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五 夜杀
天边带着天甯来到了一片竹林,江南多的是竹林,青翠欲滴的颜色。竹林深处,有座小小的竹屋。天边推开门,回过头来对着天甯笑,这里,就是我家。绿叶掩衬的脸,闪闪发光的眼神。
所有东西都是用竹子做的,竹子做的床、竹子做的桌椅,甚至是竹子做的碗碟……屋子正中间摆着绣架,鲜红的嫁衣夹在架子上。这是我答应一个人,要绣了送给她的……天边笑着说。
很漂亮……天甯伸出手,摸着那些突出的丝线,一针一针,密密麻麻,是花了心血,将灵魂绣了进去的东西吧?是要送给什么人呢?天甯暗自想道,是要给喜欢的人吧?所以才这样细细地绣了……收到这嫁衣的人,定然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吧?天甯有些难过,回过头,却看见天边正在看着自己。
你觉得不奇怪吗?一个男人绣花?天边问他。
为什么要奇怪?天甯露出了不理解的神色。
小时候,父亲就对我说,天儿,你是要成为洛家一家之长的人,所以,你要成为这世上最坚强的人……从小,就会有很多师傅来府里,教我识字习文,还有专门教琴棋书画的老师,每天就是在屋子里读书,一个人……有一天,我就偷偷地溜掉啦,跑到了仆人住的后偏院,就看见那些绣花娘正在绣花……家里是靠绸缎起家的,洛家出的绣衣,是天下闻名的……我就看着那些针线在绣花娘的手里飞舞……你不知道吧,那个时候,我就是屏住了呼吸去看的。就是那一根根线,随着针,就成了花,成了水,成了人,成了有魂灵的……
后来,我就央求婢女红梅教我绣花,央求她给我捎来针线,红梅高高兴兴地教我,她说,洛府向来只有女人会绣花。我绣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一朵梅花,我说,红梅,这梅花丝帕就送给你吧……红梅小心翼翼的收着,说谢谢少爷。红梅是下人,所以从来都收不着什么礼物,不像我,有用不完的东西,就随便好玩,绣了朵歪歪扭扭的,自己也不要的梅花送了人。那时候还说了,要给红梅绣件嫁衣,可转眼就忘了。红梅却当真了,把那丝帕成宝贝似的藏着。却不知道,红梅收着的,原来是杀她的毒药呢。
洛府只许女人绣花,男人是不能碰的。父亲不知怎的,就知道我在绣花的事情,也知道了是红梅教的。他自然是大发雷霆,撕了我绣的东西,烧了我的绣架,还把红梅卖到了北方,才三、四年的时间,就死了。又过了一年,有人捎来了一个锦囊,说是红梅临死前,托人带给我的,打开一看,才发现当年送给她的那放丝帕,好好的叠在那里。那一年,我14岁,突然知道,这世上,会有很多人,因为自己的无知而送命。一心一意想要做自己的事情,却不料什么都违抗不了,到最后,只是成了一段笑料呢。所以,这嫁衣,就被摆到了这里,永远也绣不完啦……
天边慢慢地回忆,天甯也静静地听。天边走到天甯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也不知道干嘛对你说这么多,只是看着你的时候,觉得你心里大概是很悲伤的,明明是想带你到处逛逛的,却把你领到这儿,还说些莫名其妙的往事,你一定厌烦了吧?走吧,我带你去逛逛西子湖,那边是大家都喜欢去的地方呢……
天边,这嫁衣你还会绣吧?
啊?天边不明白他的意思。
绣好它,然后把它送给你喜欢的人,那个人定然会很高兴的……红梅把那方丝帕捎给你,也许是要你记住吧,记住自己最初的想法,最初的狂喜,那些,不是别人说不可以,就能忘记的东西呢……天甯看着面前的天边,是的,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面前,伸出手就能够触摸到他,他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天甯就想,要是自己伸出手,就能够把他紧紧抓在手心里了吗?这个人和皇宫里的那些人不一样。那些人是惧怕着自己的,所以就匍匐在低处,那些人不是天甯想要的人,那些人每个人都一样,就好像同一块石头,同一阵风……可是天边不一样吧?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用单纯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在江南的那幅画里面走出来,他从桥头回过头来看着自己微笑。他也许就是那个人,那个在江南等着自己的人,也是自己到江南来找的人……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心痛呢?这种心痛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很久了吧?在离秧和惜颜死去的时候,天甯就知道,在这世上,兴许就没有了能让自己心痛的人了吧?
所以,心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那个在前面的皇位,真实的在那里等待自己。为什么来江南呢?是因为不满足了,还是为了来找某个人?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人,用一天的时间侵占自己的灵魂吗?离秧,你说的那种关于生生世世的错觉就是这样吗?可是,为什么会有转眼即逝的不安感觉呢?离秧,那个时候,你就站在父皇身边,你心里会不会也这样空空的,充满了不安呢?
天甯就伸出手,抓住天边的手,所以,你会绣完这件嫁衣吧?
天边就呆呆地点头了,天甯的眼神是不容拒绝的吧?像是天生要发号施令的人,就算用疑问的口吻,却依然让人无法拒绝呢!手腕有些疼痛,他紧紧抓着自己,手心里的冰冷就透过肌肤,传到了血里、肉里,容不得自己的挣扎……
天甯放开天边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你干什么?天边挣扎了一下。不要看,也不要听……天甯低声说道。天边就不动了,耳朵被天甯冰冷的手掌捂住了,眼前只看得见天甯的脸。天甯的脸很漂亮,五官是赏心悦目的,可是他的眼里却有些冰冷,就如同他的手掌。这么近,感觉得到他的气息,也是冷冰冰的,让人觉着有些害怕。
不要看,也不要听……天甯的脸越来越近,天边预感到某些悲剧,可是,他却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只无端地害怕,紧紧地闭上眼睛,不看也不听……这一瞬间似乎就此凝固……
嘴唇是被轻轻地碰触了,和那气息、那掌心一样冷冷的,透着某些悲哀的气息,他是在亲吻自己吗?用悲伤的嘴唇……这样接近的距离,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吧?在这世界,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带着悲哀和绝望亲吻自己吧?这个人是谁?他现在就在自己面前吗?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样来亲吻另一个人。
不要,不要离开我……是谁在耳边轻声低喃?这声音,足以将另外一个人杀死吧?
夜幕降临……
不要看,不要听,也不要离开……
六 伤口
甯儿……
伸手拨开江南的雾气,离秧就站在桥头,看着自己微笑,他一直都这样微笑着看自己,代替了母亲和父亲。离秧,你一直这样微笑着,我就要离不开你了,可是,离秧,你是父皇的,对着我微笑也因为我是父皇的孩子吧?在这世上,你认准了一个人,就一心一意地向他靠过去,不管这是不是能成为现实吧?离秧,离秧,如果我不是父皇的孩子,你还会这样喜欢我吗?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吧?
是的,因为你是天阳的孩子,你是惜颜的孩子,所以你就注定要一辈子孤孤单单的了,他们都有自己要一心留住的人,可是,那些人都已经死去了,所以,他们也就只能让自己也假装死去了,所以,他们没有力气来爱你。甯儿,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人,比我还悲哀。我至少还可以看见我所爱的那个人,死去的人永远都无法战胜活着的人吧?我还可以紧紧住住他的手臂,就算需要我变成另外一个人……事实上,我一点都不悲哀。能够真切地看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离秧笑着,一如既往地温柔。
可是,我的心却好痛,我亲吻他,可是那一刻我的心却好痛好痛,我最后还是要往上行走吧?一步一步,走到那无人能及的高处,那时候,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吧?离秧,因为你要我去那里,我就想,我要去,可是,去那里的话,真的就是最好的吗?用俯视的方式看着世界的一切,就能够不受伤害了吗?那为什么父皇也总是露出悲哀的眼神呢?离秧,若是父亲不在那个高度,他就会好好地来爱你吧?我,我也是第一次,因为遇着了那个人,就觉着,一个人到那里,会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吧?永远一个人,就真的没有人能伤到自己了……
那就只剩下自己来伤害自己了,甯儿,自己伤害自己,那是最疼痛的,就和你现在一样,可至少,没有人知道,那样,也就可以装作自己也不知道了……甯儿,江南,就是为了让你来知道,这疼痛,可以愈合的,你一步步往上走了,江南就离你越来越远了。桥头的那个人,不会再回头,看不清眉目,就好像不存在一般呢……你知道,为什么最后一次我酿的兰花酿成功了呢?那时候我就知道,那一年,我要走了,远远地离开了,从此不再悲哀。可是,我想要留下些东西,让那个人想起我,就算只有一次,从此,就没有人能伤害我了,可是,却轻而易举地伤了他,同样是不会愈合的伤口。那是我的惩罚。甯儿,所以,只要你向上走了,你就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离秧笑着,回过头,天甯就发现自己站在了画外,江南,还是走不进去吧?
主子,您醒啦?小豆子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天甯睁开眼睛,就看见客栈灰色的床顶。是二皇子吗?天甯冷冷地问。是的,主子,龙颜震怒,二殿下刺杀太子不成,已经被投入死牢。小豆子见天甯要起身,急忙扶住他。本宫,本宫睡了多少天了?天甯看看窗外刺眼的阳光,抬手遮了遮眼睛。已经是第九天了。小豆子走到窗口,把窗子关上,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主子,您可舒服?奴才去叫太医来给您瞧瞧?
第九天?也就是明天吗?天甯微微笑了起来,明天,洛家的公子……
洛公子没事,可主子,您也太不小心啦,居然为了救洛公子……幸亏皇上派出了侍卫暗中保护,不然……小豆子眼睛通红,显是好些天没有睡过好觉了。天甯轻轻叹了口气,自己还是疯掉了,明明应该拿天边当挡箭牌的,结果却变成自己挡住了射向他的暗箭……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想若是自己死掉了,会不会有人为自己哭吧?可是醒过来的时候,他却已经不在了,他是要准备明天的婚礼了吧?他从家里跑出来,可是,他还是要回去的,就和自己一样,要回去的。他注定要留在江南,而自己却注定要回皇宫,天边和天边的距离。自己和父皇都算准了二皇子会趁机行刺,以谋求皇位。所以,侍卫和太医都暗中随行,唯一没有料到的,大概就是自己找到的这个挡箭牌,却成了自己的累赘……
天边,天边,你要我怎么办呢?身上那道伤,大概是好不了了吧?
主子,这是洛公子差人送过来的。小豆子将放在桌子上的一坛子酒拿了过来,说是答应过主子的……
一坛兰花酿,可是,说过要一起喝的吧?天甯微微一笑。
对了,主子,还有位叫锦织的姑娘已经等了您好几天了……
锦织缓缓走进门来,看见天甯坐在床沿上,就盈盈下拜,民女见过太子殿下。天甯略略有些惊讶,却也不动声色,请起。转脸又对小豆子吩咐,赐座。
殿下一定会想民女怎么会知道您的身份吧?锦织笑了笑,那天,太子您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是民女亲手所绣,去年进贡到皇宫里头的。天甯笑了笑,那件衣裳,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件。可是,殿下您最喜欢的,应该是龙袍吧?锦织却反驳了他。
大胆!天甯呵斥了一声,可锦织却还是面不改色。殿下,您还是要回皇宫去的吧?去当自己的太子和以后的皇帝吧?所以,江南对你来说只是一张画吧?看一看,惊叹一声,然后就会放到记忆里的东西吧?从江南能带走的,也只有记忆吧?
你知道什么!天甯冷冷看着锦织,冰冷的目光里泛起了一丝杀意。天边明天就要成亲了……他的未婚妻是江南巡抚狄一言的孙女,是个聪慧、漂亮的女孩子,他们会在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他们在江南的街头走着,所有人都会羡慕地看。天边需要的是这样的一个人,很小的时候,他就需要这样一个人。他大概和你说过一个叫做红梅的女仆的故事吧?那是假的呢!洛家从来都没有过一个叫红梅的织娘。天边他从小就被关起来,他是要继承洛家的孩子,他要知道这世上的一切,他不能只像普通人一样。所以,他就一直幻想了那么一个人,带他离开那样单调的世界呢!那个人不是红梅,而是狄慕蓉。那一年,天边7岁,他第一次见到慕蓉,慕蓉看着他绣的手帕说难看。可他却说,我以后会绣一件美美的嫁衣给我最喜欢的人!那时候,我在一旁看着,我想,天边就需要这样一个人呢!可是,现在呢!您看到过现在的他吗?他魂不守舍,他每天都看着窗外,不知所措。那是因为您的缘故吧?我看见的眼睛里,落下了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就是您吧?可是,这样不行!您会好好保护他吗?您穿得上他绣的嫁衣吗?您能给他整个世界吗?不对,您什么都不能给他吧?所以,我以洛天边姐姐的身份来央求您,请您放过他!
锦织淡淡地说,每个字却清清楚楚地映入天甯的耳膜。是的,自己永远都穿不上那减嫁衣啊!所以,只能不看也不听呢!心好痛,痛得像要死过去了一般。要怎么办?离秧,离秧,你告诉我要怎么办呢?
这是洛府的请帖,锦织将一张红色的喜帖放在桌子上。
伤口,裂开的痛感。
尾声 嫁衣
江南洛家和狄家联姻,是江南的一大盛事,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到了场。天甯带着礼物和小豆子也一起到了洛家,到处一片喜气洋洋。天甯却觉着走每一步脚底都会疼。鞭炮声、孩子的喊叫声、众人的道贺声……每个声音都是一把小小的刀,剜在伤口上。锦织没有出现,她是离家出走的洛家大小姐,因为母亲是府里的织娘,所以她的来去没人在意,也只有天边,是敬佩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的,也许,他也想要像她那样自由自在地按自己的方式生活吧?只是,很多人都不能如愿。
天边接来了新娘,天甯在人群的缝隙里看见那一抹红色,新娘有没有穿天边亲手绣的嫁衣呢?天甯无端端地揣测,却让自己一身暗痛,天边是不知道的,是的,这世上谁都不会知道的,离秧、惜颜、天阳……谁都不知道,他只是微笑着,如同看着一幅江南的画卷。
天边来敬酒,深深地看了一眼天甯,多谢宁兄赏光,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众人的笑声撞破耳膜,天甯突然想要把这些人全都杀死,然后带着天边到天边去……这些人,都不存在,那就好了……天甯这样想着,却微笑着饮下杯中的酒,不仅是兰花娘,这世上所有酒的回味都是苦的。你还欠我一起喝兰花酿呢……酒杯恍错间,天甯低低地笑道。
是的,他们约过要一起喝兰花酿的呢!10天前,现在却远地让人几乎忘记了。
酒宴还未结束,天甯就起身,却不让小豆子跟着。洛府里到处挂着红灯笼,人声鼎沸的,却也有个小角落,立着小小的亭子和石桌,黑黑的遥望大院。天甯放下手中的那坛兰花酿,对着墙壁发呆。约定好了的事情,不是每一件都能如愿以偿的吧?离秧,父皇有没有跟你约定过什么呢?否则,你哪会死心塌地的跟在父皇身边呢?离秧,不知道你酿的兰花酿和外祖父的兰花酿是不是一样呢?否则,父皇怎么会对一个比他大很多,又早已死去了的人念念不忘呢?
天甯打开坛子的封泥,举起来刚要喝,就听见有人在后面说话,我说过,要和你一起共饮兰花酿的。天边就站在天甯身后,身上还穿着新郎的喜服,走路有些摇晃,看来已经被灌了不少。两个人就坐在亭子的石椅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兰花酿,夏虫在草堆里鸣叫,他们突然觉得大院里的喧嚣离他们其实很远,现在,那个人就在自己面前,伸手就可以触摸,对方的呼吸也清清楚楚。天甯突然想,如果现在跟他说,不要离开我,天边会不会就和他一起走呢?
很快,一坛子兰花酿酒见了底。天甯笑着,这是我喝到现在最痛快的一次呢!他站起身,他要逃走,不然,他一定会对天边说的,要他不要看也不要听,只要不离开他就好……可是,离秧,不能这么说,对不对?这样说的话,我就会陷在江南,再也去不了你要我去的那个地方对不对?可是,如果我不能去那个地方,我还是什么呢?什么都不是了,对不对?离秧,离秧,我心好痛!
宁……天……天边却叫住了他,等一等,只要这一会儿……天边是哭了吧?天甯回过头,看见他手里捧了什么东西。这件嫁衣,我刚刚才绣好,绣得太晚了,新娘已经有了锦织绣的嫁衣……宁天,送给你吧,也许,你可以把它送给你喜欢的人……
天边在黑黑的亭子里,象是在哭,却又象是在笑。天甯走回几步,伸手要去接那嫁衣,可天边却松开手,抱住了天甯的脖子,凑上前去亲吻了天甯。
嫁衣滑落在地上,天甯听见天边轻声说,不要看也不要听,可是,我们就要分开了……
是的,就要分开了,一生一世,天各一方,永不再见……
永延33年,年仅51岁的永延帝朱天阳英年早逝,崩于风荷宫,三皇子朱天甯继位,时年34岁,改年号为永安。永安元年9月,全国各地官吏分批前往京城,一方面是祝贺新帝即位,另一方面也是3年一度的外官述职。
皇上,快早朝了。皇后慕容月黎走入天甯的房间,只听的耳边砰地一声,橱门关闭之声。天甯衣已穿上了朝服,淡淡笑着,烦劳皇后了。月黎伸出手为天甯整理了一下领子,柔声道:皇上,今天是江南巡抚帅江南诸官述职之日吧?昨个江南织造史送来了几件江南第一绣锦织的绣品,果然是精致不可方物呢!
江南绣品,的确是天下一绝。天甯笑了笑,却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橱门,谁都不知道里面挂着的是什么,包括月黎。天甯从江南回来,就把天边绣的嫁衣挂在了里面,这世上,兴许是没有人能用得上这件嫁衣呢!那是绣上了魂魄的绣衣啊!天甯时不时会打开看看,江南的那短短11天,就骤然回来了。喝过兰花酿后的那个亲吻,让他们都是迷茫了吧?
江南巡抚陆林少晋见……江南织造史洛天边晋见……江南……
侍官用一样的声音叫不同人的名字,可天甯却在听到天边的名字后开始发呆,江南织造史洛天边?是天边啊!他居然在10多年后又到了自己面前呢!可是,现在他跪拜在大殿里面,深深地低着头,和其他仰视自己的人变成了一样的人……即使他抬起头来,也看不清自己的容貌了吧?就好像现在,自己看见匍匐在那里的那个人,居然就想不起他的容貌了,疏疏淡淡的有个轮廓,从黑暗的角落里,一点点亮出来,鼻子、额头、颧骨、嘴唇以及清如秦淮水的双眸……天边,天边……你明明就在我眼前,可为什么我却觉得你远在天外呢?
天甯突然想要狂奔下去了,拉起他的手,然后叫他的名字……对他说,不要看也不要听,不要离开我……
只是想想而已。天甯微笑着,一如既往。这样也很好吧?毕竟,毕竟,你还是把那件嫁衣给了我呢……其实,这一天和其它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吧?从江南回来,天甯就只剩下了一瞬间,从开始到最后只有一瞬间了。就好像他的父亲,失去离秧之后,他的时间也就只剩下一瞬间了。因为之前,他们都已经过了一生一世……
真实的一生一世。
天边,你知道吗?我很想念江南啊……
那桥头,还有人在等我吗?
天外……那里有些暗痛,不为人知的。
江南之后记 容器
这是一个关于一朵花开的故事,坚韧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