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岑朝颜自己倒了杯酒慢慢饮下:“他啊,在秦淮河的河底,他跳河死了,本来就是个下贱的人,偏生和我那么象,就已经够让我恶心,还死得
那么难看,我足足有七、八天没有吃得下饭。”他放下酒杯,皱着眉头说下去,“他是早晨趁着没人时候跳下去的,捞起来都已经是五天之后
的事了,大家看了,就又毫不犹豫地扔下去了,因为没人愿意再看第二眼。尸体灌足了水,洗净了脂粉,真是丑得要命,眼窝里都生了蛆虫…
…”
我看着有淡色的唇一张一合,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无比,但就是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他见过我的小洛,小洛已经跳了秦淮河,小洛在河上的
花船里……我看见岑朝颜的指间有银色的粉末撒下来,却是那银坠儿被他碾得碎了。
我冲过去,想要抢回来,可是碎成齑粉的银坠儿已经无迹可寻,我固执地叫他还给我,狠命地摇晃着他,他无力反抗,看着我的目光却平静无
比。
桌子被碰倒了,酒壶、杯子碎了一地。
门被推开,子安和肖宸闯了进来,子安抓住我,吼道:“凌天,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朝颜?”他硬掰开了我的手。
岑朝颜几乎被我扼死,肖宸把他接在怀里不住拍着他的背。他瞪着我,咳喘了半晌,才慢声道:“人都死了,留着那个烂东西让你来羞辱我吗
?恨我?还是恨你爹娘去罢!关我什么事?有本事,你杀了让他那样的人啊,扼死我你也算不得英雄!”肖宸柔声哄着他,恨恨地看了我一眼
。
子安怒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闹成这样?是谁死了?”
绯烟站在门边,看着肖宸怀里恹恹的朝颜,看着揽着朝颜的肖宸和茫然的我,眼里有火焰渐渐升腾。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也什么都没有看见,心里只是朝颜那一句“恨我?还是恨你爹娘去罢!”难道是父亲和母亲对小洛做了什么事?我一定要
回去问问,我一定要去问问他们!
7
一骑快马,我不眠不休地在两天之内赶到了苏州。
肖宸显然很希望我离开,召来他分堂的侍卫继续护送他们,子安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随着肖宸去星云庄,因为我若带着他赶路,速度会慢上
一倍。
父亲和母亲去了在虎丘的别院,我催马直奔西北。
山路两侧风景如画,我无意细看,回首间望见了真娘墓,手下意识地勒了一下马,但还是继续前进。记得小姑姑带了我来这里游玩,抚亭吟诗
,巧笑嫣然、美目流盼。我只依稀记得诗里有什么“脂肤荑手”“尤物难留”“塞北花,江南雪”之类,就是那一次小姑姑遇到了那个书生,
于是一切都出乎意料的发生。
小小的别院中已经笼罩在夜幕中,茉莉的香气与欢喜的笑声一起浮荡开来,只是在看到我的时候,院落里一片寂静。
方桌摆在院子里面,温雅慈和的父亲与雍容华贵的母亲相对而坐,母亲笑得欢畅,与十年前黯淡判若两人。家中的生意有玉和安操持,他们只
要享受就够了。
见过了礼,却彼此无言,母亲借着去给我分派饭菜的机会躲了出去。
父亲笑着把点心推到我面前,“饿了就先吃些,不必客气。这么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可是有了什么急事?”
对客人一样的口吻和态度,让我的心冷了下来。看着父亲身上团花富贵的衣袍在晚风里飞,透出的是熏香清雅的味道,想起的,却是岑朝颜毫
不动容说出来的那几句话:“他啊,在秦淮河的河底,他跳河死了,尸体灌足了水,洗净了脂粉,真是丑得要命,眼窝里都生了蛆虫……”
岑朝颜的笑靥如梦中的小洛一样美丽,却没有小洛温柔的双眸,他是小洛,抑或不是?既然来了这里,我就一定要问个清楚。犹豫一下,我终
于问出口:“父亲,我们洛家在十年前,是凭了什么回的苏州,又是凭是什么把织锦的生意恢复起来,有了今天的家业?”
父亲靠在椅上品了一口杯子中的茶:“为父不是说过,不准再提他们的事么?不是说过全当没有这个人么?”
“怎么可以全当没有这个人?小洛不是个活生生的人么?”我压着嗓子,恭敬地问他,“父亲,我真的想知道真相,我真的想知道小洛是不是
还活着。小洛是我们的亲人啊,父亲!”
“亲人?他配么?不过是个私生的下贱种!还有你,你有当我们是亲人么?十年来你第四次进家门,这是亲人的样子么?”父亲冷冷地笑着,
“你有把我当作你的父亲,有把你的母亲当娘亲么?我知道我赶走了你的亲娘你恨我、恨你娘,但那是她自己的错,淫僻不在七出之列么?”
“父亲!我娘亲没有……她是被……”我抓紧了手中的杯子,压抑地辩驳。
“洛青莲对你说的是不是?”父亲笑得更冷,“她们一样的下贱,星云庄的肖庄主哪一点比不上那个狄夜阑?她弃了兄长亲人私逃,全不把我
们一家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又是什么好东西?还有你,你是不是我儿子都要考虑,我还养你这么大,有什么对不起你么?就算你是我的儿子,
这十年来,你在父母面前尽过孝道么?你给过兄弟亲爱么?告诉你,洛青莲唯一做过一件对的事情,就是留下了足够的东西,让我们能回江南
,能够象以前一样堂堂正正地活着。”
我呆住,小姑姑的私奔确实是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原因,可是,我怎么可以因为这个恨她?为什么旁人看中了她,她就必须去做一个礼物?
为什么她要为了兄长一家的未来牺牲自己的幸福?父亲和母亲因为这个恨着小姑姑么?
“足够的东西?”我心上一寒:难道是小洛?想着,我已经问了出来。
“是你执意要带他去看灯、是你没有看好他,若不是我后来看到了他,他就被人白白地带走了。”父亲毫无感情地一句话击碎了我心中最后一
丝残念,“我只不过问那人要了三百两银子而已,他自然是值那个价,而且很值!”
我的眼前一片昏黑,心底涌上来的腥甜弥散得满口皆是。真的是父亲出卖了小洛,可是丢失他的却是我。三百两银子,是很大的数目,但那些
银子真的值得葬送小洛的一生么?父亲的脸在我眼前迷离起来,耳畔他的声音却如钟鸣鼓喧,震得我全身瘫软。
“小天,这些年为父早就看不惯你了,看在你娘为你求情地份儿上,也就不和你多计较,可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我们洛家子孙的一点样子?
你若死了这条心,便乖乖地回来,还是我的儿子,这万贯家财还有你一份儿,不然就赶快滚出去,家里的一切想都别想,洛家没有你这不争气
的儿子!”
万贯家财?岑朝颜的话一句一句地似乎是用刀刻在我心上的,现在开始一滴一滴地淌血,我要那些钱财做什么?从前我都没有想过,现在知道
了这些,我更不会去想!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只想逃得远一些,再远一些,却每一脚都好像踩在棉花上,挪了半晌还在门口。回头,父亲似乎没有看到我,悠闲地品
着茶,眼神里带着厌恶,他厌的是我,不是茶。
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儿子,但是洛家的一切哪里又有过我插手的余地?我一直都游离在这个家庭的外面。很小的时候
,我只有小姑姑柔软的怀抱。然后小姑姑死了,我虽然伤心,但还有小洛可以拥抱,可是我没有守护好他,是我在灯节上松开了他的手,是我
的父亲把他换成了冰冷的白银。如果对面的是别人,我可以拔剑,用我的剑、甚至我的血为小洛讨个公道,可是对面是我的父亲,我能做什么
?我可以做什么?
无数的星辰从眼前坠落,天幕似乎已经空空荡荡。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包括子安,包括岑朝颜,浑浑噩噩地一路徐行,清醒时候终于到了金陵
,到了岑朝颜口中埋葬着小洛血肉的那个地方。
秦淮河上,画舫灯火通明,临河的楼台雕梁画栋,仿佛溶了无数胭脂血泪的河水静默无波,冷冷地绿着。
囊中所剩不多的银子都用在了这里,对着那些巧言媚笑,我强自忍耐,如果小洛还没有死,如果能知道他当时的一些情景,那么一切都是值得
的。
但是,三天的查访,我只得到了一个结论:这里绝没有存在过岑朝颜说的那个人,岑朝颜在骗我,他竟然没有一句实话!
跌坐在树下,远处花船上传来的歌声寂冷入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点点滴滴,如泪。
岑朝颜为什么要编出这样一个谎言?他应该知道我能查访得出来的。这个天真的孩子,他能隐瞒什么呢?我可以确定他的确就是小洛,否则他
为什么会知道当年的一切?这十年间他究竟遇到了什么,如果他所说的正是他所遇到的,那么我怎样做才能挽回伤害?他那样戏弄我,也许是
他认为当年出卖他的也有我,他可以恶意而诱惑地对着我笑,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对他怎么样,那么他对肖宸的真又有多少?我以后要怎么对他
?
想到父亲说的话,想要小姑姑的、或者说害了小姑姑的,是肖宸的父亲肖远方。那么小洛进星云庄要做什么?他能做什么?他象极了小姑姑,
肖远方会认不出他么?这样的他一入星云庄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他不过是个孩子,又怎么斗得过成名已久的肖远方?肖宸对他的感情又能当作
多重的筹码?——我不寒而栗。
顾不得身体在叫嚣着已经到了极限,我决定立刻赶去星云庄,如果说上一次失去小洛我无可奈何,那么现在,无论付出什么,我都要让他安然
无恙。
让店伙计备好了马,我回房间收拾东西。这些天睡了多少吃了多少我实在没什么印象,但脚下的楼梯好像在摇晃。走到门口伸手的瞬间,我隐
约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已经麻木了的神经根本来不及反应,自动敞开的门里一股奇香扑面而来,我倒下。
8
清醒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那种疲惫恍惚的感觉,眼前帐子上垂下的流苏轻微地拂动,身上是柔软的薄毯,较之我在飞剑门的卧房还要精致几分。
但再多看一眼我才发现,这间屋子谈得上是家具的也就是这张床而已,而且这间“屋子”根本就是一个茅棚。
头脑清楚、神清气爽、无伤无痛,身上居然是崭新的衣裳,连放在床脚的靴子都是新的,只是全身无力,仅仅是坐起来这个动作,都出了一身
的虚汗。
茅草的四壁挡不住风,更挡不住雨,床外的地面已经有了一洼一洼的积水,清冷的水气里夹杂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引得肚子里“咕噜”一响,
回头就发现枕边是油纸包裹的牛肉大饼,我一时之间唯一的感觉竟然是哭笑不得。
肉和饼虽然冷了,但饿极的时候吃起来香甜无比。内力尽失,双腿僵硬,我用尽了方法也做不到下床走上一步,直到光线暗了又亮,大约过了
三天身上的药效才散去。
扶着墙壁走出那间晦暗的茅棚,屋前的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匹马,摇头甩尾地嚼着地上的青草,马身上的褡裢里仍旧是牛肉大饼,还带
着微温。
我现在已经笑不出来,隐隐地有些恐惧,我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个人的监视下,这件事看来是一个恶作剧,但绝不会是一个真的恶作剧,那么安
排下这一切的究竟是谁?
此刻看来这人虽然对我没有恶意,但是,他已经让我无法及时赶到星云庄去见小洛。想到我已经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我翻身上马,入林疾赶
。
虽然到处是浓密的树林,前不见路,后不见村,但这匹马被送过来的路线还是有迹可循的。入夜进入一个小村问清了方向,我犹豫了一下,还
是赶往坐忘峰。离论剑大会还有七天,我如果不眠不休也只能在当天赶上,但七天不眠不休我又如何做得到?星云庄的人一定不会放弃参加大
会,那么肖宸也会去,我只希望,小洛安然无恙。
五月十七,论剑大会结束的第二天的傍晚,我赶到了坐忘峰下的丰邑,得到的却是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取得武林盟主之位的,是飞剑门新任
掌门齐子安。
竟然是子安?他还成了新任掌门?他的内功底子、他的身体状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凭他的才学,文比确实是可以胜出,但武比他怎么可能独
占鳌头?而且他的二弟心安怎么会把掌门令符交给他?
躲在酒楼角落里,听着那些武林中人高谈阔论,谈的尽是子安和肖宸,看来他们是这次大会的焦点,只不过,肖宸在最后关头败给了子安。肖
宸与我比过剑,我自然知道他的剑术与他相差较多,但内力远远在我之上,我要胜他也绝不容易,而子安能够胜他简直是不可思议。想到江湖
中人从前对肖宸的评论,再想到子安出乎意料地胜利,我觉得有什么事情开始不对。
正思量间,突然旁边桌上有人压低声音笑道:“知不知道,陪在肖公子身边的那位姓岑的美人儿竟然是个男孩儿,是个真正的男孩儿!”
我抬头,那是神刀马家的弟子,他继续道:“那孩子生得还真是好,就那股子乖巧可爱的劲儿,比寻常的女孩子还讨人喜欢。”
另一人道:“他生得何止是一个好字?你没瞧见,人人都知道他与肖宸的关系不一般,却哪里有人肯为难他一句?肖宸的艳福不浅哪,唉,其
实就算是换了我,只要他肯,我也不管他是男是女了……”
无意再听下去,至少我可以肯定子安很好,小洛无恙。
一路避开喧嚷的人群上山,我不知道我在回避什么、或者想要发现什么,但……我真的看到了。
阴暗的树影里,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单薄纤长的身影是子安,被他抱在怀里的,是岑朝颜——或者,小洛。
一丝不易觉察地喘息传过来,死亡的味道随着那细碎的喘息如烟般笼罩住眼前的一切,我意识到那是岑朝颜的声音,匆忙地过去叫道:“子安
,你在做什么?”
没有回答,子安颤抖了一下后退一步,他怀中岑朝颜的身体滑落在地上。我扶起岑朝颜,他脸色惨灰,细巧的脖子上一圈指痕,人已经奄奄一
息。我一手按住他的背心输送内力,一手抚着他的胸口顺气。
子安呆呆的站在一边,迷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神色惊惶恐惧,仿佛对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月光下,他的脸上泛着淡淡的青色,
落在地上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里也显得陆离莫测。抱着朝颜,我厉声道:“子安,你要杀死他,是不是?”
子安似乎刚刚从梦里醒过来,一个哆嗦,又退半步,看清我,强挤出一个笑容,艰涩道:“凌天?凌天你回来了?你怎么这么悄悄地回来了?
伯父伯母还好?”他镇定下来,一手按住胸口喘息了几下,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微笑道:“凌天,你看错了,我若要他死,用得着如此费
力么?”
他说得对,他只消贯注了内力在岑朝颜的胸口击上一掌,岑朝颜便再回天乏术,又怎么会是现在这种状况?但现在的子安已经不是那个玉样温
润的子安,他现在给我的感觉是石头,冰冷、僵硬。那么现在他会抱着朝颜在这里,而且威胁到朝颜的性命,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信他。
子安默默看着我怀中抱着的少年,神色苍冷起来,却还是不走。
岑朝颜死灰的脸色渐渐有了生气,他安静地躺在我怀里,柔软的身体贴在我的身上。他轻柔的呼吸声如春日里的掠过树梢的清风,占据了我所
有的意识。月在天上,人在树间,月光透过树梢的缝隙,变成无数的暗白的光斑。恍惚中又回到了小的时候,漫天的风雪中,我抱着他,他拥
着我,我只有他,他也只有我——其余的,一切都不存在。
与子安相处日久,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已经不是兄弟之情,但我总是在逃避,除了小洛,我的心中已经放不下别人,我此生拥抱的,只能是小
洛一个。
高梧湿月冷无声,但怀中少年脸上笑容绽放的刹那,我看到了朝阳。我只是想,如果能让小洛永远地笑着,我愿意付出一生。
朝颜睁开眼睛,看见抱住他的是我,舒了口气,扶着我的身体慢慢起来,笑道:“凌大侠,你去了好久,怎么才回来,朝颜很是想你。”他似
乎全然忘记是他骗了我,一双眼水晶样纯净无邪。我在心中一叹:算了,原谅他吧,他还是个孩子。
子安的眼神愈发凄凉,朝颜笑容的无忧无虑,那么他们两个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觉得自己看得并不清楚,我问:“小……朝颜,刚才是怎
么回事?”
朝颜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摇摇晃晃地站正了身体,回眸一笑:“凌大侠,没什么事情啊。”他怯生生低下头,“是我自己不好,随随便便
跑出来,若不是子安救我,我就……我就……那个人跑了吗,子安?”他的偎进子安怀里,甜甜道:“子安最疼我了,知道我一个人跑出来会
被人欺负,就跟着我,保护我,是不是?”
子安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感情,却语气低柔的应了:“是的,他跑了。你放心,子安会保护你,让你平平安安、快快活活。”说着,他双手把朝
颜拥在自己怀中,脸颊在朝颜的头上轻轻地蹭着,表情亲昵而宠溺。
朝颜娇美地笑着,樱色的淡淡双唇上都染上月光的颜色,混合了孩童的稚气和少年的清爽的笑容天真纯净,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为什么抱
住他的不是我?
正这时,远远地肖宸的呼唤传过来:“朝颜……朝颜……”
子安低啸了一声,肖宸报以同样的啸声,朝颜解了发带随手抛在地上,瀑布样倾泻下来的长发掩住了他颈上的伤痕,他笑笑,怕冷似的藏进子
安怀里,只在子安垂落的长发间露出脸来,嬉笑着看向肖宸来的方向,眼里全然不是看我时候的淡漠,而是期待和雀跃。
肖宸落在我们面前,先向子安叫了声大哥,子安点点头,把怀里的朝颜向他面前一推,笑道:“还给你,你的宝贝。你若在晚来一刻,可就被
我拐走了。”
肖宸大笑着把朝颜搂进自己怀里,笑道:“怎么会,大哥这样的人可不会做这种事情,再说,就算你拐,朝颜又怎么会跟你走?”他低头瞧瞧
怀中柔柔弱弱的小人儿,那小人也正看着他,两道纠缠着的目光里的温度,令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沸腾起来。
旁边子安“嗤”地笑了出来:“二位换个地方如何?”
肖宸的脸顿时红透,朝颜藏进了他的怀里。肖宸却一把将他夹在腋下,笑道:“让你偷偷地跑,看你再跑!”说着,手掌已经拍在朝颜的臀上
。朝颜喈喈咯咯地笑着扭动,央道:“好哥哥,我再不跑了,乖乖跟你回去好不好?不要打了,让旁人看了多难为情?”
“旁人?”轻轻巧巧地两个字,我忍不住苦笑起来。我可以确定岑朝颜就是小洛,我也可以确定他还记得当年的我,但是他已经不是仅仅依赖
着我的小洛了,他都能狠心地将我保存了十年的银坠儿亲手碾个粉碎,对他来说,我还算是什么?是的,我只是一个旁人,只是旁人!
肖宸一眼看见了我,揽着朝颜过来,十分亲热:“凌天,你终于回来了,上一次没能比得尽兴,我还想在擂台上和你一较高低呢,你却是错过
了。对了,我和子安、朝颜结拜为兄弟了,结拜的时候你不在,但是也把你算在内,你是老三,该叫我一声二哥啊。”
朝颜猫儿一样地偎着他,掩着口打了个呵欠,一双半睁半闭的眼几乎就是睁不开了的样子,肖宸的心显然都飞了。我看向子安,子安点头道:
“的确如此,肖宸大你三个月,凌天,叫二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