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唉……这天底下一定不会有比他更丢脸的人了……
安流想,还是回去吧,省得一夜不归,又要惹得晓辰发威。
想起身,却发现安成然的双手紧紧的圈住了他,并用他还用自己的重量来巩固这一“措施”。想挣扎脱身,却又怕动作太大,惊醒了身上的人。试了几次都不成功,反而弄得自己一身汗,只得放弃。
闭上眼,回想着今夜的荒唐,便开始发愁: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要怎么面对这人才显自然呢?唉……又要想,好累。反正该来的还是要来,不如不想了,养足精神好明日应对。而且说不定等自己醒来的时候,安成然就已经去上朝了,自己现在在这里烦恼,也不过是庸人自扰嘛!
这么想着,不一会儿安流就沉入了睡梦中……
睁开双眼,发现天已大亮,意识一回到脑中,安流立马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嘴边不禁咧出一抹微笑:果然如他所料,室内空无一人!
“哈!”放松一口气,暗暗叹道:安成然既然上朝去了,自己也好走人了,果然昨夜的烦恼都是白搭!
心动不如行动,安流立刻冲向门边,这么一冲不打紧,才发现身上凉飕飕的——层层轻衫不知所踪,只剩下长裤在身,这才想起昨夜种种,不觉脸上红霞满布。
转回床边,从床上拉起皱褶满满的轻衫,一件件披上身,想束起衣带,才发觉自己受伤的手根本无法胜任这一工作。
这可怎么办?难道要他衣衫不整地跑回去吗?明摆着招晓辰发作嘛!
就在怔忪之间,另一双手伸了出来,握住了衣带,系了起来。安流抬头,才发现这双手的主人竟是——安成然?!
安成然为什么会出现?他是没有去上朝还是上朝归来?总不能是没有到上朝的时辰吧?
安流对于自己一向是贪睡的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所以,没有去上朝这个可能性不大……
想这做什么?管他为什么会出现呢!眼前最重要的是!他不想面对的人就出现他的在面前,而且还亲昵地为他近身系着衣带啊!
不敢看安成然的脸,只能低头看着帮他系着衣带的手。这双手系带的动作十分缓慢,手指轻慢环绕,来去之间,竟有几分性感……性感?只看人家的手就觉得性感?吐自己一下!是不是在发春啊,这都能扯到性感?!
收回集中在安成然手上的注意力,眼光又不知该调向哪里,只能将低着头的目光直直锁定在前方,而这前方,又恰巧是——安成然的胸膛!
这么一看不打紧,反而在突然之间就感到一股温暖的体热扑面而来。迎合着这初秋的小寒,让安流想依偎进身前人的胸怀之中……怎么又想到这上边来了!
想转移注意力,将目光调到屋内的事物上,却又感到耳边不时传递着湿热的气息,引得耳朵阵阵酥麻。
这可如何是好啊!连安成然的气息,都能惹得他心烦意乱,不能自持?看样子,要找点什么话题,来消除此刻心中的慌乱了。
可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什么能说的,只能问个超没创意的问题了。
“王兄昨日急唤幸然前来,可是为了什么事?”
管他有没有创意呢,说了就说了,不然气氛实在尴尬。然而这话一出口,安成然原本正在系最外层轻衫衣带的手,就这么突然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安成然那低沉的好似从地底冒出来的声音,大有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势,可惜安流却丝毫没有听出来,还以为安成然真的是没有听懂他的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幸然的意思是,王兄昨日传臣弟来,应该是有事相商吧?不然为何传唤。”
安流仍是这么自顾自地说着,却根本没注意到安成然的脸色早已大变,且目光凛冽,恨不得是要用这目光穿透不明所以的安流!
久久的沉默才让安流感到有些不大对劲,缓缓抬起头正对上安成然愤怒的双目,惊得他退了一步。谁料这边脚步还未站稳,那边安成然的一双强臂,便已经禁锢住了安流的双肩!
带着森然口气的话语从他口中迸出:“怎么?镜筱月可以没事邀你弹琴闲话,朝露公主可以没事请你去参加什么茶会,我就不能没事唤你来陪我喝酒吗?还有,你的手——”他一把抓起安流的手腕。
“你以为你和张静瑶两人独处一室一整天我会不知道吗?你为她弹琴弹到十指尽伤,我也不知道吗?”
四目相对,二人僵持,安流使出吃奶的劲从安成然的手中抽回被捏红的手腕,暗忖着:看来又是自掘坟墓了,好端端的作什么多话?就是气氛暧昧了点又怎样?又死不了人,干吗那么多废话!现如今,安成然凌厉的气势,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安流苦思:若是极力反击,不免于心不忍,可这不忍,又从何而来?莫不是因为,自己所在的是安幸然的躯体,所以,才会对安成然产生这种异样的情愫?对……就是这样,这就对了!自己钟情的,分明是那个如花一般美貌,如水一般轻柔,却又如月一般让人不可触及的镜筱月!他又怎么可能会对这个阴晴不定的君王,有半点……心动……
为了印证自己所想,又或者是为了坚定自己的这种想法,安流决定,用刻薄冷硬话语来反击。
“王兄,我们已经亲密到了臣弟有什么事情,都必须要向王兄你报备的地步了吗?我还以为,王兄你连臣弟是死是活都不在乎了呢!”
看到安成然铁青的脸色,安流一怔,赶忙错开脸,不想看到他的神情。
“王兄你这又是何必?有什么事情我们心里清楚就好,现在把话都说开了,我们恐怕都不好过……”
话说完,安流心想:压制住了安成然,自己才好慢慢计划如何行事,不然老被他这么三不五时地折腾,安幸然的嘱托他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完成了。至于会不会伤到安成然……安流忽感心中一恸,但立刻将它挥去,他告诉自己,“我是不会在意他有没有受到伤害的,我是不会在意的!”
可是惆怅,却又不请自来……
正沉迷于自己的思绪中的安流,被安成然的冷笑声惊醒,他感到双肩的禁锢犹如铁索一般,愈扣愈紧!
“你以为你收服了张静瑶,我没有她的通风报信就是断了我的路,我就不能奈你何了吗?哼,妄想!”眼神一厉,“你现在过得很好是吧?你觉得我很好对付是吧?我都要让你清楚,谁才是你生命的主宰,谁才是你永不可违抗的命运!”
说罢,双手一推,将安流推倒在床,然后,转身摔门而去。只留下还没反应过来这慑人言语,仍然一脸茫然的安流。
好一会儿,他的脑子才恢复运作:惨了!难道又有大事情要发生了?而且这次是他自己一时冲动造成的后果,他要怎么办?安幸然,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平安度过!
在心中为自己默哀,然后决定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中通殿。
安流觉得自己一定是和中通殿八字啊还是风水啊什么的不合,不然为什么每次他在这里都会特别倒霉呢!
一进秋水阁,晓辰就迎了上来,跟在他身后就开始念叨为什么他晚上不回来也不叫个人通传一下。
“停!”一个急停转身,安流打断了晓辰,“你主子这会儿头都快要爆炸了,你有什么事就不能缓缓再说?暂时放我一个人静一静,没天大的事别来扰我!”
安流说罢便进了里间,爬上床榻,拉下床边的幔围,留出一个独处的空间,为的是让自己冷静一下。
可是半天下来,他还是冷静不下来,只有干着急的份!安成然那边只是放出了话,根本还未有任何行动,他这边就是想应对之策,也为时过早。他考虑,是不是应该找镜筱月商量一下呢?可又一想,如果要找镜晓月商量,一定要说清楚来去经过,不仅古琴中的秘密要讲明,就连昨夜的种种也……
这一来二去,不知中间要有多少麻烦,让他如何开口?
想来想去,依旧只能坐以待毙,安流不禁责怪起自己:“安流啊安流,糊涂啊!怎么平时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这次还惹到最不能惹的主儿头上,这不是找死嘛!”
这一次,过不过得去呢?
安成然的口中,对镜筱月和朝露有着明显的敌意,虽然说的是不让自己好过,可难保他不会对那两个人下手!必要的时候,他是不是要亮出最后的那张底牌呢?
紧皱多时的眉头已经不堪重压,缓缓散开,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不是想出解决的方法它就会绕道远行的。从另一方面来想,又或许,这可能是一个契机,让他把一切真相揭露的契机?
想着想着,便被睡意招了去,梦里,前朝的纷纷扰扰,安幸然的悲诉,又将安流紧紧缠住……
安流一直在等待,等待安成然有所行动。可这一等,又等了整整七个日夜。在这七天里,他白天食不知味,夜晚不能成眠。七天下来人瘦了一圈不说,脸色也因为整日关在房中变得差极了。整个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仿佛只要有什么小小的风吹草动,他都会承受不了而倒下。而现在他之所以没有病倒的唯一原因,恐怕就是等待安成然有所行动的信念在支持着他。而看似茫然无神的双瞳,其实蕴藏着令人意想不到的力量。也正因如此,才让他看起来周身笼罩着一层危险的气息。
所以,安流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也是不能怪晓辰的照顾不周的。他这七天闭门不出,晓辰除了要照顾他,还要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到镜筱月的镜月楼和朝露的落霞居去打探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而晓辰又丝毫不知道,主子的这一吩咐究竟意欲何为,于是也被弄得整日晕头转向。想从主子那打听一下究竟有什么是需要她打探的,却在看到主子一脸阴郁严肃的表情后退却了。想劝主子好好吃饭睡觉的话,也在看到主子那“别来烦我”的表情后,咽回了肚子里。
就是这样的七个昼夜,一个死撑活撑,一个来回奔走,两个人都折腾的不成人形,七天下来,打探的结果是——没有。
没有?!是的,没有任何大事发生。就连平时喜欢省餐,不爱吃饭的镜筱月,最近都老老实实按时进膳,连这样的事情晓辰都汇报给了安流,安流怎能过得安稳!七天的平静让安流大惑不解,眉头更是深锁:依上次他和安成然的不欢而散来看,安成然的迟早是要有所行动的,可是,却为什么这么多天都没有动静?莫非是他估计错误?可如果是估计错误,那么他心头莫名的慌乱又从何而来?抱着愈想愈痛的头,安流又开始今天新一轮他想不透,却又不得不进行的思考工程来。晓辰看不下去主子这么折腾自己,便想去请镜筱月来劝主子,出了院门却正好碰上来找安流的镜筱月。
一见到镜筱月安流立马坐起身来,紧抓着他的衣袖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你没有事吧?”
感到紧抓住自己的双手在不住地颤抖,镜筱月知道,安流的体力怕是透支了。
“是有大事发生了,但我没事,如果你想听我说的话,就先喝了这碗粥。”
说着,镜筱月从晓辰手中接过碗就要喂安流,却被安流一把推开,碗就在地上开了花。
“我哪里还有心情喝粥!事情很严重是不是?你快告诉我啊!”
安流使劲摇动着镜筱月的双臂,渴求着他快些开口,却不料镜筱月忽然神色一厉,说道:“你知道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吗?我不认为会有什么事比你的健康更重要!不喝了粥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
从未见过镜筱月这个样子的安流呆住了,怎么平日内敛的镜筱月,也会有感情如此外露的表现?
不敢看镜筱月的眼,不敢想象这些表现背后隐藏的是什么,又究竟意味着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镜筱月将粥一勺一勺喂入自己口中。
粥碗见底,镜筱月吩咐晓辰退出去,才又开口:“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早就知道有事情要发生,所以就这么熬着自己对不对?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要问你怎么回事才对,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快说啊!要把我急死不成吗!”
喝了一碗粥,果然连吼的力气也找回来了,这么一吼,一方面,是逃避镜筱月的问话,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急于想知道他等了七天终于发生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皇上他……已经决定了朝露公主的夫婿人选。”
“是谁?”
安流心中呐喊:千万不要是……
“是然帝,我朝的君主——安成然,正是他要娶朝露公主。今天早晨他才与陪朝露公主一同前来的初萌使臣商议决定的,打算定好日子之后再在朝堂之上公布。”
镜筱月的声音,不停地撞击着安流的心神,他分辨不清到底还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又或者是故意忽略掉它不去分辨?
安流拉回混乱的思绪,心中暗暗忖度:居然真的是他!本以为他会报复在镜筱月身上的可能性还比较大,而如今,却是对那个外表坚强,内心脆弱,且毫无招架之力的朝露下手!这……这怎么可以!
看到安流更显苍白的面容,镜筱月问道:“告诉我,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表情告诉我这件事非常严重,不要不说话,我要答案!”
在镜筱月的逼问下,安流只得将那天他和安成然之间的对话告诉镜筱月,但是隐去了那个夜晚发生的种种。
“你心中已经有了计划,现在要去实行,对不对?”
望着安流那透着坚韧的眼神,镜筱月如是说。
“是,趁一切还没有正式宣布之前,我一定要阻止!我不能任他就这么毁掉朝露的一生……”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为此,我不惜揭穿所有的一切,即使结果是……”
隐去的话语代表着什么,就连安流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他清楚的知道一点,在必要的时候,他会将这一切画上终点!
“那么……”镜筱月站起身来,“我也该去做一些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镜筱月望着眼前憔悴的安流,心中暗忖: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了,因为,我要你幸福!
带着一身的毅然决然,镜筱月离开了南未殿。而安流也在晓辰的服侍下,着装梳洗完毕,然后向朝露的落霞居走去。
“我们公主不见任何人,幸王您请回吧!”
没有迷路,一程顺利地来到落霞居的安流居然被柳儿挡在了门外。这让安流小有气愤。
“柳儿你看清楚,我可是你们公主的表哥,不是外人,而且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们公主,快让我进去!”
柳儿听后,却面露悲凄之色:“正因为是幸王您,才更不能见公主……”
安流一怔:“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柳儿点头。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让你们公主不用嫁给然帝,你能让我进去吗?”
柳儿闻言,眼中立刻有了神采。
“是真的吗?!”
“我骗你干吗?快让我进去啊!”
安流成功进入房中,搜寻着朝露的身影,却发现那坐在案旁,手中持书,心已不知飘向何方,双眼红肿,脸畔仍有泪痕,静得象不存在的人儿,不正是自己要找的朝露嘛!
轻轻走近,才发现就连她手中的书页上,也满是泪痕。
“朝露。”
泪人猛地回神,看见唤她的人是安流,立刻面露喜色,然而笑意却在转瞬之间消逝无踪。只见朝露飞快站起身来,然后躲在帘幔之后。
“我不要见你,你快出去!”
听着这带着哭腔的语调,安流赶忙安抚,“朝露,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我也知道你不想嫁给他,先别难过,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会找皇上理论,让他一定改变决定。所以,你就别再哭了,再哭就真的成水灵灵的眼睛了。”
语落,人已经来到了朝露的身边。
“幸然表哥!”
朝露扑入了安流怀中,安流则轻抚朝露的头发以示安慰。
“我可以让你不嫁,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朝露抬起头,问道:“什么条件?”
安流正色:“答应我,这件事情一了结,你就回初萌去,然后找一个值得你爱的人,和他相伴终身!”
朝露脸色大变:“可,这是为什么?”
“朝露,记住,我永远是你的表哥,你永远是我的表妹,你要做的只是相信我,而我,我要你幸福!至于其他,都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懂吗?”
看着朝露迷茫的神情,安流缓缓笑出声道:“傻姑娘,不要再想了,你就在这里等表哥的好消息吧!”说罢,唤来了柳儿服侍朝露洗脸。
然后,安流离开了落霞居,走出了南未殿,做了一个深呼吸,便向中通殿进发了。
进了中通殿,打听出安成然人正在御书房中,便向御书房走去。却发现这一路上越是接近御书房,侍卫的数量便越少,到了御书房门口,更是连一个侍卫都没有?难道安成然已经知道他要来找他,所以预先把人都支开了?不会吧……
一边思索着,将手置于门上,正欲叩响,屋内突然传来的说话声,让他及时收住了动作——是镜筱月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莫非这就是他所说的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吗?
安流决定先不进去,听听屋内的情况再做打算。于是他就在门边偷听了起来……
“为什么不说话?让所有的侍卫都退下不就是为了方便说话吗?怎么,又没话可说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安流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一向态度淡然,不理世事,如冰似玉的人,口中
为何会冒出这样的话语?尤其是以这样的语气来质问当朝国君?
不待安流多想,另一个声音响起。
“爱妃,这是你和朕说话所应有的态度吗?”安成然虽然爱妃、爱妃的叫着,但口中的寒意却已蔓延开来。
安流听到这儿,不禁为镜筱月捏了一把冷汗。
“爱妃?哼,好久没有听过比这个更能引人发笑的称谓了!我伟大的王,在您的心中,真的
会对谁有过半分的怜爱吗?”
半天,不听有人回应,这话不仅问住了安成然,也让在门外偷听的安流的思维短了路。
“没有心的人”,这是镜筱月和张静瑶心中的安成然。而在安幸然心中的安成然,却是一个丢了心的人。他也曾试着帮安成然找回那颗丢失了的,埋葬了的心,他也曾将自己的一颗真心捧给安成然,却都为安成然所视而不见。现如今,站在这里的人换成了他安流,那么在他的心中,安成然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想到这里,安流不禁自嘲:我与他非亲非故,谁想这个问题都不会轮到我的!
“爱妃,不要以为你是朕最宠爱的妃子你的老父是朕的宰相朕就不会把你怎样。你应该知道,朕的退让是有尺度的,希望你好自为之!”
怒意化成的句句威胁,声声入耳,听得安流胆战心惊,不禁心中暗叹:镜筱月,你在安幸然还在的时候都没有与安成然对立,如今他人都去了,你这又是何苦来呢!
“哈!”
只听镜筱月冷笑一声。
“莫非是只有高高在上的您才有不可逾越的尺度吗?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会因您的‘善意
劝说’而有所顾忌,但现在,您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着幸然,难道就不怕一旦到达了他的极限,就会做出您意想不到的事情吗?”
原本自然流动的空气骤然凝结,让他不得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而能造成这种效果的,
除了安成然决不做第二人想。
安流暗自思忖:这突如其来的一窒,莫非是因为安成然忆起了安幸然离开这个世界那夜所发生的事吗?大有可能!
“善意劝说?爱妃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那么朕不妨说的再直接些吧!朕警告你,朕的忍耐程
度是有限的。不要以为你与幸然之间朕不知晓,朕是教导他应该如何处理与朕后宫之间的关
系而已,何来逼问之说?你回去吧,现在回头,朕可以当作今天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你还
可以继续做你的后宫第一人。”
教导?安流怀疑自己又没有听错。在安成然亲手把安幸然逼上了绝望之路之后,却依旧可以面不改色地将这说成是教导?
忽然之间,安流觉得自己已是身在深秋了,一股寒意从心开始往外泛,直到延及全身……
“那么朝露公主这件事呢?为什么要做无意义的和亲?难道不是因为皇上您不愿看幸然与朝露公主在一起,或者这是另一个用来逼迫幸然就范的手段?”
“碰——”
一声巨响,应该是安成然拍案的声响。
“朕听够了!看来爱妃是嫌日子太平淡了,不如让朕为爱妃安排一下,偶尔有些刺激不失
为一种生活情趣啊!”
安成然要对镜筱月做什么?!
听到这里,安流行动快过意识,推开了眼前的门。只见房内二人都用一种惊愕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问为什么他会来得这么巧,正赶上安成然怒火狂扬,欲将镜筱月处置之时出现。
“奇怪我为什么进来得这么巧是吗?呵呵,我一直在门外偷听来着,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说着,安流还硬是扯出了一个自己认为还不太糟的微笑。
可是,气氛并没有在安成然和镜筱月看到他的微笑后得到缓和,相反的,安成然的脸色更难看了。
“安幸然,你竟然还敢笑着说出这种话来?你们两个今天都反了是吗!”
“王兄……”安流慢应,“其实虽然我已无从前的记忆,却也觉得王兄您总是在针对我。所以我想问同样的问题,尤其是这件事情还牵连到了朝露公主,希望您能据实以答!”
说完,还看了一眼镜筱月,似乎是在对他说:少安毋躁,看我的!
而将这眉目之间尽收眼底的安成然则顿时章法大乱,一把将案上的奏折书本统统挥落在地。
“看来你们今天是铁了心了要知道是吗?好,我就告诉你们!你——就是因为你!”
安成然手臂一挥,指向了安流。
“我就是要报复你,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朝露不仅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还要让你亲眼看着她如何在我的手中日渐凋零,我要你永远自责!”
理智全线崩溃,连登基十年来的习惯都抛在了一边,变得“朕”、“我”不分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实在想不出我能有什么地方得罪你。如果是因为早先的王位之争,你要对付的恐怕是誓然王兄吧?”
早已发现古琴秘密的安流,明知安成然是因为出云皇后才如此报复,他还是想引安成然自己说出他将出云皇后恨的那么深的原因。因为安流发现,情况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本来只要能放朝露自由,他或许能将揭露真相的时间推后,可现如今,连镜筱月也陷入其中。没想到他一步一步这么小心地走了过来,最终还是在没有筹措好一切的时候就要将所有的所有和盘托出。虽无奈,可为了救人命,伤到人心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了,就当作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王位?哼!我从来就不稀罕。我要报复的是你的生母——出云皇后!可她竟随先帝而去,而誓然也战死沙场,她的罪孽,自然就由你来承担!你说,除了你,我还能针对谁,折磨谁呢?”
噬血的目光射向安流,安流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觉得这目光,将自己打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