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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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宁于十七岁时投入『十二快剑门』门下,拜门主邱玉宸为师,习剑三年有成,又三年已跻身『十二快剑门』一流高手之列,江湖上声名大噪。后邱玉宸因疾去世,传有遗命将门主之位传予公孙宁,谁知这时爆出公孙宁获得流星剑的消息,正欲赶回『十二快剑门』的公孙宁在半路即屡遭拦截,竟无法回至『十二快剑门』接掌门主之位,最后消失于东南海一带,当时公孙宁才是三十出头的年纪。

当时另有一说是公孙宁于某一次打斗之中失足坠海,流星剑随之沉入海底。但此一传说并未被采信,仍有人不死心地四处打探公孙宁的下落,却没有丝毫发现。而在公孙宁失去音讯之后,『十二快剑门』因内部夺权之争削弱实力,于武林间的势力遂逐渐式微。

听着武伯屹的叙述,燕拂羽边看着拿在手中摊开的一幅画。画中人迎风侧立,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面色黝黑,轮廓端正,身背一柄长剑,衣袂随风,颇具肃杀之气。

「这人是我师父?眉目是有点像,但……我师父没这么……」不知如何形容,燕拂羽的头东歪西歪地左瞧右瞧,「他其实长得很斯文,只是脸上有一道伤疤,从左边眼睛横到另一边脸颊,一双眼睛就差点叫那一剑给弄瞎了,所以一眼大一眼小。」说着,他还在脸上挤出那副模样来解释着。「那一剑给我师父的挫折一定不小……那时我问师父他是怎么给伤的,他怎么也不愿意说。不过,这把剑我倒看过……」

「从左边?」由左上至右下……武伯屹沈吟着,在他记忆里,左手使剑的剑客不多,现在江湖上的用剑高手中也只有那么一个是可以左右开弓的。只听武仲崎接着他的话尾说道:

「左撇子剑客?」

「何以见得?右手持剑,反腕一拖还是可以划下那样的一道剑痕。」武叔崇边说边比划着,以指为剑,在武仲崎脸上带过。

「『十二快剑门』名字可不是叫假的。」在武家,除了武季峣之外,对剑最熟悉的该算老二武仲崎,「公孙宁一手快剑,迅捷如电,时间上哪容得你反腕,再怎么样也比不上这样顺势一划来得快。」

「当初追杀我师父的人那么多,追究这个有什么意思?说不定伤了我师父的人早就死在我师父剑下了呢!」

「或许吧!但能在你师父脸上留下这么重的剑创,一定是个角色,我们兄弟就是这样,常常一提起这类事情就会忍不住研究起来。」武叔崇不好意思地笑笑。

「刚才和我对了一掌的人也是左手使剑。」一直沈默着的武伯屹突然说出这句话。「他左手上有茧。」看了眼其它人,武伯屹站起身来,「再加上他拥有跟公孙宁一模一样的随身物事,恐怕此人和公孙宁颇有渊源。」

「白述天自创了一套左手剑,不过,那是在公孙宁失踪之后的事。」武仲崎说着,「老大,你想今晚来的人会不会是白述天?然后这个玉琥是他从燕兄弟他师父的坟墓里偷的。」

「白述天?他会知道公孙宁葬在青瑶山吗?」沉吟了一下,「燕兄弟,你出身青瑶山的事,除了我们兄弟,还有谁知道?」

「没人了,我下山后第一个交上的朋友就是他。」燕拂羽笑嘻嘻地搭上武叔崇的肩,武叔崇的脸上也笑得有一丝甜意。

「原来是雏鸟情……唔!」武仲崎低声咕哝着,被武伯屹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住脚。武叔崇和燕拂羽两人专注交谈着,因此没发现武仲崎的状态。

武伯屹握紧一直拿在手中的玉琥,心想,这件玉琥虽然珍贵,但也还没珍贵到让人特地去从公孙宁的墓里盗出来的地步,所以,恐怕是有两个一样的玉琥分别在公孙宁和另一人身上,而且是带有某种特殊意义的信物。这时,他心中蓦然一动,随即对燕拂羽说道:

「燕兄弟,请你拿出流星剑来。」

燕拂羽不明所以地将流星剑取出,武伯屹将玉琥放到流星剑的护手旁,和其上镶嵌的宝石比对着。

「质感很类似,看样子是同一块玉石。」

「大哥,你想到什么?难道你想说玉琥有两个,所以流星剑也有两把不成?」武叔崇问道,「这可能性太低了,再说,如果白述天也有一把流星剑,他还召开大会干什么?」

「欸,可能性低不代表没有,而且,只有一个的东西才珍贵啊!说不定他打算毁掉燕兄弟手里的这把就是这个原因。然后,杀郭怀义的人是白述天,让燕兄弟顶缸,好,一切真相大白。」武仲崎玩世不恭地笑笑摊手,「不然白述天那种人哪会真的好心到要毁掉流星剑维护武林和平吶?」

「但如果今晚来的人是白述天,那么他来做什么?要夺流星剑,他可以等到下个月的龙首山大会。他要暗中抢夺,就不需要召开大会。」武叔崇反驳,「而且白述天跟他无怨无仇,何必这样陷害他?『白虹』、『紫电』两派仇怨深结,就算是白述天杀了郭怀义,他也不会没胆子承认,还要拉个人背黑锅。」

「这个嘛……我又不是白述天,我哪知道。」武仲崎发觉自己推论里的漏洞,耸了耸肩不负责任地推了个干净。

「这些都不需要追究,总之,我不会让人从我手中抢走流星剑的。」燕拂羽自信满满地说着。

「你有把握?」武叔崇担忧地问道。

「当然,我有绝招,我师父让我别轻易使这一招,但到时候为保流星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对了,三弟,」武伯屹打断武叔崇接话,「这次龙首山大会,有四弟陪燕兄弟一同出席,你就不必去了,留下来帮帮我。」露出一向无往不利的笑容,武伯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武叔崇。

武叔崇呆了一下。果然,他大哥还是不希望他跟燕拂羽太亲近……这次武伯屹没提出犯家规的事,恐怕是因为燕拂羽在,才暂且搁下的吧!可是,他怎么能够让燕拂羽单独去参加大会?白述天有什么阴谋\\\\\\\诡计还不知道呢!武季峣个性粗疏,只有他陪着根本没用,而且……他要是待在家里,一定会成天坐立不安……他知道自己一定无法忍受那种煎熬的,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跟着一起去。

「大哥,对不起。」武叔崇语气坚定,言下之意就是说他跟定了。说完,他拉起燕拂羽,硬将正想替他帮腔的燕拂羽拉了出去。

武伯屹怔怔地看着武叔崇和燕拂羽的背影,而后颓然坐倒,实在很想叹气。

「唉……」一声叹息抢武伯屹之先发出,来自他背后的武仲崎。

「老大,现在是不是有种嫁女儿的感觉啊?」武仲崎摇摇头,嘴里啧啧有声,拍拍武伯屹的肩,「想开点,儿子大了,总是不由爹妈……哎唷!」还没说完,他又挨了武伯屹一锤。

武伯屹瞪了他那老没正经的弟弟一眼,他已经够烦了,居然还用那种语气来刺激他……说得好象武叔崇是他们生的似的……可是……也没说错,弟弟大了,的确是不由哥哥作主了。

「唉……」武伯屹吐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 ※ ※

「大少爷、二少爷,『紫电门』掌门刘怀恩老师到访。」自外匆匆进厅的武家仆人对两兄弟禀报,并送上名帖。

「刘怀恩?他来干什么?」武仲崎奇道,随即吩咐:「开大门。」

武伯屹连忙站起朝外走去,武仲崎跟在他身后。不一会儿来至门口,武氏兄弟二人将刘怀恩迎进厅内奉茶。刘怀恩身后跟着满脸忿忿之色的刘若冰,武伯屹猜想,刘氏父子八成是为了双桧镇上的事而来。

果然,只见刘怀恩与他们叙完礼后,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武贤侄,老夫得知燕拂羽燕少侠此刻正在府上作客,因此冒昧登门拜访。令弟在双桧镇上出手伤了小儿的事,原是误会,老夫此来绝非为和令弟为难。只是希望燕少侠能出面交代清楚。老夫虽不愿意冤枉好人,可老夫的师弟命丧流星剑之下,这件事定得弄个水落石出,还请贤侄行个方便。」以刘怀恩在江湖上的辈份地位,对武伯屹等小辈说话如此客气,反而让武伯屹等更不好推托。

只见武伯屹和武仲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俱都面有难色。

「刘掌门来得不凑巧,」武伯屹歉然一笑,「我三弟……我三弟和燕少侠今日一早,即已动身前往龙首山了……连我们都是刚刚才知道的。」

武伯屹怎么也没想到,武叔崇竟然会这样一声不响地跟燕拂羽两人撇下了也要去参加大会的武季峣,俨然私奔似地趁着天没亮就离开了武家。用早膳的时候他们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人,跑到房里一看,一个人影也没有,就剩下桌上一张纸笺,简单地写着「往龙首山」四个字。

※ ※ ※

龙首山距离武家只有约莫半个月的路程,而武叔崇和燕拂羽又提早了几天出发,因此两人一路缓步慢行,并不像先前同行时一般急迫。而由于龙首山大会的召开,所以没遇上什么人来找燕拂羽麻烦,两人因而能沿路赏玩风景、谈谈说说,度过一段少见的悠闲日子。

这一日武叔崇和燕拂羽两人抵达龙首山山脚的小镇。只见陆陆续续进入镇上的大都是配剑的武林人物,将小镇上本就不多的客栈茶馆给挤了个水泄不通。店家生意长进自然高兴,但众人身带兵刃的豪杰装扮也引来不少镇民大惊小怪的注视。

「那一位是『三绝门』的高手汤继儒,再旁边那位是『昊天门』的梁暖……」武叔崇和燕拂羽坐在茶馆里,一一为他介绍着一些知名的江湖人物,顺便提点各剑客的拿手招式和过去事迹等等。

他们在观察别人,同样的,别人也在观察他们。许多目光不时朝向他们两人身上集中,而后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燕拂羽?」

「毛头小子一个,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那么点年纪,剑法再高也有限……」

「他旁边那个书生是谁?」

说到武叔崇,武林间认得他的脸的就没有几个了。因此众人不禁纷纷猜测着武叔崇的来历,暗自揣度他会不会也是大会上的敌手之一。

这时,早在此地安排了人手招待与会的江湖人物上山的『白虹山庄』门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个正是凌康。只见凌康走向燕拂羽,拱手说道:

「燕少侠、武三侠,久违了。」

「原来是你。」燕拂羽站起身来,「这次你也要参加比剑吗?」

凌康并不正面回答燕拂羽的问题,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家师命在下来迎接两位上山,请。」说着,他向旁一让,武叔崇和燕拂羽随即起身,跟着凌康一起走出茶馆外。

「家师在山上为两位安排宿处,没料到两位会提早抵达,未能远迎,真是失礼了。」

「哪里,不敢有劳白庄主。」武叔崇谦让着,回头一看,身后其它的与会人士都在『白虹山庄』门人的招呼下一一起身。

看白述天安排的阵仗,虽是以主办者的身份款待,却又别具一番气势。只见『白虹山庄』的旗帜飘扬在上山道路的两旁,每隔一段路就有『白虹山庄』的门人设了接待关卡,一个个衣履鲜明、精神饱满,一副俨然白述天是武林盟主的派头似的。

「怎么不见武四侠?」凌康问道。

「我们两个先来。」武叔崇还来不及回答,燕拂羽就抢先说话了。

「舍弟有点事,会晚一点到。」武叔崇有点不安地看了眼凌康,见凌康没因为他未跟武季峣一起,反而跟燕拂羽同行而露出狐疑的神色,才放下了心。

意会到自己的担忧,武叔崇不由得不自在起来。

自从跟燕拂羽在梅林间的一番表白之后,其实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还是和往常一样,毫无变化。燕拂羽对他完全没有逾矩的举动,只是偶尔燕拂羽会握着他的手,静静的一言不发地凝视他,沐浴在那专注凝望的柔和目光下,每每弄得他脸红心跳……

他知道,其实这都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有鬼的缘故。可是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揣度燕拂羽口中的「爱」到底是什么意义,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做更多过份的联想。而因为这份心思,使得他对旁人的目光特别敏感,老是害怕自己脸上会不会露出心绪,让人瞧出了端倪。

他们三人缓步沿着山道向山顶而去。山路蜿蜒,两旁林木葱茏,风中带着水气,瀑布水流声在树林深处隆隆响着。

「从这里进去可以到龙口,是个很壮观的瀑布,」凌康介绍着,「两位要是有兴一游,我可以多安排两个人手,陪两位一起过去。」

「多谢,不过我们自己去就行了。」燕拂羽本是婉拒,谁知凌康走在前面,没看到燕拂羽脸上的表情,因此误以为燕拂羽不悦,遂急忙解释,道:

「燕少侠,你不要误会,家师是为你的安全着想,怕你们单独行动,万一遇上什么危险就不好了,所以才要在下跟着,负责两位的安全。」

武叔崇听了之后心想:这美其名是保护,实则跟监视也差不了多少。才想时,就听得燕拂羽说道:

「这不等于在大会召开前都得被你跟着了?我不要。」燕拂羽蹙起了眉,这副神气让武叔崇想起之前自己硬是要跟着燕拂羽的事。

回忆兜上脑海,带出了噙在嘴角边的笑,落进燕拂羽眼中,让他也笑起来。他抓住武叔崇的手,两人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之后,武叔崇立刻施展绝顶轻功,拉着燕拂羽朝前直奔,没三两下就将猝不及防的凌康远远拋在后头。

奔驰在山风呼啸的山道上,风从耳畔快速后掠,给人一种彷佛乘着风的错觉,畅快淋漓,再想起刚才凌康错愕的表情,燕拂羽不禁大笑起来。这份快意感染到武叔崇,让一向拘谨矜持的他也跟着发出朗朗笑声。

笑声跟着他们的身形乘风,一路飙扬至山巅。

武叔崇和燕拂羽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便停下脚步。只见山顶一面临空,和另一面的林木合拢,围绕着一个约可容纳千人左右的广阔圆形空地,中间筑起一座高台,旁边竖立着旗杆,颜色鲜明的锦\\\\\\\织大旗猎猎飘扬,衬着一色蓝天,更显气势壮阔。

旁边还有些『白虹山庄』门人忙着处理一些琐碎杂务,见到他们两个陌生人俱都微微一愣。但现在燕拂羽的心思已经装不下任何其它,只是带着兴奋而又激动的表情缓缓走向那座平台,凸绣着「天下第一」四字的旗帜在天空飞扬,抬头望着,他的双眉和唇角不禁一同飞扬。

武叔崇静静地站在燕拂羽身边,注视着他的表情,视线不由跟着燕拂羽的一同流转,停伫在天空的方向。

※ ※ ※

十四的月将圆未圆,盈亮光芒临照大地,兼有擂台四周每隔十步之处便点上的火把,将整个会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气氛滚热,众与会人士莫不摩拳擦掌,抱着一颗期待兴奋的心等待黎明的到来。

『白虹山庄』虽为众人准备了宿处,但大部分的人还是挤在比武擂台四周,东一丛西一簇地聚在一起。有人放怀吃喝『白虹山庄』招待的酒菜,也有人小心谨慎地只食用自己带来的干粮;有高谈阔论的,也有闭目养神的……更不缺乏相互腾眉瞪目开始凝聚战意的人士。

只见『白虹山庄』众门人忙得人仰马翻,凌康在人群中犹似无头苍蝇般钻来钻去,找寻燕拂羽的踪迹。

「武四侠。」凌康在靠近树林的一个角落找到了正在大快朵颐的武季峣――他是下午才跟着『紫电门』的人马一同上山的。「你看到燕少侠没有?」

本来凌康是一直跟着燕拂羽的,燕拂羽极不耐烦,几次差点跟他打起来,幸亏被武叔崇给劝住了。但燕拂羽还是拼了命想摆脱他――连屎遁尿遁的招数都用上了。这时因山上人愈来愈多,又有几人发生了一点小争执,引起众人起哄\\\\\\\围观,因此凌康一个错眼,被燕拂羽给溜出了视线之外。

「他跟我三哥刚才不是在那边么?」武季峣一口烧鸡一口酒地吃得畅快,漫不经心地指着刚才有人拔剑相向而引起人群围观的方向。

见武季峣也不知道燕拂羽的去向,凌康着急不已,赶忙前去分派人手找寻。

而此时,燕拂羽跟武叔崇两人正在龙口瀑布旁为摆脱了凌康而笑得开心。

水气氤氲。一条水龙哗哗地自高处激冲而下,灌入其下一方深潭,激起的水花几乎比一个人还高,映着月光,亮出一弯浅\\\\\\\淡的虹,融在周遭青松里,黑石白水、碧针彩桥,清幽中别见几分旖旎。

武叔崇在一方临水大石上坐下,一旁燕拂羽举头望月,似在吸纳月之精华地深缓吐息。月光洒了他一身,如夜黑衣上蒙着一层淡淡水气,遭月光一照,竟像是会发光似的。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燕拂羽的话声将武叔崇自怔然凝望间拉回神来。被燕拂羽发现他一直呆看着他,武叔崇脸上不禁有了几分赧色。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不由尴尬地笑笑,转开了视线。

燕拂羽在武叔崇身边坐了下来,握住他的手,说道:

「这几天凌康老是在我们身边打转,害我都不能跟你好好说话。」

「这一路上说的还不够?」武叔崇将手抽了出来,「明天就是比武大会的正日了,你快抓紧时间用功吧!我在这里守着。」抚着自己刚被握住的手,他只觉得一颗心还是跳得飞快。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别扭,武叔崇背转过身,不敢跟燕拂羽相对。

「师父教的,我全都练熟了,要用功,也不争这一时三刻。」

「明天的比武可不是好玩的,十大剑客里,除了芙蓉女被凌霄剑客用话给僵住了没有来以外,其余的可都出现了,你别掉以轻心。」武叔崇婆婆妈妈地叮嘱着,「还有,比武点到为止,你可别……」

「刀剑不长眼,我才顾不了那么多,总之,我不会让人抢走流星剑的。」

说中武叔崇一直担心的事,他的眉心不禁纠了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比武输了,慢慢再把剑抢回来就是,可别存着个剑在人在的念头。」

燕拂羽微笑,笑得武叔崇不好意思。

「我尽我的心劝你,但,听不听在你。」

「你担心?」

「……当然。」

燕拂羽再度拉住武叔崇的手,「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面容诚\\\\\\\恳,叫武叔崇又是一阵怦然。

武叔崇略略一挣,想将手脱出,却被燕拂羽加力握紧了。抬眼,四目相对之际,他整个人就被燕拂羽抱在怀里,一下子面红耳热,不由用力地推开了燕拂羽,站起身来就要闪远一点,却被燕拂羽拉住了。

“你怎么了?”燕拂羽睁大眼问道。

对上那对清澈的眼眸,武叔崇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却听燕拂羽继续问道:“这里又没旁人,也不能抱你吗?”

“这……”武叔崇咬了唇,“抱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我想啊!”

“你……”面对燕拂羽这过分理所当然的理由,武叔崇词穷了,正在不知所措的当儿,他被燕拂羽执拗地抱住,“你现在该好好养神……”推拒的手被燕拂羽扣住,耳朵贴在燕拂羽胸上,听到心跳。

武叔崇要扭脱燕拂羽的箝制一点也不难,但是,他就这么放任自己半推半就地被抱著。

燕拂羽的手扣在他的腰际,突然间收紧,另一手托起他的下颚,将唇印了上来。

双眸不自禁地眯起,气息在浅淡的一吻间交融,带给武叔崇迷离的晕眩。随着燕拂羽的深入,他不由得攀住燕拂羽的背脊,回拥的力道增加……

因被燕拂羽拉开手而回过神时,他才发觉燕拂羽被他压在身下,分开的唇边挂著一抹微笑,惊觉自己的失控,武叔崇一时竟冒出冷汗。

再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探进燕拂羽的衣襟时,他更是惊慌得差点想直接昏倒了事。

“对不起。”武叔崇连忙从燕拂羽身上爬起,燕拂羽略有点无奈地将衣襟理好。“今儿时机不好,改天吧!”

一句话弄得武叔崇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这是怎么了?居然无意识地做出这种事……

正当武叔崇胶着于自己的行为失当时,燕拂羽开口了。

“有事吗?”

这句话是对着武叔崇的身后说的,惊得武叔崇飞快回头,将武季晓尚未从震惊中恢复的表情捕捉无遗。

老天爷!他居然痴迷到比燕拂羽还晚发现有第三者在场……武叔崇悔恨莫及地想着,难怪燕拂羽会拉开他的手。

武季晓还是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两人,猛然间,他的肩膀被武叔崇抓了个死紧,这才回过神来,看见武叔崇恶狠狠的表情。

“不许告诉大哥他们!”

“喔。但你们……”武季晓呆头呆脑地应了。“什么也不许问!”

看武叔崇气急败坏的模样,武季晓本能地捂住自己的嘴,“我知道你很难想像……可是我……你不要说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武季晓根本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但武叔崇心乱如麻,完全没注意到,只是陷入自己的世界,嘴巴开始不受控制地胡言乱语。

“你也许会觉得奇怪,难以置信、甚至鄙夷我们……两个男人怎么可以……可是,我跟他……我们……没错,我老实对你招了,我对他的确不是一般的兄弟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总之,我的确是陷下去了……至于他,只是一时意乱情迷,你也知道,这个年纪总是……少不更事,他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你别错看了他,是我……”

第一次看到武叔崇口不择言的模样,武季晓突然觉得好笑,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没什么好笑的!”武叔崇暴吼,这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是燕拂羽。

燕拂羽面色凝重,抓紧了武叔崇的手腕,“你认为我是一时意乱情迷、少不更事?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本来就是。你才多大,又一直住在深山里,见过的世面少,哪里懂得这么多……”

话语中断在燕拂羽显现微怒的表情下,武叔崇才惊觉自己的失言。

轻咳了声,武叔崇镇定下来。

看见燕拂羽难得阴霾的脸色,沉重的歉意猛然席卷他的心头,却不知该如何为燕拂羽排遣。

“三哥,我不是在笑他,我是笑你。头一遭看你说话前言不对后语……我什么都还来不及想,你就说了一车子的话……”武季晓插嘴,“你们要谈情说爱……我没有意见。横竖我自己不会来这套就成,大哥那儿我也会帮你保守秘密,你用不着发慌。”

安抚了武叔崇之后,武季晓转向燕拂羽说话。

“我三哥一时慌了,才乱说话,我相信他绝对没有说你笨的意思。”武季晓举拳轻轻捶了下燕拂羽的肩,“别摆出这种脸来,你吓着我三哥了。”

燕拂羽看了眼武季晓,随即又把眼光转向武叔崇。

“你要相信我。”

武叔崇呐呐地点了点头。

“我师父说,能相信人是种福气……”燕拂羽微笑,“你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我知道了。”

“好啦!现在没事啦!”武季晓见他们两人脸色都不再沉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满足的气,又伸了个懒腰,拔腿就要走开。

“慢着,你来是找我们的吧?”武叔崇叫住武季晓,“什么事?”

“哦!对了,你不问我都忘了。”武叔崇干笑两声,被刚才所见转移了心神,竟把来此的原因给忘得一干二净。

“刘若冰有事找你,让我传话。”

“刘若冰?什么事?”武叔崇问道。

“谁知道。”武季晓耸了耸肩。

“八成是为了他师叔的事……”燕拂羽接话,“我去见他。”

“他说要见我三哥一个,不是要见你。”武季晓拦住动身欲行的燕拂羽。

武叔崇沉吟着。

刘若冰找他有什么事呢?刘怀恩先前已和燕拂羽达成协议,在大会后方始解决郭怀义一案的……

“我去看看。”武叔崇转向燕拂羽,“既然他说要单独见我,我就去会他一会……放心,刘若冰还不是我的对手,再说,他也没理由对我出手。”

“那小子真是烦人。”燕拂羽不满地嘟囔了句。

武叔崇安抚地对燕拂羽笑笑,随即问了武季晓约定的地点,便展身离去。

武季晓看着武叔崇的背影,又看看燕拂羽,只见燕拂羽无奈地踱回潭边大石上坐下,望着眼前水龙,不知想些什么。

“你才多大,又一直住在深山里,见过的世面少,哪里懂得这么多--”刚才武叔崇的一番话在心底回荡着。

燕拂羽不懂,为何武叔崇可以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却独独不愿相信他的感情呢?

武叔崇以为他只是年少无知……感情这种事,跟见闻多寡有关系吗?燕拂羽觉得没有。

所谓爱情,是一种本能,当遇到那个人时,它就存在于当下,不需要任何理由。

但很显然的,武叔崇并不相信……只当他无知得分辨不清自己的感情。

一手支着下颚,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想起有一次跟他师父聊天时,他师父说过的话:“能够相信的人,是有福的人;无法相信的人,是很苦的……”

燕拂羽不希望武叔崇因为无法相信而备受猜疑的折磨,自己苦自己。

而武叔崇的不信任,对燕拂羽而言也是一种伤害,他希望自己在武叔崇眼中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但是,他师父也曾说过,当一个人中了猜疑的毒时,除了那个人本身之外,没有人能帮他。

他记得,那时师父的表情是悲伤的,在他问及师父是不是中过这种毒时,他师父只是笑笑,告诉他--“做个能信人的人,遇上了你真心认为值得信赖的人时,不要让猜忌毁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燕拂羽一直信奉着师父的话,用最坦诚的心去对待武叔崇,信任他,同时也赢得他的信任。

可现在……他要怎么样才能让武叔崇相信他呢?

感情的事,似乎不是嘴巴说说就够,看来只能用时间来慢慢证明了。

可是对于急性子的燕拂羽来说,这种方式还真能要他的命。刚才因为武季晓在场,又有刘若冰的事,害他没办法跟武叔崇把这件事给理清楚……依武叔崇总是想得太多的个性来看,只怕武叔崇会益发肯定那个推论……真不该放武叔崇离开的,他愈想愈不妥,便站起身来想去找武叔崇。

这一起身,燕拂羽才发现武季晓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水声轰隆,夜风带着水拂过树梢。

这时,一条人影出现在燕拂羽眼前--一身黑衣裹着高挑身材,背对着他,发丝杂带银白而呈现灰色。

当那人转过脸来时,燕拂羽不禁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失口喊道--“师父!”

来人是个老者,脸上的特征是一道斜横过眼下的刀疤,正是自小养育他长大的师父。

但是,他师父已经死了,是他亲手埋葬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燕拂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人怎么可能还魂?

“师父!你……你没死……”乍见自己世上唯一的亲人出现,燕拂羽的震惊很快地被强烈的喜悦取代,冲上前去抱住了老者,“师父……”

“你还记得我是你师父。”老者语气严厉。

“师、师父……”燕拂羽没有意会到老者的愤怒,只是自顾自地拉着老者,眼睛兴奋地上下打量,“你怎么可能没死?明明是我一铲一铲地挖土盖到你身上的呀,怎么……”

“哼!看来你恨不得我死!我千叮万嘱,交代你不要下山,那些话你都听到哪儿去了?山上生活与世无争,强过闯荡江湖百倍,谁知我一死,你竟接着就下山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老者声色俱厉。

“师父。”燕拂羽双膝落地,“我不是不听你的话,只是……”

“不用解释了!”老者一挥袍袖,显是怒极,“流星剑是不祥之器,你竟这般大胆地带着流星剑下山,嫌小命太长了吗?”

燕拂羽低下了头,还想为自己稍作辩解时,却见老者对他伸出了手。

“流星剑呢?拿来!”

“可是师父,我答应了明日跟人比剑……”燕拂羽满脸恳求之色地望着自己的师父,“在江湖上闯出一个名号,是我从小的梦想,所以……”

老者叹了口气。

“你是我扶养长大的,用心栽培你十八年,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埋没一世呢?但是依你现在的剑法造诣,又怎么敌得过许多前辈?只怕你不仅保不住流星剑,更会将一条小命葬送在此啊!别多说了,把剑拿来,你现在立刻就回青瑶山去。”

燕拂羽嘟起了嘴,他了解他师父为他着想的心,而且,流星剑本来就是师父传给他的,现在要回去,并不为过。

但是,他已经答应了白述天明日比武,怎么可以临阵脱逃呢?攥紧了袖中的流星剑,燕拂羽心中犹豫不已。

老者犀利的目光定在燕拂羽身上,“你太操之过急了!唉……虽然你的资质上佳,手上又有流星剑,但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势必还得要个三、五年的苦功跟大练……你听师父的话,再回去潜修几年吧!这场大会的事,我自会替你料理妥当,”

见燕拂羽没有遵从的意思,老者语气更厉,“难道你想违抗师命?”

“师父……”

“羽儿,把剑给我吧!刀剑无眼,生死只隔一线,谁也不敢保证比武时不错手,难道你要师父眼睁睁地看你送死?”

转含怒的冷杀声调为劝解的慈蔼语气软化了燕拂羽心中的坚持。

他抽出流星剑,倒转剑柄,正想将流星剑递给他师父时,却听得他师父说道:“唉……你这孩子真是,我故意装死,为的就是要试试你,谁知你果不出我所料……”说话时,只见燕拂羽改以剑身对着老者,老者握紧剑鞘时脸上掠过一抹喜色,“你这性子真该改一……”

燕拂羽顺势将剑拔出,指着老者冷颜问道:“你是谁?”

“你这孩子糊涂了?我是你师父。”

“你不是。”语调冷然,燕拂羽将真气灌入剑身,火红流星照亮黑夜,“我师父不会说这种话--你是谁?”

话至最后一句声调拔高,已是愤恨之腔。

老者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露了马脚,但见燕拂羽眼神笃定,不带丝毫犹疑之色,因此知道骗不了他了。

燕拂羽背上冷汗涔流,自己差一点就上了当。

小时候他也曾说谎欺骗,但他师父总是选择相信他--即使他所说的谎言荒诞不经--最后弄得他自己心怀愧疚而坦白认错……

向来以这种方式对待、教育他的师父,又怎么会对他心存怀疑、甚至设计试探呢?

燕拂羽和老者两人如石像般静静对峙着,皆一动也不动,唯剩夜风在两人之间穿梭。

倏地,老者欺身上前,迳取燕拂羽胸前要穴,速度快得惊人,饶是燕拂羽早就全神戒备,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方始险险避过,但老者并非泛泛,早料到燕拂羽会回剑护胸,原本抓向他胸口的五指一转,改切他手腕,燕拂羽只觉手上一痛,五指一松,流星剑脱手。

老者快速探手抓向流星剑,蓦地一粒小石自身树林里破空飞来,速度奇快,方位奇巧,老者为了闪避不由得略偏身形,手指与剑柄差了几分,燕拂羽因而得空抓稳流星剑,一招“天河斜倾”将老者逼退一步,接着使“流光织裳”,剑影笼罩老者全身,红色剑光布满,一时间直如在身上披了件红衣似的。

遭遇燕拂羽抢攻,老者不及细思林中埋伏人的身分与目的,本能地掣出袖中短剑,架住当头压下的凌厉剑招。

双剑相交,红色星芒四散迸射,几将四周山林水石映成一片血红。

月耀星辉,银色光芒映照着龙首山巅林后的巨石。

巨石嶙峋,中间裂出一道约容两人并行的山缝,成犄角般斜插指天,远望直如龙头上的两只角一般。

武叔崇到了此地,未见刘若冰的身影,不觉诧异。怎么约了人,自己反而不在?

武叔崇往月光照不进的石缝间探去,也不见人影,心想也许刘若冰因等不到他便转回林前的广场,便回身朝来处走去。

一出了林子,迎接他的就是嘈杂的人声。只见人群里似乎起了点波动,三三两两地往山下方向窜去。

武叔崇对这骚动没兴趣,只是在人群里梭巡刘若冰,但没看到刘若冰,却看见了武季晓。

这下子武叔崇怒火中烧,一个箭步窜到武季晓身边,将正在闭目养神的武季晓推醒,着急地说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燕拂羽呢?”

“啊?”武季晓睁眼,“他在那里想心事,我想我在那里也没事干,就一个人回来啦!怎么?他那么大了,又不会搞丢,我看他也不会舍得撇下你一个人走,你这么担心干嘛?”

“你……”武叔崇气得快冒烟,不由分说地起还赖在地上的武季晓,“这个时候难保不会有人暗算他,你应该待在他身边陪他才是,怎么可以放他一个人?”

武季晓用异怪的眼神瞄了眼武叔崇,“你愈来愈婆妈了……”低声嘟囔了句,“他有流星剑在手,怕什么?”

但是在武叔崇不容违逆的目光逼视下,武季晓只好认命。

这时,旁边低声交换的耳语传进听力灵敏的两个武家人耳里。

“出现第二把流星剑?”

“真的假的?”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走,去看看!”

武氏兄弟二人一听,立刻跟着往龙口瀑布处移动的众人一起往山下飞奔而去,红光闪耀,银白水瀑映光,闪动成一条红彩,潭畔石上两道剑光一来一往,斗得正炽,由于均是由剑气幻就的剑身,因此交击时少闻声响,但双剑相交时点点红星如雨窜飞,激烈可见,老者一心只想快些摆脱燕拂羽,只因埋伏林中的人才是他最大的危机。

这么多年来,他保有流星剑的事是他花了无数心血才使之成为秘密的,因此绝不能被看穿。

只因觊觎流星剑者众,一旦消息传出,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而他手上这把流星剑在当年玉海真人将之一分为二时,所含天石异铁较燕拂羽手上这把为少,因此威力不足,更让他不敢暴露。

否则以燕拂羽的年纪,纵使天分再高,也难练得如他一般深厚的内力,可现在,两人手上流星剑的剑光竟相差无几!

而燕拂羽心下也是惊疑不定。

独一无二的流星剑竟然出现了分身,叫他难以置信,可眼前老者手中的剑,确确实实和流星剑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而老者夺取流星剑的目的何在?

既然已经有了一把,又为何要他手中这把?

“你究竟是谁?”

老者并不答话,只急于击败燕拂羽以离开此地。老者功力剑术原比燕拂羽为高,但因分心旁顾隐匿在林中的人,不免心浮,因此竟一时和燕拂羽打了个难解难分。

“为什么你也有把流星剑?从何得来?快说!”燕拂羽连连逼问,手上剑招不停。

只见老者所使剑法气势磅礴,每一剑挥出虎虎生风,凌厉剑气弥漫四野,竟引得石下水波晃荡不已。

燕拂羽暗暗诧异,只觉老者有数招剑法与刘若冰所使的相似,而有几招更与他所学剑法剑意相通……

这个老人必定与他师父甚有渊源。

这时老者一剑横削,势如天雷掠空,燕拂羽只觉似有一道疾电划过他眼前一般,猛地勾起了他的记忆——这一招他师父曾经跟他反覆拆解过破解之法!

思绪才动,身体早已反射性地动作,熟练至极地破解,更抢得一招,曲弯剑气刺中老者右肩上巨骨穴,中招之时,老者右手臂剧痛僵麻,迅速剑交左手,后退一步,眼神愤怒中带有一丝悲伤。

而燕拂羽既险又巧地避过这凶狠至极的一剑,想起适才情境亦是心有余悸,便也不自禁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

“好、好……”老者缓缓点头,“你果然不出我所料,处心积虑地创了对付我的剑法……”

视线虽对着燕拂羽,但空茫的眼神却掠至燕拂羽身后,仿佛他背后站着个人似的。

老者看得那般认真,让燕拂羽心中发毛,可怎么也不敢回看自己身后。

“你认得我师父?”

“呵呵……当年师父偏心,将好的都传给了你……心法、剑招、还有流星剑,好的都给了你……”

老者受伤兼震惊过度,又在他生平最大敌人的徒弟手下输了一招,顿时愤怒、妒忌、悲哀……等情绪一起涌上,因此一时况对燕拂羽的问话充耳不闻。

“可今天我要让你知道——我不会永远输给你!”

老者厉吼出声,左手红剑织出一片剑网,铺天盖地朝燕拂羽席卷而来。

左手剑剑势奇诡,配以老者迅如鬼魅的身法,燕拂羽只觉仿佛一眨眼间,老者便疾扑至身前,剑尖直指颈项正中。

燕拂羽从未见过他师父那张脸露出如此狰狞的表情,又正在揣测老者与他师父的关系,因此骇然之余竟想不起还招,本能地后退。

眼见得剑芒尖端将触及燕拂羽喉头皮肤时,斜地里一道人影闪入,同时背对深潭的燕拂羽脚下一空,便落进了水里。

当燕拂羽湿淋淋地从水里拔身而出时,便见武叔崇已和老者斗在一处,双方招来式往,看得出武叔崇挂心于燕拂羽,只想抽身,但老者斗红了眼,竟不放过。

这时,武叔崇听到水声,便斜眸察看燕拂羽的情况。这一分心之下,老者的剑觑机阴险地上挑。“啊!”的一声,武叔崇右肩中剑,燕拂羽与武季晓同时前扑。

燕拂羽距离较近,先一步抵达。他左手扶住武叔崇,右手持剑迎上老者追击而来的剑,但左侧衣衫微微感到温热,燕拂羽知道那是武叔崇的血……武叔崇血流如注,燕拂羽心急不已。

“哼!想倚多为胜吗?”老者左后剑递出一招,分袭燕拂羽和武季晓两人。

武季晓闻言,便即退下,忧心地看着武叔崇,但剑影纷飞,他也插不进手将武叔崇接来止血疗伤,这时,原本宁静的水潭边聚集的人愈来愈多,得讯的众人凝神观战,察看燕拂羽的剑法招式,以及猜测老者的身分。

以左手使剑的人本就不多,而老者的剑法众人闻所未闻,只觉诡谲狠辣、险奇难测,往往从料想不到之处袭来,又见剑光飞掠,实难分哪个是虚招哪个是实招,但以这等功力而论,怎么说也都该是享有盛名的一流剑者,因此,关于白述天创有一套左手剑法的言语在人群之间传递开来。

蓦地,燕拂羽和老者竟使出相同的招式。

由于一左一右的两人相对而斗,竟使双剑正面相交,刹那间红芒乍进,刺得众人眼睛几乎无法直视。

而在两股大力相撞之下,燕拂羽因功力较差,手中的流星剑被绞飞上天。

流星剑如陀螺一般旋飞而上,隐隐发出嗡嗡声响,老者也跟着立刻飞冲上天,在流星剑如星坠般画弧下窜时,将流星剑稳稳地抓在手里。

“你、你的剑……”武叔崇指着飞跃而下的老者身影,意思是要燕拂羽快去抢回来。

但燕拂羽只是急匆匆地先将他抱了起来,交给赶过来照护的武季晓。两人为武叔崇止血敷药后,燕拂羽这才抬头看向抢走流星剑的老者,因入口处已被人群给围住了,老者遂朝向树林奔去--“伤人夺剑之后想逃?没那么容易。”一个声音自林中传来,紧接着剑光一闪,老者的身影被逼了回来,只见两个人缠斗一起,一个是老者,而另一个却是人人都以为他乔装改扮,趁夜来抢流星剑的白述天。

“嘿……我有流星剑在手,你以为你留得下我吗?”老者狞笑,以抢自燕拂羽的流星剑应敌。

本拟这把剑质地较他原有的为高,应能将他的功力更往上提,谁知剑上所发出的红色剑芒竟与他自己所拥有的那柄一般无二。

怎么会这样?

老者于诧异中慌乱接下白述天一剑。

但因流星剑未能如他所料地增强他的功力,失望惊疑之下,剑法凌乱,然而白述天却早已心中有备,故此原本剑法功力相当的两人在这时有了高下之分。

白述天步步进逼,将老者逼到临水之处。

凌康率镇“白虹山庄”门人围在周围,以免老者逃脱。

老者此时背对水潭--方才他亦是如此对付燕拂羽--已然退无可退。

“嘿……别做困兽之斗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不撕下你的假面具?”

白述天刷刷刷几剑,全是向着老者面门招呼,欲拟割破他的易容面具,此时老者顿觉心灰意冷。

旁边已经聚集了无数江湖人士,即使打败了白述天,也未必能够保得身分不被揭穿,毕竟,能和白述天斗上百招以上的人屈指可数,而武功剑法等更是瞒不了人……

老者斜瞥远处观战的燕拂羽一眼,手上剑势不禁略显沉重,想了几十年的另一把流星剑终于到手,不料却和他自己拥有的那把一般无二。

难道他真的没有骗他?

老者脑海浮现了一个人的面容……

“为什么你不肯信我?”

心神陷入回忆,手中流星弹飞,白述天的剑在老者脸上划了个“井”字,浅浅血痕下是老者自弃的笑容。

看到剑痕渗血,白述天不禁微微一怔。这一剑的力度拿捏分毫不关差,原该只划裂面具而不伤及皮肉的,“呵……不用费心了,这就是我本来的面目。”老者说着,从脸上撕下那道伪装的刀疤。

多年前,天下公认的第一剑客玉海真人因厌倦江湖,归隐山林,途经一座闹瘟疫的村落时,发现一对存活的双生婴孩,玉海真人怜其孤苦,便收养了这两个孩子,一名玉朔、一名玉朗,并收为徒。两个徒儿,流星剑却只有一把,传给谁实难委决。

于是玉海真人便前去寻访铸剑名匠龙形老人,将流星剑一分为二,分别传予二人,谁知玉朔玉朗虽一般相貌,个性却大为不同。

玉朔怀疑师父偏心,将好的都传给了弟弟,而在玉海真人死后,玉朔的心结才明朗化。

玉朗为了逃避与兄长发生冲突,改名公孙宁,并投到“十二快剑门”习艺,以示无意与玉朔争传人名号。

初时玉朔初步江湖,因身有流星剑使他屡遭伏击,他不认为是自己招摇,反而怪罪玉朗有意陷害,故也依样葫芦,化名刘怀恩,易容进入“紫电门”,雌伏以待机称霸天下。至此,流星剑的踪迹消失于江湖之上。

然而化身公孙宁的玉朗受到“十二快剑门”门主赏识时,玉朔仍是“紫电门”的无名小卒。

玉朔自小对玉朗怀抱的竞争心,在得知玉朗即将接掌“十二快剑门”门主之位时爆开。

因此玉朔放出消息,引起武林人士追杀公孙宁以夺取流星剑。

后来,玉朔娶了“紫电门”门主之女,接任掌门,心下却始终念念不忘玉朗,深怕玉朗复出江湖又来与他争锋。

而燕拂羽带着流星剑出现,再度勾起他对玉海真人和玉朗的恨意,因此他设下计谋,杀了郭怀义,又藉武氏一族的信誉,将燕拂羽身怀流星剑一事宣扬出去,以获得从中夺取流星剑的机会。

其中,他更以重金聘雇“修罗界”杀手前去对付燕拂羽,意图假第三人之手获得流星剑。

但是“紫电门”的对头“白虹山庄”白述天竟要以比剑大会决定天下第一剑客,因恐流星剑落入白述天手中,所以他必须在大会召开前抢得流星剑。

但他快马加鞭赶至武家夜袭却失手,好不容易传假讯息将武叔崇骗离燕拂羽身边,不料却落入白述天的圈套里……

“想不到你居然骗了天下人几十年……”白述天缓缓摇头,想到刘怀恩竟然能戴着面具活这么久--说不定连刘若冰都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父亲的真面目--不禁也深感佩服。

“我老奸巨猾,你也是老谋深算啊!”刘怀恩冷笑,“装着一副觊觎流星剑的模样……你早就知道我身上也有一把流星剑了吧?”

“不敢。”白述天微微一笑,“我一直只是怀疑,直到今晚才证实你手上有流星剑……若我早确定,紫电门现在早已不存在了。”

听着白述天和刘怀恩的对话,众人仍是摸不着头脑,只有几个比较灵敏些的从刘怀恩的身法、剑术看出他的真正身分--其中包括刘若冰,毕竟“紫电门”的剑术心法他太熟悉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父亲竟然会违背和白述天的约定--在大会开始前对燕拂羽下手,又利用他诱走武叔崇,好来抢流星剑……

想起刘怀恩常说流星剑是不祥之器的模样,刘若冰心中百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

“爹……”刘若冰从人群里挤出来,这一个字出口后,就再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因为这个称呼,其余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不知名的老者竟是刘怀恩。

一时群情哗然,对着两个老人指指点点,有的说刘怀恩违背约定卑鄙无耻;有的说白述天设计诱敌心机厉害;有的还在拚命提问……最让众人好奇的是刘怀恩的真实姓名和流星剑一分为二的缘由。

只有武叔崇还在挂念燕拂羽被抢去的流星剑。由于流星剑与一般长剑不同,虽被刺伤右肩,但扩散的剑气却遍及右胸,因此武叔崇受伤极重。

他朦朦胧胧地不知身旁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以意志力强撑着不想晕去,他要看着燕拂羽把剑抢回来才安心--他知道流星剑对燕拂羽有多重要。他拉着燕拂羽的袖子,嘴里不住剑啊剑的呓语着,燕拂羽握紧了武叔崇的手,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看武叔崇神志不清,也不知该怎么办,便着急地问着武季晓。

“你不是说你们武家的金创药很有效吗?怎么他还是这么难过的样子?而且还胡言乱语的……”

“金创药有效啊!瞧,他血不是已经止了吗?可是这呓语嘛……”武季晓搔了搔颈侧,接着索性出手点了武叔崇的晕穴,武叔崇立刻晕在燕拂羽怀里。

“喏,这不就止了。”

燕拂羽看着武季晓,不知该做何反应。

“去设法抢回你的流星剑吧!不然我三哥醒了一定要问。”

听武季晓这么说,燕拂羽才将眼光转向白述天与刘怀恩两人。

白述天见燕拂羽走了过来,便以长剑将落在地面的流星剑挑起,流星剑跳飞半空,插入燕拂羽脚边的土地,燕拂羽不禁愕然。

众人看着流星剑虽然心痒难搔,但顾虑着约定和白述天、刘怀恩等高手都在一旁,因此均不敢妄动。

“那是你师父的遗物,你留着吧!”白述天对燕拂羽笑着说。

“你不要流星剑?”

“流星剑?呵……我又不是他。”白述天指着刘怀恩,“流星剑是名副其实的神兵利器,但我辈用剑之人何必执着于此?剑术练到极至,一根细柳条亦能制敌。刚才若不是我在一旁林中使他心有忌惮,你认为你能在他手下过得几招?”

燕拂羽沉默,知道白述天说的是实话。以他现在的武功,的确难以和这两位前辈一较长短。

“宝剑虽利,但若没有相辅相成的内功心法,拿到了也是无用,这就是为何莫步凡只能保有流星剑三个月,在玉海真人手上却达数址年之久……”白述天的眼光转向刘怀恩,“可叹你身为天下第一剑客嫡传弟子,却忘了这一点。”

刘怀恩垂下眼睑,想着的是他的双生弟弟那混着血的泪--“为什么你不肯信我?”

他在他脸上划下了那一剑……他不闪不避,只是反复地问着。

为什么不肯信?

为什么……刘怀恩问着自己。

或许,不肯信的--是自己确实不如弟弟的事实吧!

一样的师父、接受一样的教导、学习一样的内功心法……可是他永远赶不上弟弟……

“匡当!”一声,刘怀恩袖中的流星剑落地,带领他的视线下--“流星剑威力强大,实为武林带来无数血光,我几番想将之毁去,却因顾念铸剑前辈的心血而罢手。

“现在我将流星剑一分为二,分传你二人,剑的威力虽然减弱,但这两把剑本为一体,正如你兄弟二人一般,只要你俩相互扶持,将来也不致因流星剑而招来横祸。用心修习我所传心法,将来必有艺成之日。”

刘怀恩拾起流星剑,双手不禁颤抖。

师父的话他记得清楚,可是,他做了什么?

当时,他不信师父没有藏私,而怀疑自己所学的心法不全……往事历历,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转过一遍……

刘若冰赶上前去,挽住刘怀恩手臂,对白述天说道:“家父受伤,明日之会只好作罢,请白庄主见谅。”

说着,他拉着刘怀恩就要转身离去。

但刘怀恩顿住脚步,回头对燕拂羽说道:“你师父……怎么死的?”

“……师父是病死的。”

“哦……他葬在青瑶山?”

“是。”

刘怀恩不再说话,只是点点头,而后握紧流星剑,对刘若冰说道:“紫电门和镇派宝剑紫绢……都交给你了。”

语毕,刘怀恩将手中流星一抛--剑上宝石反射月光,发出灿绿光芒,在黑色天幕上画了道绿弧,“扑通!”一声,坠入眼前深潭。

“爹--”刘若冰大叫,声音杂在众人的惊“啊”声中。

白述天微微挑眉,明白刘怀恩此举的用意。倘若他将流星剑交给刘若冰,只怕会引来杀机。

当年刘怀恩艺成后不敢暴露身怀流星剑一事,恐怕也是因为已有家小,怕人以刘若冰的性命要胁吧!

“我……我去看看他……”刘怀恩说着,便举步向密林方向走去。

“等等,”燕拂羽出声唤住刘怀恩,从怀里掏出了那夜的蒙面刺客掉落的玉琥丢向刘怀恩,“这是你的。”

刘怀恩接住玉琥,落寞地笑了笑,转身,和白述天正面相对。

看见刘怀恩的眼神,白述天知道,刘怀恩从此不会再出现了……

十大剑各本就以他两人为首,这下子,还有谁能与他白述天争雄?

而“紫电门”少了刘怀恩,谅刘若冰这毛头小子也撑不起局面,只需略施几个小计,就可以覆灭“紫电门”了。

白述天一挥手,围在周遭的“白虹山庄”门人即让出一个缺口。

看着刘怀恩的背影,燕拂羽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他师父眉宇间那抹挥不去的愁是为了什么。

不过,发生在他师父和刘怀恩之间的事,他仍然捉不出个轮廓来。恐怕……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是不会有人知道了。

决定天下第一剑客的龙首山比武大会落幕,刘怀恩半途离去、郭怀义早就死了、芙蓉女是一开始便没参加、凌霄剑客云无心据说遇上了麻烦事赶不及参加、刘若冰忙于追踪失意离去的父亲而不参加、武季晓因为亲人受伤不想参加,燕拂羽因为重要的人受伤,所以赶着寻找名医也不参加了,因此,白述天稳坐第一剑客宝座。

凝碧河上,如烟绿柳笼着整条河道,将河水染成碧绿一片。

微风徐来,燕拂羽扶着武叔崇坐在甲板上透气。

“幸好白述天把流星剑还给你,不然……岂不是我害你丢了剑的?”肩伤仍未痊愈,武叔崇只好靠在燕拂羽的肩上。“你那时候不应该顾我的,应该先去把剑抢回来。我跟刘怀恩无怨无仇,他也不会对我痛下杀手……你以后可别再这样,我会照顾我自己,但是,流星剑对你很重要……”

“你也很重要啊!”燕拂羽瞪大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知道,”武叔崇的脸微微一红,“可是流星剑……”

“!”燕拂羽不耐地挥了挥手,“到现在还在意这些干什么?流星剑被抢了,我还有办法抢回来,但你要是有个什么……你叫去哪里抢你回来?”

又是一句用泰然自若的态度说出的甜言蜜语,叫武叔崇的脸更红,原本在他们身后的武季晓再也听不下去,便红着脸走开了。

“这……可是让你连比武大会也没参加……当天下第一剑客是你的梦想,为了我……”

“你怎么老是这么不干脆?大会都已经结束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为了我,害你白白丧失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于心难安。”

“这你有什么不好安的?”

“可是……”武叔崇还想再说,就被燕拂羽极端不耐烦地打断了。

“你就别再想这些了,安心养伤,别再叨念什么我为了你干嘛干嘛的……听得我耳朵快长茧了,总之,无论如何,我那时会这么做,都是因为我那时想这么做。抢回流星剑跟救你,我选你;扬名天下跟救你,我选你,反正那件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做。”

降低的语尾显得心虚,燕拂羽不耐于自己不够技巧的自圆其说。“好啦!我承认我那时候没想到那么多,可是的第一反应就是救你,其他的……还没想到,可是做都做了,你就别再唠叨了,以后我努力记住就是。”

武叔崇看着燕拂羽,默默地咀嚼着话里的含义。

“……原来我真这么重要?”

“弄了半天,原来你是不相信我……?”燕拂羽的声音提高了,“不,我信……我信。”

燕拂羽握紧了武叔崇的手,“我就怕你不相信我……你相信我,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我知道。”武叔崇点了点头,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自己对燕拂羽不也这样吗?

在看到刘怀恩的剑几乎要刺进他的喉咙时,自己也是这样,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地冲了出去……只因对方重要过一切,所以,才会占据了整个脑子,没有丝毫空间可供思考……

两个人,都一样,所以,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视线接触,随着燕拂羽眼睑垂闭,武叔崇也蛊惑地闭了眼……唇上传来醉人的温度,同时,耳边传来杀风景的声音,“呃哼!”是武季晓清喉咙的声音,然后是扯大嗓门喊着,“大哥--”

奉命为武叔崇保守他和燕拂羽相恋的秘密的武季晓非常克尽职守。

武叔崇连忙从燕拂羽唇上逃开,只见前方一艘小船快速划来,船头武仲崎指着天空,说道:“老大,你看,好大的一只鸟”其实天空根本没有鸟。

“是啊!”武伯屹煞有其事地附和武仲崎,“真的好大。”

其实他们远远就看见武叔崇和燕拂羽的举动了,但是两人都想装没看见,只好抬头看天空根本不存在的飞鸟。

“什么鸟?”武季晓抬头四望,什么也没看到,便问着已至眼前的武仲崎,“哪里有大鸟?”

“有啊!好大的一只鸟……你没看到吗?大概飞得太快了,咻的一声就不见了,所以你没看到。”武仲崎笑咪咪地说着,“尾巴像剪刀的鸟,嘴里叼着一只又肥又大的虫子飞走了……”

话到末端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但还是落进武伯屹的耳里,脚掌因此吃了重重一踩。

武伯屹内心泣血,又无处发泄,只好把气出到武仲崎头上,武叔崇当然也听见了武仲崎的话,不由得想起许久之前写下的那句话--燕喙下虫无生理……

转目看着燕拂羽,武叔崇微微地笑了。

“燕兄弟、三弟!”武伯屹满脸堆笑地招呼着,脚下暗暗使劲,仍然踩着武仲崎。“你们终于回来了……你们这一回来,家里就更热闹了。”

“是、是啊……”武仲崎的笑容有点僵,“这下子,我们武家真的‘更加热闹’了。”

武仲崎的句句话都仿佛别有所指,武叔崇看了看两个哥哥,又看看燕拂羽,蓦然间,他明白了--那写在记录武林事件的簿子上的话,大哥跟二哥一定看到了……虽然不清楚两个哥哥为什么会发现他跟燕拂羽的事,但……兄弟们的体贴,他接收到了。

默默地握住燕拂羽的手,武叔崇知道,自己将会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被燕子叼走的虫,也只能把自己交给燕子了……

对武伯屹和武仲崎投以一笑,兄弟间的默契在两个哥哥略显无奈的笑容里悄悄成立。

只有武季晓还摸不着头脑地东张西望,在广阔无垠的天空里寻找大鸟的踪迹。

番外篇--花好月圆

“庚戌年八月十五,卧龙谷内,虎牙刀传人……武叔崇舔舔笔,振笔疾书地记录下方才见证的一场武斗。

写完之后,他吁了口气合上本子,将之收入怀中放妥。

抬头望天,只见月儿已爬至中天,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先前为了赶往见证这场武斗,他和燕拂羽在卧龙谷外的树林分手,留燕拂羽一个人对付那个在邻近几个城镇作案的采花大盗。

算算时间,燕拂羽应该早就把那个家伙解决了吧?

武叔崇施展轻功快步赶往当初分手的地点。只见一路上花红柳绿、清溪流泉,甚是幽僻静雅。

对一个采花贼来说,这住处的环境显得有些过于高尚,和采花那等下流行径格格不入。

不一会儿转过一处花坳,已来到树林深处,一幢松木搭建的小屋坐落在群花围绕的空地处,一旁树叶如伞般撑开的大树下还有个附庸风雅的棋坪,上面长了青苔,可见从来没用过。

只见那个采花贼已经躺在地上两腿伸直了,但一旁的燕拂羽发疯似地把死人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扒下撕烂,怪异的行径看得武叔崇不禁歪了头,瞪大眼。

“你在做什么?”

“啊?”燕拂羽回头,脸上那恐怖的神情把武叔崇吓坏了。

武叔崇一个箭步冲到燕拂羽身边,“你怎么了?”

“找解药。”燕拂羽回答道,一边快速扯下死去的采花贼的内衣,暴烈地撕烂,见没有他要的解药,因而忿忿地将破衣往地上甩去。

“你中毒了?”武叔崇闻言,也帮着找。

看尸首上只剩一条兜裆布,武叔崇心想,看样子解药没有在死人身上,便进屋去搜。

但翻箱倒柜了好一阵之后,还是一无所获,而外面燕拂羽因为找不到解药,愤而拿死人尸体出气,一脚把那个被他宰了的采花贼给踢到花墙外。

武叔崇焦急走至屋外,嘴里念叨着。“我不是告诉过你,别老那么冲动,好歹留个活口逼问解药啊,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

一出门,就见燕拂羽盘膝坐在大树底下,武叔崇“呼”地一声冲到燕拂羽身边。

这种时候怎么能运功呢?不知道药性胡乱运功,万一把毒给逼进心脉怎么办?

却见燕拂羽满脸通红,额上豆大汗珠滴下,一副刚才拉了十牛车的石头跑了八百里似的模样,好不痛苦。

“……不是毒药。”过了好一会儿,燕拂羽才边喘着气边说道。

不是毒药?

微一思索,武叔崇明白了。

下三滥的采花贼常用的手段--春药。

据他所知,除非有特殊目的,不然一般采花贼所使用的春药都是使人情欲勃发,只要发泄发泄就好,根本不需要解药。

而诱骗女人失身的春药,十种有九种半属于这一类,这也难怪他们什么都找不到了。

虽然也有那种非得阴阳调和,不然就会筋肉腐烂、死得苦不堪言的春药,但是,那种药可不是这个二流采花贼能弄到的。

再说看燕拂羽的模样,也不像是中了那种药性猛烈的厉害春药,所以,武叔崇判断燕拂羽只要适当解决一下就会没事了。

燕拂羽燥热难当地解开了衣襟,红脸上一对凤眼水汪汪的,看在武叔崇眼中可怜得近乎可爱。

差点想笑出来的武叔崇连忙忍住,燕拂羽正在痛苦呢!他可不能这么没心肝。

“放心,这种药不吃解药也不会死的。”

“这样吗?那就好……”燕拂羽喘得厉害,简单的六个字挤了好久才讲出口。

看着燕拂羽,武叔崇突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虽然过去有过一些亲密的机会,可是,两个人总是因为不明所以的原因半途中止,因此直到现在,他们的接触还是仅止于胸膛以上的部位。

“难过的话……”武叔崇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蚂蚁能听见。

“什么?”燕拂羽的眼神迷离起来,看样子快神志不清了。

“我说,难过的话,就……解决一下。”

“什……什么、解决?”

武叔崇瞪大眼。

不会吧?都十八岁了还不知道怎么解决?

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转念意会到自己又怀疑起燕拂羽来,武叔崇自顾自地内疚起来。

唉……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不过,他会努力改的。

暗暗斥责着自己,武叔崇弯腰打算把燕拂羽拉起来,“来,我帮你一把。”

“什么?”燕拂羽没站起,反而抓紧了武叔崇的衣襟,武叔崇把话重复了一遍,打算把燕拂羽弄到屋子里以后再慢慢教他。

谁知燕拂羽的下一个动作竟然是直接把他扑倒在地,而后整个人就压了上去。

气息被堵住,武叔崇的双眼不禁眯了起来。

燕拂羽的舌贪婪地在他口内穿梭舔舐,这还是武叔崇第一次尝受燕拂羽这么暴燥的吻,仿佛整个舌头要被吸断了似的,疼得发麻,却别有令人陶醉之处。

回应地磨着燕拂羽的下唇,武叔崇听到身上的衣服“刷”地一声被往两边撕开。

……等下要补衣服了……

这个模糊不清的意识很快地被兴起的欲望扫开,滑手探进燕拂羽的衣襟,抚摸着肌理结实的胸膛,被那炙热的体温感染,他不禁也恍惚起来,热得发晕。

颈侧被吮啃着,武叔崇突然觉得压在他身上的燕拂羽像是一条大狗,而自己则成了令狗狗垂涎的骨头。

湿滑的液体从脖子绵延到胸膛,在胸上红点被亲炙时,武叔崇猛地震了一下……

这是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叫武叔崇擅抖起来,仿佛一阵汹涌的大浪当头压下,把他冲进水底,呼吸困难,只好紧紧攀住燕拂羽的背,抢夺他口中的气息,唇舌交缠猛烈。过去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吻总像是蜻蜓点水、柔风拂柳一般的温柔,带给人的是甜甜暖暖的舒适感。

可现在,燕拂羽在药性激发之下,动作粗鲁暴烈,却别有一股淋漓尽致的畅快感受。

这下子两个人的意识都模糊起来,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火炉里被煎烤着一般,热得发疯。

衣服就在寻求舒适的本能之下褪光,剩肌肤用汗水紧密地将彼此胶黏,密密摩抚。

但摩擦生热的作用使他们体内的火燃烧得更猛,导致衣服脱光了之后比没脱之前更热。

燕拂羽喘息粗重,欲望将他化成野兽,完全丧失理智,下身盲目地往前挺,戳到武叔崇腿间,武叔崇吃痛,这才发现自己在干什么。

怎、怎么会这样?

幕天席地不说,而且……他本来是想把燕拂羽弄进屋子里以后再教他怎么自己解决的啊!

可是现在,他的双腿被燕拂羽撑开,而燕拂羽更毫不怜惜地拿硬棒在他股间搓着,火辣的刺激感像在那里抹生姜似的。武叔崇想喊停,可却犹豫着说不出口。这时,身后的小孔被顶住,燕拂羽发出一声仿佛欢呼般的低鸣,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往里猛刺,痛得武叔崇搭在燕拂羽肩上的手改抓为掐,十指深陷,差点没捏碎燕拂羽的骨头。

但是……看样子等下非得敷药不可了。

“等……”武叔崇忍着痛说话,却在下身从未经历过的撕裂痛而无法成句。这他不怪燕拂羽,自己也是男人,当然知道这种时候多难控制自己,所以他也同样很难控制自己……他可不想真的伤了燕拂羽啊。

“对不起……”燕拂羽将道歉挤出。看见武叔崇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他也很过意不去。

可是,他实在无法抗拒那紧热内壁的诱惑,控制不住地仍然在多进少退中寸寸深入。

“呃啊……”武叔崇痛得牙关打颤。

第一次被异物进入那个地方,心理上的感觉实在难以形容,但反应在肉体上的感觉只有一个——痛!

他实在没想到这种行为竟会这么痛……果然,做不合常规的事是得吃苦头的。

“你别、夹、这么紧。”燕拂羽好不容易让自己进入,却发现武叔崇的身体紧绷得让他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话?

他也不想夹得这么紧啊!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那个部位本来就不是拿来做这种事的。

武叔崇拼命顺着气,努力放松自己,大口大口地吐着气,接着触到的是燕拂羽的唇。

带着安抚效果的吻让武叔崇的身体稍微放软了些,这时,燕拂羽开始缓缓律动起来。

每一次小小的摩擦——燕拂羽花了好大的力气放慢自己的动作——在武叔崇体内制造的痛楚都鲜明无比,让武叔崇怎么也忍不住让呻吟出口,嗯嗯啊啊的声音连他自己听了都害羞,过去就算受再重的伤他也不曾哼过一句,可现在……

“嗯啊!等……等一……下,啊,换、换个……啊啊啊,……啊……”武叔崇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燕拂羽冲刺得愈见激烈,但说也奇怪,武叔崇不知道自己是习惯了还是怎样,总觉得现在这种仿佛要捣烂整个肠胃的痛法,比刚才那种慢慢磨的痛要好受得多。

就像是跟人对掌一样,猛地一掌魂飞魄散,也还干脆利落,但要是两掌黏在一起慢慢磨掉内力,就是人所难忍的煎熬了。

“什么?”所有力气全拿去对付在他体内欺负他的欲望了,因此燕拂羽说话都选择最简短的方式。

“你先、出、出来……换个姿……姿势……”困难无比地把话说完,武叔崇上气不接下气,觉得自己好像从武林高手退化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了。

“嗯。”燕拂羽托着武叔崇的腰,一个突进之后猛退,武叔崇的身躯一震,像失去了什么似的本能抱住燕拂羽,吻上他的唇。

相触唇舌交换蜜液,武叔崇的手下滑到燕拂羽的臀上,本能地揉,立时感觉燕拂羽身下性器猛地剧颤,武叔崇这才想起他说要换姿势的事。

武叔崇微红着脸转过身。

“这样可能好些……”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会好些,可是,至少可以避免他太痛的时候一时失控,真的把燕拂羽的手臂给折断。

燕拂羽拂开武叔崇肩上的发,印下一吻,随即端住他的腰,对准了洞口再度缓缓进发,武叔崇又一次饱尝被慢慢地撑开、摩擦的折磨,十指因而深陷入土。“咿……啊……啊、嗯嗯……”武叔崇痛得颈脖拉直,但这次比刚才顺利许多,燕拂羽在几个进退之后就完全进入。

现在武叔崇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误打误撞,这样的姿势比刚才要好适应得多。

刚才腰被抬起、两腿拉高,那个下半身不紧绷都不行,但这个姿势的话,身体似乎软化得比较快。

燕拂羽趴在武叔崇身上,不断轻啄着武叔崇的肩背,腰臀的上下挺伏愈来愈快。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给武叔崇带来多大的痛苦,但是,被药性激发的身体实在很难控制,因此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吻着武叔崇,扶着他的腰的手一往上一往下,本能地抚遍他的身体。

敏感的部位被抚摸,带起快感。

武叔崇擅抖起来,不由得握住燕拂羽置于他下体上的手,让他握住自己的硬挺搓摩,涨起的快感冲刷中和了股间被硬物戳刺的痛感。

而随着快感的窜升,原本让他不已的刺痛似乎正在渐渐转化……

“呵呵……嗯,……啊……嗯啊啊……”

武叔崇似喘似吧的呻吟一声接一声,模糊迷离,脑子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本能地握住燕拂羽爱抚他的颈项的手,将之放到嘴边,轻轻地吮吻着。

这个刺激让燕拂羽几乎癫狂,挺进得愈发凶猛快速,带着快感飘涨,而武叔崇也像被触动了机括似的,腰部不自禁摇摆,口中的呻吟也愈见狂野。

燕拂羽拾起上身,拉着武叔崇的腰往自己撞来,配合着自己腰部的挺出,身体做着最深入的结合。

只听得武叔崇的呼喊声突然转变,激昂高亢,一连迭地喊着,燕拂羽仿佛受到鼓舞一般,不自觉地配合。

“嗯啊啊——”一个拉了长音的呻吟,武叔崇只觉好像全身的关节在刹那间全散了似的,身体轻飘飘、软绵绵的,是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

这时,燕拂羽也像全身力气被抽光似地倒在武叔崇背上,两人一时都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武叔崇喘息稍定,回过头来,就接到燕拂羽一个温温柔柔的吻。

“好些了吗?”

“呃……”燕拂羽吞了口口水。“好些了,可是……”

看到燕拂羽欲言又止,武叔崇大概明白,因为,在他体内的燕拂羽仍然精神健旺哩!

“很痛吗?”

“……还好。”

“那、可不可……再来一次?”

武叔崇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舔上燕拂羽的唇,而后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亲昵缠绵中,欲望的涟漪再度悄悄晃荡……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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