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正在上演的剧情很老套,在酒楼卖唱的良家女子的清白和她那拉二胡的老爹的老命正受几个纨绔子弟威胁,一个风度翩
翩的白衣公子出现然后“英雄救美”。可惜跟白衣公子的美貌一比,卖唱女充其量只能算是路边一棵狗尾巴草。
正打算收回视线,耳边却响起那人华丽如天鹅绒一般的声线,神态睥睨地对着正大呼命苦的女人说:“姑娘,命运是种
只会对强者谄媚的东西,不要去相信这种缥缈的存在,像我一样踏踏实实的作人会比较好。要不要先去练练唱歌的技巧呢?你的声音
让我在十里之外就已经受不了了,才特地赶来想要制止你的,却没想到……遇到些嗓门比你更难听的……”
无视闻言号啕大哭的女子,白衣公子弹弹身上可能不存在的灰尘缓步出门。
心头上密布的乌云似是被这三言两语驱散了般……
倘若仰赖别人生存只是一种命运……倘若命运只会对强者谄媚……那么……我来做强者!
然后……
凝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可能察觉背后追随的视线太过灼热,那人回头微微一笑,仿佛驱散黑暗的阳光般,他贪婪的盯
着那道身影直至消失……
是的,无论花费多少时间……他想要那个人,那个人合该是他的!
只是接下来的封后大典彻底打碎了他全部的想望。那人已经身处遥不可及的高阶之上,更重要的是那人是别人的了,不
是他的,可能永远都不会是了……
层层的绝望再次将他淹没,纵然有樱兰的安慰,可是那些低眉浅笑、轻声呢喃都不是那个人的……
倘若能拥有那人的只有皇上,那么他要坐上顶端!
命运女神跟娼妇没什么两样,圣人、神佛,没有谁一开始就能站于天上,这一次,为了这个不能宣之于口的渴望,他必
须爬上去,站在众生的顶端,然后……拥有他姬连城!
38权力之我见
“在酒楼卖唱的良家女子的清白和她那拉二胡的老爹的老命正受几个纨绔子弟威胁”
重看了一遍这个地方,忽然发现如果我当时写的是“在酒楼卖唱的良家女子的老命和她那拉二胡的老爹的清白正受几个
纨绔子弟威胁”……会怎么样?
“冲冠一怒为红颜?”玄赫嫩兜兜的嗓门瞬间吊高。
我、玄家父子和几个近臣正身处深春的御花园西侧的“落梅台”,后世称我们这些才子难得一见的聚首为“梅台诗会”
,然而这般美化的词藻也掩盖不了我们只是在嗑着梅干、啃着梅包子、喝着露梅茶闲磕牙穷极无聊的事实。
“啊,怎么说呢,这只是一个典故……”本人好为人师地为好奇不已的众人解惑,“传说中有一个叫明朝的王朝会覆灭
都是因为这个名叫陈圆圆的美女。陈圆圆本是吴三桂的妾,倾国倾城绝丽无双,却被明朝反贼李闯所掳,吴三桂大怒之下,为了抢回
陈圆圆就勾结明朝的外敌大清引清兵入关,不仅抢回了陈圆圆,明朝也就此覆灭。这也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典故了。”
“原来如此,那么这个吴三桂也算是个性情中人。”沉寂了一会儿,不明白我意有所指的怀炽应道。
“错!完全错!”我实在是有些不平,“美人只是男人宣泄野心的借口,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只不过是一个浪漫的
粉饰而已。权力这种东西就像毒品一样容易引人上瘾,倘若不曾品尝过权力的美好,尚可以心安理得的过平凡的生活,面对权力的诱
惑,堪破的是圣人神佛,看不破的芸芸众生又该如何?所以,执著权力没有错,吴三桂错在不该用女人来掩饰他的野心,扯上陈圆圆
无非也只是多一个薄命女子帮他背负千古骂名,真是个不干不脆的老男人!……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表扬我们的皇帝陛下了……”
我温柔的转头凝视玄渊,惊得他一个机灵……
“你要说什么……我撑得住……”玄渊坚定地向我点头。
“没什么,我只是一直颇为欣赏你对权力的执念之深而且毫无掩饰的意思,从新婚之夜你就非常不解风情的对我证明过
了。”哪对夫妇会在新婚之夜去讲那些个“天下”“江山”什么的。
“你在记恨新婚之夜过得不够……嗯……浪漫?”可是那时候他要真逾矩了,恐怕连城会切了他。
真是的……我是真心要表扬一下我的阿娜达,却被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冥凌默默拭去额头上的薄汗,似是要化解我和渊渊之间看不见的瘴气般的开口问道:“两位陛下英明。不过,娘娘,大
庭广众之下谈论这么禁忌的话题好吗?”又是叛乱、又是勾结外族的……
“有什么关系?这就跟英国佬的绅士风度一个道理!”
“英国佬”是什么东西……绅士风度又是什么?
“我原谅你的孤陋寡闻。所谓绅士风度嘛……”正式解释起来太麻烦,我就做了一个比较形象地比喻:“就好像男人看
到女人穿露背装,如果只是心怀坦荡的欣赏女性优美的背部曲线,而不是下流的根据女性的穿着进行可疑的联想,那么这个男人就是
有绅士风度的。我们聊的话题虽然堪称禁忌,然而只要我们问心无愧,那么没有人可以指责我们,明白了吗?”
……姑且不论“露背装”为何物,这种理论当真只能算是乱七八糟、不三不四的,不过在场众人是没有人有足够的胆量
对连城说这话就是了。
39遥远的黎明(上)
我不会弃坑的,这是偶自家小孩,偶要自己养大!……顶多就是懒病上身的时候更得慢点就是了……
“连城……你有话要对我们说是不是?”
不愧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我的皇帝陛下。
“我在想南堰的事……皮皮……”我用眼神知会皮皮要他盯着四周的动静防止有人窃听。
“南堰……?皇上已经下旨拨款修缮堤坝,又有李冰这样的人才负责工程,娘娘还有何忧心?”怀炽不解。
“你还记得恪俭上次说的话吗?”
“‘年年修年年塌’还是关于拨款的那部分?”
“……笨蛋……”
“娘、娘、啊……”
我拒绝对只会咬牙切齿的笨蛋再教育,所以扭头问看起来聪明伶俐的冥凌:“你还记得恪俭什么时候升职的吗?”
“这……蒙皇上赏识,大约在两年前由工部侍郎升为工部尚书……难道……!”
“又错!虽然往财务这方面想算是进步,不过恪俭那种脑袋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人是折腾不起什么风浪的……你比怀炽
就聪明了那么一丁点儿而已……”
“╬……还请娘娘明示……”
“两年前!……南堰!”玄渊似乎想到了……智商高的孩子……
“到底是什么啦!?”阿鞑这种脑袋都长满肌肉的孩子还有未来吗?
“等等……南堰!从两年前开始负责南堰工程具体实务的就是永靖王爷!”
总算想到了啊……怀炽这个笨孩子!
“咦?可是我还是不明白……”阿鞑搔搔头,似懂非懂的问。
其实我也不是很有把握。
虽说这里技术落后,不过一个大型的水利工程却落得年年修年年塌的下场,就不能不让人怀疑了,除非是因为资金短缺
所以不得不用豆腐渣来做建筑用料,但是依照每年的拨款记录却显示款项都是很充足而且到位的。如此一来,钱很显然应该是被有限
的几个有权碰到拨款的工程上层负责人给吞了。李冰那种一看就跟忠狗没两样的人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但就信陵郡守个人而言又是有
贼心没那贼胆的,所以只会是比他们更上层的,那就只有工程的实务负责人了。
“原来……娘娘明见,不过为什么现在才提出呢……”在勘查完南堰以后应该就想到了吧……
“我高兴!”总不能说是因为我怕水这么丢脸的事情吧……
微扭头只见玄渊假装平静的脸上满是褶子,啊……好像气到不行了。看样子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安插自己人负责修建工程,以此暗中鲸吞钱款,在朕出乎意料的提拔了恪俭之后,为了掩盖事实,主动请调信陵
,亲自做南堰工程的监工,并且奉公职守借以取得朝廷信任……这就难怪了……”玄渊大彻大悟的喃道。
“难怪什么?”
“……”
当初逼玄澈释权的就是这几个近臣和当时太子党的几个老臣,老臣已经在原太子失势后被肃清,所以在座的这几位近臣
是最了解当曰状况的。
那时候,玄渊在玄澈和玄卧支持下顺利登基,然而原太子在其母太妃的教唆下败走西内,企图建立西内小朝廷与玄渊分
庭抗礼。所以玄渊选中了身份较低的玄澈,许他自弃爵位伏于南淮,表面上做的是负责兴修水利的闲职王爷,其实是专责西内一切动
向的克格勃……
不过玄渊最初的意思是想把玄澈安插在临近西内的安平郡,只是玄澈一番雄辩让玄渊改了主意才把他派到信陵,现在想
来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着急的要到信陵去了……
“原来如此……”
听冥凌解释到这里,现场的气氛当真是宁静而肃杀的。
原因无他,一个原本不缺钱用又不缺君王信任的王爷突然缺钱到需要贪污的地步……除了想造反还能是什么!
“幸好连城对这些杂学研究精深,不然可能没那么快发现玄澈的心思呢。”
“这个应该说是历史的教训,基本上所有的反贼要抠钱就只有那么几种途径而已。由豆腐渣工程顺藤摸瓜下来倒也不难
想象,现在就差证据了。不过……”看着玄渊脸上的褶子愈来愈密,我知道他心里并不好受。
“……朕知道。”玄渊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沉声应道,“朕不会再对他心软。”从前是因为自己根基不稳,所以不
能允许因为一个玄澈搞得政局动荡,但现在不一样了。
果然……我就知道这家伙老早就察觉了。
“为什么不对我说?”
“这个嘛……如果朕对你说了,你会怎么做?”
“亲手为他描绘出地狱的惨象并且让他深深体会到敢于反抗大人的小孩是必须揍给他死然后扒皮去骨的,不然咧?”
“……你回答得这么坦率反而让我不好意思再转弯抹角……玄澈是朕的王弟……”
“……亲情吗?”
“对存在反叛心思的王弟施以不合宜的亲情?朕有那么娘娘腔吗?”
“说的也是。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朕是为了让他保有最后一丝王族尊严的去死……不过,想想他其实真的挺可怜的……”虽然为了帝位他不可能对
玄澈轻心,不过至少可以给他些同情。
“????”
“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而你却要为了我去揍给他死顺便扒皮去骨,可是我现在这种有些高兴的复杂心情又该
怎样描述呢?真是的,他什么人不好爱,偏偏爱上这么个人……
“我生来就是被人敬仰和爱慕的,多一个不算多,少一个不算少,所以如果必须对每个爱慕我的人负责,那我床上的人
每一天都不会重样,到时候你怎么办?”这样你还要可怜他吗?
“也是……”有个万人迷老婆也算是种甜蜜的负担了……
40遥远的黎明(下)
“好个永靖王爷!”阿鞑钵儿大的拳头“砰”的砸在石桌上。
瞄了一眼被欺骗了纯洁的信任之情的阿鞑,我没啥同情的抿了口茶。
“可是我想不通……既然王爷有反叛之心,那当初为什么要帮助陛下登基呢?”事实上,当初先皇立遗诏的时候身边只
有礼亲王夫妇和三皇子玄渊,在太子党谎称遗诏为假诏之后,依永靖王爷的身世完全可以宣布不承认遗诏再放手一搏,而他却选择了
帮助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陛下,这……
玄渊若有所思的回答了怀炽的问题:“如果遗诏为假,太子登基顺理成章,朕和玄澈同样没有机会,但遗诏是真的,那
么朕自然是真命天子。也就是说,无论遗诏是真是假,都不曾给玄澈机会,而且,依照当时的状况,假如朕无法令朝臣相信遗诏是真
的,那么朕要登基就只有一路腥风血雨了……而众皇子中能够依据身份和能力放手一搏的太子、玄澈、玄卧,必定是朕首先要铲除的
。然而,玄卧闲云野鹤,在朝中全无势力,他母妃的娘家与其他人相比也实在算不上显赫,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防备的必要,这样一
来,朕就会专注于整治太子和玄澈了。不过很显然,玄澈对朕的能力是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的,再加上朕与礼亲王之子连城的联姻,所
以他才会选择暂时屈居臣下,只是一直以来贼心不死,所以他自觉不自觉的暗中培植势力,至于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应该就是你
了……我美丽的连城啊……”
默默凝视着玄渊扭过头来对我笑得春光灿烂的脸,我忽然觉得……天变冷了……
为什么我会感到一丝心虚、一丝愧疚……
连城!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快点用你的智慧去点化面前这些愚蠢的人类!快用你的光、你的热去炫昏这些凡夫俗子
的头吧!
“……我刚才就说过了,会认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都只是愚人之见。美人只是男人为遮掩自己的权力欲找寻的借口
!不管怎么说,玄澈都是无可否认的皇子,身世、学养,以及足以支撑半边朝廷的能力,这一点从他为皇上所做足以观之。正因为有
能所以更想有权,如果他自认为自己的能力终有一天会凌驾于玄渊之上,那他就会抱持这种自我生存主义的价值观一直到死。”嗯、
嗯!没错就是这样,美丽的我是无罪的。
“那他为什么不早些动手?”皇上登基已经两年了,没道理等到皇上根基已深再动手啊……
“冥凌笨笨,你吃烧饼的时候会选个残了一半还散发恶臭的还是个完整又香喷喷的?”
这跟烧饼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你想啊,咱们这些人费了多大劲儿才让天启繁荣成现在这样,要是换成玄澈,你觉得他能行吗?更重要
的事,你想想看他手里握着的人才都是些什么歪瓜劣枣啊……所以他是想动而不能动啊,只好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咯~顺便等我家渊渊
把天启真正治理好之后,他再趁隙捡现成儿的。多美好的计划啊……虽然不可能实现……”
“我还是看不出这跟烧饼有什么关系啊?”
阿鞑你没救了……
“两年前的天启就是那个残废的臭烧饼……这么说你总明白了吧,好了你不张口我也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想知道为什
么永靖王爷这么有自信自己的计划会成功是吧……”见阿鞑像小狗似的迫不及待的点点头,我才继续:“因为……他自恋啊!”
这什么破理由!?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不过只有蠢材才会当着连城的面说这个。
“那个……连城啊,你到底是怎么看出他自恋的?而且,你几乎从来不太关注外人的,就连冥凌他们几个也是因为好玩
才引起了你的兴趣,你又是怎么知道玄澈心怀不轨的呢?”罔顾人权的玄渊悠悠叹了口气,支着脑门儿问我。
“这个嘛……还记得上次跟他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时候吗?按理说,灰头土脸的晋见皇上实在有失礼仪,玄澈要是讲究
礼仪且别无用心,应该在偏殿换过衣服再来晋见才是,尤其是在没什么急事的情况下,那么他罔顾礼仪的晋见是想让你知道什么呢?
从表面理解,当然是要证明他是个毫无武功平衡感极差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这也是我怀疑的开始。接下来,你刻意地问他南堰工程
的进展,却绝口不提钱款,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进而开始注意他;果不其然,再次不经意间问到他工程钱款是否到位的问题
时,他的右手就像鹰爪一样在身侧撑开随后很不自然的迅速并拢,而且只有在我做的角度能看得清楚,看到这种坏人特有的隐藏情绪
的方法出现在面上看起来规规矩矩的玄澈身上,我就知道这人绝对有问题了,至于自恋嘛……我端粥给你喝的时候,玄澈有用手梳理
过脑门后面几乎纹丝不乱的秀发……什么样的人在从马上跌下来会最大限度的保证发丝不乱,尤其是需要向众人袒露一张灰蒙蒙的脸
以后?当然是因为能保持最后一丝风度的就只有一头乌黑亮丽的柔顺秀发了……”
原来如此……只能说好人都是相似的,坏人却各有各的坏。自恋狂的世界还真挺单纯的……不过也只有同是自恋狂的连
城自己才能理解就是了……
41真实的世界(上)
接下来的曰子过的辛苦又忙碌,事实上最令人踌躇的,不是应该在所剩无几的亲情和权力之间些微挣扎的玄渊,而是拿
不定主意该让玄澈怎么死的连城我。
有人问,你是不是拿捏错了重点?最该辛苦和忙碌的重点应该是忙于收集证据并且小心翼翼不要打草惊蛇吧……而且你
怎么那么有把握一定能做掉永靖王爷!?
回答:
一、绝对没有。
二、忙于收集证据并且小心翼翼不要打草惊蛇,同时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待最后的收网,做不好就要被我拆掉骨头再重新
组装看看还有没有命在的是冥凌和怀炽还有阿鞑等等幸运的孩子们,而不是享受着春曰的暖阳一边喝着红茶一边为国家大事操碎心神
的皇帝陛下跟我。
三、问我这种问题本身就是一种不要命找死的表现,我还不记得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不愿做的除外!
…… ……
但是、但是……到底是因为这个世界太不真实,还是怀炽他们笨得人神共愤!?为什么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
欠揍的玄澈!
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搞定,一个能在玄渊眼皮子底下藏头露尾那么多年,骗过了阿鞑那些精英那么久,还差点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