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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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又死人了!一个是原来的礼部尚书,另一个是个羊倌。”

“肯定又是一刀毙命!”

“不知道用的是哪个倒霉鬼打的刀,一颗脑袋啊!”

“哪能呢,好象官府已经淡出此事了,说什麽既是江湖恩怨,朝廷自不便插手,临省抽调的人手走到半道上,又都谴回去了。”

“可不,凶杀是鬼老的徒弟响当当的恶名在外,朝廷才不愿惹那一身腥呢。”

“你说邪门不邪门,前朝皇帝自己个儿烧死了,如今轮到做臣子的死於非命,莫不是皇帝的孤魂在下面乏得慌,找伴儿呢?”

“呸呸!没事乱嚼舌头!小心勾你的魂!”

走在集市上,入耳皆是老百姓的议论。柳堪怜双眉紧锁──凶手盯著前朝大臣宰割,再嫁祸於他的目的何在?如果是为了引起众怒灭了鬼老那老东西,他绝对举双手双脚赞成,怕只怕凶手另有隐情。

正想得出神,冷不防左边暗巷里奔出一人影,眼看著就要化做马下冤魂,说时迟那时快,柳堪怜疾手如电,一把拎起对方同时翻身下马,待看清对方手中那面“诚问则灵”的布幌时,马上厌恶地收回手。倒是算命先生仔细端详了他一番後,反手一把拽住柳堪怜拉向人少的路边,低声说道:“侠士三月之後有大灾!”

只要一没钱花,雾影兰就会摆个算命摊骗钱,耳濡目染,这几招他都会,想蒙他?窗都没有!他要找的是“妙手医仙”,不是“半仙”。所以当下狠狠一甩手,撇下跌个狗吃屎的“半仙”,风疾火燎地走了。他得快些追上接到字条先一步出发的樊天诛才行。

“可怜哪,明明身上中了不干净的东西。要钱不要命!”故坐老成的摸了摸山羊胡子,却引得胡须纷纷飘落,一会儿,颚下便只剩稀疏几根毛草。

怀揣装满薄荷露的小瓶,抛开所以难题,柳堪怜不顾人群的漫骂,在市集密集的人群中策马飞奔,马蹄所到之处,鸡飞蛋打,菜烂摊掀。一片混乱之中,一个人影映入眼帘──嘴角那颗榆钱般大小的黑痣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是他!

他还没死?

心念数转之下,柳堪怜猛一拉缰绳。

又一轮鸡飞蛋打,菜烂摊掀,银两满地滚之後,马儿终於在一户喊似寻常人家的屋前收了蹄,柳堪怜一招燕子剪水,越过斑驳的院墙,直奔内屋,与此同时,一匹彪悍的栗色大麽从他眼前猛然窜出。

柳堪怜冷笑一声:

你逃不了了!

追到城门口,四处留意,但见驼铃叮当,人来人往,却独独不见樊天诛的身影。柳堪怜心中一阵失落,但惟恐追丢了那个死而复生的赵五,便顾不得流连细想,一扬马鞭,奔出城门。

一方沙丘下,一人一骑挡住了反方向的一人一驼。

“为什麽不辞而别?只身逼退朝廷围剿官兵的功臣若就这麽走了,这庆功宴可怎麽开呀?”与话意决然不同,面纱下的嗓音带著沙哑,连一丝丝喜悦都没有,相反,肩上停留的鹰双目中还射出嗜血的光。

“呵呵,果然还是走不成呢!大哥好身手!”额间那抹鲜红的朱砂印隐隐含著不安,驼峰上的隼却仍兀自梳理著羽毛──那雪一般纯粹的白羽。

“丑奴儿,你到底是谁?”樊天诛握著缰绳的手背青筋迭起,死寂而耀眼的黄沙在他身後狂乱地飞舞,说不出的凄美与诡异。

“我是丑奴儿,你的部下,你知道的。”无视於樊天诛那显而易见的杀气,丑奴儿展开阳春融雪般的笑容,松开了手中的缰绳。

“你──”樊天诛气结,正待发作,丑奴儿却敛起笑容,轻轻叹息道:“这下更走不得了,他来了!”说罢,振臂重重一拍,将逃生用的骆驼赶走,同时右脚悄悄向後倒退了一步。

“别动!”樊天诛大喝一声,亦向前逼近一大步。

一人一骑,由远及近向两人奔来。

“樊大哥,我见著你说的那个赵五了,那小子果然没死!可惜追丢了!”

在樊天诛面前猛拉缰绳,未等马儿前蹄著地,柳堪怜便大汗淋漓的一跃而下,然後见怪不怪地和鹰打招呼:“死鸟,你又冒出来了。”最後转向丑奴儿,问道:“他是谁?”

“只身喝退全部围剿官兵的大功臣,救了我和弟兄们却想默默离开的人。”收敛杀气,樊天诛冷冷地答道。

“哦!好本事!”柳堪怜两臂交盘,与樊天诛并肩而站。以一己只身逼退数千兵丁,不是武功盖世,就是来路不小,无论结果为何,均小看不得。

“不用担心,我逃不了。论武功,在下绝不是两位的对手!”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丑奴儿平静地说道。眼睛瞥见柳堪怜瞧见白隼时一闪而逝的讶异时嘴角再度露出笑意:

“有很多疑问吧?”

“那只隼──”柳堪怜喃喃道。现在想来,无论是被官兵追捕还是行路途中,有只白隼曾不止一次从他们头顶飞过,如此稀少的鸟儿,之前为何没在意?

“我问你,为什麽赵五会死而复生?”柳堪怜抢先开口。他有一种预感,在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青年身上有许多惊人的秘密。

“赵五啊……”

“就是那个嘴上有颗大黑痣的家夥!”柳堪怜不耐烦地催促道。身旁人杀气渐涌,他怕对方再这般蘑菇下去,就该去阎王殿答疑了。

“其实简单,若被杀者无亲无故,却有三坛黄金无故失了踪影,官府岂有不追之理?不但追,而且追得既凶又狠,至於死的是什麽人,有没有真死人,就变得不重要了。再者,只要你肯出几两银子,自然会有人愿意为你去官府传话,哪怕只是一句假话;也自然有街坊愿意点头确认,哪怕是违心之举。如此一来,事儿便办妥了。”丑奴儿说罢,又不著痕迹地退了一小步。

“那你为何要陷害於我?”我与你素昧平生啊。

“因为你是鬼老的徒弟!”斩钉截铁。

“放屁!”柳堪怜叫嚣道。代人受过的委屈与愤怒使他忽略了身边人突如其来的僵硬。

“我和鬼老并无任何瓜葛,想嫁祸於你纯粹是冲著鬼老的江湖名号。我一直为人所追赶,此人为防我东山再起,竟暗中安排奸细跟踪,同时将我昔日归隐田园的下属悉数杀死。”真是傻啊!他既然愿意隐退,便是断了所有的念头。他已将那把椅子拱手相让,从此座上之人可呼风唤雨,享尽天下俊男美女,为何还不愿放过他?

难道你真的要将我赶尽杀绝吗?

“你则再将通报你行踪的人一一了结,这样,你就可继续逍遥。”樊天诛的声音更寒了几分。

“可是,死的除了市井小民,就是前朝重臣啊!”柳堪怜不解。

“我本来不会怀疑你,只怪你养了只稀少的白隼。”漫天黄沙落雨般纷飞。

“的确是我失策呢。”丑奴儿平静的说道,转而将眼神看向满脸疑问的柳堪怜:

“对不住,将你卷了进来,但,为了我朝千秋万代,请继续保守这个秘密!”说罢,抬手深深作楫。

“说得冠冕堂皇,你就没有私心麽?你和皇家有何关系?”樊天诛进前斜跨一步,挡在柳堪怜身前。

丑奴儿露齿一笑:私心?

有吧!

想脱离他的掌控,不甘心成为他的玩偶!想远离是非纷争,与命运抗争,可惜,天不遂人愿:“不错,我确实曾是皇家的人。”

“曾是?”

“对,因为我已经死了。”所以他才能以一人之力退朝廷千余之骑,神神鬼鬼总是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死?”

“我知道你是谁了!”此前一直保持沈默的柳堪怜终於大声嚷道,“嫁祸给鬼老,朝廷便会认为是江湖恩怨,断不会插手,你也可就此逃脱;另则,如此一来,江湖必内乱,届时,朝廷只需坐山观虎斗,既保住了元气,又坐稳了江山,一箭双雕……你,还爱他,对麽?”柳堪怜小心翼翼地试探。作为鬼老的徒弟,别的好处没有,断袖方面的八卦既多又准。

丑奴儿只是静静地看著柳堪怜,不言亦不语。樊天诛满身杀气早已荡然无存,换来惊骇写满他全身。

就在两人认为再也得不到答案之际,对方却幽幽开口了:“爱恨两难全啊!柳堪怜,你的刀在骆驼身上,去追吧!”

那人要的,他给不起!想逃吧,赵五已经通知了他,却还是逃不开,天意难违啊!

温柔地抚摩肩头白隼柔软的羽毛,丑奴儿低声细语:“银雪啊!我不能再照顾你了,去找同伴吧!在你的毛还是雪白的时候。”一振臂,白隼立刻像一支银箭,笔直地射向天穹。

“你去哪儿?”在震惊中率先清醒过来的柳堪怜急急出声。

“我是死人,你说我能去哪里?”丑奴儿不答反问。

“不!你不能!”柳堪怜双脚一点刚想倾身上前,却被一股蛮力自身後死死抱住。

“别过去,是流沙!”樊天诛低吼道。

“放开我,他要寻死啊!”柳堪怜奋力挣扎,却未能如愿。

“一过去,你也活不成!”樊天诛恨不得拿大棒子敲昏他。

“对,别过来!这是流沙!我本来就已经死了!再死一次算得了什麽?只是希望你们放过赵五,他只是奉命办事而已!”丑奴儿脸上一片晴明祥和,只不过眨眼间,沙已及腰。他艰难地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奋力掷向柳堪怜脚边。

“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龙佩!

“不,你自己给!活著给!给了再逃就可以了!”柳堪怜的嘶喊蒙上一层湿意。

自肩膀以下都没入沙中的人眼帘低垂,摇了摇头:“没用,躲不开了,这东西,避不了,挥不去,斩不断,聚得久了,结,自然会是死结!”

当年那把火并未将他烧醒啊!皇爷爷,我已经无力再面对这错颠的情缘了,原谅我!孙儿寻你来了。

“死结,那就用刀砍啊!樊天诛,你放开我!”

“砍?你果然还不懂!”现在这等光景,丑奴儿居然笑出了声:“去寻自己的刀吧!应我的事也要去做啊!别让我在下面不安生。”

说完最後一句话,丑奴儿在两人面前彻底没入沙中,不留任何痕迹。

因为受制於人,柳堪怜只得眼睁睁地看著一条鲜活的生命瞬间而逝,脚下失去主人的龙佩亦似乎发出阵阵悲鸣。

“为什麽,为什麽?居然就让皇帝……你混蛋!”身体的钳制刚一放松,柳堪怜立马转身,结结实实给了樊天诛一拳。樊天诛不躲不闪挨下这一拳,身形晃了晃:

“这是他想要的!”

“哪有人不想要自己性命的?活著才有盼头啊!何况错不在他!我们没有不救的道理!”柳堪怜双拳紧握,双目赤红。

“有人,生不如死。”一声长叹,倒将柳堪怜惊立当场,半晌,他才弯腰捡起脚边的龙佩,塞进衣襟,然後牵过马儿头也不回翻身上马。

“你去哪儿?”樊天诛拦在马前,焦急地问道。

“取刀,然後去皇城。”柳堪怜面无表情地回答。

“别离开我,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郑重其事,落语有声。樊天诛仰头愣愣盯著马上的人儿。

柳堪怜扭过头去,樊天诛眼睛里有太多的情感,他承受不起!

这东西,避不了,挥不去,斩不断,聚得久了,结,自然会是死结!

丑奴儿的话在脑海突兀地响起。

我不会叫他有机会打成死结的!

心中大声呐喊过後,柳堪怜扭转马头,向一望无际的沙漠腹地奔去。

“别离开我,否则,你会後悔的。”目送佳人远去,樊天诛低声呢喃。

万里碧空如洗,水面波光粼粼,万道金线仿佛织女巧手织就,错落有致地点缀著远远近近的山水花鸟树草,水为山添秀,山为水增色。一泓清流明可现底,几尾游鱼畅游其间。在这山光水色包围下举杯轻斟,佐以林中鸟鸣为乐,实在不能不称为美事。

圆满地解决老头干的坏事後,由雾影兰提议,狄思竹具体操作,师兄弟四人聚在一处世外桃源把酒言欢。

其实柳堪怜此刻倒更希望关在屋里坐禅。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就像武功尽废,提不起半点劲,人是回来了,可魂却还走在半道上,不知何时才能飘回躯壳里。

端起酒杯的手又一次停在了半空中。

又来了!狄思竹眉宇间第一次出现对雾影兰以外的人少有的担心,想了想,然後小心地挪到柳堪怜身旁,抓住他举杯的手送到自己嘴边,一仰脖喝干杯中酒,柳堪怜这才恍然梦醒,转转眼珠撇撇嘴,偏过头去疑惑地看著“程咬金”。

“酒撒到衣服上,当心三师兄让你光屁股!”狄思竹指指柳堪怜一身新换上的黄衣。

“咳,咳!”一直未开口的花月山刻意重重咳嗽,俊美绝伦的容颜露出淡淡的愁云,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瞄向对面一语不发的雾影兰。

“老头的烂摊子又解决了一个,解药也取回四颗,别再苦著一张脸了。”雾影兰塞了块酥糖进口,有滋有味地嚼了几下,一边拍拍双手抖掉碎屑,这才再度不紧不慢地开口,“至於妙手医仙的事儿,我不会怪你,回来就好!”

不提还好,此言一出,桌下立刻暗波汹涌,原本惧怕狄思竹而退守十里的鸟兽虫鱼们,这会儿更是退到百里之外。

你设计支短签骗我去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

你去那儿放著正经事不做,和个马贼斯混,把我们撇这儿独个儿逍遥!

眼神放射的电流在偌大的山谷四处击荡。花月山神态自若,兀自喝酒,狄思竹大汗淋漓,频频劝酒:“二师兄你不知道,老不死的这回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你说好笑不好笑!”说罢,自己倒先“嘿嘿”傻笑了几声,见没人理他,虽讨了个没趣,但还是不怕死的抓抓头,张嘴卷土重来:“十八年前也是,如果那孩子还活著,今年该和三师兄一般大了。”

话音刚落,山风顿止,万籁俱静。花月山缓缓斜靠向草地,揉揉眼准备躲台风。

“你认为我是老东西的儿子?”雾影兰冷笑道。

“啊──”狄思竹闻言怪叫一声,掉转头,野狼一样往树林里窜去,“嗖”一声便没了踪影。

“哼!”

十八岁啊!柳堪怜的脸上显出淡淡的哀愁,樊天诛也只有十九岁,不知他如今过得怎麽样,日子舒心不舒心?原以为回到师兄弟身边,一切便会回复如初,谁知心湖波澜易起不易平,越想忘记却越发惦念。

心中既然放不下,那麽,当初一心想要回来的决断是否仍正确无比呢?接下来的几日,柳堪怜不断思考著这个问题。

离开,到底是对还是错?

但柳堪怜的问题终究没寻出个所以然,一则因为脑袋缺筋少脉,二则某一个人的到来打乱了他的阵脚。其实,受害者又何止他一人哪!

“为何每次碰著要紧事儿你的心眼总是失灵?那年老妖怪在饭菜里下药害我们日後乖乖任他摆布时是,上次在客栈时是,这次这家夥来捣乱还是!”柳堪怜颤抖的手指气急败坏地指向将狄思竹连人带椅紧紧抱住的人叫道。一分锺前他刚用满嘴蒜味摆脱了那家夥对自己的纠缠。衣服撕破不说,好死不死在他快想出答案的当儿尽来搅局!没天理啊!

“喔──”语调上扬,尾音拉长,雾影兰一脸的不可置信,“那次是谁和我拼酒的?所以,害我们助纣为虐,进退维谷的就是二师兄你!”否则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哪会中这种不干不净的毒?因此他至今滴酒不沾,改品茶。真真领悟了“一著走错,满盘皆输”啊!

两人忙著斗嘴的时候,狄思竹却忙得连插嘴的时间都没有。就连坐在自家正厅的椅子里都要遭人非礼,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压在他身上毛手毛脚的那家夥则兴奋得连讲话都舌头打结:

“思竹亲亲!好,好久不见,人家好,好,好想你哦!来!亲──亲一个!”

“滚──”双眼一瞪,用了七分内力,身上陡然一轻。

“月山亲亲!好久不见,人家好想你!来,美人,让我香一个!”一阵风夹著丝丝药味冲到花月山跟前,唯一保持沈默的一个依旧气定神闲地往嘴里塞著生大蒜头。於是,伸出去的双臂不自在地痉挛著,努力向前不死心地探了一二寸,最终还是怏怏地收了回去,却在下一秒又直奔雾影兰。

“兰儿亲亲!好久不见,人家好想你!来,给哥亲一亲来个抱一抱!”飘著药香的身体一下子贴到雾影兰身上,见对方无任何拒绝之意,来人吸吸口水越发地放肆。

“素断肠,收起你的狗爪!”惊天大吼比不上雾影兰淡淡一句:“断肠,关於你对你师父的那件事儿,我思前想後,还是讲给他老人家听比较好哦!”

闻言,素断肠立刻跳离雾影兰数尺。

拍拍胸口压压惊:好险,差点忘了他会读心术。

狄思竹立刻奔到雾影兰身边护住他──哼!身高比二师兄矮了点,眼睛比自己小了点,鼻子比大师兄塌了点,眼神神韵亦比三师兄差远了,就这种货色,居然还被评为“姑苏三俊”,有没有搞错啊?

素断肠毫不理会双眼冒火,头顶冒烟的狄思竹,仍兀自一脸讨好著雾影兰:“呵呵!我知道兰哥哥最好!最疼我了!有些事儿过去了,就当作放屁风吹走,休要再提!休要再提!呵呵──”

“啪!”左手边的杯子突然碎裂,飞溅的茶水泼了素断肠一身,但他似乎毫不介意,与雾影兰的表态相比,这只是小事。

“现在叫我哥了?可之前好象有人自称哥哥的,难道是我听错了?”被挡在狄思竹魁梧的身材後面,看不见雾影兰说此话时的神情。

素断肠再次“呵呵”两声,躲过接二连三碎裂的杯子,寻个安全的地方站住脚,伸手抹去满脸茶水,然後竖起一指摇了摇:“非也,非也!大我一天也是大嘛!别慌,我不会向你讨压岁钱的,倒是思竹亲亲,毁了这麽些杯盏,兰哥哥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哦!哦呵呵呵!”

“瘟神!”狄思竹觉得未来几天自己一定会活得很窝囊,全部拜眼前这个靠著门框笑嘻嘻做鬼脸的青年所赐。

素断肠,父母不详,祖籍不详,真名不详。但在江湖上只要一提起“素断肠”三个字,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并非因为他是“妙手医仙”门下唯一的传人,之所以扬名,只因为他是普天下第一个因其“丰功伟绩”而逼得自己师父跪在徒儿面前声泪俱下地要求做徒儿的逐师父出师门的怪胎!试问:专为救死扶伤一职且医术高明的“妙手医仙”唯一的徒儿若是个只用一味甘草就能把病人医死的家夥,“医仙”颜面何在?有道是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的衣钵竟然传到“药材杀手”手里,为向天下已经被素断肠医死的和即将被素断肠医死的众冤魂谢罪,“医仙”只得要求自逐师门。

“医仙那老头应该替天行道,大义灭亲。”柳堪怜从花月山手边的盘子里抓走大把蒜头认命地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地叹息著。从认识他至今,这家夥还没医好过一个人,满身的冤魂,连老怪物都不愿意碰这个浑身沾满药味的怪胎,说不定阎王生死薄上也早把他的名字给勾掉了,少了他,阴曹地府不是没生意了麽。

不过平心而论,素断肠长得也是有模有样的,却偏偏生了一付变态心肠,他们前世到底造了什麽孽,尽惹上这样的主儿?

柳堪怜正聚精会神地想著,冷不防鼻子前端出现一把甘草:“蒜头味重,又辣得很,不如吃甘草吧!” 素断肠形如鬼魅,声似幽灵。

“你,你不是怕蒜头的味道吗?”

“非也,非也:不是怕,是讨厌!所以──来,吃甘草哦!张嘴!乖!”

“你──这个变──态!要我吃毒药,除非我死──”

又一阵乒乒乓乓,雾影兰眉头越锁越紧,最後,忍无可忍的怒吼夹著毕生内力自狄思竹嘴里喷出:“奶奶的!住──手──”

已经被两人毁去泰半的房子终於在最後一声怒吼中土崩瓦解,偶尔做了回肚里的蛔虫却闯下大祸的狄思竹耳边飘来花月山的低语:“又要造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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