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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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天晚上,学生们带好吃的呼啦拉地上门了,居然自做主张地把高若兰也请来了。

子航对他们介绍说,这是我的小表弟,别看他年纪小,他可是个历史学家哦,专门研究阙王朝历史的。

说着,隔着人对着紫阁挤挤眼睛。

紫阁脸微微发红,看着他笑。

女孩子们哗地叫成一条声,纷纷围上去。

子航看得出紫阁很羞涩,但很得体,偶尔回答一两句女孩子们的提问,脸上带着轻浅的笑意,不时地用眼睛寻找子航,找到了,松了口气似地。

子航暗暗对他竖竖大拇指。

高若兰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小小的不甘,欧子航这个男人,真算得上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久,始终走不到他心里去。这个人啊,看起来随和无害,其实心里有自己的老主意,轻易不动心的。可是这次,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他喜欢这个男孩子,啊!居然是个男孩子。

高若兰把一杯饮料递给欧子航,说:“你认准了?这条路可不好走。”

子航呵呵一笑,“在下,江湖人称欧大胆。”

若兰从未看过子航如此洒脱不羁的样子,心里微微叹息。“他的心理情况,恐怕还需要干预。”

子航看着人群里的那个男孩,爱意从心底里流淌于眼角眉梢,“不,紫阁他没有任何不妥。对我而言,他维护原来的状态是最好的,但愿我能一生一世护他周详。”

若兰无语,虽有不甘,但是,只能如此了。若兰说:“那,咱们来个谢幕表演吧。陪我跳一曲探戈,让少男少女们竞折腰。”

元旦过后两天,子航发现紫阁有些闷闷不乐,问他也就是笑笑什么也不说。

晚饭过后,不似平常要子航陪着下两盘棋,看一回电视,径自地回了房间。

欧子航把一张CD放进DVD,瞬间,音乐弥漫了整个房间。

紫阁开门,慢慢地走过来,坐在地板上。

子航问:“好不好听?”

紫阁嗯了一声。把下巴放在膝上磨蹭,“这个。。。就是你那天和高姑娘。。。高小姐抱。。。在一起时的曲子吧?”

子航很纳闷:“什么抱在一起?”

紫阁的声音越发地低起来:“你们。。。订亲了吗?”

子航盯着紫阁看了半晌,看得红晕一点点地在他面颊上染开来。

喜悦在子航心里弥漫,原来,自己并不是唱独角戏啊。

“原来你这几天是为这个不开心啊。。。”子航拖着长长的调子说。一把抓住那个做势欲逃的小笨蛋,“过来!我跟你说,我和高小姐,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同事?是什么?”

“象你们那个年代,同朝为官,就是同事。我们只是在一个学校里教书。”

“啊?”

“也就是说,我们没有订亲,现在你懂了吗?”

“但。。。。。。”

“一起跳舞,只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一种礼仪。”

“但男女授受不清。。。”

“那男男就不会授受不清了吧?”

“什么?”

子航心里的喜悦在一分一分地扩大,象水里的涟漪,一颗心快乐得要跳出来似的。

“紫阁殿下,我有无荣幸邀请您一起体会一下这种礼仪?”

子航把紫阁从地上拉起来,轻轻地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地随着音乐滑着步子,手上感受着男孩骨骼碎碎地颤动,紫阁密密的睫毛垂落,遮住眼中的情绪,倏地开启处,一双明眸秋水荡漾。

“殿下,现在可不可以再来试试另一种礼仪?”

还等说完,子航把嘴唇印上去,手下的身子瞬间僵住了,子航一寸寸地在他唇上辗转,感觉着他一点点地软化,把他拉得更近。

所谓幸福,欧子航模模糊糊地想,不过是因为你来到我的身边。

元旦过了不久就是春节,以往,子航总是一个人过,有时到范如成家里去坐坐客。两年前还去了躺加拿大看父母和哥哥。春节现在也成了国际化的东西了,可是子航总觉得外国人是把春节当戏台子上的戏来看,,就象中国人过圣诞,怎么都有不入戏的感觉。

可是今年不一样,子航格外的盼望年三十的到来,那种久违了的儿时的雀跃心情里更多了一份甜蜜。大包大包的好吃的买回来,把冰箱塞得满满地,居然还贴了春联,紫阁写的。

年三十那天,子航做了火锅,热气腾腾地。隔着热气看着对面紫阁朦胧的眉眼,说不出的快乐。

子航倒上两杯葡萄酒,说“来,紫阁,尝尝这个。”

看着紫阁用很奇怪地方法端着酒杯,哈哈大笑,绕过桌子,站到他身后,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摆好位置。紫阁的手指冰凉冰凉,手心却是热的。

他转过头来看子航,看他端正地眉眼,看他温和的笑容,他清朗的眼睛,原来穿过千年的岁月自己也可以和一个人如此地接近。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闲闲地说着话。

紫阁的手总是冰冷,子航把暖气开得大大的,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里。

子航问:你们那个年代,过年会是怎么样的?你是王子,轻易出不了门吧。

紫阁说:大阙朝民心安定,几乎是夜不闭户,我们还是经常可以出门的,每一年过年。王兄会带我出门逛集市,还有灯会,有一年我们还带上了易了男装的姐姐,后来不知为何让父王知道了,狠狠地罚了我们哪。

紫阁低头笑了一下,接着说:“其实,在我们的年代,年三十的时候,女孩子们统统带上做好的绣球,遇上心仪的男子,暗自转递了绣球,男子如果也有意,过了年,就会上门去求亲。”

子航也笑,说,紫阁紫阁。。。

紫阁说:哎哎哎,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可是我不会告诉你的。

子航看着他的俊美的轮廊,似笑非笑的眼睛灿若星辰。“紫阁,真的,我一直想问你,你们古代人娶妻生子都很早,你,有没有王妃?

“你真的想知道?俯耳过来。”

子航把耳朵凑上去,紫阁口中的热气细碎地扑过来,“没——有。”

子航一把抱住他,真的?

紫阁双手撑在沙发上,把腿伸得远远的,神情里带了三份俏皮,真的,是真的。

“我出生的时候,颇为不顺。父王请国士替我批命,国士说我在二十岁以前不可以成婚,我会有一段奇遇,但没有能料到竟是这样的奇遇。”

子航轻轻拍拍紫阁的头,紫阁来了几个月了,头发也长长了些,柔顺地贴在颈项间,“是,是我有幸。紫阁,你的母亲很美吧,你很象她?跟我多说说,很想多知道点你的事。”

紫阁转头看过来,这个人哪,总是这样的温柔,让人既使在冬季也觉得一直暖到心里去。

“我母妃在生我的时候就过世了。”

子航不禁唏嘘,一个小孩子,在冷清的宫殿里,虽有慈祥的父亲,友爱的兄弟,却倒底是没娘的人,夜里无人的时候,生病的时候,便不会有那一副温暖的怀抱时时刻刻地在守候。

子航不禁拥紧了紫阁。

紫阁说:“不要紧,其实我从没见过她,便不是那么难过。”

子航贴贴他的额头,“是的,现在更不要紧了,你有我。”

子航接着说:“紫阁,我们用一年的时间来让你熟悉这个年代。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以后,你可以专心地画画,间或也可以帮沈教授做做研究。我还要带你去见我的父母。”

紫阁靠在他的肩上,一点点的水气濡湿了睫毛,他把眼睛调向别处,说:“你的父母,可以接受我们这样吗?”

子航的语气温和依旧,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阻挠一定是会有的,但是,我会努力,这一年,也是给我自己用于争取的时间。”

“你,不会有遗憾吗?”zybg

子航哈哈大笑起来,揉乱紫阁的头发。“遗憾?不不不,有多少人有幸和来自古代的王子相亲相爱?不,紫阁,我不遗憾。我是,三——生——有——幸!”

初三那天,子航带紫阁去夫子庙。

N城人在过年的时候总爱去夫子庙,那儿吃的玩的看的,应有尽有。这些年虽说玩的地方多了,可这年年初倒是没有变。

欧子航很多年没有在过年的时候去夫子庙了,还记得小时候过年,爸妈带着自己和哥哥去那儿,吃一肚子好吃的;买一种塑料做的大刀,红与绿的颜色,十分的粗糙伧俗,兄弟两人一人一把,却是无比的开心,在简陋的表演厅里看一个老魔术师表演魔术,腿脚冻得麻木了也舍不得走。遥远的记忆,混着细细的欢乐,一点点地浮出心底,急着要与人分享。

子航看着身边的男孩,紫阁穿着深色的裤子,雪白的羽绒服,带着彩条纹的围巾,身长玉立,表面上看,他已经完完全全地象一个现代的男孩子了。

夫子庙仿古的建筑群,热气腾腾的气氛,让紫阁有一种亲切感,他不再象以往那样紧紧地跟在子航的身后,有时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甚至会冲动子航的前面去,再倒退着走,笑嘻嘻地望向子航。

子航伸手把他拉过来,“哎哎哎,跑丢了,看还有谁会收留你。”

紫阁笑,“是,先生。到哪里找你这么好的人呢?”

子航揉揉他的头发,“这么甜言蜜语的,请你吃好东西去。”

在麦当劳门口,紫阁看着红鼻子黄头发的麦当劳叔叔说,“大家排着队,就为了吃他做出来的东西?”

子航说,“可不是。”

“啊,他可真难看。”

“可是大家都喜欢他。”

紫阁眯着眼睛做一个可爱的鬼脸,“哎,你们现代人真是恶趣味。”

从麦当劳出来,两人又去了大成殿, 有个民间团体正在表演,围了很多的人,不少男人把孩子扛在肩上。一转眼的功夫,不见了紫阁。

子航的汗刷地就下来了,一眼望去,密砸砸的人群,哪里有那个清瘦的人影?无比的恐惧,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带来灭顶的窒息的痛。

原来我已经如此地爱你。

远远地看见麦当劳那个金黄色的大大的M, 心中一动,快步赶过去。

麦当劳门口,那个红鼻黄发的假人身边,果然坐着紫阁。

子航忽然觉得短短的几步路真的如同千年般漫长。

脱力地坐下来,子航搂住紫阁的肩膀,一时丧失了语言能力。

紫阁把头枕上子航的肩,平时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众目之下做出如此举动的。

两个人相拥着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近前叫着子航的名字。

是子航同系同办公室的一个叫钱正霖的讲师,跟妻子也来玩,看见子航和那个据说是他表弟的男孩坐在一起,看在钱正霖的眼里颇有些怪异。

两下打了招呼,平时子航跟他也没什么深交,便各自走开了。

钱正霖的太太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对老公说,你觉不觉得这两个人有些不妥?

钱正霖说,你也看出来啦?真正是有些怪。

夫子庙的周边有一些买仿制文物的小店,过年的时候人格外的多,子航领着紫阁一个一个看过去,在一个小摊子前,紫阁停下来,看着一个褐色和米黄色花纹的矮矮的坛子不作声。

老板过来,“喂,小帅哥,看中了么?你倒是有眼力啊,这是新来的仿制品,仿阙朝的样式。大阙朝,你们学校里学过吗?”

紫阁抱着膝蹲着,笑而不答。子航听着亮了眼睛说,“哦?这是阙朝瓷器的仿佛品吗?要多少钱?”

紫阁突然站起身来拉着子航要走。

老板说,“三百块,好东西啊。”

子航更有兴趣了,却被紫阁拉着走。老板在后面跟着喊,“真的想要,算你便宜点啊,喂喂!”

紫阁把子航拉到街角,“不要买了,那个东西,它。。。”

子航说,咱们书房正好缺个花瓶,弄这么个东西倒挺别致,而且,“看见你自己年代的东西,虽说是个仿制品,难道你不喜欢?”

紫阁咬着唇,“不是,只是。。。那个东西,原本不是放在书房的。它是。。。”

子航凑到他脸上去,兴致博博地问,“是个什么?不说吗?”

从身后一把抱起紫阁,转了两个圈子,又去挠他的痒痒。“说说说,是个什么?”

紫阁轻轻地告饶,“我说我说,是个。。。嗯,”他凑在子航耳边小声说,“其实那是个。。。尿————盆。”

子航哈哈大笑,“那我觉得更有意思了,一定要买的。”

后来,这个东西真的在子航家的书橱上落了户,子航配了大把的金色和淡牙黄的雏菊插在里面,紫阁每每看见都会咬着牙,皱着眉头笑,子航觉得,能换来紫阁这么可爱的表情,很值很值。

假如真的可以,子航愿把这个寒假的时光用一个水晶的瓶子装起来,收在心窝里,老了,冬日的午后,坐在摇椅里,再拿出来看,一定如今天一般的鲜明生动吧。

两个人常常在开了暖气的客厅里,下棋,或是一人拿一本书,看到深夜。

或是在书房,看紫阁做画。

或是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每当这个时候,子航总是把紫阁冰冷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

呼吸相交织的时候,子航不是没有欲望的,只是因为爱惜而隐忍。

子航总是想,再等一等,也许在春暖花开的时候。

两个人常常在深夜无人的校园里散步。

紫阁好象长高了,肩膀几乎与子航相平。

两人常常冷得忍不住小跑回家。

楼道里很黑,子航冻僵的手差点拿不住钥匙。

紫阁低下头去,帮助子航对准门锁。

温暖的气息咻咻地扑在子航的手上。

一进门,紫阁便被子航按在门上。

子航亲着他,从冰凉的额角到同样凉的嘴唇,让它一点点地暖起来。

好象一整个冬季在唇温中融化。

新学期开始了。

欧子航的心境说不出的好,只觉得有无边的气力与精神。一大早到办公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换了新的纯净水。

一切都弄好了之后,陆陆续续的人都来了,大家闲聊着,也交换一些过年剩下的零食。

刘薇薇是欧子航的师妹,今年刚刚研究生毕业的女孩子,凑近了看看子航,笑意盈盈地说,“师兄,我发现你变得更帅了,有爱情滋润吧?”

子航未及开口,钱正霖说,“爱情滋润?子航你速度好快么。不是刚听说你和高若兰分了吗?”

子航微微一愣,平时自己很少跟此人说私事的,今天怎么他会有如此一说。

可还是好脾气地说,“别这么说,我跟高老师其实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过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人家是女孩子,这么说会让人家不好意思的。”

钱正霖留神细看了子航一眼,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

开完系里的教师会,子航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家。

现在,没有比家更吸引他的地方了。

刘薇薇走过来小声地说,“师兄,你怎么样?”

子航诧异地“什么怎么样?”

薇薇说,“咦,系主任刚才说的啊,这学期咱们系有两个人可以扶正的事儿啊。”

子航笑起来,“小丫头说的什么话,扶正!”

薇薇做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师兄就是太谈泊,弄不好让人以为你故做姿态哪。再说了,咱们系里论起实力来,有谁比你更有姿格?连钱正霖打算要报了。”

子航听着女孩子的话,心里恍惚觉得这些事离自己好远了。

子航温和地说,“谢谢你提醒,薇薇。”

子航是个聪明人,但有时他的思维是十分单纯的。他一直以为,做好自己的事,与人为善就可以过平静的日子,刘薇薇的话倒让他认真回忆了一下平时处人处事的态度,自觉得无甚不妥,两天之后,子航去系主任那儿递了申报职称的申请。

可是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接下来的一些天,子航感觉到总有人在自己背后小声地议论什么,并且会用一种审视的意味颇深长的眼光看着自己。

渐渐地还是有风声传到了子航的耳中。

那天子航遇到高若兰,若兰显然也听到了什么,她说,“子航,你不会以为是我说的吧。”

子航仍然笑得一片云淡风清,“当然不会,若兰。我欧子航做错过事,但是没有认错过人。”

“而且,”子航说,“我也并不认为爱上紫阁是一件丢脸的事,我们并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也没有违法乱纪。不不不,我只是选择了与一般人不同的恋爱的对象而已。我们的爱情一样是正派干净的。”

高若兰说,“好好,子航,我也没有错认你。不过,紫阁必须要有一个身份的证明,这样,你带他去照一张证件照交给我,”说着,高若兰在子航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

子航睁大了眼睛。“若兰,这样可以吗?”

若兰瞪他一眼,“或者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子航哑了,半晌说,“若兰若兰,你真是女中豪杰。”

若兰给他一个白眼,“要不然怎么办?你们大帅哥小帅哥相亲相爱了,我的心都碎成一片片了。只好做知已呐!”

过不久,系里公布了此次晋升职称的候选人名单。

却并没有子航。

子航应邀来到系主任的办公室,主任把一封信放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封以家长的吻写的信,指责N大外语系欧子航老师私生活不检点,给家长,特别是男生的家长造成了恐慌与困挠。希望系里领导能够干预,把不合格的人清除出教师队伍。

子航静静地读完了信,“主任,首先,我不认为我的私生活有什么不检点之处。您可以去学生那里了解一下,我并没有觊觎任何一位男同学。事实上,我不认为我的私生活与我的工作有任何的联系。”

主任说,“我并不是一个干涉老师私事的人,前提是,你的告诫生活不能影响学样的声誉。子航,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明。” 三天以后,子航递交了辞职信。

主任拿着信看了很长时间,“子航,”最终他说,“你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有才华的人,你的业务一直是我们系的骄傲。其实你真的可以不做出如些选择的。”

子航说,“谢谢您,主任。如果在生活中我必得有所失去,我知道自己该舍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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