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寒云堡。
江隐坐在花厅中,面沈似水。冯逸在一旁暗叫不好,虽然自家主子平时也没什麽表情,但至少是淡然的感觉,不像现在,有明显的怒意。
樊二虎在前面站著,直掉冷汗。他被制住穴道一整晚不能动弹,早上送饭的仆人发现了异状,找了冯逸来。解开穴道之後,他就和冯逸一起找到江隐,把昨晚的事情诉说了一遍。本以为江隐会立刻想办法救人,谁晓得竟是这幅光景。略一想,明白了个大概,江隐怕是动了疑心。
樊二虎猜的没错,江隐这会儿心绪复杂。当他越来越看重林子骞的时候,他却被玄灵教带走成为要挟自己的人质,怎麽看怎麽巧合。或者,自己一开始的怀疑没错,他的行动果然是别有用心?
冯逸著急的不得了,催江隐:“堡主!我们快去救林公子吧!他身子弱,万一被吓出病来就不好了!”
江隐淡淡的说:“不急,林子骞的身份尚待查明。”
冯逸急了,也顾不得身份差别,大叫了起来:“堡主,你怎麽会怀疑林公子的身份?你和他……不是有过那麽一段过去,还不够了解他麽?堡主不担心林公子的安危麽?”
就是和他没那段过去才不敢轻下判断!江隐没有理会冯逸,犹自沈思。
樊二虎明白江隐的疑心,却干著急没办法。他不像阿善那个机灵鬼眼珠一转就有主意,平日里拙嘴笨腮的只有在劝解那个小骗子的时候才稍微灵光点。此时,他只有不断的重复“我家少爷是真的喜欢堡主”,“我家少爷和玄灵教没半点关系”来企图打动江隐。
江隐撇了他一眼,问道:“你家少爷离开青城派游历,有多久的时间?”
樊二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麽问自己,平日里类似问题都是由阿善应对的,江隐基本上没有和自己说过话,不知不觉间回答的有些迟疑:“……三,三个月。”
江隐又问:“你家少爷下山後的那次发病是在哪里医治的?”
樊二虎有些额冒虚汗了:“……晋元镇。”他随口扯了个地名,也不晓得能不能蒙混过关。
江隐的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慕容家地处亥州,比武招亲也是在当地举行。他喜欢独自出游,亥州风景优美他去过数次,对当地的州城府县了若执掌,却没听说过有“晋齐镇”这个地方。林子骞说过在比武招亲上看到自己之後就病倒了,他究竟在哪里病倒的?还是……根本就没有此事?
江隐继续问:“你家公子游历的三个月中到过哪些地方?有过什麽见闻?”
樊二虎支吾其词。
才几个问题而已,江隐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怀疑。心,也随之凉了下来。
子骞,你真的是来克我的!你妄图让我爱上你,成为我的弱点,然後借此要挟我!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你和玄灵教串通好了一切,冒著被我杀了的危险闯了我的喜堂,然後用爱语不断的迷惑我,甚至冒著被男人采撷的危险也要达到目的……玄灵教,林子骞,你们真做的出来!你的眼泪,你的笑语都是假的,你说了那麽多次的“爱”也是假的……假的……
江隐静静的坐著,不晓得此时的自己究竟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悲哀多一些……
冯逸没那麽多七拐八绕的心思,一心想著堡主再不下令,他就偷偷遛去玄灵教换林公子好了。而樊二虎却明白,指望江隐去救阿善怕是不行了,一边埋怨自己的头脑不灵光,一边著急怎麽才能把阿善救出来。
一时间,花厅里的三人各怀心思。
这沈重压抑的气氛结束於一声突如其来的通报:“堡主!林公子回来了,现在在大门外。”一个下人说道。
江隐的眉毛疑惑的拧了起来,怎麽回事?他不是人质等著自己去“救”麽?怎麽自己回来了?
冯逸倒是很开心,对那下人说:“既然回来了,怎麽不请林公子进来?”
那下人有些犹豫的说:“不……林公子他……他在一辆马车上,似是受伤颇重,根本下不了地……”
受伤颇重?这一个词就把江隐所有的怀疑暂且压下,三人疾步去了大门。
行骗走江湖 BY 穿心莲 小受是风流YD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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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大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林子骞”就躺在车里。他披头散发,面色惨白,气息微弱,身上只披了一件松散的外袍,袍子露出的地方赫然是一层层一道道包缠的药布。
“子骞!”江隐惊叫一声,把他小心翼翼的抱了出来。昨天还珠圆玉润的人怎麽今天就变成了这样?
樊二虎险些叫出“阿善“的名字,强忍了下去。
“林子骞”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江隐,苍白的一笑,勉强抬起无力的手,指了指拉车的马。
那笑容看的江隐心中一紧,一时又疼又怜。对他的欺骗引发的愤怒,也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冯逸看向“林子骞”手指的方向,这才注意到马背上驮著一个巨大的口袋。他解下来打开观看,不由得惊叫一声:“刁九?”
里边的刁九穴道被制,昏迷不醒,嘴角淌著黑血,已经是气息奄奄了。冯逸问那个车夫,说:“这是怎麽回事?”
那车夫回答:“我只是个赶车的,今天一大早,昆壁山下来了人,到村里雇了我的车,让我送这两人到这里,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昆壁山?那不是玄灵教的所在地?但见这人的形貌举止不似作伪,应该就是个赶车的,无奈只有打发他走了。
“林子骞”被江隐抱著赶往住处。一路上,江隐思绪万千,究竟是怎麽回事?子骞怎麽又回来了?还带回两方矛盾的中心人物刁九?他这一身的伤是怎麽来的?苦肉计?可刁九都已经到了寒云堡了,能证明玄灵教的态度了吧?如此一来还有“苦肉计”的必要麽?难道……难道自己还是错疑了他?
把“林子骞”轻轻放在床上,江隐找出大还丹要给他喂下去,他闻了闻味道,摇头,有气无力的说:“这是武人……用的药,我现在……旧疾发作……身子弱……承不起这药性……也,别给我运功……一样的道理……”
江隐无奈至极,此时,冯逸已经叫来了堡中的大夫。
长著山羊胡的老郎中轻轻掀开布条看了看伤,又摸了好一阵的脉,把江隐叫出了内室。
“林公子身上的伤是鞭伤,打的人下手颇重。但无论怎样,这也都是外伤,未伤及气脉,用上好的金疮药养上一段日子倒也无妨,奇怪的是他的脉象。似沈似浮,若疾又缓,这等奇脉老夫生平仅见,不知根由。或许,林公子……有什麽旧疾在身?”
江隐点点头,说:“是的,他说过自幼积弱,有旧疾在身,不过……似乎很少发作了。”
郎中说:“那就是了,定是鞭伤引了他的旧疾复发,才会这样不可收拾,老夫所精者乃是武人常有的内外伤,於疾病并无专攻。我只能给林公子开几贴培元固本的汤药权且吊著,请堡主另请高明吧。”
江隐无奈,一边让郎中熬制汤药,一边吩咐冯逸去附近的大城镇找最好的郎中来。
吩咐完这些事情,来到内室。“林子骞”一看见他,两行清泪滑落腮边,挣扎著要起身。江隐急忙上前,轻轻的把他抱起来。
“林子骞”靠在江隐怀中,一边落泪一边哽咽著说:“你……你一定已经知道了……我,我的确是玄灵教派来的……”
江隐心中一紧,果然!可低头看见怀中人惨淡的形貌,只觉得满心凄苦,激不起半分的恨意或是怒火。
林子骞语调凄凉,不胜哀愁:“……你,你可以恨我……但是,请,请不要怀疑我的爱……只有爱……是真的……真的……”
江隐一阵惆怅,这“爱”他听过许多遍,此时却不敢再轻易相信这个字了,他摇了摇头,说:“子骞,你在我的喜堂上演了一场,在内宅又演了一场,後来,你在我面前表现的种种都保不齐是在演戏,我已经不知道相信你什麽好了……”
林子骞闭上眼睛,轻轻的说:“那我……就把前因後果,所有的一切告诉你……让你相信,每一次说的‘爱’,都是真的……”
作者: 逃东逃西 2007-5-23 07:19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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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骗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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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隐看他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有些心疼,说:“你先不要说,等你身体好一些,再告诉我吧。”
“林子骞”摇了摇头,坚持的说:“不……我一定要说清楚,就现在!”
江隐拗不过他,只得把“林子骞”抱在怀中,静静的听他说。
“我说过的关於我家的事,关於青城派的事,都是真的……我爹是个商人,不知在何等机缘之下和一个江湖人,成了莫逆之交,那人就是玄灵教的前教主——李烨叔叔。我身子弱是胎里带的病,郎中说我活不过第一个本命年。我娘的身子也不好,在我十一岁那年就去世了,我爹就我一个亲人,他一直寻找各种办法,想要延续我的性命。後来,一个郎中说,习武可以固住我的元气,但也说了此法治标不治本,我的命可以延续个几年,但也不是长久之策。我在青城派习武,身子逐渐硬朗起来,活过了本命年。我还以为,从此我和正常人一样了。可……就在十五岁那年……一场风寒牵动了我的旧疾……我险些丧了命……”
江隐的手不知不觉的收紧了,听到怀中人轻轻的呻吟才察觉勒痛了他的伤口,连忙松开一些。
“师父一筹莫展,只得派人一路悉心照顾把我送回了家。郎中说,我的病发的甚急,怕是扛不过去了……这时,刚和我爹结识没多久的李叔叔登门拜访,见我这样子二话不说就去找了医圣楚清锋,求来了一株续命灵药刺苓果,保住了我的性命。此後,我就拜了李叔叔为干爹。”
医圣——楚清锋和医仙——花若梦,并称江湖两大神医。据说能医死人,肉白骨。但脾气也非同一般的古怪,据说楚清锋因为若干年前爱人离世变得脾气乖戾不可理喻。花若梦是个女子,也已经隐居多年不问世事。能从楚清锋那里求来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可见李烨是个仗义之人。——江隐暗暗的想,只听怀中人继续说:
“扛过那次之後,我拜了李叔叔为干爹,并和他的独子——李韶枫也相处甚欢亲如兄弟。後来,我回到青城派继续习武,期间李叔叔过世了,玄灵教也经过了一阵的混乱,但我们两家并没有因此断了感情。前阵子,我有些想念韶枫弟弟,就离开青城派,去玄灵教看望他。适逢他正在为你们两方的纠葛伤脑筋,我一听他提到你就忍不住的想,传闻玉音公子的笛音能绕梁三日,不知是真是假……後来,简护法奉命去比武招亲,我听说你也会去,就求他带上我……结果,我一看到你……就陷进去了……”
“简护法比武输了,韶枫想阻止你和慕容家的势力联合,要破坏你的婚事。其实……破坏的方法有好几种,但是……是我提出要闯喜堂,还坚持要亲自执行。韶枫担心我的安危,不想让我去,我好话说了一箩筐,什麽我懂音量,我武功不佳不会引起怀疑等等的,其实……我存了私心,我想让你记住我……後来,还是简护法准了这个提议,他说这个办法好,若是顺势发展下去还能……还能成为人质要挟你……你应该也知道玄灵教的一些内务,简护法说话比教主还算数,韶枫无奈,只有同意了……”
“林子骞”眼中泛起了泪光:“後来,我和你相处,一天比一天爱你……我也越来越矛盾,我害怕你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害怕你厌弃我……但又不忍这样欺骗下去……後来,我想,万一你能接受我的感情,我就全盘告诉你……那时,无论你原谅我还是怨恨我……我都不再挣扎矛盾了……”
江隐抱著他,只觉得心中的五味陈杂,说不出什麽滋味,但他知道,自己怨恨不起来林子骞。
“但是……我没有等到那个时候,简护法把我带回玄灵教,去实施一开始定下的计划了……”
江隐问:“既然如此……你为什麽会弄一身伤回来?”
“林子骞”苦笑一声:“简容要我写血书向你求助,我不肯。韶枫觉察了我的异样,在追问之下,我……我对他们说了……我说,我爱上你了,不想害你。韶枫……我一直把他当弟弟,谁知,他……他对我存了那样的心思……他听完之後勃然大怒,妒恨交加,就叫手下打我……”
作者: 逃东逃西 2007-5-23 07:19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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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毕竟是少年心性,看我犯了旧疾也慌了神,哭著向我道歉,还叫大夫帮我包扎了伤口……玄灵教的大夫诊治过後,说我是鞭伤加心结引发了旧疾,来势凶猛,刺苓果的功效也将要到头了……我这次……扛不过去了……韶枫痛哭流涕,问我有什麽心愿,我说……我想见你……他犹豫了再三,还是把我送来了……”
“你和玄灵教,一方是我的爱人,一方是我的恩人,我不想看你们继续反睦下去,刚好刁九在教内犯了事,我说动了韶枫,由我处置他……刁九犯的事不小,已经在教内被灌了毒药,活不了几时了,我把他带来,是想化解你和玄灵教的事……韶枫已经答应我平息此事了……你也就此和他们和平相处吧……”
江隐眉头紧锁,和玄灵教的那些纠葛他本就无意缠下去,但一想到子骞满身的伤来自於玄灵教就心头堵的难受。
“林子骞”看出了他的想法,说:“你别气韶枫,他只是个孩子,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现在依然疼爱他。我的命是李叔叔给的,李家於我有大恩。况且,就算没有这鞭伤,刺苓果的效力也快到头了,於我,不过是一早一晚的事情……你答应我,以後和玄灵教化解纠葛,和平相处,好麽?”
望著那润湿的眼睛,江隐无法拒绝,只得点点头,说了声:“……好。”
“林子骞”安心的笑了一下,似是有些疲惫的说:“……就算你不爱我……只要我能死在你怀中,让你记住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个轻飘飘的“死”字刺的江隐心中一痛,忙说:“不会的,我会请最好的郎中来,你既然能多活这些年,就一定能再活下去!”
“林子骞”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什麽。
江隐知道子骞想听什麽,可他说不出口。他不太肯定对子骞的那种感觉究竟是不是爱,若那种心痛,无措就是爱的话,他宁愿不要承认!
江隐扶著林子骞缓缓躺下,说:“你累了,睡一会儿吧。”
“林子骞”躺下了,却没有睡,说:“吹笛子给我听吧,我喜欢你的笛音。”
江隐把笛子凑到唇边,一声声如泣如诉说不尽的凄凉。
一曲已毕,“林子骞”拿过玉笛,抚摸著,说:“我原先那支碧玉的……音色也是这般的好……我一直想再次拥有一直玉笛,不晓得今生……还有没这个机会……”
“说什麽傻话,怎麽会没有?”江隐说:“我把这支玉笛送你,你还说今生没这个机会麽?等你病好了,吹给我听,好麽?”
“林子骞”把玉笛凑到颊边摩挲著,怔怔的流下泪,唇边却漾起一抹笑:“……好。”
作者: 逃东逃西 2007-5-23 07:19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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