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后来,臭老头带着我到城里彻彻底底的寻了一遍,终于确定了景哥不在荆
州。当时我本决意待下,结果他却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看看。我受他相助,也没
想着是去哪儿,所以才同意了……谁想到他这一跑,竟然便离开了荆州。一路上
我几次想走,却都给他抓了回来……后来便一路至此了。」
将自身的经过做了番总结,凌冱羽小脸一沉,有些无奈的往桌上一趴。
离了荆州城,要他如何找景哥呢?若是留在荆州,至少机会也是大些……
这一番叙述罢已是大半天过去。单从他的表情便猜出了他的心思,白冽予神
情无改,双唇已是淡启:「你真认为留在荆州,便有机会找到你那远亲哥哥?」
「大哥哥的意思是……」
听他言下之意,似乎是现实情况与自个儿的想法差异甚大,让凌冱羽不由得
抬起小脸,瞪大眼睛望着这个超乎寻常的大哥哥。
只瞧白冽予一个回望,澄幽的眸子隐隐带上分难测的光芒。
「首先,依你所言,你那远亲哥哥性子柔顺,甚至较为软弱些。那么以你对
他的了解,今日他若是同你一般给救上了船,可有勇气像你那般同船上的人热络
交谈?」
顿了顿,「再来,以你此般开阔的性子,亦须费一番功夫才得稳定心情,想
起彼此约好一起去荆州,所以决意去荆州等人。连你都难免有一阵慌乱,更何况
是你那远亲哥哥?」
「这……」
白冽予一番话可说是将云景的性子抓得八九不离十,让凌冱羽顿时听得哑口
无言。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些?是了,以景哥的性子,定是怕得全身发软,又怎么
想得到荆州那回事儿?尤其四周都是陌生人,景哥便是想到了,也极难有开口的
勇气不是?
心下立时添了几分焦急无措,却又对白冽予更加佩服了。只见眼前俊美端丽
的容颜仍旧瞧不出分毫的情绪,可那双眸中的光芒却只有更加锐利。
「便是假定他想到了要去荆州,也同那救起他的人提过好了。但对方不一定
会像陆前辈一般,说送便将你送往荆州──这还是你景哥被救上船的情况。
「也说不定他是漂流到了岸上,那要寻得一艘船肯载一个身无分文的孩子只
有难上加难。他即使有心到荆州,如何到、何时到都是问题。你也只知道你那远
亲哥哥名唤一个『景』字,相貌好看,今年十一。单是这些线索,凭你一人之力
,又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今日你搜完了荆州城,却不能保证明日他没有
入城。你识得他,旁人不识得,要他们如何留心?难不成你打算日夜守在城门口
吗?若是如此,你的生活又该如何是好?」
将可能的情况一一分析予凌冱羽听,眸光却在瞧见那张黯然的小脸时逐渐转
柔。
一个抬手,轻轻拍了拍孩童瘦小的肩。
「我无意使你伤心,只是单凭你一人之力,想在茫茫人海中找个同你差不多
年纪的人又岂是容易?就怕自此浪费你一生……陆前辈、徐老板想必也是如此盘
算,才未阻止师叔带你离去。你便是同城里的人再熟,也不能真让他们时时刻刻
替你留心此人。更何况你连他是否进城了都不知。」
「我了解大哥哥的意思,」凌冱羽毕竟十分聪明,经过白冽予一番分析,自
也清楚了想在荆州等到景哥的可能性之小。可,难道便要他从此和景哥……「但
若不留在荆州,我又该如何才能找到景哥?」
语音隐有些急切,眸子已然略微湿了。
不知怎么的,自昨夜大哭特哭过后,眼泪便再也不听使唤了。凌冱羽硬是憋
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却不知自己刻下的模样更是叫人心疼。
白冽予瞧着,终是一声叹息。
「……我助你。」
淡淡三字,却已经过不少思量。
虽说自己这么决定或许有欠周延,可比起让这孩子继续那样没结果的守着,
他宁愿扛下这个责任。
他承受的早已太多,便是再添上一分,又能差上多少?
可凌冱羽却在听着的瞬间先是一喜,而旋即又摇了摇头。
「我不能这样劳烦大哥哥……寻人并不容易,我又怎好给大哥哥负担?」
「擎云山庄势力虽有限,但情报网却是极广。我并不是说一定替你找到那远
亲哥哥,但我可以请父亲借由山庄的情报网帮忙留心此人──只是你必须更详细
的说说你那远亲哥哥有何特征,并将你家住何处、以往有过什么经历等等一一列
出,好方便寻人。」
将自己的想法作了一番解释,神情依旧淡然,心下却对这孩子更添了好感。
无怪乎陆涛竟愿意在那等情况下耗费功力助他打通经脉。实则这孩子性子确
实有种不寻常的魅力,令人无法搁下他不管,又或甘愿为他效命。若让这孩子得
遇机缘,假以时日,他定能如其所愿,创立一番不朽功业。
没能知道白冽予的心思,凌冱羽一番话听下来已是恍然大悟,而随即露出了
一个高兴的笑容,跳下椅子直直扑进了白冽予的怀中。
「谢谢你!大哥哥!」
「……倒是你可曾想过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不习惯他如此动作,却又不好推开这个孩子,让白冽予只能岔开话题的这么
问了。「你还想回荆州?或者,留在此地,正式拜师叔为师?」
「拜臭老头为师?」
一听到聂扬,凌冱羽小脸神色登即大变。想来是聂扬予他的印象实在太差,
才……「我绝对不要拜他为师!」
「那么,你是打算离开长白了……不必担心。你若无去处,我也有办法替你
安排,甚至习武之事亦能有着落。你资质确实极好,莫要浪费了。若能好好学书
习武,待你年长,自能独当一面,进而亲身前去寻找你那远亲哥哥,也方能为陆
前辈尽一份力。」
心底某处隐隐升起了些许的失落,让白冽予明白:自己对这孩子能否留下,
竟也有了几分期待。并不是没有说服这孩子的信心,但他还是希望能让凌冱羽自
己做决定──正如父亲让他选择离家一般。
凌冱羽却因这一番话而流泄了些许迷惘之色。
若不留在山上,他势必又得再麻烦大哥哥,而这是他所不愿见到的。但若不
麻烦大哥哥,自个儿该如何生存又是个问题──而且他有种感觉,即使他不愿让
大哥哥帮忙,大哥哥也绝对会出手相助。
他刻下早已无了待在荆州的理由,也不知该找何处落脚。徐记铁铺那儿,他
实在不想再让徐老板烦心。若让徐老板知道他和那臭老头的不愉快,只怕会让徐
老板为难吧?可除了徐记铁铺,又……仔细想来,他竟是无他处可去了。
其实留在山上也没什么不好的。若能同这大哥哥一起习武,想必一定极为有
趣吧?而且此地山明水秀,清幽无比,也让这些日子来时时奔波的他难得的有了
一种完全放松的感觉。
问题,便在于聂扬了。
他,真的不想拜那个臭老头为师……
「大哥哥,我可不可以拜你的师父为师……?」
「这会令师尊十分为难。」
早就猜想到他会有此想法,白冽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别看师叔这样,其实他为人极好,只是性子特出,故招来不少流言与误
会。你的资质虽好,但若没能遇着明师,也只会白白浪费掉。而以师叔的身分与
手下功夫,绝对足以让你登上一流高手境界。
「实则这四年来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徒儿,好不容易才找着了你,自是
让他欣喜非常。师叔的剑术超凡入圣,要想继承他的绝学,就非得要是你这样的
人才方成。」
「可……」
对于白冽予所说他并非不懂,听来亦相当令人心动。只是先前的芥蒂太深,
又要他如何──
其实仔细想来,聂扬除了性子怪了点,倒也真没什么不好。先前的问题多半
出在彼此没能好好沟通,才会一路僵持下来。如果真拜聂扬为师,似乎也……没
什么不好的。
如此念头方闪过,凌冱羽便敲了自己的脑袋一记。才想着不要屈服呢,怎么
就……
「冱羽。」
却听上头白冽予静冷的语音传来,下一刻那修长优美的躯体已然站直,并将
他轻轻放到了地上。凌冱羽不解的望向他,小手却已给他牵着,让他给带到了屋
外。
一出房间,凌冱羽立时明白了白冽予的用意。
只见一名老者和一名中年男子并肩昂立于屋外小院似乎在交谈什么。那中年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聂扬。
这么看来,那位老者想必便是……一个认知方浮上心头,便已见着白冽予松
开他的手,上前朝老者请安:「师父。」
老者自是聂昙。先前他下山采购日常用品并到四周城镇探了探消息,而在回
来的路上碰到了已有四年未见的师弟,二人遂一道回来。
他微一颔首示意白冽予不必多礼,并将目光移向一旁仍自犹豫不决的凌冱羽
身上。双唇微动正想开口,一旁聂扬却已先出了声:「臭小子,接着!」
凌冱羽不用想也知道那定是在叫自己。习惯性的一个抬头,赫然瞧见一件物
事直朝自飞来。他心下大惊正待挪动身子去接,没想到那物事却彷佛自己会辨认
方向一般,直直落入他怀中,力道十分之刚好。
虽知聂扬做事一向出人意表,可凌冱羽仍是结结实实的给吓了一跳,却也同
样赞叹。他不解的看了看聂扬,又看了看怀中,赫然发现那是粒颇大的鸟蛋──
这下更见聂扬那一手之高明──,而且还透着温热。
正满心疑惑的猜想着聂扬的用意,却已听到一阵轻响自怀中传来──只见原
先完好的蛋壳已然露出了几条缝隙,紧接着,蛋壳一角碎裂,湿漉漉的小脑袋自
破碎的蛋壳中探出头来。
「那是鹰儿的雏鸟。你若好好训练,将来定能成为你的良伴与不可多得的助
力。」
像是解释一般的这么道,聂扬面无表情的踏步上前,大手一把按住了凌冱羽
的头……「吶、你可别再哭了。」
僵硬的语气听不见半分温柔,无表情的脸孔刻意不将视线望向凌冱羽,可关
心之情却已确实的传给了他。
后者双眸立时湿了,本来的迷惘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其实这一番旅行下来
,彼此之间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只是之前一直气着,才会忽略了其它。回想起
今晨,聂扬会暂时离开定是因为瞧着他哭过,才会特地去……他双手小心翼翼的
捧着雏鸟,小脸微垂,唇间已然是一阵低不可闻的唤声脱出……「师父……」
他这两个字几乎可说是含在嘴巴里说的,可聂扬何等人物,自是将这二字听
得清清楚楚。他面上当下已是一阵狂喜流露,却偏又装模作样的硬是收起了笑容
,一声轻咳:「怎么,终于肯叫我师父了?」
这句话在一旁二人听来委实不适当至极。白冽予心下因而替师叔捏了把冷汗
,却清楚凌冱羽投师之事已成定局。
他所料不差。聂扬的话虽然不恰当,可凌冱羽手中捧着雏鸟,又感觉到聂扬
摸他头的动作相当温柔,温暖的大手宽厚有力,心下早已感动万分。故虽是努力
强忍,眼泪却仍是耐不住了。他一个前倾将小脸埋入聂扬衣中,忍俊不住的低
声哭了起来。
聂扬给他一哭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一个大男人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徒儿,又看
了看后方的师兄与师侄想向他们求救。怎知二人却像是事不关己一般,互相交谈
着径行入屋了。聂扬这下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而终究只得是一声叹息,蹲下身
子轻轻抱住了凌冱羽。
* * *
当晚仍旧是由白冽予煮了睌膳。四人用过膳罢,不约而同的一起到了屋外歇
着。这日天色清朗,夜空中清楚可见点点繁星,辅以阵阵清风,正是最宜休憩的
时候。
白冽予伴着师弟坐了,两位师父则分别坐在徒儿身侧,而由老者首先开了口
:「小扬,你可是打算在这儿住下?」
「当然了!咱们一起住着,一起授徒,出了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尤其
还有冽予这位名厨!」
聂扬一派理所当然的笑道,还一把揽住了凌冱羽的肩:「师兄,我这个小徒
儿不错吧?」
「确实是块美玉。」聂昙先是顺着他的话一个赞美,而随即语气一转:「你
若真要住下,明早便同我一起将居所迁往更隐秘之处。」
「要搬家?」
没想到师兄竟会突出此言,聂扬不由得诧异的瞪大了眼。只见前者一个眼神
望向白冽予,示意他代为说明。
白冽予会意起身,将今日师父探得的消息与父亲的信作了番整理,道出了刻
下的情况。
朝廷东征高丽的消息已然确定,不刻便要集结军力往东北移动。长白位于两
国交界要冲,又多险地,故成为战场的可能性极高。为了避免卷入战事打扰清修
,须得将居所更往深山隐秘处迁去。尤其多了一大一小,刻下的房间亦是不够住
的,所以这迁屋之事当下已然定案。
一听连这清静之地都将成为战场,凌冱羽小脸不由得一阵黯然。察觉到了徒
儿的情绪,聂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露出了个怪异的笑容,让凌冱羽先是一愣,
随即也露出了个笑容。
见他师徒二人相处已算顺利,白冽予心下略感欣慰。师叔也是性子单纯之人
,由他来教导凌冱羽自是再好不过。而今这二人的事既然解决,刻下他要担心的
,自然也只有……
双眸瞬间转沉,而隐隐透上分冷意。白冽予整个人彷佛瞬间脱离了四周的祥
和,孤身凝视着无尽的夜空。
他的欺敌之计已是完成了大半,而如今,他必须趁早筹划,使欺敌之计更加
完备──在他正式踏入江湖之前。
一个欠身离开了方才仍坐着的草地,白冽予独自来到屋后,掬起一清水泼
了泼已然凝起的容颜。
双眸阖上,四年前的那晚浮现。温热的鲜血、森寒的剑身、倒落的躯体,以
及,满心的懊悔自责。
还不够……他的计划还不够完备。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待他重入江湖之时
,他要让人摸不透他的虚实,让人永远弄不清真正的他。他要让白冽予不只是白
冽予,要让人永远也猜不出他就是白冽予。
「冽儿。」
老者的语音,乍然自身后传至。
白冽予因而停下动作,挺直身子一个回眸,月下,那仍垂着水珠的少年容颜
,是令人迷眩的出尘脱俗。
即使隐有杀伐之气流泄,那张容颜却仍宛若不染尘埃。
聂昙因而微微一怔。他突然有种再不认识这个徒儿的感觉,可那张慑服人心
的容颜却又是那般熟悉。隐带沧桑的目光望向似浅实深的眸子,半晌已是一阵叹
息。
「你怎么决定?」
「冽予想再学一项兵器。」
淡淡道出了自己的决定,白冽予一个垂眸,瞬间又恢复成了那个太过独立,
却也懂得依赖的徒儿。
聂昙心中闪过一抹惊骇,却也同时是无奈升起。宽掌按上少年挺张的肩头,
而略为收紧……「想学什么?」
「软鞭。」
「好罢……为师虽不用兵器,软鞭却是少数有研究过的。如今你医道已近大
成,药学造诣亦已有了相当程度,为师便用多出来的时间教你用鞭吧。」
「谢谢师父。」
白冽予闻言立时一个拱手,极为恭敬的向聂昙行了个礼。
多会一项兵刃,便是多一分隐藏己身真正功夫的方式。
对剑他造诣极深,亦相当喜爱。但正因为如此,他要隐藏住这个事实。
当青龙亡命在他手下之时,他要让青龙永远猜不出他就是当年那个无力可回
天的孩子。然后,他要用这重重的欺敌之计骗过所有与山庄为敌之人,成为山庄
最大的力量!
心思瞬间已是更沉,双眸暗下,浓浓的阴郁渐渐弥漫了整个内心……
「大哥哥!」
却听一声唤自前方传来。白冽予方抬眸,便已见到凌冱羽朝自己直奔而来。
他先依礼向聂昙行礼,而后才将视线对上白冽予。
后者神情立时一改,眸光亦因而柔和些许。唇角略扬,已是柔和语音脱口:
「咱们拜的师虽不同,却毕竟是同门。刻下你该叫我师兄才对。」
「是,师……师兄。」
虽不习惯这个称呼,但凌冱羽仍是依言唤了,清亮的眸子直直勾着他的:
「师叔说你的剑很棒,可否让我看看呢?」
「……好。」
想起他先前曾在铁铺待过,对刀剑自有一番兴趣。白冽予当下一个点头,并
在向师父示意过后,牵着凌冱羽回房去了。
望着两人隐入屋中的身影,聂昙的神情已然带上些许的交杂……
这年暮春,凌冱羽拜入黄泉剑聂扬门下,与白冽予成为师兄弟,为二人日后
纵横天下的事迹正式拉开了序幕──
很久打上完 心情還真不是普通的好
接下來會著手的是沐陽 沐陽寫完後才會始第二部「初試啼聲」的撰寫
感一直有閱入的各位的支持
我一定會全力完成個大坑
冷音 03/05/17
双绝 谣言
东方煜,一个在江湖上不甚响亮的名字,却有个足以令江湖中人闻之大惊,
令蜀州为之震动的名号──碧风楼楼主。
碧风楼贵为江湖上四大势力之一,长年固守蜀州一地,势力极为庞大,与守
边将领及地方官的关系都十分良好,向有蜀州帝王之称。且和流影谷自来互不相
犯,彼此敬重,虽排不上四大势力头名,却绝对不会是最后。碧风楼在一般江湖
人眼中是个神秘的组织,而且深不可测。至于他们的楼主,那更是神秘至极了。
在蜀州人眼里,他是个不可侵犯的帝王﹔在其它江湖人眼里,他是个拥有极深的
功力与极高的智慧的一个男人。但说到个性,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阴沉狠辣
,有人说他冷酷无情,也有人说他风流多情……这样的一个人物到底是什么样的
人,可以说是江湖中人心中的一大谜团。
而另一大谜团,则是擎云山庄二庄主白冽予。
当他的三个兄弟都在江湖上立稳名声叱咤风云之际,却从没听说过他做了什
么事。据擎云山庄的人私下透露,当年青龙潜入山庄杀害庄主夫人之时,也连带
废了他的身子。他虽勉强接回了手足,却从此不能习武。一名叫路人甲的人说,
他曾经见过十七岁时的白冽予,一副优美的身子柔若无骨,肤犹胜雪。那张容颜
更是足以胜过天下千万男女。一双凤目澄幽,鼻梁直挺,双唇嫣然,容颜的轮廓
利落。说俊,是俊过那白炽予的﹔说美,那更是无人能比的绝色。十分矛盾的说
法,但那路人甲却坚持他绝无夸大。他说白冽予带着一身幽然,令人迷醉的眸子
映着化不开的深愁。那容貌那身段那气质,单凭其一就足以令人大为动心,更何
况三者皆备?
于是白二庄主的传言也开始发展开来了。有人说他是擎云山庄的智将,暗里
掌控山庄的一切﹔有人说他是个无比高明的医生,足以起死回生﹔有人说他是个
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的才子,化身成青楼的姑娘替兄弟掌握情报﹔更有人说他不能
人道,让兄弟们当成了交易的工具,专门去服侍那些个富人、高手、王爷,说他
的身子淫荡至极,让所有碰过他身子的人再难自拔。
而当碧风楼碰上擎云山庄,当东方煜碰上白冽予之时,这两个江湖上最大的
谜团,又掀起了一股夸张的流言。
最新、最完整的版本是:擎云山庄为了因应与流影谷的斗争,决定将白冽予
送给碧风楼主做他的禁脔。而碧风楼主也一如所料的,愉快的收下了这份礼物。
所以,当东方煜终于带着白冽予一起回家乡时,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被
全碧风楼……不,是全蜀州的人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即使随便抓一个小孩来问他
「白冽予是谁」,他们都能回答说是「楼主的禁脔」──虽然小孩不知道禁脔的
意思。
得知楼主即将回来,碧风楼的一干长老一早就等在门口严阵以带,想看看究
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把他们温柔敦厚,君子如柳下惠的楼主变成那个德性了
。
随着时光推移,不久后,一匹马已然缓缓进入众人眼里。眼力好的几个长老
仔细看了看,立即倒抽了一口气。
而后,随着马匹的走近,抽气声一波接一波的展开。
他们的楼主怀里,正靠着一名俊美端丽的青年。一身气质身段正如传说中的
那般惑人心神……只见那双凤目在马匹停下时微微睁了,如水的幽波浅浅扫过众
人,而后又重新阖了上。而他们的楼主则是一脸的疼惜不舍,却又带着几分占有
欲的,以袖掩住了那张眩惑人心的容颜。
所有的人全呆了,根本没注意到楼主对他们示意的歉然神情。连一向稳重的
长老,也没能注意到楼主怀中那个青年过于悠长沉稳的鼻息。
紧接着,府中小厮奴婢被楼主怒斥的事开始不断发生,而且多半是在不适当
的时间进入楼主的院子……一连过了近一个月楼主都没正式让那人出来与大伙儿
见面,那人就这么被锁在楼主的房里,如同谣言所说的,是个禁脔。
于是碧风楼分成了两派,一派同情他,一派厌恶他。但不论同情厌恶,最终
,都是想逼他们分开。
「楼主,您身边的那一位,是白二庄主没错吧?」
有一天,一个长老终于忍不住的问了,「请让他出来和众人见见吧!不论他
是何身分,入了碧风楼,总得有一定的礼貌。」
楼主闻言一个蹙眉,但楼中长老各各都是他的长辈,他向来有礼,这回自然
也只得应道:「好吧。」
而隔天,众人就如他们所愿的见到了白二庄主。
他一身白衣,在楼主的搀扶下到了厅中,形象一如先前。他幽幽的向众人简
单的介绍了自己,随后便静静的坐在一边了。有人瞧着不顺眼拿了暗器偷袭他,
结果简单一拂就给楼主挡了下,还添了个愤怒的眼神。楼主很少发火,但一牵扯
到白二庄主,他发的火就多了。
虽然楼主的处事和以前一样干练甚至有所进步,但所有的人都还是很不喜欢
这样的状况。而且楼主时常带着那个白衣丽人游山玩水,每一次出去总得有几个
人跟着。众人开始暗地里叫那个人狐狸精,却没人注意到楼主手上总是有着两把
剑,两把极为相似的剑。
明明他们楼主,是只用单剑的。
直到某一天。
这日楼中不少人都带着女眷一起去参加一年一度的节庆了。节庆后大伙儿包
了戏台子看戏享受最后的热闹,谁知竟惹来了蜀州一个极为恶名昭彰的组织派了
大队杀手突袭。众人慌忙应敌,连楼主也不例外。他手中的日魂未曾停过。然而
,当一番打斗罢,众人以为终于可以轻松之时,又有几名杀手朝着不会武的女眷
幼子袭去。众人大惊,待抢上前已是不及。眼见惨事即将发生,却见几道银芒闪
过,几名杀手已然毙了性命。
那抹白衣的身影傲然而立,手中,还握着那把与日魂成对的月魄。
一名侥幸逃过的黑衣人见状大骇,拔腿就想要逃。却见又是一抹银芒闪过,
那人手中持着一条美丽的银鞭,将那名黑衣人卷了回来。
众人虽然对杀手的偷袭愕然,但更愕然的是眼前的情景。
而他们的楼主则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苦笑着走近他:「你终究还是瞒不住
了。」
「也罢,迟早该让他们知道──不过这个刺客是不能留了。我的事,至少得
再多瞒一阵子。」
那张美丽的容颜之上带着一抹澹然,先前满载忧愁的眸子已然化作一池若深
若浅的澄明。他收了剑,将银鞭缠回腰上,并取出药膏递给几个受伤的人。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一个长老,脱口便是惊喊:「归云鞭李列?」
那人闻言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一身气势早已不是初始的纤弱,而是
一种出尘,一种折服人心,而又深不可测,动静自如的气势。
只见他敛了笑,端正容颜一个拱手:「擎云山庄白冽予,在此正式见过诸位
前辈。」
于是长老们终于搞清楚了。
这个人不但是智将,也是神医,并且毫无疑问的与他们的楼主有不寻常的关
系。同时,他也是擎云山庄最厉害的角色,实力绝不输楼主的高手。他还有个易
容与化名,叫李列,归云鞭李列。
他,是整个江湖上最可怕的角色。
* * *
看着眼前一迭有关上回偷袭碧风楼的杀手的资料,东方煜有些头痛的随便翻
了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自来是碧风楼的作风。而既然动手动到太岁头上,这
事儿就决计不能搁着。只是,该怎么有效率的打击对方,却令他十分苦恼……
「怎么,又遇着什么烦心事了?」
心下正自苦恼间,只着了一袭轻丝的诱人身子已然自身后覆上。微凉的双臂
绕过他颈项,柔软的双唇轻轻摩蹭着耳垂……
东方煜被这么个动作惹得心神一乱,而在注意到他的衣着时蹙起了眉。当下
搁了卷子将他搂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那穿得过于单薄的身子。
「别穿得这么少……蜀地天候虽暖,可一不小心还是会凉着的。」
「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凉着?」
白冽予闻言一笑,坐上他大腿将身子挨入他怀中。二人身高其实差不了多少
,所以这一坐,东方煜视线所及直接就是那半裸的双肩了。
轻丝里衣穿在这样一副诱人的躯体上,柔美的肌肤若隐若现,实在是一件十
分乱人心神的事。东方煜无奈的一声低叹,宽掌握上他肩头,俯首一阵轻吻。
「赠你此衣,反倒是侮蔑了你了……」沉沉嗓音带着那么点自责,「明明最
气他人将你说得不堪,结果我竟然还这么──」
「哪有什么侮不侮蔑的……我可是很乐得当你的禁脔,煜……」
低笑着,微微侧身主动迭上唇瓣。深吻熟练的蔓延,而后停下。
东方煜面上又是一阵无奈,苦笑着将怀中的躯体搂得死紧。轻丝摩擦着那肌
肤的声音十分撩人。他向来自认定力极好,但碰上了眼前的恋人,能剩下多少他
自己都不清楚──更何况是只着了这等轻纱?
当下轻轻将头靠上他的肩,不带多余情欲的。像这样靠着,东方煜就可以很
清楚的感觉到这个恋人是多么的吸引自己──一种参杂了很多方面的吸引,连同
那种高手与高手之间的互相赏识。
却听怀中低幽的语音传来:「直接断他们的粮吧。逼垮醉心茶居,留一条路
让他们自己揪出主谋。」
闻言,东方煜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他所指为何。「你如何确定是醉心茶居?
受咱们怀疑的少说有二十多间铺子?」
「因为,只有这间茶居最符合那等杀手组织的调子。你不会忘了咱们在天方
的事了吧?」
「忘是没忘,只是要如你这般炉火纯青却是差得远了。如你不是擎云山庄二
庄主,我想流影谷会很乐意让你去当捕快。」
这么说着,语音之间却是充满了对恋人的钦佩。方才他怎么怀疑就是没怀疑
到这间茶铺子上。「你真的不愿有个职位吗?碧风楼虽不如擎云山庄,但也还有
值得你发挥长才的地方……」
「不了……在这里,我只想好好当你的禁脔。」白冽予唇角微扬,执起他的
掌将之引入衣中、肤上……「在这里,我只想全心顾着你……」
低幽的语音,轻诉着令人心乱的言语。东方煜闻言双眸一沉,宽掌触上那轻
丝之下的肌肤,最后的定力终于功亏一篑,起身将那柔韧的身子放倒在一旁的软
榻上。
今时的白冽予十分称职的扮演着禁脔,没有太具侵略性的响应,只是享受的
在他的身下呻吟着,承下他每一个深切的侵略拥抱占有──
哪知,一名不要命的小厮在错误的时间来到了错误的地方。一推门,就看见
了他们亲爱的楼主沉醉的展开另一波侵入。而那位美丽的禁脔正高高的绷起身子
,承下过于深切的冲击。红艳的唇瓣吐着艳情的音色……伴随着狂泄而出的鼻血
,一阵怒吼从楼主的院子里一如平时的传来:「给我出去!」
完事后,东方煜苦恼的拥着怀中的恋人,指尖一遍又一遍梳过那及腰的长发
……「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想的。都三令五申的告诫了。」
「你处事温厚至此,一点怒吼又怎么有效?」
「可──唉!他们说不定根本就是故意的。明知我最不愿让人瞧着你如此模
样,却……」
说着说着又是一叹,赌气的将头埋进恋人肩际。白冽予眸子因而染上一抹柔
和,指尖轻抚上宽厚的胸膛。
唇角,勾勒出了一抹深深的笑。
「正因为有这一群人在,所以我才要当你的禁脔……」
「你知道吗……每回我主动取悦着你的时候,你的表情,总让我想……」
最后的话语落在他耳边,而令东方煜面色当下就是一红,搂着怀中人儿的力
道变得更紧了些。
一番沐浴罢,二人便相偕往大厅用晚膳去了──其实,是被长老们逼着的。
打从那日白冽予正式拜见之后,众人对这人的底子更是好奇得紧了。几位长
老本来还打算让他管理楼中要事,但白冽予却以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理由拒绝了
──他是楼主的禁脔。
本来么,瞧着他一脸澹然,遇上楼主却会万分魅然的情况,这「禁脔」倒还
有几分可信。可是,长老们早就因为那一番骇然而清醒,看清了此人绝非寻常。
虽然原先因为与擎云山庄久未往来,又受那谣言影响而错了判断。可现下仔细一
想,那个白毅杰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在男人身下曲意承欢的货色?说清楚点,那个
真正成了「禁脔」的,说不定还是他们的楼主……
众人入了座,白冽予一如平时不怎么多言,一脸淡然的用着晚膳。却见一名
小厮端着菜入厅,一见着白冽予,鼻血立时不受控制的流了起来。东方煜记得他
是今日那个不要命的仆人,见他如此情状,想必是将恋人的模样看了个清楚,眉
头不由得紧紧蹙起。一旁的白冽予却是双眉一挑,起身走近那个小厮。
众人屏息望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他走近那紧张万分的小厮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一手接过那盘幸好没受
到鼻血污染的菜搁到桌上,一手取出手巾替他擦了擦鼻血,然后温柔的拍了拍他
的背……然后,那个小厮浑身一震,一脸愕然的软倒在白二庄主的怀里,险些没
逸出一阵娇吟。面上,还残着几许嫣红。
众人倒抽了一口气。东方煜也微微红了脸,闷不坑声的继续用餐。
而白冽予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将他扶稳之后便即回到位子上坐了。
这件事之后,长老们最担心的问题已经换成了另一个:楼主的贞操,没问题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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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归云鞭李列,那是小冽的化名,
在双绝的后面会正式提到
私心与偏心狂飙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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