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自从丑奴进入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起初莫离以为是丑奴对刚才的事尚未缓过来,也未多在意,只是想着赶紧忙完手中的这些活,再做些好菜过去看看他。
大堂因为早上的那场争斗,弄得是一片狼藉。
莫离清理出了个大概,便忙着去张罗饭菜了。
将饭菜端至丑奴房前,莫离敲了敲门。
许久未见人回应。
莫离觉着奇怪,便想推门进去看看。
谁知手还未够着门扉,便听到房内传来一声低吼。
“别进来。”
丑奴的声音中略带紧张。
莫离在门外唤道:“发生什么事了?”
房内不再有回应,反而传出一阵东西坠地的声响。
莫离慌忙推门进去,便见到丑奴倒在床边的地上抽搐着。
莫离大惊,赶紧高声唤来三娘帮忙。
三娘来到房中,与莫离一起合力将丑奴抬到床上。
点了丑奴的昏睡穴,三娘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他似乎是毒发了。”
莫离道:“怎么会这样?药郎明明说过这毒是月圆之夜才会发作,今天离十五还远呢。”
三娘蹙眉道:“估计是他催动内力所致。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只能先让他硬撑过去,我们也无能为力。”
莫离只好用柔软的布带将丑奴的四肢固定起来,以免他毒发之时过于痛苦而伤害自己。
到了半夜,丑奴的身体发出高热。
发了烧的丑奴不仅面容青紫,而且身上的脓疮也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莫离不仅没有嫌弃,还用冰凉井水泡过的布巾给丑奴擦拭身体,以便散热。
见到丑奴的嘴唇干裂,莫离细心地用棉纱蘸了水,一点一点地放到丑奴唇边让水渗进去。
丑奴虽被点了穴,但昏睡中的他还是无法安定下来,总是不住地挣扎呻吟着。
莫离只能用双手包裹着丑奴那比他宽厚许多的手掌,希望能将力量与勇气传达给他。
只要能撑过这一晚,便有活下去的希望。
似乎是莫离稍稍偏凉的体温让丑奴感觉到安心,到了后半夜,他的状况逐渐稳定下来。
守了丑奴一夜的莫离,终于也敌不过沉沉的倦意,趴在丑奴床边睡了过去。
待丑奴被次日朝阳唤醒时,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身边的莫离。
莫离的发丝纤细而柔软,颜色不是很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接近金黄的色泽。
温暖的光晕笼罩着莫离,让他原本十分平凡的五官越发柔和起来。
丑奴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莫离的头发,但却发现自己四肢无法动弹。
莫离由于丑奴的动作,喉中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换了个侧面继续睡去。
丑奴知道莫离昨夜定守了自己一宿,不忍打扰睡梦中的莫离,刻意不去理会自己已经被绑到酸麻的四肢,继续在床上躺着。
丑奴静静地看着莫离,目不转睛地。
渐渐地,似乎之前被背叛的仇苦,被羞辱的懊恼和身体的伤痛都被这个善良的人给渐渐抚平了。
心放宽了,意识又逐渐模糊起来。
丑奴在不知不觉间,也随着莫离,沉沉睡了去。
所幸之后的日子里,没再有人来客栈找麻烦,丑奴体内的毒,也就没再发作,但身上的脓疮却越发严重起来。
莫离以前虽是外科医生,但向来对中医很感兴趣,自己研究下来也颇有心得。
他发现丑奴体内的毒属于热毒,所以才会导致长疮和高热不退。
莫离便特意做了一些性属阴寒的菜给丑奴吃,丑奴便说觉得身上没那么痒了。
莫离便估摸着也许用一些祛热的中药能暂时将些许毒性中和掉。
可惜这小镇上因为没有大夫,连带着也没有药铺,要抓药必须去离客栈一日路程的县城里。
莫离因为客栈的事脱不开身,又不好意思让讨厌丑奴的三娘去帮忙抓药,只能等客栈打烊之后打着灯笼摸黑到后山去采药。
清热去火的药材并不名贵,后山上漫山遍野都是。
只是因为灯火太暗,找起来有点麻烦而已。
好不容易才发现一处药草聚生之地,莫离心喜,一时间未留意身边的景况,只想着赶紧将药采了好拿回去煎,待反他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落到了用于捕兽的陷阱里。
莫离手中的纸灯笼因为摔倒的缘故,掉在陷阱边上,着火烧没了。
莫离心慌,没等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便站起身子摸索着要找爬出陷阱的出口。
谁知不乱动还好,一乱动,反而踩到了安置在陷阱内的捕兽夹。
莫离痛呼一声,跌坐在地上。
莫离闻到了血腥味。
他试着动动自己的脚趾头,还能动,说明没有伤到神经,他暗自庆幸。
尝试着要掰开捕兽夹,但精巧的外科大夫的手又如何能与乡野村夫的蛮力相比,弄了半天之后,莫离手上多了许多伤口,但那捕兽夹却是纹丝不动。
只能选择放弃。
莫离无力地靠在陷阱的边上,叹了口气。
就算现在脚趾还能动,但不知等有人发现他的时候,被夹着的脚会不会废掉就很难说了。
忍受着剧痛,莫离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有些绝望起来。
若是自己出来之前和丑奴打声招呼就好了,起码会让人知道自己的去向。
当时想瞒着丑奴,也是怕他一定要跟着自己来,对他的伤势不好。
现在看来,真是连自己都要赔进去了。
山野中气温较低,露气也重,不多久,莫离便感到衣服濡湿一片,顿觉阴冷起来。
莫离环着自己,脑袋空空地,听着野外的虫鸣,意识有点模糊起来。
11所谓平淡3
冰冷的气温让脚上的痛楚消逝了一些,但身体反而更加难受。
隐约中,似乎听到风中传来些许声响。
莫离的意识在朦胧中忽然清醒过来。
过了半晌,空气中似乎又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婆娑声。
刚才的响动无影无踪。
莫离自嘲地笑笑。
这三更半夜的,又怎会有人路过这荒郊野外。
用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忽然间,黯淡的月光忽然消逝,陷阱上空有巨大的阴影出现。
莫离一惊,抬头往上看去。
光线太暗,莫离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他顿时有些害怕。
莫非这经常有人出入的后山还有什么食人猛兽不成?
抱着听天由命的想法,莫离环着自己缩成一团。
希望自己的血腥味别太重了,若是那猛兽跳了下来,他便是逃也逃不掉了。
忽然,头顶上亮起一束特别的光。
有些刺眼。
莫离抬起手挡住一些光线。
仔细一看,竟是自家客栈的灯笼发出的光。
莫离心喜,唤道:“是丑奴么?”
一个人影跃了下来。
丑奴依旧沉默不语。
提着灯笼检查了一下莫离的伤势。
丑奴蹲下,轻易便把那捕兽夹给掰开。
扳动夹子的时候,难免要与莫离的伤口磕碰。
莫离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丑奴抬起头,看了莫离一眼,眼神中夹杂些许着担心,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瞬间。
莫离抽动嘴角笑笑,表示自己还挺得住。
丑奴从外衣上撕下布条,给莫离的伤口简单地扎了一下,说了句:“莫要嫌我身上的疮。”
便把莫离背到了背上。
莫离趴在丑奴身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儿。
那是莫离交给他止痒的药膏。
丑奴一边手托着莫离,另一边手便要攀上去。
莫离担心道:“你莫要动用内力。”
丑奴不理会莫离,径自攀了上去。
将莫离背在背上,丑奴朝客栈走去。
被人背着走路,一颠一颠的,仿佛回到了襁褓时的摇篮中。
多了一个人,便就不再是孤独。
莫离的头枕在丑奴肩上。
这样宽厚的肩,如父兄般□。
无穷的安全感袭来。
仿佛前路就是有断壁悬崖、洪水猛兽,也不必害怕。
摇呀摇的,莫离有点昏昏欲睡了。
失去意识前,莫离轻轻问了一句。
“丑奴,你怎么会来这救我的?”
似乎觉得丑奴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莫离等了半晌,便睡了过去。
感觉背上人的呼戏渐趋深沉。
“因为……”
丑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莫离平静的睡颜。
丑奴呐呐地说了句,“罢了。”
从后山回客栈的路,不是很远,但相识不久的两人,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莫离第二日醒来,发现自己在屋里躺着。
抬起受伤的脚一看,已经被很好地处理过了。
看来今日客栈又要歇业了。
莫离无奈,希望等老头子回来的时候,客栈别被自己荒废掉就好。
顿觉有些口渴,莫离下了床,单脚往前跳,想到茶几边倒些水喝。
还未够到茶几,丑奴便推门而入。
看到莫离光脚站在地板上,受伤的脚还悬空着。
丑奴脸色一黑,不由分说便将莫离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手中同时多了一只茶杯。
莫离被他过于迅速的动作吓了一跳。
莫离楞了一下,笑道:“我没什么大碍,也没伤着筋骨,不必如此夸张……”
丑奴仿若没听到莫离说的话,将刚才放在茶几上的粥端到莫离面前。
莫离知道丑奴好意,也确实饥肠辘辘,便拿起勺子吃了几口。
一吃便知道是昨日自己做的粥,估计是剩下的。
丑奴不会做饭,能将粥热了给他吃,已经很难得了。
丑奴看着莫离吃完,将碗筷收走。
走到门口,推开门,仿佛记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以后晚上不许到后山去。”
说完便走了出去。
莫离呆了一会,轻笑起来。
这男人,以前定是发号施令惯了,连关心人的方法,都是如此霸道。
笑声停歇,回想起那些微的细节,阵阵暖意涌上心头。
12所谓平淡4
丑奴给莫离用树干削了对拐杖。
客栈是没有办法打理了,只好在门外写了张告示。
三娘和阿土有事不能过来,客栈里里外外便只剩下莫离和丑奴两个人。
除了做饭,其他的事情丑奴不许莫离碰。
于是厨房用过的碗,肯快便堆积如山了。
客栈里没事可干,莫离整天无所事事,觉得日子难熬,便总想趁丑奴不注意的时候干些活。
但在偷着洗碗被发现,接着丑奴将一盆碗全给丢出去摔碎之后,莫离只能乖乖地呆在房里数自己的脚趾头。
在无聊到差点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丑奴推门进来。
莫离揉揉酸涩的眼睛,“怎么了?”
丑奴没说话,径自走上前,将莫离抱了起来。
莫离很瘦,轻飘飘的。
似乎是惊讶与莫离的体重,丑奴将他在手上掂了掂,蹙眉道:“更轻了,你要多吃点。”
莫离笑笑:“这是要去哪?”
丑奴抱着莫离往外走去。
客栈几里外便是开阔的河道,虽不是主要的水路,但还是有些运送货物的商船来往。
太阳渐渐西沉,阳光斜照在水面上。
微风荡起鱼鳞波纹,芦苇被风吹得弯起优美的弧度,空中飘起些许絮丝。
几只鸬鹚在河面上游弋,时不时将头伸进水里捉鱼,激起圈圈涟漪。
莫离坐在用来固定船只的木桩上,目光眺向远方。
丑奴站在莫离身后,静静地陪伴着。
风扬起两人的长发。
莫离叹了口气,来这儿那么久,头发都长长了这么多。
看了看丑奴在地上的倒影,莫离道:“丑奴,等你的毒解了,就可以坐这儿的客船,回你家去了。”
丑奴不置可否。
莫离继续看向远方,“这儿的船,开去又回来,已经送走很多人了。”
“这是个小地方,大伙儿都耐不住寂寞。”
顺手折下身边的一根芦苇。
“不过我不会离开的,这儿很好,你以后便知道了。”
莫离轻抚着芦穗。
“以后若是觉得倦了,累了,就来这看看我。”
感觉温热的手掌覆在自己肩上。
莫离拍拍丑奴的手。
“我很好,我没事,只是一时感慨,舍不得而已。谢谢你带我出来散心。”
之后的两人便再没有说话,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再拉长。
时日飞逝,莫离的脚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了。
日子渐渐接近农历十五,药郎和程久孺还是没有消息。
莫离很是心急。
若再拖下去,丑奴再次毒发可如何是好。
莫离才惦记着,便有村里的人给他捎了东西回来。
将那包袱抱了回来,打开一看,是几瓶药,还有一封信。
信是程久孺所写,内容大概是药郎身体不舒服,两人在外边要多呆些时日,药是给丑奴解毒用的,按说明服用即可。
莫离看了信有些匪夷所思,药郎向来是活蹦乱跳百毒不侵的主,怎么会病到连路都赶不了呢?
将信收好,莫离想着反正有久孺陪着,药郎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便也安下心来。
莫离倒了些温水,把药给丑奴送去。
来到丑奴房前,发现门半开着,估计是没关好被风给吹开了的。
莫离轻敲了一下门,没人响应,便就进门去看。
丑奴在内室的屏风里,屏风上还挂着几件衣服。
大概是在洗澡,莫离想。
走近过去,才发现丑奴泡在浴桶里,似乎是睡着了。
水还很温热,氤氲着雾气,看样子是刚睡没多久。
忍不住打量了一下。
丑奴有一副精壮的身材。
肩膀宽阔,双臂肌肉隆起,胸肌很性感。
莫离想着,若是不看丑奴那脸,就能和现代的模特相媲美了。
浴桶不大,丑奴坐在里面,水很清澈,轻易便能看到丑奴的下身。
虽然因为非礼莫视,莫离赶紧把目光移开了,但脸上还是禁不住有点绯红,丑奴的那话儿,可真是……
莫离正在不好意思,丑奴却忽然惊醒,哗地一声从浴桶中站起来,便要往身边的人攻去。
在拳头离莫离鼻子只有那么一点距离的时候,猛然停下。
莫离睁开刚才吓得闭起来的眼睛。
却看到丑奴早已收回拳头,将一旁的衣服披上。
丑奴跨出浴桶。
“怎么是你……”
莫离稳了稳心神,没想到丑奴在睡觉时都如此机警,防备心实在太强。
“解药送到了,你尽快吃了吧。”
丑奴一边调整衣物,一边看着莫离,眼神有些复杂。
将莫离手中的药接过,丑奴第一次对莫离说了句“谢谢”。
看着丑奴将解药服下,莫离笑道:“这解药要连服数日才行,今晚吃了药便早些休息。”
莫离看着丑奴的头发,发梢还在滴水,在自己脚边晕了开来。
忽然觉得空气有些热,莫离收了碗要往外走。
原本在呆呆看着莫离的丑奴,在莫离要离开的一霎那,什么也没想,便一把扯住了莫离的手腕。
莫离回头道:“怎么了?”
丑奴反应过来,看着自己抓着莫离的手,仿若抓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飞快松开,把手缩了回来。
有些尴尬。
莫离将刚才被丑奴握着的手背到身后:“没事我走了……”
没反应。
“晚安。”
莫离带上门。
待莫离的脚步声走远,丑奴才对着房门轻轻地说了一句。
“晚安……”
13暗海生波1
解药已经连续服了数日,另外一瓶治疗外伤的,莫离也给丑奴敷上了。
这几天,丑奴的脸上都缠了绷带,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随药送来的说明中写到,药要连续敷着七日方可取下。
到了第七日,莫离一早便敲响了丑奴的房门。
推门进去,看到丑奴正在解开缠着脸的绷带。
看着绷带一环一环地慢慢取下,莫离有点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我,我去给你拿面镜子。”
说罢便跑去客房取了面铜镜过来。
再度走进丑奴屋里,只见绷带已全部褪下,落在丑奴脚边的地上。
丑奴背对着莫离,静静地站着。
莫离轻轻地唤了一声。
丑奴这才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过身看向莫离。
哐当一声,莫离手中的铜镜落地,在地上翻滚,发出刺耳的轱辘声。
虽然早就知道丑奴定不是普通人,莫离也曾想象过丑奴在解了毒之后恢复的容貌是个什么模样,但今日亲眼所见,震撼效果更是不可言喻。
眼前是这样一个男子。
虽身着粗衣布鞋,但气度轩昂。
眼若晨星,飞眉入鬓。
略显淡薄的嘴唇轻抿着。
手中虽未提剑,却有一股侠客之势。
丑奴习惯性地背单手而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莫离。
莫离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失态,连忙蹲下身子想捡起方才掉落地上铜镜。
不知为何,这样出色的丑奴,让莫离觉得很不自在。
他们仿佛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间的距离,猛地拉开了很远。
收起心中淡淡的失落,莫离将镜子递过去。
“想不到,你竟生得如此好看,丑奴这个名字,也不能再叫了吧。”
丑奴握住莫离递来镜子的手。
“这名字,你可以叫,我的命,也是你给的。”
莫离讪讪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不必这样,换了是谁,能救的我都会救的,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两人之间一阵尴尬。
沉默了半晌,莫离抬起头笑道:“我去忙活了,你再休息休息。”
说罢便走至门边。
莫离没有回头,背对着丑奴问道:“你伤好了,就要离开了吧?”
身后的丑奴没有回答。
莫离落寞地笑了笑:“走之前和我打声招呼,我好做顿饭给你送行。”
待莫离走远后,站在房中的丑奴才渐渐松开了方才紧握铜镜的手。
对于这个救他一命的善良男子,他心中有种奇怪的情愫缓缓滋生。
他身在白道,向来对除了主持正义,铲奸除恶之外的不感兴趣。
他树敌无数,多少人时刻想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从小,他师傅便教导他莫要轻易相信他人,这个世上,他从不轻易对人卸下心防。
加之这次遭到好友叛变,对他打击更是惨重。
好不容易抓住仅有的机会逃出生天,他心中难免会生出嫉恨的情绪,如果不是有莫离春风化雨般的陪伴,他不但会走火入魔,失了那一身傲人的功夫,更甚者会丢了性命,归于尘土。
对于莫离,他自觉亏欠太多,所以导致感恩的情绪,压过了心中莫名的暗涌。
直至今日,莫离提到要为他践行的事,他这才忆起两人相聚的时日已所剩无几。
面对莫离云淡风轻的话语,丑奴知道这其中包涵着太多不舍。
但他背负的道义却让他无从选择。
除了无奈地慨叹之外,他也只能选择暂时维持现状,必要的时候,再转身离开。
晚上,莫离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两人安静地吃着东西,很有默契地都没有提及离别的事。
收拾了碗筷,莫离对丑奴交代一声:“待会到我房间来一趟罢。”
丑奴颔首,表面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不知莫离叫他去房间作甚。
第一次有点忐忑地敲响了莫离的房门。
莫离带丑奴进门,打开了房间中的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块玉诀。
“这块玉诀是在你身上找到的,我猜定是名贵之物,现在物归原主。”
丑奴心情复杂地从莫离手中接过玉诀。
那玉诀其实是天道门门主所有的御龙令,见此令牌便如亲见武林盟主,可号令天下白道群雄。
那玉诀当日因他被擒,落入贼人手里,他在突出重围的时候,重创了那贼人,好不容易才将它夺回。
待他清醒之后,便再无玉诀踪影,他一直以为是在逃亡中掉落了,还想着之后有机会再派人去寻找。
丑奴用手指摩挲着玉诀,那上面还带有莫离淡淡的体温。
“想不到客栈被苍龙门那帮贼人搜了个透彻,也未能找到这块玉诀。”
莫离笑道:“这是老爷子设计的暗格,不知内情的人很难发现。老爷子走之前告诉我,这暗格只有我才能打开,就算有人想强行撬开,也只能让里面的宝物随着暗格一起毁掉。”
“原来如此。”
莫离一边说,一边将暗格恢复原状。
“本来我还想着这暗格对我没什么用处,只是拿来置放一些闲杂物品。这次总算能派上用场了,也不至于让它在我手中暴殄天物。”
刚想道谢,丑奴便眼尖地看到暗格中似有一水晶之物。
不自觉地便问出声来:“那是何物?”
莫离楞了楞,看向暗格。
“你说的是这个?”
莫离在暗格的角落中将那水晶球拿起。
晶亮透明的球体里,有只活灵活现的水晶龙。
因为莫离肖龙,这是过生日时父母送的礼物。
莫离很是喜欢,便为那小球穿上绳子,当挂饰随身带着。
这东西在现代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在身为古代人的丑奴眼里,绝对是个稀有之物。
丑奴接过水晶球端详,脑海中复杂的思绪迅速地相互冲撞。
“丑奴?丑奴?”
莫离叫了好几声,才将发呆的丑奴唤回神来。
“这挂饰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很漂亮是吧?”
看着莫离将挂饰戴在脖子上,丑奴的眼神暗沉下来。
“除了我,还有谁见过这个挂饰?”
莫离想了想:“还有久孺和药郎吧?”
知道他们三人的关系,丑奴松了口气。
“莫离,听我一劝,这东西你千万别再让他人看见。”
莫离见丑奴神色不对,赶紧将水晶球取了下来,放回暗格里。
“平日我都不会戴的,怕油烟弄脏了它。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丑奴摇了摇头。
“没事,我先出去了。”
虽然有些奇怪,但莫离也没将这事往心里去,转过身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