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穿越时空)————辉夜琉璃
第一章
很多年以后,我站在残月如钩的夜空下,手指灵动的抚弄我墨色的长发,于飒飒凉风之中回首我那值得骄傲的、令世人争相传诵的传奇往事,我不得不自豪地说:我的一生是没有污点的,完美的,无可指摘的。回首往事,我不必因怠惰而羞愧,因为,我是个能站着决不坐着的、勤劳的人;也不必因愚蠢而自责,因为我拥有天赋的才能与智慧;更不必争名夺利、罔顾天命而受世人白眼,因为我本来 就是个众望所归、与世无争、虚怀若谷的圣人……啊啊,神啊,您的儿子本人在下我就是这样的完美,这样的无可挑剔,别人都是优点寥寥,缺点却像那天边星辰一般数不尽、道不完,唯有您优秀的儿子我几乎没什么缺点,这么完美无缺、这么……
“少爷,打断您对未来的规划我十分抱歉,但我必须以您最忠实的奴仆的名义对您坦诚……”声音仿佛从遥远国度而来传进了我耳中……
“什么事?阿舜?”我于风中洒脱一笑,面带神秘而高贵的神情以四十五度角斜视我的侍从。
“那么我就直说了……小人觉得您刚才的样子很傻耶”
……抚弄长发的手指于半空中停顿了四十五秒,我一千零一次叹息古来圣贤皆寂寞,我的美丽谁人能懂。
2
……那人深深凝望着我,眸中半是明媚半是哀伤,我被这深埋的情意感动了,不能自已的回望他盛满爱怜的眼睛……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真相永远是残酷的,幻灭才是成长的开始,以上内容纯粹只是因为被两只不通人情的鬼絮絮叨叨了足足一个下午而产生的无聊幻想。我毕竟还年轻,还没掌握到“沉默是金”的精髓,所以我感叹自己的完美的同时,不小心唾弃了那些不算完美的生物,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天生劣质难自弃的阿舜,所以当即被拖回家,接受令人发指的思想教育。
我是谁?啊,居然忘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的身份说起来稍稍复杂了点,就是天皇他老婆的舅舅的侄子他母亲的外甥的……那个谁谁……简单点说,就是皇室的远亲,我月见家虽不像华族那么名义上尊贵些,但还是有爵位的,而且家父受封的是公爵爷,如果说月见家族在整个皇室有什么特别出名的,那就是――有钱!!
非常非常的有钱,家父除了是皇室中人之外,也继承了因为祖父的卓绝眼光而经两代人打拼出来的MANPLE集团――一个除了核武不敢做之外,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超大跨国集团。我正是这个家族么子――月见初音。
此时此刻,我正无奈的、忧愤欲死的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边听大哥派来的哼哈二将无休止的媲美老太婆的裹脚布般的训斥,一边做做无聊的幻想苦中作乐,啊啊,我知道私自外出溜达是我不对,可是MANPLE不是有三个哥哥顶着吗?是是,我是中国女人为了扒上我那优异异常的父亲而偷生的四少,应该为了能为月见家耗尽最后一丝生命而自豪,不能大喇喇地自以为尊贵地尽知道享福……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三岁那年,母亲是怎样顶着元配鄙夷地眼光领我进月见家的大门,十二年来,无论我表现的多么优秀,除了让几个哥哥视我为眼中钉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结果了。母亲……为了留住父亲施舍似的爱情,从不敢顶撞家族中人,甚至不敢为她唯一的孩子我――鸣什么不平……
我常常想,这样卑微的活着……有什么意思?是不是,所有的私生子都必须自我贬低的像阴沟里的老鼠,去侍奉那些本领根本不及自己却是正室所出的纨绔子弟?那么……我呢?我也必须这样活着吗?
3
所以才说,命运是一种粉奇妙的东西,每当你以为自己人生的轨道已经铺设好,今生难再有什么意外的时候,就会有一位伟大的扳道手将你的轨道给嫁接到――不知道哪儿去……
我也知道我那三个老哥没可能容忍样样出众的我一直在父亲面前晃悠,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原来,“生命很脆弱”当真不是句场面话……
我低头看着胸前被子弹穿破的窟窿,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感觉神魂也一丝丝抽离躯体。我闭上眼睛,试着探知自己的感觉,感伤?悔恨?不甘?……如果人生重来一遍,我会不会为了活命去打击三个哥哥,会不会呢?我突然不想知道……那么,至少再看一眼这个我曾经努力生存过的世界,以后再没机会看到了吧……
我奋力睁开眼睛……
……
“啊啊啊啊!!!!!!!!!鬼啊!!!!!!!”
……不是我自恋不肯承认,这真的不是我的叫声――而是,我对面的黑白无常……
“喂!你干吗突然睁开眼睛啊!我们正在帮你抽离魂魄耶,你怎么可以吓唬认真工作的我们?!”
原来……真正的黑白无常讲话都是用人妖口吻的……
“那个……让二位受惊是在下的不是……不过,可以请二位解释现在的状况吗?”
3
“还能什么状况?我们要帮你给你的魂魄另找个归依啰~,人间真不是鬼呆的地方,这里的空气好臭好脏哦,要是让人家美美的皮肤沾到灰尘就不好了~小黑,你说是不是~~”
……死人妖!z
“我要问的是,为什么要再给我找个躯体?!听懂了吗?!!!”
“干吗这么凶嘛~还不是阎王他老人家的意思~~,说什么由于人类心眼儿越来越坏,不光破坏环境还自相残杀,搞得地狱里到处都是鬼,人家楼底下的广场上都堆满了人,所以阎王才决定要挑几个阳寿未尽的还阳来节约空间~这是你运气好,你懂不懂~~”
敢情鬼也是住公寓的?!不过这不是重点……
“也就是说,我可以继续活着?”y
“对啦,不过不能再活在这个世界就是啦,不然会改变这里的平衡~,所以你要还魂到古代去~,而且是别的时空的古代~”
虾米?!b
难道多维空间的论调是真实存在的??!!
“小白乖,不要再跟愚蠢的人类浪费时间了,这几天楼下太吵,害你睡那么少,皮肤都变粗糙了,来,把他踢走,我们回去补眠咩~”耐不住寂寞的小黑发话了。
什么?!g
胆敢对优秀的本人这种态度,你们活腻歪了?!
“我丫是鬼我丫怕谁!~来,小黑,我们一人一脚,踹远些,这样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呀啊啊啊!!!!
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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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诅咒黑白无常,但我由衷感激上苍……
踢踢肥肥短短的腿,伸伸粉藕一般的胳膊,我是说像莲藕一样粉白像莲藕一样长短的胳膊,我再次肯定,我绝对是神的儿子。虽然现在这具身体只有八岁,而且是个男人……男孩,但镜中这张脸粉团团、幼嫩嫩,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看怎么讨喜,十年后绝对是个祸国殃民的倾城美人
看看四周就知道,我投生的人家非富即贵,又拥有可以预见的好相貌,啊啊,上帝,我又是这样的完美,为什么不能将我的优点分给那些天生劣质的人哪怕一丝一毫,这样他们就不用那么自卑的活着了哦活活活~~
“呜呜大夫快看看,吾儿为什么一直傻笑,是不是被毒伤了脑子?”被岁月折磨的只留下体积的贵妇人哭诉道。
虽然这肥女不能理解我的美丽,不过看得出她是真的关心我,而且看样子这具身体是人家儿子的,我有义务代尽儿女之责,那么我应该拿出我师奶杀手的无敌魅力来讨好她,至少别让她哭得这么刺耳。
于是,我嘴角向上微翘十五度,闪亮的眼睛紧盯住妇人的面庞,开始疯狂的扫描……
“呜呜~~哇啊啊啊,我儿子怎么会没事?你看他嘴角抽搐、眼神不定的连话都不会说了!不是傻了是什么?!庸医!!哇啊啊啊~~连城我儿!你的命好苦啊!”
石化……
忘记了这女人跟从前那些被我一扫就呈西子捧心状的贵妇的审美眼光根本不是一个层次是我的错,不过忽视了现在这具身体只有八岁,而一个八岁的小孩的媚眼实在说不上什么魅惑、风度、美感这一事实就不可饶恕了。
不过,显然的,惟有继续装失忆才是我的保命之道。而且,现在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了……从已经是我母亲的贵妇人身上,传来混着狐臭味的阵阵淡甜香,伴我安心入眠。
明天……将会是新的一天。
睡梦中姬连城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我不自觉地如海绵一般努力吸收着。母亲贵为护国公主、当今圣上唯一的姑姑,父亲为六部之首的礼部尚书,而我姬连城则是这家主母唯一的嫡生子,出生即蒙先帝敕封“连城郡王”,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故而过了足足八年混账透顶的幸福人生,行事不知分寸,非常顾人怨,虽然不知道是谁对他下毒,虽然现在接受这具身体的是本人,但是我依旧不得不公道的说,如果是我,我也会毒死这家伙!另外就他的记忆而言,这个名叫天启皇朝的地方的文化,跟中国的隋末唐初几乎一致,这对极欣赏中国历史的我来说根本就是驾轻就熟,所以倒也没什么不适应,我终于放下心来,沉入更深的梦境之中。
5母亲大人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伴随着腹中传来的如雷鼓声醒来,已是隔日晌午。在一打以上的美丽侍女的伺候下神清气爽的我,面朝满桌佳肴珍馐,泪流满面。人生!这才叫人生!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人生的最高境界就在于此。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比唐朝还落后的地方,我竟然实现了我平生之夙愿—--做一只伟大的米虫!!!!
从前,要实现这一愿望是高难度的、难以企及的。人称天才的我,身份的高贵与卑微并行存在的我,不得不成全每个人的愿望,做高标准的好男人。但是,在这个比现代足足落后几千年的天启皇朝,我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这里最有水准的人了,我现年八岁,那么到16岁成人至少还可以逍遥八年有余,呵~~八年的米虫生涯耶~~
怀着极度亢奋的心情,可悲复可叹的我优雅的于桌前风卷残云,几乎笃定自己可以就这样蠕动一生,全然忘记了还有“乐极生悲”这么一回事……
“护国公主到!!”高亢的声音划破长空如雷贯耳。
真的不是我在说,虽然这时代的贵族女子都会由身边的小丫环搀扶着走,不过人家的根本目的应该是显示女子的身份和娇弱之美吧,绝对不是要显示被狗尾巴草一样的小侍女搀扶的我的现任母亲大人,那种一步三喘、怎么看怎么像是因为走不动了才要侍女搀扶的吧,母亲大人的体积……还真是悖离了搀扶这一举动的实质目的……
“噗~~”在两条有力的手臂作用下我无法抗拒的埋进了母亲厚实的胸膛……
伴随着婉转如天狗咆月的哀泣声,我那头上插满金步摇的母亲大人迎面给了我一个熊抱抱,母性的温暖让我自然的偎进母亲的怀里,蹭蹭~~~……
“娘亲……”望着眼前温暖的存在,我想起了一件昏睡时曾体验过、但被遗忘至今的事情,身为娘亲的乖儿子,我有义务提醒她。
“呜呜~吾儿你受苦了,今后娘会补偿你~~噎噎~连儿这么乖巧,是谁这么狠心对你下毒啊~~”
听听,这才叫母亲好不好~~啊,好亲切~~以本少爷的聪明才智才不用忌讳那个下毒的人,以后一定要他好看!!现在,就让本少爷充分享受母爱吧!!不过……
“娘亲……”母爱虽然重要,但不足以解救本人险境于万一。
“什么事情?噎噎~~你那个杀千刀的爹!你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那个老不朽的工作狂居然还在中州办公务拖不开身,什么公务有你重要啊?!呜呜~~我苦命的儿啊~~”
我那个杀千刀的爹是不是该死一万遍我现在不是很清楚啦,不过我命苦倒是真的,比方说……
“娘亲,孩儿有事必须向您禀明……”再不说的话,吾命不久已……
“就算吾儿要天上的月亮,为娘的也摘给你!说吧,你要什么?”
“娘亲,我亲爱的娘亲,孩儿只是想问问您:您今天是不是少擦了半公斤香水?”薰人欲醉的狐臭为我好不容易享受的母爱笼罩了一层浓重的阴影,令本人不得不婉转的抗议。
“还是吾儿关心为娘的,你那死鬼爹从来都不注意你娘我擦不擦香水,哎,女为悦己者容,为娘已是昨日黄花,如今却只是‘人倦懒梳头’,呜呜~~”
……母亲博大的胸襟和温暖的胸怀不足以弥补本人嗅觉的创伤于万一,不过……我大概知道这家父母都什么状况了,工作狂的爹和爱撒娇的公主娘亲的奇妙组合,那么我日后长成什么德行都不是多么奇怪的事了……那个……娘啊,先放为儿的一条生路吧,孩儿快要昏倒了……
6小厮自述之《少爷纪事》
我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小厮,我好勤劳跟好强壮,所以九岁那年我被选为少爷的侍从。还记得那个宿命的日子,我正因为打破琉璃盏而被罚禁食中,饿极生悲之时我飘零至厨房深处,寻找可食之物,生冷不忌。可是那时我还不会轻功,更不曾修炼少爷独创的《厚黑百年》,所以注定了被厨娘用鸡毛掸子狠抽的命运。正当我哭嚎声动天地、泣惊鬼神之时,少爷便如我梦中的天使般降临了。少爷用他那清澈的、带着不知名情绪的眼神扫视过我的伤痛、狠佞却卑微的厨娘和她的鸡毛掸子,怜悯一笑,轻道:“今后,你就来服侍我吧”。
我?卑微的犹如路边的狗尾巴草的我可以去伺候传闻中自受毒创后发奋图强、优雅而高贵的连城郡王?
“少爷,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做牛做马服侍您!!”
“呵呵,真是个老实的孩子,本王允你以‘姬皮’之名自称,望你人如其名,做事光明磊落、表里如一。”(连城啊,你起这个名字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我想我上辈子是只飞蛾,才会心甘情愿的被少爷这团温暖的火簇烧灼我的美丽。直到如今,我回想起少爷他那时呵气如兰、倾城笑靥,会感到恍惚的幸福,缓慢而刺痛,可是荡气回肠。
但是在少爷快满九岁这一年,一切都变了……
一纸圣令,少爷被选为天启皇朝的太子侍读,原因嘛……除了少爷的身份之外,也因为少爷八岁时的成名之作《花非花》,自那以后少爷才名远播,只是……接到圣旨的少爷,在老爷和夫人喜气洋洋的面容映衬下,显得苍白不已。(太子侍读是辅佐未来君王的重职,虽不在朝廷编制之内,确是未来君王股肱之臣的来源)只有随侍的我能够明白少爷的沉重和对未来的不安。少爷素来与世无争,为人谦和且沉默寡言,一旦开口也是言简意赅,平日饱读诗书,但身体荏弱所以常年缠绵枕榻,甚少起身,这样柔弱无助偏又才华锦绣的少爷,要如何应对可以预见的宫闱争斗……
看到少爷不舍的抚摸着平日常卧的枕榻,双手搂紧棉被无声落泪的模样,我的心都碎了……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少爷……(亲妈:皮皮啊,即使站在公正立场上,为娘的也不得不这样说,妈这一窝孩子里就属你最蠢了,连城能懒成连话都懒得说的德行,都得怪你!)
我姬连城正式来到这个家已经近一年了。在这一年里,我呕心沥血的经营我的米虫生涯,并殚精竭虑的排除任何有碍米虫生活的行为。
成大事要从小事做起,我展开对未来的规划步步为营。为了不必经常开口说话,我悉心收了一个还算伶俐的小厮,用虚怀若谷的品德教育他,用倾国倾城的笑脸色诱他,效仿阿多斯和他的格里莫(见《三个火枪手》)刻意的训练他,让他明白我每个动作所包含的含义,如果他理解错了,我就摆大便脸给他看,并且命令他做一个时辰的金鸡独立;如果他对了,那么我就赏给他甜美笑靥一枚,鞭子加糖果恩威并重,终于在两个月后小有所成,到如今,我即使一个字不说,他也会明白我要的是什么,不过我们之间交流并不多,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他是怎么知道我的需求的。(亲妈:不,他只是把你的懒误解为高尚而已)为了不必经常出门,能够正大光明的整天躺着,我选择了只用脑力不用体力的娱乐:饱读诗书、抚琴作画,甚至为了避免爹娘额外的关心,我什么都不曾主动要求过,因为我知道我那爱我如命的爹娘会把最好的都留给我,我抢个什么劲儿啊我?最麻烦的就是不得不为的交际了。即使我经常装病,还是有很多筵席是我推辞不了的。比方说那次令我才名远播的皇家宴会……
月黑风高,阴气阵阵,春寒料峭,冷若冰霜……
在这个最适宜闷头睡觉的凌晨三点钟, 为了怕爹娘发现我米虫的本质以影响未来的生活,我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得不悲痛欲绝的远离我那柔软而暖和的棉被来参加这该诅咒一万次的劳什子皇帝的生日宴。
我慵懒的、优雅的、漫不经心的举止不知为何被旁人解释成为“雍容大度、清如江河、洁如皎月、清静温雅”,原来……真正优异的人就应该像我这样啊……
“你看不出他们只是在奉承你吗?笨蛋!”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的出现打断了我宣之于口的孤芳自赏。
就算是奉承,我高兴听不行吗?关你什么事?那么生气是因为他们没奉承你吗?
嘀嘀咕咕……
“你说什么?!我堂堂三皇子怎么会没人奉承?要不是看你蠢得要命,你以为我乐意理你吗?!”少年心性的皇子在同龄人面前再也抑制不住怒气,拔高嗓门怒吼道。
我就知道出来准没好事,眼看着会场中上至皇帝老子、下到群臣都向我这里投以高度注意力,我心生感慨。一想到呆会儿要进行的一箩筐解释,就觉得又累又委屈,我招谁惹谁了我?!
“玄渊,这到底怎么回事?”有胆喊三皇子的名字的自然是他亲爹。
玄渊压抑着怒火乖巧的跪下:“父皇万福,儿臣只是与郡王在一些问题上意见不一,斗生争论,惊扰了父皇,还请父皇恕罪。”
“哦?那是什么问题?”莫怪皇上不知道,连我都不知道我们刚才讨论什么咧。
“父皇息怒,儿臣只是以为郡王他年纪尚幼,所以应当还未学习赋诗作词,可是郡王却辩解自己精于此道,所以……”三皇子边说边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同时递给了跪在一旁的我一个奸笑。
“哦?那朕可真得瞧瞧连城的大作了,那你就以‘夜’为题赋诗一首吧,连城。”皇帝老儿显然很感兴趣,所以卯了劲儿给他儿子撑腰。
脑子里除了杂学还装了整部的《古今和歌集》《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的本王怎么会不会作诗?不过皇子大人啊,就因为我喜欢听奉承话,你就认为我不学无术吗?这么想让我出丑的话……抱歉了,本人向来是“头可断、血可流,面子打死不能丢”之百年难得一见的最佳例证啊。
“那么,为臣献丑了”于爹娘担忧的目光中我不慌不忙的应道。
选谁的诗呢?李白的大气、李颀的悲凉、李商隐的柔婉,这都不是九岁小孩能经历的?四周除了花……花?那么就这首了……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白居易《花非花》)
配合着诗的意境我用柔婉的声线缓缓诵来,银白色光辉披在我身上,映衬着飘飘白衫,仿佛琼楼玉宇中的谪仙,似乎马上就要飞去一般,不似凡间人物,更衬得玄渊皇子面色沉郁、心如死灰。我们的梁子就是从那时候结下的……
伴随着我的胜利接踵而来的,是我的盛名远播以及盛名远播的附带产品拜会、求见等等等等,管他懂不懂诗会不会画的,也来跟我求诗、求字画、求这求那,纵使爹爹一边笑合不拢嘴的帮我推托,还是有许多面子不是我能拂得了的。
麻烦、无聊、虚脱、累毙了……
暗想当初,若能忍一时之气,也不会造成今日令我痛不欲生的局面了。任所有的努力付诸流水,过去一年的汲汲经营又是为了什么?但是圣命不可违,我也不能因一己之私连累爹娘,想到未来可能发生的欺凌、争斗,我不禁对那样辛苦的日子感到恐惧、惶惑、不甘,想到日后再也不能闲闲晒太阳、无心无事随心所欲的爱干啥干啥的度过每一天,我不禁搂紧棉被潸然泪下……
以后的日子咋过呀?
7奉旨入宫
无论我如何抗拒,命运的齿轮依旧不曾歇止的转动着。不多日,我在恻恻寒风的簇拥下开始了我的侍读生涯。
阳光好纤丽……人群,好纤丽……蓝汪汪的天空,好纤丽……
相貌平庸、资质平庸……一切都很平庸的太子殿下……好……
从初见那次,我就预见了这位太子殿下的下场……被废……或者是成为皇太后手中的扯线娃娃,日后做个足够昏庸的傀儡皇帝。
望着在太傅兰钦的指导下仍旧呼呼大睡、口水滴满整个襟袖的太子殿下,我如是感慨。
不过即使已经过了十天的侍读生活,我依旧不解。为什么是太子的侍读?我明白,如果今日作的其他皇子的侍读,尤其是那个三皇子,我的米虫生活绝无可能延续到现在,所以也许我是该庆幸的,太子是未来之君,皇帝当然会把最优秀的侍臣派到他身边,目前也只有这个理由解释的通了。
至于我仍能保有最低限度的米虫生活的原因嘛……这得归功于我的太傅兰钦大人……
第一次见面,有些意外的见到一张清秀的俊脸,不会恃才傲物、也不会阿谀奉承,讲起课来非常的实事求是,虽然听谈吐便知此人才华不凡,但是讲课中的每一个字都是不多不少基本上照本宣科,并不像那些太师傅们滔滔不绝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诗书满腹,面对着睡得死沉的太子依旧讲的不紧不慢、怡然自得,感觉他做每件事情要花几分力气都会事先计算,多一分力也不肯出。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虽然明知道不太可能,但是面对这个人,我就是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是的,我仿佛看到了一向懒得很有水准的自己。
终于在第三天,我装睡趴在了桌子上时,听到他很是松了一口气的闭上了嘴,从眼睛的缝隙中,甚至看到他如愿以偿的笑容……我终于确定,我找到组织了。
我激动得不能自持,一个机灵就坐了起来,如我所愿的看见他口中的茶水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我闪……被喷个正着的太子殿下就迷迷糊糊的被宫人带去更衣了。我喜悦的转身面对兰钦,热情的紧握住今生第一位挚友的手,如地下党对暗号一般神秘的轻道:“相见恨晚。”
兰钦略瞠目,然后很快的笑眯了眼。我们就“如何技巧性地做米虫”这一课题展开了研讨,最终我技不如人决定向这位前辈讨教,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懒亦有道啊。
兰钦也不避讳,应该也是为了日后省却甚多麻烦,所以对我倾囊相授。
“连城,你要记住,这个世界是很扭曲的,它不可能让你消停的做只纯粹的米虫。想想看,如果你是平民,那你得镇日奔波于柴米油盐贵;如果你是一般贵族,那也偷懒不得,即使你不学无术,那么至少也得交游广泛,不然贵族的地位也是很难维持的;更何况,你是郡王,以你的身份,就算你不想当官,你那望子成龙的爹娘也会把你硬塞进国家栋梁的队伍里,就算你现在再不成器,你爹娘也会不死心的找皇帝帮忙给你安插个高品闲职,不过依成帝的英明精干,恐怕四品以上难有闲职,到时候你的日子可就难过了……真是没有很麻烦只有更麻烦,更不用说你爹娘都位高权重,光是人际就够你忙的,再说你向得才名,皇上和你爹娘肯定不会放过这么根好苗子,别歪想了,你现在装笨会更惨,你爹娘铁定会给你来个铁杵磨成针,到时候你的日子一样生不如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感情我这一年的米虫生涯是偷来的?!
“本来就是!你以为我堂堂万户侯之子为什么还要在这儿瞎混啊?!给我记好!要做一只好米虫,首先就要有一个别人说不得道不得的好名声,这样一来一旦有人识破了我们的真面目,就会有一大垛我们的崇拜者来替我们辩护,我们什么都不说,也自会有人来替我们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其次,要深明中庸之道,不可太过内敛但绝不能太过猖獗,要行事有度。”
这……毕竟我还年轻,吃过的饭走过的桥都太少,所以这种解释有些虚幻,能不能讲具体点?
“这个容易,我本人就是个极成功的例子。想我当初,镇日缠绵床榻混吃等死,视父亲的唾骂如狗屁,旁人的闲言碎语如粪土,日子过得好不纤丽。可是后来我终是敌不过母亲的以死相逼,不得不灰头土脸的进京赶考,天有不测风云,我一个不小心就给他中了个状元,那时候,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望着他的泫然欲泣,我不由得为他掬了一把同情之泪。想起在日本镇日埋首公文堆的日子,想起不久前为了打击三皇子而诵的那首《花非花》,以及那时的冲动带给今天的后遗症,我不由暗叹――同时天涯沦落人。
“就在万念俱灰之时,我遇见了太子……”
这跟圆滚滚的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明白的,看见太子肥肥圆圆的身躯、大而无神的眼睛,一看就知道胸大无脑、识人不清,绝对是个不受皇上重视的主儿――不是被废就是做傀儡,无能废物一个,那一瞬,我仿佛看到了我的重生……你想啊,既然只要活着就一定要有所付出,那么我们所能做的最明智的选择莫过于以最小的牺牲以获得最大的利益。想象看,如果我告老还乡,不但没有现在的高工资而且一定会被爹娘管束,到时候悲剧又会重演,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牺牲短短2年时间,跌爬滚打的爬到太子身边荣任太子傅,在这里可以与世无争,对升官发财感兴趣的会直接找到皇后那儿加入外戚党或者去投资其他有才干的皇子;工作轻松愉快,每天照着课本念,把太子念睡了以后,爱干啥干啥,皇上不重视太子,自不会考问他功课,只要我应对有度,就可以得过且过,到如今就等着太子被废,我就可以告老还乡了。这样的生活基本已经算是我今生之夙愿,少有米虫能出其右了。不过连城,你资质比我好,所以你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想必日子会过得更辛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才是,师傅就等你青出于蓝了。”
想着他的言传身教,想着人生不过数十年,即使牺牲个一年两年,甚至十年,我还有几十年可以蛀,歪头瞥了瞥与我并躺在贵妃椅上的兰钦,瞅见他一脸的满足与对米虫事业的兢兢业业,那一瞬,我,悟了。
(怎么越写越觉得在写一部米虫的革命发家史?不行,我要歪曲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