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不同的意见
小白手忙脚乱的拿着自己衣袖去拭思年脸上的泪,慌乱的模样叫原来怔住了的思年也不禁让悲哀慢慢蒸发。
“别慌,我没事。”按下还在他脸上乱拭的手,被小白的衣袖弄得发痒呢。
小白反手握紧他,“我绝不会让你陷落逸竹林的,不要担心。”
看来是误解了他的眼泪了,幽幽的笑着,也不想在这话题上纠缠,思年左右顾而言他,“其实你是第一个说我不像娘的人呢。”
小白疑惑的望住他,思年见状轻轻点头坚持,“我的几位哥哥都说我像得跟娘一个模样,尤其是这几年间,更是愈加相似了。”
“怎么会像,姐姐虽是出名的美女,但行事大胆鲁莽,要像你一样文静安稳的说话,却是再也不能。”以前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就是那位英姿勃发活力过人的女侠了,要把她和眼前灵敏乖巧的思年联想起来,小白可办不到,这明明就是歹笋出好竹的活生生例证。
那柔美呢?那妩媚呢?思年不好意思问出口,再厚脸皮都知道那不是男子当问人的事。但他的哥哥们明明都把他娘当成狐狸精似的人物,只有三哥说过她有些侠气,怎么在本家却被看成男人婆似的,反差不是一般的大耶。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了?”小白对思年走神有些不满,“对了,你就在我这里先住下吧?也不要回客栈了。”
乖巧的点点头,思年本来就知道自己不能轻易走出李府,不然也不会费尽唇舌把冯唯送走,那小子可真是顽固得要命。虽然李季生跟自己想像的有所不同,但以结果来说却没有两样。
来到小白为自己准备的房间中,思年想到自己这几个月来只是不停转换居所,还没有熟悉就别离。自己只想平静的生活下去,偏偏却像弱势的沙子,不知要被流水冲到什么地方去。
是变得懦弱了吗?为什么今晚感触起来?…是因为小白的关系?因为那个笨蛋?哼,才怪,谁会在乎他!
一夜无眠,疲惫让思年的心情糟糕起来,鼓着气的一下没一下地把早点戳过不休,看上去…看上去也就像个在生闷气的孩子。
小白看着不禁笑起来,“别拿肉包子出气了,只不过是要你跟我到关外走一趟,有必要这么不高兴吗?”
思年白他一眼,“反正就是落跑吧?照你说你两个兄长厉害得很,反正是躲不过去,何苦要跟着你四处乱窜?而且我要是决定逃,早就一个人逃到天涯海角去了,还用你带路呢!再说到关外是你们李家的势力之地啊,你偏要我往那里跑,还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吗?!”
小白沉吟半晌,脸色凝重的,“看来思年也许真的有姐姐遗传,说过不休的样子还挺有气势的。”
切!“你别给我一脸正经的说浑话!李三公子的高贵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只见李公子翩翩微笑,“又是你要叫我小白的,哪还有什么高贵呢?”
思年干瞪眼,“关外我是不会去的,如果你不带我去逸竹林,我就自己去。”看着小白的笑脸,思年把声音放低,“而你,你最好离我远远的。”
小白一点都没放在心上,“玄玉源自关外的一个部落,只要我们可以得到部落祭司的同意,当可以得到跟玄玉同等的物件。到时哥哥们即使再愤恨也不好发作了。”
思年用看白痴般的目光看小白,“别告诉我玄玉像你们商店中的高价品,要买就可以买得到。如果这样简单,你们也不会找我们麻烦找了这些年了!”即使是李家借机为难他们,如果有这么简单的方法可以堵住他们的嘴,思年那几位哥哥还不解决了,王家的势力还会比不上李家了吗?
小白高深莫测的只是笑,“别你们我们的。王家既然不珍惜思年,思年以后就跟着我好不好?”
气了半个早上的思年终于冷了下来,“那有外甥老跟着舅舅的?而且你又不认我这个外甥。再来,我不是说了?请你离我远一点。”
留下一片死寂。
李季生有些发呆,外甥?好像除了见面前想过,之后就没有兴起这个念头。自己只是想留下思年,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叫什么。“我要的只是你,非关伦常。”
别以为空泛的言语会叫我感激流涕,思年别开头,只挑正经的话题去说。
思年留意了半天,韩五似乎不直属小白,反是似派来监视小白的。问了小白为什么会由他来见自己,以李家的能力,应该像王家一样,早就把王思年里里外外探过了透,别说一个孩子,就是武林高手也逃不过他们的眼。李家这次是为了什么发难?玉是没有了,他们要思年怎么样?
小白看来对韩五也有些顾忌,皱眉眉头,“大哥认为你是把玉藏起来了,所以由我来探个虚实。要是我这边来软的不行,再把你送回逸竹林,我们也不好直接跟王家反面。那韩五就是来确保你逃不掉的,就是这别苑也有他设下的法阵。即使是我,没有他放行也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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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的反差
这小白真的是小白吗?思年头痛,韩五守得这末紧,而他还这样大言不惭的说要带自己出关?怕是要从这李府别苑离开也很困难啊…他脑中都是棉花呀?
“别一脸苦恼的样子,”小白轻轻揉搓思年紧皱在一起的眉,“你这正经八百的样子会叫人忍不住朝你那张小脸捏下去的。”
“你敢?!”
看到思年脸色大变,小白相当高兴的样子,“为什么不?反正你又打不过我。”
“你!”思年一脚就踹过去,“别把我当孩子般气弄!”早知就要冯唯教自己厉害的武功,这纤弱的身体实在是不够看。
“总之你就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小白笑着避开,“明明是孩子的思年这几天就休息休息,你来京的路上也辛苦了。”
只见那小白得意洋洋的走了,真是的小白!思年在心底低骂,有事没事也可以笑得像傻子一样。思年已经下定决心不要跟小白走,因为他不该被自己卷入麻烦的漩涡之中。
他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可以用什么回报呢?连这副身躯都不是真实的。小白越是相信自己,他就越是内疚。
至于其他人…自打开这双眼开始,有人喜欢他,有人仰慕他,有人宠他,甚至有人爱他,但他从来都知道没有一个人愿意真正相信他。
最可悲的不是这点,而是他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信任的世界,如鱼得水般活了下来。他很知道自己,即使再不愿伤害小白,到了紧要关头,他也无法保证,看看自己从没有打算向小白说明自己是谁就知道了,他还是把自己放在小白之前。也因为他这样清楚自己和其他人同样卑劣,所以才能一直平和面对王思年身边的人,就像明白如何体谅同流合污的同伴。
面对小白…他自卑了。所以,最好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而且知道王思年的过去的事越来越多,他开始觉得不安了,这身子原来的主子究竟做过什么?又经历了什么?
小白说,王思年其实在两年前,在禁足一年后偷偷出过凌山王府。
“当时是谁帮你出走的?”小白好奇的问。
“连这个也不知道吗?你们的探子真的很不济耶,那我偷走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了吧?”
“选那个时候出走,不用探子也猜到了啦。”小白轻松的说,探子都是他大哥派出去,丢脸也丢不到他头上去。
“那你们猜出了什么?”
“当时是姐姐的死忌,你当然是去了洛地,姐姐的坟前了。王思岱不是就在那里抓你回去的吗?”
大哥?果然是他吗?怪不得惜音说两年前见过他,想就是那时的事了。
“不过你到底在想什么?”小白板起脸。
“嗯?”
小白摆出长辈的样子,“即使你再讨厌王家的人,也不少随便发疯啊,那始终是你娘的坟地,怎可以胡乱翻倒?”
呃?翻乱娘亲的坟?当年十二岁的王思年?
“过去的就算了,在王家学不懂事理就算了,以后跟着我可得听教悔,不能失礼了。”
之后小白唐僧了什么他都没有再听进去,就觉得王思年的行为不是一般的怪,总不成真的因为丧母而失心疯了吧?
思年不再想下去,反正也理不出头绪。还好这李府虽然不及三哥那里,但园子还不算小,这个可以派上用场了。把刚弄好的蹴鞠往上一抛,大脚一射,连同闷气一股劲送出去!
朝园子的矮墙方向猛射,力度有些不足,但控球的技术仍在。蹴鞠的质料跟习惯的足球大异,反弹的轨迹难以预料,却因此变得更有挑战性,思年更是起劲。
好久没好好活动啦,看来已经全然习惯这身体了。
小白出来就看到灰白的身影乱幌,本来听见丫环说思年自制蹴鞠,还要了一套仆役穿的粗布短衣时就大吃一惊,这下更是哑口无言了。
即使间或有生气的模样,那思年还总是像粉雕玉琢的水晶人儿,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是这刻的思年那个劲啊,还有什么水灵灵的样子…在秋风中,身穿破旧的粗衣,挥着汗。细小的身躯像要爆发一般跑着,敏捷的扭动,专注的眼睛中闪出莫名的精光,迎风而去,宛若战神大展神威,让人不敢迫视。
小白张大了口,他的心在跳,这就是他的思年,他的!
“喂!小白,你这是干什么?”对中途入场的选手有些不满,思年挥汗大叫。
抢去蹴鞠的小白大笑,“早说你不及我的,可是怕了?”
“谁怕?”挑起了眉,“要比赛是吧?你输了可别哭。”
小白只留下笑声,没有回话就带着蹴鞠向前冲。
两人互有交锋,小白虽然有一身武艺,但蹴鞠的技术相当生疏,被思年找到不少漏洞。而思年技术不错,就是跑得不快,而且…“小白!你有种就别用轻功!切!这是犯规的!”
小白还是气度十足的笑,“为了你,我甘作小人!”
思年不客气的反白眼,“为了我?拜托!你现在是计算我不是为了我!”转身趁小白分神抢回蹴鞠。
“对我而言是一样的。”深情地回答。
吓得思年一身疙瘩,大力朝小白脸上就射去!
小白翩然避开,却忘了他们已经跑到园边,跳高的身子就那样撞向屋檐。
“喂,小心!”思年连忙出声阻止,但还是听到那笨蛋猛地撞个正着的响声。
只见小白直直倒下,本来还是平常心的小白开始有些心焦,“小白?”
没人回应,冲前抱起小白,“怎么了?回答我,小白?小白!小白!”
思年发急了,不要,小白你给我张开眼来,“小白!季生!醒来,给我醒来!”
李季生有些不好意思的张开眼,看着那愣住的思年。
和平的共处
“你骗我?!”思年揪着小白的衣领发狠。
“不,不是…”小白有些结巴,“我是,碰,碰到头了,真的,没骗你,真的。”
“堂堂李家三公子,就那么轻轻碰一下就倒下来?谁会相信?”思年的声音越拔越高。
“呃,真是有点晕厥,不骗你,”小白早就坐了起来,而且把思年反抱在怀,低声在思年耳边解释,“那一下真的让我发昏,跌下来可不是作假的。”
思年瞪着他,一边从他怀中挣扎,受够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把他当成娃娃,二话不说就抱过来,欺负他个子小啊?
“别动,我还在痛呢。”小白不结巴了,把头埋进思年颈间,深深呼吸,“后来听到你叫我,更不愿睁开眼了,突然间怕这一切都是梦。醒来之后,你会不在这里,到处也寻不着了。”
思年身子一僵,半晌终于伸手轻抚小白搁在他肩上的头,没有回话。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和,小白也没有再提玄玉和远走关外的事。而思年本来就是随遇而安的人,也就安安静静住了下来,只是托小白向三哥传话,说是一切安好。
闲来无事,思年就拉着李府中为数不多的仆役玩蹴鞠,经过一系列的特训,小型足球队渐见雏形,只可惜没有正式比赛可以一展实力,不过思年也玩得起劲,笑声叫嚷声遍满了李府。
也有留心李府上下事儿,发现韩五不多出现府中,碰巧遇上也是冷面回避,再也说不上话。即连小白也像有事忙碌,好些时候整天不见。只是当那小白一回府中,却铁定像牛皮糖似的黏着思年不放那股劲儿比以前见识过的小七还更厉害。
“思年,这是什么地方的糕点?挺可口的。”小白吃得一嘴都是,还不忘逗思年说话,思年不独贤惠漂亮,而且比媳妇儿还手巧,小白觉得自己是大大的赚到了。
“呃,那是…”思年顿一顿,“是我乳娘的家乡小点再改良而成,以前我常吃的,所以试着做出来解馋。”
“我走过大江南北,还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款色呢,你乳娘是哪儿人?”
“没有问仔细啦,当时我还小,”思年轻巧的笑,“只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是菜肴却都很棒呢,尤其是由思年亲手所制,吃起来更是美味了,”小白又吞多一件点心,“那地方想来大约不会差到哪里去。”
思年抢回所剩不多的糕点点心,“喂,这是我弄给自己的,你偷吃别偷得这样肆无忌惮!”
“你的,还不等如是我的,一样啦。”肉麻的涎着脸在思年眼前乱幌,害思年忍不住笑了出来,“以后不叫你小白,叫无赖算了。”
直接赖到思年身上,紧紧的抱住那道细腰,小白笑得畅怀,“无赖更好,没有顾虑。”
思年推也推不开,只得由他去了,“叫你帮我带回来的桂花酿呢?说好了要给我的,却连影子都不见。”
还好小白的声音尚有些歉意,“这两天有点忙,接下去就替你去办。不过话说回来,你要酒来作什么?弄点心也用不了一坛那末多吧?”
思年的声音好像有些虚弱,“呃,那个,那个是我用来练习酒量用的。”
小白有些发呆,“什么?”
思年脸上有些泛红,还好小白仍抱着他,看不见他那张脸,“听一起玩蹴鞠的小兄弟说,桂花酿酒劲不大,我想多喝多练习,自己的酒量会好一点,不用见酒就倒。”
小白听着闷声笑了,“听了不少骗酒喝的藉口,还数你这个最别致,以后一定要跟二哥说说看。”
“哼,如果不是这身子见酒就昏,我才不用这么辛苦,谁在骗酒喝了…”思年气鼓鼓的,一个头锤到小白头上,痛得他呱呱大叫。
思年满意看到小白一脸委曲的抱着头,一下跳出他的怀抱,“以后没我同意别随便抱我,两个男人没事搂搂抱抱的,成什么样子。”
小白的样子更是委屈,“话不是这么说的。”
思年扭头不去管他,闲闲的挑点心吃。
“思年,你听我说,”小白继续不屈不挠的可怜下去,“我家哥哥欺负我这小弟,把我留在这李府别苑中,不只仆从不多,连可用的家财也少,眼看寒冬快到,可怜我俩连厚衣也没多件,如果不习惯互相依偎取暖,怕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思年听得差点没噎死,“咳咳咳,你这小白…”
笑着替思年抚背,“而且思年又看我家白衣不顺眼,于是我身上更单薄了,如果不抱住思年,我会冷得发抖呢。”说完又一把抱住思年,心安理得的样子让人恨得心痒痒。
思年深吸一口气,以最最温柔的语气柔声道,“李三公子的凄惨境况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为了解困,李三公子不如早日送思年到逸竹林,公子意下如何?”
可惜小白一点都不怕,看来这招只能对付小七。李三公子像料到思年会有此一说,流利的回话,“李某虽饱受压迫,更还留有点骨气,卖爱求荣是断断不能的。只好屈就思年,与我共渡苦困,从此李某努力生计,为与思年同偕白首。”
二哥的来访
小白再正颜的低声问道,“思年,你可愿与我同偕白首?我发誓会一生敬你爱你,坦诚相待,不分不离。”
…也对,这时代的人没有情人交往的观念,直接求婚的举动可以明白,总算他没有说什么明媒正娶,留了几分薄脸给自己。这誓言还有几分西式求婚的味道,想来古今中外,人类的求爱方式还是没什么进步…
思年努力分析小白举动的合理性与技术度,完全漠视正在等他回答的小白。
小白不知道这个可以叫作大脑当机,但思年那难得一见的傻愣样子却可爱得紧,虽然得不到想要的回覆,也不忍再步步进迫。而且小白也怕,怕思年再次断言拒绝,开口要他跑得远远的,或是更糟糕的情况,思年选择逃离自己。
紧紧的抱着思年,小白放任宁静包围他们。
半天思年才回到人间,发现自己还舒服的汲取小白身上的温暖。天色已暗,快入冬的日子,天黑得早,人心容易软弱。
不过那是对人来说。自己这种不知还能不能算是人的东西,不再此限。
思年脸上半分表情也没有,“小白…”
“不,别说了。”小白突然没由来的心慌,“思年需要时间,我们以后再商量好不好?”
“嗯。”也许,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大约是这天空,让不是人的东西也柔软下来。
小白没有放手,舍不得。
终于还是思年不解风情的道,“小白,我知道自己个子不高,但没有轻到那个地步吧?你抱着我不辛苦吗?”
小白不禁笑起来,知道他不喜欢被人抱着,就轻轻放下思年,“不会辛苦的。”
思年后退两步,让小白点好灯,被风吹得摇晃不定的火光照出古怪的影子,思年淡淡的说,“现在不苦,终有一天还是会感到苦,就看那天什么时候来到。”
小白故意曲解,“思年要把自己练成大胖子吗?不要紧,我气力够,再也不会苦的。”
“也罢,夏虫不可语冰——”
打断思年的说话,李季生的声音有着不可反抗的力度,“别以为把自己躲在深处就是为了我好,试着去相信我,也去相信自己,思年。”
但,我原不是思年。
那天之后,两人没有再重拾这个话题,但小白却安慰的感到思年慢慢变得更是从容,也没再抗拒他的拥抱,偶尔还会主动靠在他身边,思年说,这是因为京城的秋冬是真的很冷……
不过这可苦了小白,本来因为担心思年会不高兴,靠近他时总是小心翼翼,于是分散了心思,这下可好了,注意力全被那又香又软的身子吸引过去,小白不是不有些痛苦的。
思年对他的惨况似是一无所觉,小白更是有苦无处诉。
就像今天是立冬,正好是补冬的时节,所以小白一早让人准备了几款药膳让纤弱的思年进补。思年看看那些黑漆漆,满是药味的汤羹,苦着脸挨到小白身上,要小白每样都先尝一遍,确认味道不苦才肯受刑似的一口一口吞下去。那张在流光下显得娇憨如花瓣似的粉唇就在小白眼前一开一合,看得小白痴痴迷迷。终于猛然跳了开来,逃生似的跑走了。
“作弄季生很是有趣吧。”一把声音冷冷的从身后响起,思年不慌不忙的低头把剩下的药汤都喝下去之后才施施然的回头,“思年不明白这位公子所指何事,只是公子一直待在那边闷声不响,真的把思年吓了一跳。”
那男子站在暗处,隐约可以看到轮廓深邃的容貌与小白有八分相像。只见男子踏前一步,脸色原来比声音还冷洌,“我是李子鸿。”
思年应声笑了,“公子以为我该知道这个名字吗?”
“你何必装傻来浪费彼此时间。”
“那公子直接说明不就好了?”思年还是笑得悠然,“何况思年时间多着,不妨与公子慢慢长谈。”
“我跟季生不同,你不用在我面前耍把戏。”
“公子说笑了,思年愚笨,哪里会什么把戏?”
“的确不甚聪明,竟然敢来李家自投罗网。”
“思年上门负荆请罪而来,现下李王两家恩怨虽然尚未解决,但季生兄好客亲切,想来李家也是仁义之士,误会当可早日厘清。”
“果然巧言令色,李某有所不及。”
“公子过虑,思年只是坦然道出事实。”
“…我是来带你回逸竹林的,季生那小子被你迷得不知分寸,竟然向大哥说要与你长相厮守,从此不返逸竹林。”
“二哥!”返来的小白来看到李子鸿,脸色一沉,“我早说不会回去,二哥还留在这里作什么?”
“我总得见识一下把小弟迷得亲疏不分的人是何样子,”李子鸿嘲弄的向思年问道,“你说可是?”
“哎呀,说了老半天,原来公子是李家二公子,看来思年和当老二的总是不大合得来。”思年淡淡的回答,心里却想,还好没有叫他作狐狸精,比较起来还是当妖孽比较有气势。“怪不得有些面熟,原来就是李家这身白衣,就怪思年笨拙,这都认不出公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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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劲的对垒
李子鸿对思年带点轻佻的讽刺也不生气,只对小白说,“看来季生的客人真的能言善辩,就不知他的真脸目被你看到了几分。”
思年也好奇小白的反应,却见小白已经平服了初见李子鸿时的愕然和怒火,只还有些许不满之情,但目光一转,连那点不满都无影无踪,脸色平常和气,甚至有些笑嘻嘻,“虽然思年长得俊秀清雅,不过二哥远道而来,该不是为了跟季生谈论客人的脸容吧。”一手把思年拉到自己身边,“看我们多失礼?思年,让我介绍,这是我二哥,外面有些不怎么雅的外号,但思年管他叫李子鸿就好了。二哥,这位是凌山王府的四公子,王思年。”
李子鸿别转头不去向另外的两人,“是吗?是王四公子﹖”声音中有思年不喜欢的东西,却不影响他悠然地回礼,“王思年见过李二公子。”
“想来客人是要把玄玉完璧归赵来了﹖”李子鸿看似漫不经心的坐下,挥手叫人收拾送茶,却不招呼思年。
小白拉下思年一起坐到另一边,“今早我不是向二哥说了,玄玉不在思年那里。想来二哥是不信季生之言,所以要亲自来问思年了。”
李子鸿看着小白,“别要用话来压我。既然三弟决定不返逸竹林,以后李家之事就与三弟无干。我现在与三弟已无话可说。“
小白听到李子鸿决绝的言词,脸色微变,但瞬间又立刻笑着道,“即使二哥对季生再无兄弟之情,季生还是不敢忘却兄弟之义。看到李二公子竟然不顾李家名声,对未士冠礼的王四公子咄咄迫人。这事传了出去,莫不让外面以为李家堕落至以大欺小。季生看不过眼,只得一尽李家后人的忠义出言阻止。”
“三弟真是好一个顾全忠义的李家子孙,那子鸿敢问三弟如何看待李家传家之物被王家所盗一事﹖”
按下胸有成竹的小白,思年慢慢回答,“李公子说府上传家之物被盗,那为何不报官查办﹖”如果之前有把社会民情查得更清楚就好了,怕这里也会有包大人可以申怨呢,“本来思年前来是解释两家误会,但李公子却只顾诬告我王家作出狗偷鼠窃之为,那要王家该如何自处﹖倒不如诉诸官府,王家还盼可以讨个公道。”
李子鸿不语,只是检视跟前两人。自己与家人并不亲近,连对小弟也有些陌生的感觉。其实季生自幼活泼开朗,可惜长兄管教极严,故小弟随年岁越长而渐变沉实。
然而此时明明气氛尚剑拔弓张,他眉梢眼角却掩不住浓浓笑意,一手还拉着身边那慵倦模样的迷离少年,没有把自己这个二哥放在眼内。
而少年初看貌若骄矜漠然,再看却发现似有还无的风流清澈,恍如遗世而独立。两人气质没半分相似,但眉眼之中又有几分类同。面对始终相牵的两人,子鸿似想起久远的回忆,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思年见李子鸿走神,只有出言打破沉默,“既然这次上门解释徒劳无功,思年不才,打扰李府已有一段日子,也该告辞了。”明知李子鸿不是容易打发的主儿,只想看看他要如何处置自己。
李二公子把注意力再次放回这少年身上,好像有些兴味索然,只是言简意赅的,“你可以选血溅当场,还是现在跟我到逸竹林。”
感到小白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思年笑了,“果然是不愿浪费时间的李二公子。”
小白沉声向二哥道,“思年是季生的客人,李二公子不是该先询问季生的意思吗?”
李子鸿只是看了看小白,没有答话,小白似是习惯了他的无言,自然的继续说下去,“从思年身上无法找到玄玉的下落,但只要二公子宽限三个月,季生自会跟思年从关外奎族中再请来神器,将功赎罪。”
“不说三弟你如何找回往奎族的归路,且道我只是要那个小子当祭品去祭我李家祖宗,那三弟就不用苦恼出关之行。”
“若是二哥作此打算,那李家则从此不用再在中原立足。”李季生自信满满。
李子鸿没有什么表情的看着李季生得意的说下去,“只要大哥二哥再打思年的主意,北方四港中的云、邵、沁三地就会立时投进季生门下,如二哥不信,请看三地堂主的令印在此。既然兄长们打算把季生逐出李家祠堂,那季生门下自然不再属李家所管。这几年二哥在外招下的恩怨不在少数,如果单是逸竹林,怕只是面对二哥的仇家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吧?”
听见小弟的侃侃而谈,李子鸿脸色不见得好,但却忍住没有发作。
为自己的布置感到得意的李季生没有留意思年什么时候把手收回。
那李季生还想乘胜追击,进一步打垮二哥,却听得思年忽然插话,声音愉快轻松,“李二公子,现在已夜深,立刻起行的话,思年这虚弱的身子怕受不了那寒气。我们还是明早出发就好,请二公子见谅。”回首向李季生展了一张笑脸,“李三公子为思年劳心了,以后思年再谢,但二公子盛情难却,我无法拒绝这样的邀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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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的长夜
回到房中,思年开始想念以前那又大又软的床,当生气时可以大力的把自己抛进床中,然后美美的睡一顿,管他外面天崩地塌。
现在的这张床…如果真的抛自己上去,怕会当场散成肉块…
是的,思年是生气了,出乎他自己意料之外。竟然还没有练成不嗔不痴呢,努力自嘲,但仍避不过心下那丝苦涩。
也许该庆幸的,自己不是原来想像中那末空荡荡,原来,还是会痛。
“思年,可睡下了?我可以进来吗?”
“李三公子请进。”半垂首的把季生迎到桌旁坐下,“上次季生送我的桂花酿还剩大半坛,明儿替我分了给府中各人吧,他们之前闻到酒香,早就问了好几次,我都没允下。”一边添了些火炭,天气像是更冷了点,“我这一去也不知要花多少时间,不如都分了。”
季生没有回答,只是到偏厅取了一小瓶思年说要送出去的酒,为思年和自己倒了个满杯。“你要分的,是酒,还是我俩?”
思年举杯,一饮而尽,“这酒虽甜,底里还是烈酒,甜意一过,仍是依旧的辣。”
“我记得思年喜欢这带甜的口味,怎么到这刻才嫌?”
“季生言重了,我这不是嫌,不过是说出事实。”思年自酌,“酒原该有酒的味道,就是思年鲁钝,强求那分甜美,才选花酿,只可惜再甜仍是酒,思年还是无法领受。”
“你打定主意,以后不要小白了?”季生突然问道,声音中竟有三分哭意。“你可是不肯认我?”
思年别转头,“是思年的错。季生就是季生,不是什么小白。就如桂花酿终究是酒,再甜还是能寸断柔肠的酒。”
季生双手轻轻把思年的脸转向自己,“你以为小白在利用你对不对?你以为小白是趁此机会迫兄长分家,再夺祖产,是也不是?”
思年推开季生的手,起身去暖茶,才两杯就有些头昏,看来自己的特训计划不怎么成功。
“的确,早再小白派人找到你之前,就已经准备好要借此机会牵制兄长,所以才来京城,赶在你到逸竹林之前留你在身边。”
思年脸色平静如水,轻呻一口茶,有些烫。
“但自小白见了你,心思已不在争权之中。只一心一意的想护着你,当日求你与小白厮守一生,也是出于至诚,我心天地可鉴!”
把思年拉进怀中,“请试着去相信我,思年。”
发觉怀里的人身子不再僵硬抗拒,小白抱得更紧,他怕,怕一放开,就从此失去。
“…那你可相信我?”思年的声音困顿,像费了全身气力才挤出的。
“当然,”小白毫不犹疑,“我从来都相信你。”
思年抬头,看着小白双眼轻声道,“我知道你相信我的说话,但你可相信我的能力?”
好像知道思年所指为何,小白苦笑,“你不能到逸竹林。此非能力相关,你就是不能去。”
“我宁可前去,是生是死都好,也跟李家明白的来个解决。”思年的脸上有几分凄然,“你也好处置与兄长之间的纠纷。我这样一去,才可以重新相信我不是你手中的棋子。”
“思年…”
“我可以让任何人利用思年,”声音失去生气,“但唯独你不能。”
“你该明白我所作的是对我俩来说最好的安排,只有牵制我两位兄长的势力,我们以后才可无后顾之忧!”
“我知道,”思年点头,“也许将我放在你的位置,我会做得比你更狠。”
“那你为何还要逃离我身边?!”
“我受不了。”思年的回答还是不缓不急,“就是受不了。”
小白带丝没让人察觉的绝望吻上思年的眼睛,“是我错了,算我错了,但你不能去逸竹林!我怎能放你离开我?!”
思年由他吻着,终于叹气,细细回吻,他已无话可说,却放任身体记下李季生的触碰。
北方四港距京城有相当远的路程,思年在李府住下还不到一个月,小白的堂主领牌一定是早就安排好。不论小白对他的感觉,对李子鸿的威胁是从开始就定下的,不过借思年的事为藉口。
思年不是孩子,知道人与人之间很难拥有纯粹的感情,而是或多或是有着计算和利用。只是他可以原谅所有人,而不是季生。
而且刚才与李子鸿的对峙之中,还是幼嫩的季生不觉露出一脸的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看在思年眼里,却如虫噬心,一点一点的失血,为那太过年轻的无知。
季生抱着思年,吸吮那青涩的味道,渗着汗,心在跳。但他却想哭,为思年离他越来越远而哭,为自己无法抓紧思年而哭。
当另一天的清晨再次降临,思年从床上起来,不再理在一边的季生到底醒来没有,忍着一身酸痛的穿好厚厚的冬衣。为季生添好一炉炭火,就推门离开,反正他也没有行装需要收拾,不过是走到哪里是哪里罢了。
李子鸿早就在大厅等待,两人见面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招呼,只是一前一后的走出李府,就见一辆马车在晨曦中等候,一旁还有应是李子鸿骑乘的灰马。
思年让子鸿扶他上车,就在两人的手快分开的剎那,思年晨早略见沉哑的嗓音说道,“我知你不愿。但为了方便大家,你何不还是以王思年叫我?”然后马车就掩上了门。
李子鸿脸无表情的看着那个自称是王思年,不,应是盗了思年身子的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