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嗯哼……”右金军精锐已经打退我前锋第一波挣扎，向前逼近了一步。不过迎接他们的，是第二波老弱残兵……
半个时辰了……
右金军也只推进了三步，右金步兵精锐损失还不过三分之一，骑兵损失寥寥，不过博吉哈不耐烦了，我想我的疲兵战术奏效了……
“阿鞑，发红色信号。”
阿鞑点燃了盛满火药和铁粉的竹筒制成的信号弹。
当红色烟雾在浓云密布的天空上弥漫，第三队老弱残兵登场，与前面不同的是，他们将用的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我研制的土制手榴弹。士兵们将装满火药、瓷片、铁钉的竹筒扔向右金骑兵，只听霎时间哀鸿遍野。
马匹倒下时的哀鸣与人临死前的尖号交织成一片地狱惨象，硕风和叶……战争的代价你用什么来抵偿？
博吉哈的前锋因为突现的我军偏锋而损失过半，我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硕叶王，我说过给你回头的机会。
所以，现在，我撤。
平原一役，敌我损失相当，不同的是，我军精锐俱在，而右金精锐已损失过半。
初战告捷。
23沙场秋点兵（中）夜袭
右金军中军营帐
“王，博吉哈战败！”右金贤相庞云在接获战报之后不敢置信的扬眉，随即转头面对硕叶王。
硕叶王浓眉骤紧，捏紧右手的椅把：“副帅青云？本王料错他了吗？”
“王……你是不是漏数了一个人？”
“谁？”
“天启的皇后、内亲王姬连城。”庞云肯定的应道。
“的确……朕从没料错人，不过……没见过的人的确无从预料……”
姬……连城吗？
冷冷的吐出这个名字，硕风和叶唇边掠过一丝凶狠的微笑。这个人让他初尝败绩，他该怎么回报这位天启的皇后娘娘呢……
巴陵城内临时行宫
玄渊你在做什么呢？
又在忙是吧……都告诉你可以压榨左右二相的劳力了，你非要帮他们减轻负担，当臣子的本来就是供做皇帝的压榨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就是因为你不陪我玩，我才会想要来这边宣泄的，天下也好生死也罢甚至国家存亡我根本就不想管，可是看到你那般认真的忙碌，我又好羡慕……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在乎你所在乎的东西……但我知道，现在的我……会在乎你……
“娘娘，硕叶王派人送礼来了。”
居然敢打断我想念玄渊？硕风和叶你又多了一个下地狱的理由。
一件华美的宫装在我面前展开，惹得身边诸将想把硕叶王的使者劈成条，惹得我想放声大笑。司马懿曾经对诸葛亮这么做过，结果呢？
硕风和叶，你的脑袋瓜就这种程度吗？激我上战场，再亲手报复我？我不当你是傻瓜，不过你真是蠢得让我庆幸呢……（亲妈我得说句公道话，连城你忘了自己比别人多了五千年的文化了吗？）
我乐善好施，所以……再成全你一次……
“阿鞑，是时候执行第二个计划了。”
“末将遵旨。”
“阿鞑……我笑得难看到让你起鸡皮疙瘩了吗？”
“娘娘自然是倾国倾城的，只是……天太冷了……太冷了……”
“太冷了重复一遍就够了！”
“末将遵旨。末将这就去布置，先行告退。”
慈爱的望着脚底抹油的阿鞑，我此刻的笑容应该能令天地为之失色吧……
一个时辰后
硕风和叶接到了天启内亲王姬连城的战帖，约定明天于平原一战。如果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闲心勾画在战场上痛扁连城的宏伟蓝图呢？
有人告诉你战帖上约定几点你就必须几点再去攻打敌人吗？
没有吧……
所以……夜袭！
是夜。
巴陵的城门悄悄开了，一队马衔着嚼木、马蹄上裹紧棉花、包裹着黑色马衣、马屁股上绑着扫帚的轻骑悄无声息的接近右金军营，为首的乃是阿鞑的右臂、骠骑将军顾长空，后面跟着的……都只是没有人在骑的马。
无心欣赏周边的夜景，身负重任的顾长空却只觉得马蹄声声就像踏在他心头上，每接近敌营一步就愈重一分。
“照我说的做，不想到宣和殿跳裸舞的话就不要有任何差池。”
临行前，他的皇后娘娘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对自己的任务极为不解，确切说身为霍将军的爱将他从来没接到过这么轻松又沉重的任务……
扛上一块铁门板，将自己和装备好的马匹遮住再率领一群一样打扮的马接近敌营？还要遇打就跑，遇缩则攻？
不、是、吧……
“……铁做的门板？上哪儿找？”
“哦，巴陵县衙的大门好像就是个好料子，你给他拆下来就是了。”
“……谨遵娘娘懿旨。”在霍将军的暗示下只能如此反应的顾长空还是决定听命行事。
所以……
他现在就在敌营前，将自己和马匹结结实实的挡在铁门板的后面，只透过钉孔观察敌军动向，任对方枪林箭雨，反正都会被门板给挡住，马匹屁股后面的扫帚扬起大片的灰尘让敌军误认为大军来袭，其实就他一个人在我行我素慢条斯理的保持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反反复复的他自己都快烦了。
而此时……
跟顾长空一前一后出发的另一队除了不曾装备铁门板其他装备都很齐全的正规军正摸进右金军营。阿鞑指派的这一偏锋部队乃是轻骑营另一队精锐，领队的正是阿鞑自己。
而此时，正与诸将布置完明曰迎战细节的硕风和叶，注意力正被顾长空的单骑牵制……
姬连城又要搞什么名堂？
据博吉哈回报确有大军来袭，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却且战且逃，难道姬连城以为这种程度的夜袭就可以引他入陷阱？
亏他还对明曰的大战有几分期待，现在看来姬连城不过尔尔……
“嘭！”一声巨响在中军营帐附近炸开。
硕叶王匆匆步出营帐，迎接他的却是成功闯入中军的阿鞑的轻骑兵。
“阿鞑，切记不要把我给你的炸药一次性用完，等逃命的时候再扔决定性的一枚，重点是、要活着回来，听到没？”连城是这么交代阿鞑的。
阿鞑是个听话的小孩，所以连城设计的土制手榴弹虽然在右金中军营里砸的到处开花，不过每个轻骑兵手里还都有存货，用来保命没问题。
阿鞑带着浑身裹着我重新设计的防护轻甲的轻骑兵在右金军中搅和了半个时辰，才和前方的顾长空会合回巴陵，全军几乎毫发无伤。
回程中
“将军……”
“什么事？长空？”
“……娘娘交代要硕风和叶半死不活，您做到了吗？”
“那个啊，我拣了颗装的最满的手榴弹直接扔在他脚底下，想必硕叶王现在就是不残，也得养十来天的病，所以也算成功完成任务了。本来娘娘说要直接扔他下半身的，我想了想咱们都是男人，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就改投了脚底，好在下半身和脚底也没隔多远……”
“……将军英明。说真的，我没料到这个声东击西的计划会成功。”
“你以为娘娘只是看肥嘟嘟的巴陵县令不顺眼才让你去拆人家门板？”
“……现在知道不是了……”
“……基本上，娘娘是个做什么事都事出有因的人。想想看，皇上那么睿智的人都不曾阻拦娘娘，就足以证明娘娘行事有多么聪慧了。”
“哦。还有那些个叫什么手榴弹的东西真的蛮好用的，下次给我的轻骑营多配备些吧。”
“等我问问娘娘再说。娘娘说过，这种东西会被开发出这么大杀伤力，是因为有个叫拉登的死人头拼了老命的想要节约武器成本，省钱去搞恐怖主义，叫我们没事别学这款的。”
“哦，这么回事……”拉登？……谁啊？
24沙场秋点兵（下）意外
宣和殿
“皇上!八百里加急！”
“呈上来！”
“……”
看着皇上看完战报后，止不住的摇头叹息，左相怀炽上前接过战报……
“……”原来……是娘娘的家书……
“玄渊宝贝：
你在皇城里过得还自在吧，我可是过得一点也不好。不过为了不让你偷骂我自找的，我决定回去再跟你诉苦。还有啊，那个野心勃勃、有勇无谋、小脑发达、大脑坏死、胸无点墨、胸大无脑的硕风和叶还剩一口气在，本来想直接阉了他，不过阿鞑那笨蛋竟然失了准头只让他受了点十来天就能好的轻伤，我不平衡……等回朝后，你要阿鞑跳裸舞给我看……我说渊渊啊，硕风和叶这人是不是没你想的那么有用，我怎么瞧他脑门上的傻气浓得能蒸包子咧？真的不能玩死他吗？…………”
看完这封“家书”的右相冥凌跟左相怀炽一左一右地手捂着脸蹲下……
“皇上，再不去救人……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看也知道连城现在正在兴头上，我不敢拦……你敢吗？”
看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左右相……
表死啊……硕叶王……
远方的巴陵城
明知道这里是阿修罗的战场，我依旧选择来到这里。
曾生存于21世纪的我比谁都明白和平的可贵，用鲜血铸造的和平不是我和玄渊所希望的，所以我亲自来了。不仅仅是压缩战争的伤亡人数，尽可能的减少牺牲，更重要的是，我想让所有经历过这场战争的人甚至所有目睹以及听闻过的人都能够希求和平。
我不是圣人。然而，在眼见右金军中居然有童子军出现的时候，我再也无法保持原先的平静。纵然世人的看法我从未以为然，但是可忍孰不可忍！
硕风和叶……以鲜血和无谓的牺牲铸就你的野心……你何忍！？
争霸时代的战争总要有人牺牲，可是又有谁是活该牺牲的？除了战争之外，能够成全人野心的手段多的是不是吗？
我不想管什么时代的规则，我只知道无法容忍的事情就没必要容忍下去。所以尽我所能，我也要你明白在我面前，你只能是个弱者。而胆敢反抗我姬连城的弱者是没有生路的！！
所以……最后一次机会了，硕风和叶……
“连城，我回来了！”
“叫我爹、母后，随你选。”我两手掐住死小孩的脸像拉面团一样揉搓，直扯得他大叫母后我才放手。
“又拉我脸，我以后要是长丑了都是你的错！……干吗这样看我？”
细细打量着他，一年的时间已经让他偷偷长高了不少，跟我也越来越没大没小。从前，我不太会在意别人生死，看到伊索匹亚的难民都少有感概，现在却会同情右金的童子兵，眼前的小鬼恐怕就是让我不正常的原因吧。
“你今天很诡异耶……”
“哦，只是看到你就想起如果你像那些童子军一样生在右金族，现在会不会成为娃娃兵的一员？”
“你竟然拿玉树临风、天启未来之君的本太子跟那些脏兮兮的低等生物比？”
话音未落就被我愤怒的揪住耳朵教育：
“给我听好！在我姬连城眼里，众生平等！！！”
“……哦……”是平等的被你欺负吧……
当最后一丝秋意苒苒退离巴陵，硕叶王的伤势也已经痊愈。接到探子回报，我终于了解硕叶王拼死一战的决心。战无不胜的神话被打破，就要用更多的牺牲去换回自己的尊严吗？
“皮皮，最后一战了呢……”
“是啊，少爷……不过，看来硕叶王没有慧根可以领悟您的仁慈……”
“阿鞑……”
“臣在。”
“这一次……放手做吧……”本来以为会有些契机让硕叶王回头，但是倘若他坚持拼死一战，英明如我也再没有留守的余地了。
“报告元帅！右金军向我巴陵城运来大批桐油，正漏夜向我方逼近，已经到达离城十里处！”
桐油？不好！硕风和叶想要焚城！
“即刻迎战！”
居然不曾在乎城中百姓！硕风和叶，是我对敌待之以仁，你果然……休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五指深深掐进掌里，我深吸一口气：“皮皮，把我的长弓拿来。”
星星点点的磷火点亮了巴陵城下的平原。事先已经在五十步一设的岗哨前置放了磷灯，所以探子才能这么快看清右金军动向。
与连城并肩站在巴陵钟鼓楼的楼台关注战况的霍英鞑，已经将所有的细节布置完毕。依照计划，率领左翼军的青云已经用投石器把竹筒炸药砸到距离城下3里处的右金军运来的桐油里。不曾预料到夜袭曝光的这么快的硕叶王，只能任前锋受创于自己的阴谋。只是在经历了与我的第一场战役后，硕风和叶聪明的把老弱残兵排在前面，所以，右金军兵临城下之时，实力并未遭到很大削减。
然而以休养生息之师待远来疲师，而且还是刚刚栽在自己人手里一回的疲师，我天朝铁骑又多了一成胜算。只是硕叶王不愧为当世不世名将，受此重创，其麾下中军竟纹丝不乱。
低首望着城下右金军，城门在众多名右金军抱持木柱的合力冲撞下咚咚作响，只是城门的内栓是我以炼钢法锻出的精钢所造，短时间内很难有所突破。
我示意阿鞑该进行下一步了。
连弩。
一次可以连发数枚强箭的守城利器。
站在风中的霍英鞑抬起一掌，而后不容情的挥下。连弩齐射，撒下一阵箭雨。那不是普通的箭，而是改造后的长枪，身轻而长，枪头锐不可当。
如此战下去我胜只是时间问题。
突然地，一张小小童子兵的脸迸入我的视野，明明满眼都是无奈与惊悸，却只能在后面的金军催促下和其他人一起努力往城墙上攀爬……
看着堆在城下的尸山，我不禁想起人性和怜悯这种东西。而造成这一切的硕风和叶只是自中军殿后怒瞪着我……
不能再拖延了……
“全军出战！”
久攻不下的城门自行敞开，天启铁骑的重型骑兵师在霍英鞑的率领下攻向来袭的右金军。
装备有重甲、手榴弹、手舞弯刀的骠骑营与身披皮甲护以铁胄的轻骑营以鹤翼阵形直接从正面冲击硕风和叶统率的右金军中军。
纵然中军已是硕风和叶仅剩的精锐，面对霍英鞑的鹤翼阵与铁骑大军手中的改良装备，仍是不得不节节败退。自邻近的哨岗眺望，但见硕风和叶极是英勇的冲杀，然而右金中军就像多米诺骨牌似的无论如何也挽不回颓势，铁骑兵的弯刀挥舞着朝金军的颈间横扫而去，只过了半个时辰，中军精锐已经损失万余，一面倒的战况令我觉得像在屠杀。
然而在这片放眼望去皆是杀人与被杀的沙场上，
天朝铁骑也好、右金军也罢，他们都是一样，能够站着的就是屠夫，若是躺下，便成了尸山中的一员，不是活，即是死。
太近了，生与死，近得没有缝隙。
这不是我的初衷。
我要的是战事的尽快结束，但我现在所作的与硕风和叶又有何不同？以胜利为由的屠杀……死的是敌军，即使不能为我所怜悯，却也不能抹煞我贪婪的杀意……
快要来不及了……
“皮皮，绿色信号。”
当装满火药和铜粉的火筒点燃，绿色的烟雾于磷磷夜空中扩散之时，铁骑兵扔出了腰间的手榴弹，顷刻，残存的右金战力又被削减了一半。
紧盯着在诸将保护下依旧负隅顽抗的硕风和叶，我再也无法忍耐……
“皮皮，取箭！”
接过皮皮递过的箭搭上我惯用的长弓，我瞄准硕叶王身旁的左将军，一箭贯穿他的喉咙。见状，气急的硕风和叶策马向我冲来，却被顾长空一刀挡回原地，我又取来一支，这次悲剧的是右将军博吉哈，我的箭扎在他右颈附近，他今生怕是拿不起比笔更重的东西了……
身边的爱将一个接一个的被我夺去战力，怒红了眼的硕风和叶疯狂的冲击想来杀我，却因为顾长空和霍英鞑的左右呼应未能如愿。
最后，我举起箭，瞄准了硕叶王的颈项……一……二……三……
“少爷！”眺望着远方奔近的身影，皮皮兴奋的拦下了我的箭。
我不轻不愿的放下了手中的箭。终于来了吗？
25 唯我必胜！
“都给我住手！”
眼见一个右金打扮的女人骑着雪花骢奔近，我命皮皮以蓝色信号示意停战。
在看清女人的模样后，硕风和叶和他的仅存的几个爱将都不由的缓下了刀势。
“参见公主殿下！”右金军纷纷跪下。原来是右金公主硕叶王唯一的姐姐驾到了。
满面尘沙的公主不曾理会周围人的动静，径自走到硕风和叶身前，在瞧清硕风和叶插着两只箭羽、被手榴弹轰地满脸黄
土的惨状之后，揪着硕叶王战甲的领子怒吼：“硕风和叶！你给我回头看看你背后！看清楚你都做了些什么！”
被当众侮辱，硕风和叶却无法涌上蒸腾的怒气，开口只觉喉中异常干涩：
“到了这种境地，你要我怎么回头……”
……北风放纵的呼啸声中，有悲壮的歌声曼和……
“ 身既死矣，归葬山阳，山何巍巍，天何苍苍，山有木兮国有殇。
魂兮归来，以瞻家邦……”
硕风和叶蓦地回头，……是《国殇》……
“身既殁矣，归葬山阿，人生苦短，岁月蹉跎，生有命兮死无何。
魂兮归来，以瞻山河。
身既没矣，归葬山麓。天何高高，风何萧萧，执干戈兮灵旗矗。
魂兮归来，永守亲族。”
是他的爱将们在唱军歌……
艰难的蹲下身，忽略身上传来的隐隐疼痛，他细看着被连城或一箭封喉或夺去战力的手下们，这些六年来一路陪他南征
北战的手下正在唱着每逢胜利后必唱的曲子，正因为有他们，他不曾败过，而现在……转头看着伙伴们疲惫的脸上沾满了不知是敌人
的还是自己的血液，硕风和叶忽然辨不清自己一直执着的胜利究竟是为哪般？
转瞬间，什么堂皇大业、名扬千里沙场，都在这不曾预料的失败中化为泡影，原本已经似要到手的一切，竟是这么脆弱
不堪，他好不甘。
若早知今曰，他是否会甘于平淡？
他不会。
所以，即使输掉了自尊、失去了视之左膀右臂的手下，他仍旧无法后悔。
然而胸口细细密密的疼又是为了什么？
“和叶……”硕风芳芜担忧的柔声轻唤。
“这里是战场，姐姐不该来的……”
“和叶……你回头看看我……”
硕叶王凄然转身……领子又被揪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