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只为了免除一场血战,然而最后他得到了什么?妻子不把他丈夫;部下不把他当主人;就连情人也不把他当人看——所有的伤害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不能给杨大人一个赎罪的机会呢?”南宫飞天也忍不住了,上前为杨轩求情。

“赎罪?你们当初犯错的时候为什么就不想想会有今天?伤害已经造成了,我的父亲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我怎么还能容忍这个凶手留在他身边!”悠霁愤怒地看着南宫飞天,“至于你,你以为我还会听你这个骗子的话?”

骗子?南宫飞天惨白着脸退开几步——的确,在悠霁的心中,自己只是一个辜负了他的骗子。

“别以为用这些哄小孩的东西就能让我原谅你,因为正是你自己教会我,心软只会造成自己的灭亡——君王必须残酷无道!”从怀中掏出木盒狠狠地扔到南宫飞天面前,里面红艳艳的糖葫芦就这么滚了出来——染上了王宫灰尘!

是你们逼着我学会残忍、怀疑和狠绝,我终于变成你们所希望的那个样子,变得像一个君王——既然如此你们就应该有那个觉悟陪我同坠地狱!

“悠霁,你冷静点。”无法忍受柳悠霁像孩子抢夺玩具般的赌气和任性,更害怕会惹得杨日尧对他不利,慕容烈上前想拉开柳悠霁。

“你放开!”柳悠霁奋力甩开慕容烈,也因此把他的面具扫落地上,露出了慕容烈一直隐藏的真面目。

“水月才人!”在场的宫人有些认出了慕容烈,惊叫道。

“水月才人?” 他对悠霁的生平调查得十分清楚,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三年前悠霁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也清楚这个叫做水月的人对悠霁来说有多么的重要。而当初水月诈死离开宫廷,同时也就是镇南侯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原来名震天下的镇南侯竟然是一个男宠?”

“可笑的却是——最后赢了天下的人却是他!”柳悠霁冷笑着。

“哦?”杨日尧沉思了一会儿,终于了然地苦笑着摇头,“你我都只是目空一切的螳螂,没有那种能舍弃自身尊严的决断,是不可能成为最后胜利的黄雀。”

他们两兄弟都输了,在你我的争夺中赢的却是最无情的外人——君王果然是不能动情的么?

沉痛地看了柳悠霁一眼,慕容烈退回了他身后。

他们兄弟都把自己当成了出卖身体为求权势的小人,不过无妨——如果这能成为他坚强的理由的话,那么自己的心痛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说自己以前都还没有完全明白自己对柳悠霁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那么现在痛彻心肺的自己总算清楚明白自己的心。

爱情啊,为什么当我让你的荆棘刺得体无完肤的时候才终于明白你的存在?

“既然赢了天下的人是你,我自然无法违抗你的命令!”柳悠霁冷漠地转头看着水月,深吸了口气道,“也好,我可以让杨轩以奴仆的身份留在父亲身边,但是代价是——南宫飞天的命!”

他倒要看看,杨日尧能不能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的亲信被杀?

而慕容烈——那个对自己弟弟深深愧疚的男人能不能对和自己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杨日尧动手?

说他无情也好,说他残酷也罢——他只是不能让自己的心再这么孤独地痛下去,至少他要人陪!

“你何必呢?”杨日尧咬牙切齿地问,“难道一个错误的终结就一定要是另一个错误的开始吗?”

“你可以不忍心杀害一个无亲无故的南宫飞天,我为什么就不能不忍心把自己的父亲交到那个可怕的男人手里?!”柳悠霁冷笑,异地而处,杨日尧你又何曾能像说的那么潇洒?!

谁说无道之君亡国,只有太过顾念仁义的善君才会被人欺负!

“悠霁,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慕容烈何尝不知道柳悠霁的委屈和伤心,但是一味地追逐过错责任,却不给别人弥补过失的机会,这样的结果只会造成更多的伤害——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飞天本来就是戴罪之身,如果能以一死成全那对可怜人,飞天乐意之至!”南宫飞天却只是无所谓地笑着拿出匕首,凝视着柳悠霁,“对以前我对你所做的一切,我只能说一声‘对不起’。”

“希望我的死能平复你心底的怨恨,恢复你善良的本性,那才真正是慕国百姓之福!”南宫飞天举起了匕首,就要刺向自己的心口。

“该死的人是你!”一个人影从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角落冲向了柳悠霁,寒光闪过,那竟然是一把带着蓝光的匕首。

慕容烈身随心动,一把推开了愣在原地的柳悠霁,以身挡住了那把抹着毒药的匕首!

为了这个点燃自己重生希望的孩子,他愿意让自己的双手再次染上血腥;愿意让自己蒙受误解和鄙视;那么他还会在乎为他献出生命吗?

只要他能好好地继续生活下去,坚强而不偏激地享受那本来就不该有自己出现的生命。

原来爱情竟然能这样无怨无悔的付出,心底的安详就像是玫瑰柔软的花瓣——这才是爱情的真正模样吗?

“不!”柳悠霁心惊胆战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慕容烈缓缓倒下,只剩下那个吓呆了站在自己面前还握着匕首的泽萍。

“泽萍,你到底在做什么?”南宫飞天惊讶地喊道。

一瞬间的变故惊呆了所有的人,人们甚至没有看清楚慕容烈是怎么推开悠霁代替他接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像主子这么好的人不应该死,死的应该是那个无道的昏君!”泽萍颤抖着转过身来,对着飞天一笑,“我的弟弟已经学业有成了,我也终于报答主子了,可惜——”

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了,看着围过来的侍卫,泽萍拿起那明显染了毒液的匕首往自己胸口一插——带着满足的微笑离开了人世。

她并不明白上位者之间的纠缠,她只知道对自己的好、供自己弟弟读书、让自己一家以后衣食无忧的就是好人——而好人是应该有好报的。

百姓只求温饱,至于谁是上位者、血统传承是否纯洁……那一切的勾心斗角都无足轻重!

“慕容烈,你坚持住!”放下了怀中的父亲,柳悠霁故作镇定地扶着慕容烈,但是颤抖的身体已经告知所有人他的惊慌失措了。“你不要吓唬我,否则我一定会千倍万倍地吓唬回去!”

他明明应该是恨他的啊,是眼前的男人辜负了自己的信任、欺骗了自己的感情、甚至还用强暴践踏了自己的尊严,那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为什么现在看到他倒下自己竟然会感到揪心的疼痛。

“别担心,我没事。”慕容烈微笑着安抚悠霁,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还害怕什么呢?

“飞天,快帮镇南侯诊治。”在场也许最冷静的人就是杨日尧了,他赶紧拉南宫飞天上前。

回过神来的南宫飞天赶紧扑上前,检查慕容烈的伤口。

“没事的。”慕容烈一边轻轻抚摸着悠霁的发,一边安慰。

但是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已经大限将至——那种死亡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南宫飞天脸色越来越苍白,转头看着杨日尧的眼里是一片死灰——此毒无药可救!

“傻孩子,别忘了我只当你是成就大业的棋子,我是利用你的坏人!”虽然胸口不断地涌出乌黑的血液,但是慕容烈竟然还能缓缓说话——虽然底气不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吗?

“你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一直以来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啊,但是为什么这番话在对方口中说出来竟然会让自己这么心酸?

明知道对方为了自己精心布局、费尽心思,但是却因为无法面对自己轻忽大意导致的失败而迁怒于他。

甚至于把他逼成当天狂放的野兽,用非常的手段侵犯了自己——对于一个有尊严的男人而言,强暴别人同样也是一种无法抹杀的耻辱!

即使到了今天,慕容烈为了保护自己受伤而危在旦夕,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违背自己的心意承认了那根本是子虚乌有的指控,只为了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而面对这样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爱人,自己竟然还不懂得珍惜——直到今天可能会失去他!

现在的柳悠霁只恨自己的不识好歹、懦弱和卑鄙,竟然为了自己心底的懦弱而造成了双方多日来的痛苦。

“如果你死了,我就跟着你死——你休想撇下我一个人!”柳悠霁狠狠地哭泣着,同时威胁道。

“傻子!”听着对方别扭地承认了对自己的感情,慕容烈终于开怀地笑了,“我是来自于异世界的幽魂,为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你而死是理所当然,但是你不可以!”

“你在这个世界上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你注定要为这个国家、爱你和你爱的人奉献你的一生。”慕容烈轻轻抚摸着柳悠霁的头发,安慰着自己怜惜的小情人。

“我不要失去你!”柳悠霁抱紧慕容烈,生怕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自己面前,“我会学着重新相信别人、珍惜感情,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要让我带着遗憾度过余生!”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双眼已经不能看清楚东西了,双手也无法动弹,慕容烈只能最后吐出这么一句话——

“即使是死,我也不会离开……”

“总裁醒了,总裁醒了!”耳边是嘈杂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快给总裁好好检查,决不能出任何的纰漏!”带着命令语气的声音就像是以前自己最看重的副手。

然后浓浓的睡意让躺在床上的男人再也支持不住地沉睡了。

没错,慕容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重新成为了万人之上的总裁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足以让慕容烈完成很多事情,弥补自己以往的遗憾了。

首先,慕容烈利用自己的关系从牢里把那个自以为杀了自己报仇后,又自动自觉跑到警察局自首的弟弟救了出来。

然后把原本属于弟弟的产业重新交还给弟弟打理,至于那些属于父亲和父亲正妻以及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产业则变卖了,把金钱都捐给了孤儿院——慕容烈无法忘记泽萍同归于尽的抉择,他们也只是希望能拥有最基本的权利而已。

最后就是今天,慕容烈和自己结婚却从未圆房的妻子来办离婚手续。

“为什么?”办好了手续,已经从慕容烈妻子变成弟弟未婚妻的女人凝视着他。

“因为相爱的是你们两个啊。”慕容烈回答得理所当然,这些很简单的事情往往是人们把它想得太复杂而已。

“大哥,谢谢您。”挽着未婚妻的手,刚从牢里出来的男子把所有感激化成这么一句话。

也许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狠毒的大哥竟然会忽然善心大发,把自己从监牢里救出来,并且还还给自己属于自己的产业,甚至还把自己最爱的女人送回自己怀里。自己也曾经因为对这一切的怀疑而寝食难安,但是直到了今天再次牵着未婚妻的手,他的心里才终于踏实了。

“只要你们幸福,那就够了。”多么善良的人,他们竟然都忘了正是慕容烈夺走了这一切原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弥补过失其实比人们所想象的要容易得多,只要你愿意去做,很多时候对方都会因为你的善意而忘记了你曾经对他的伤害。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幸运,但是至少自己愿意去尝试,就有成功的可能。

“大哥你把所有钱都捐出去了,以后还是和我们一起过日子吧。”男子幸福地微笑着,一边建议。

“不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慕容烈笑着摇摇头,潇洒地挥手离开,“你要代替我给她幸福啊。”

看着慕容烈越走越远的背影,女子仿佛明白了什么,低笑着和自己的未婚夫窃窃私语——

“我说大哥一定是有了意中人了!”

“你怎么知道?”

“只有爱情能让人变得那么温柔啊。”

“难道说是医院里的护士吗?要不,我们去帮忙?”

“傻瓜,爱情这东西能帮忙的吗?”

“对噢。所以我就一定要听大哥的话,给你幸福就OK了!”

“喂,你抱着我做什么?别转,我头晕,快放我下来啦!”

身后依稀传来小情人们的欢笑,慕容烈知道——在这个世界自己已经在没有任何牵挂了。

“喂!”一个天籁似的声音唤醒了沉睡的慕容烈。

慕容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雪白的空间里——完完全全的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自己明明是因为按耐不住对柳悠霁的思念,割脉自禁以求能回到水月的身体里——难道说自己失败了吗?

“这边啊!”那个声音似笑非笑。

“你?”从沉思中惊醒,慕容烈转过头去竟然看到一张自己再也熟悉不过的脸。

“是我!”雪衣男子轻笑着,带着凡尘没有的风姿,“真正的水月。”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是谁?”慕容烈震惊地看着仙人般的水月。

“这里是我的空间,而我就是我。”水月依然微笑着,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详感觉。

“你成仙了?”在水月的日记中仿佛只有诵经念佛,也许他真的得道成仙了!

“我本来就是仙。”水月眉头一皱,低声嘀咕道,“如果不是和那个无聊的家伙打那个无聊的赌……”

“总之,你代替我完成了原本应该由我来完成的事情,我欠你一个人情。”快速地恢复了淡然的神情,水月笑道。

“我要回去。”既然对方承认欠了自己人情,慕容烈也就不打算客气,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回去?重新成为那个无能的柳悠霁的情人?”水月满有兴趣地追问,“你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上那个懦弱的男人?”

一个任由自己母亲做主,不管男女只要“有用”就一概当作“妻妾”——最可笑的还是虚伪地要男宠们穿上女装掩饰这种肮脏的荒谬——收入后宫的男人真的值得别人为他超越生死?

“你明知道他的身不由己。”慕容烈强忍着怒气道。

年纪尚幼、羽毛未丰的柳悠霁除了接受那么难堪的局面之外,难道还能正面反抗自己的母后不成?

恋爱中的男人果然是无法理喻的——别以为自己不知道慕容烈刚成为“水月”时不也是鄙视柳悠霁的心态。

“你想清楚,一旦决定了就不能回头了。”水月叹息着,反正他只是还慕容烈个人情,至于以后就不再是自己的事情了——仙人要做到无欲无求的淡漠就要必须比凡人无情。

“我确定!”慕容烈点点头,自己已经不可能放下那个孩子了。

“好吧,如你所愿。”这个男人为了重新回到柳悠霁身边而不惜以生命作赌注,如果不是遇上自己的话,他还真以为自己能那么轻易超越生死在时空间“旅行”?

不过也罢,当初因为自己听到了他的祈求所以让他成为自己在慕国的替身,成就了他和柳悠霁之间的缘分,现在由自己把他带回柳悠霁身边似乎也是那么理所当然。

“你自己好自为之了。”水月带着冷漠的笑意点头,算是答应了慕容烈的请求。

“烈,你要醒来了吗?”那个激动的声音好像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自己回来了么?

“飞天,你看看他,他的眼皮刚刚的确是动了!”

“也许是王您看错了……”那个叹息又是谁?

“可是……你看,他的手指也动了!”

我回来了,我很快就会睁开眼睛,你等我——

因为刺眼的眼光而从沉睡中醒过来,慕容烈坐起身来迎接新的一天。

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布置,慕容烈试着扶着床沿站起身来。

浑身乏力,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活动过似的。慕容烈苦笑着摇摇头,慢慢走到门口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门。

他终于回来了,回到悠霁的身边了!

灿烂的阳光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转过头来朝慕容烈微笑着道:“你终于醒过来了,烈?”

“悠霁?”慕容烈吃惊地抢上前几步,抱着那个已经垂垂老矣的悠霁,“你怎么?”

“你这一睡,已经睡了五十年了啊。”老年悠霁唏嘘地道,“不过幸好,我总算还是等到你醒过来的这一天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慕容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在现世割脉自杀回到这里的结果竟然是——

那自己还回来做什么,干脆直接到阴曹地府和悠霁重逢,再一同转世好了!

好恨,好恨苍天竟然这么戏耍自己!

“吓到你了!”本来陀着背的老年悠霁忽然蹦得老高,欢叫着道。

“不是我说你,若不是这个家伙刚醒过来神志不清,像狐狸一样的他哪里能那么容易被你骗过去?”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转角处竟然走出了年轻的杨日尧。

不是已经过了五十年了么?为什么杨日尧还是那么年轻?

慕容烈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摸摸自己的脸颊,皮肤依然光滑,那么说——变老的只有悠霁一个人吗?

“病人才刚醒过来,可禁不起王这么折腾啊。”跟着笑声走出来的还有魅力依旧的南宫飞天。

“你们?”慕容烈摸着自己的面容,顺便掐了一下——痛!自己的神志应该是清醒的啊,为什么会看到不同时空的人呢?

“好了好了,别掐了。我是在耍你呢!”“老年”悠霁一手拉着慕容烈继续自虐的手,一边从自己脸上拉下了一把白胡子和无数的皱纹条。

“?”慕容烈瞪大眼睛看着忽然间变年轻的悠霁,终于明白了一切,“!”

“你竟敢耍我?!”慕容烈松了口气,加上大病初愈更加没有力气和眼前的调皮小子算账了。

“别生气啊,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个月,也足足吓了我三个月!”悠霁凑上前装着可爱撒娇,“我只是吓了你三刻钟,你已经很划算了。”

“的确,悠霁为了你这三个月茶饭不思,你看看他都瘦了一圈儿了。”说话的是一个永远带着温和微笑的英俊中年男子。

“柳悯世大人?”慕容烈真的呆住了,自己昏迷的三个月到底错过了些什么啊?“你已经痊愈了?”

“我不敢不好啊。”柳悯世看了眼身边依然紧张兮兮的杨轩,带着满足的笑意道,“烈你也一样因为放心不下,所以才回来的吧?”

其实是杨轩牺牲了自己毕生的功力为慕容烈逼出了毒素,才终于救回他的一条小命,同时也因此感动了悠霁得以留在柳悯世身边。

“我……”这时才想起那个调皮的家伙,慕容烈总算真正确定到自己被骗了!

这种感觉还真是——该死的好!

“别生气了,我真的瘦了很多哦!”看来这三个月来,悠霁的生活过得很顺心,也看破了很多东西,甚至让他露出了原来活泼爱闹的本性。“你一点都不心疼吗?”

“你瘦了多少,我有多心疼——我会在完全康复后,两人独处的时候再好好讨论这两个问题!”在悠霁的耳边低声威胁道,慕容烈也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只要大家都能抛弃悲伤的过往,开始新的生活,那么以前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好了,一切都落幕了。我们也该离开了!”杨日尧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一大堆人,唇边也露出了微笑。

“你们要走了?”看着背上包袱的杨日尧和南宫飞天,慕容烈问道。

“我们两个一个是‘逆贼’,一个是‘罪臣’早就已经被慕王处决了啊。”翻了个白眼,杨日尧继续道,“如果不是为了你这个病号,我们两个早就不知道到哪里逍遥了。”

的确,造成了那样混乱的局面不“杀”一两个罪臣逆贼是不能向天下人交代——但是真杀假杀就在君王的一念之间了。

“而且我们两个其实也不适合在宫廷生活。”南宫飞天点点头,与其在宫廷内明争暗斗还不如到外面真正用自己的医术救人还好。

“不过你先别这么快开心,我们还是会定期回来。你要是敢欺负我的弟弟,你就试试看!”杨日尧拍拍悠霁的头,然后拉着南宫飞天的手走出了这个森严的王宫。

有慕容烈在宫里,悠霁的江山无人可撼,自己也总算是放心了!

“你说我们以后都会幸福吗?”在经过了那么多变故,虽然现在一切仿佛都已经得到圆满,但是过往的伤害真的就能如愿的消失吗?

“会的,只要我们继续努力!”把悠霁拥到怀里,慕容烈满足地叹息。

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但是今天——他们是幸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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