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回到客栈,阿善往床上一躺说:“唉……白来这里了,什麽都没玩著,还弄了这麽一摊子事。小爷我最近走背运啊……”
樊二虎摸摸他的脑袋说:“你人没事,比什麽都好。”
阿善坐起来说:“二虎,我帮你换换药吧。”
“不用吧?昨天才上的药。”
“我的药比医馆里的好,保证让你疤都不会留。”
樊二虎不再坚持,脱了上衣。
阿善一圈一圈的解开绷带,看到了黑红一片的灼伤,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有些酸涩。用手轻轻抚著伤处以外的皮肤,说:“疼麽?”
樊二虎摇摇头:“不疼了,那郎中的药一抹上就有了凉意,後来又吃了止疼的丹药,现在没太大感觉了。”
阿善又问:“那当时……疼麽?”
樊二虎笑笑:“当时谁顾得上啊!早忘了疼不疼了。”
忽然,有什麽东西滴在了後背,樊二虎心中一动,莫非……阿善哭了?心狂跳起来,阿善是为了他掉泪?
伤口猛然一蛰,疼痛扩散开来,阿善说:“忍著点,我这药效力好,就是药性太强刚涂上去有些疼,不过只要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算你压著伤口睡觉也不会有感觉了。”
“真这麽神?”
“那是!”
结果,从阿善的语气中,樊二虎始终没办法判断出,他刚才究竟掉泪了没有。
阿善轻轻的涂药,樊二虎闷不吭声。屋中的气氛很静谧,半晌樊二虎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阿善,那个……‘阿玉’是谁?你那时候,为什麽总冲我喊这个名字?”
感觉阿善的手微顿了一下,半晌幽幽一声长叹:“从大火里把我救出去的人,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是阿玉……他说过永远不离开我,可是……还是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阿善涂完药,把刚才解下来的绷带放在清水里洗净,绞干,然後凑在灯烛附近,一寸一寸的烘烤,说:
“阿玉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大我五岁。他娘虽然过门早,但在家里的地位就是一个下人,阿玉的身份差不多也是那样。我娘过门的晚,却是正室,我爹只喜欢我娘和我,视姨娘和他如空气。我从小就不叫他哥哥,直接叫他名字;而他则叫我‘少爷’。 我喜欢和他一起玩,他也什麽都依著我。後来,阿玉有些奇遇,会了武功。十一岁那年,有一天我正在凉亭里睡觉,感觉有人亲了我一下又迅速跑开了。我知道那人身上的味道——是阿玉。我……从小读了不少书,很早熟,我知道这是做什麽,没想到我把他当朋友,他却对我抱有那种龌龊的心思,当下对他很不齿,还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但我不想和他撕破脸,就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样子。一个月之後,他离开了家,听管家爷爷说,少年人有些武功总是想闯荡一番的。我当时还很庆幸,毕竟放著这样一个心思不轨的人在身边,我会觉得别扭。我想,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那异样的心思就会淡化了吧……”
樊二虎静静听他说,感觉上阿善的小时候和普通的富家孩子没区别,有少年该有的纯洁,完全不像现在这麽的……这麽的……轻浮。
“後来,十二岁那年,我……我……我家……”阿善犹豫了还半天,似在艰难的思量措辞,半晌才说:“我家……出了些事,我被囚禁在家里,天天被人折磨,生不如死。”
樊二虎心头一紧,那句“生不如死”刺的他难受。
“整整一年,我以为我真的快要死了的时候,阿玉回来了,那年……我十三了。阿玉见我那样子惊讶的说不出话,我想到他对我的心思,仿佛抓到了救命草……狠命的装可怜,还说喜欢他,说一直想著他,求他救我出去……”阿善的语调有些颤抖,双眼浮出了雾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我说的做了,在逃跑的时候,他中了毒箭,但他还是死命的抱著我……抱著我离开了家……”
“我和他藏了起来……後来得到消息,阿玉的娘被囚禁我的人杀了,那晚……阿玉在窗边坐了一整宿,我才醒悟……阿玉为了救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泪水从阿善的腮边滚落,樊二虎心疼的伸手帮他擦去,却视越擦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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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毒伤越来越严重,最终虚弱的连地也下不了。这时候追杀的人找来了,他们点起大火。阿玉为了救我,豁尽全身的力气,把我扔了出去——不远处就是一条河,我被河水卷走昏了过去。等我醒过来发现被救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我被冲出去了二百多里地。我一路行乞回到了那里,却只看见一片白地,什麽都没有了……”
阿善的语调平静了许多,脸上的神色却空茫的可怕:“後来……我浑浑噩噩了一段日子,遇上了我师父……师父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後……我就跟著师父混江湖了……”
“你喜欢阿玉?”樊二虎问。
阿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半晌才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但我从来没把他当哥哥。一开始是利用,後来是歉疚,最後……看著那片白地,我才觉得天塌地陷了一般……我不晓得这是不是喜欢……你和师父都对我说过‘和喜欢的人才能做那种事’,可……我和阿玉什麽都没做过。”
这时候,长长的绷带已经干的差不多了,阿善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只是略带伤感的说:“阿玉那时候重伤在身,又陷身於大火,周围还有那麽多追杀的人,他定然活不了……只是我还存了些许希望……希望他能有一线生机。可这麽多年过去……我已经绝望了……现在徒留伤感,我更加不明白我是否喜欢他了……”
阿善起身,用绷带把樊二虎的伤处一圈一圈缠上。
感受到他那轻柔的动作,樊二虎心中一阵暖意,暗暗发誓:不管阿善是否喜欢阿玉,他都不想看阿善这副悲伤的样子,他要对阿善好,一定不离开阿善!一定!
忽然想起一事,说:“那个囚禁你的人……现在如何了?他还在追杀你麽?”
阿善摇了摇头,说:“不了,他应该是以为我已经死了吧。”
樊二虎长出了一口气,但同时又有些奇怪……阿善原先的家究竟是怎样的?为什麽会被囚禁在家里折磨?他家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这一切都是迷,但看阿善讲述过去时那副痛苦的样子,实在不忍再去问,或许……有一天,阿善会自己告诉他吧。
两人上床睡觉的时候,樊二虎把别扭了好久的问题问出来:“阿善,那时候……你冲著我叫阿玉的名字,是不是……我和他……有些像?”
阿善神情古怪的看著他说:“怎麽可能?他比你俊俏多了!”
樊二虎立刻黑线无数。阿善继续说:“当时我被吓懵了,脑子里一片乱,以为又回到了那时候,根本不晓得是你,你和他一点也不像!”
看阿善说的这样直白,樊二虎著实哭笑不得,不过还有一点安心,阿善别把自己当成阿玉的替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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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采花贼”的事件,把两人原本的启程计划打乱了。阿善还要负责指认犯人,所以暂且留在了雍安县。好在过了河灯会之後,游客走了不少,大客栈有了空房,阿善再也不想憋屈在小店房了,立刻在全县最大的运升客栈包了双人房,住进去之後把地址知会了一下梁祀刀。梁捕头目前正在紧锣密鼓的安排部署,誓要抓住采花贼,要他们安心等消息。
那天说过阿玉的事情之後,阿善的情绪著实低落了一阵子,樊二虎知道,不管阿善对阿玉抱有什麽样的感情,总归是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证明这小骗子并非完全的没心没肺。然而,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还真没见过这小骗子如此为一个人伤怀呢。
好在雍安县繁华热闹,阿善又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兴致来了就戴著纱帽和樊二虎吃喝闲逛,渐渐的就把那些伤心的往事重新埋回了心底,恢复了原先好吃好玩的性子。
有次逛到花街,倚门而立的姑娘们摇著手帕招呼他们,阿善眼前一亮,直说好久没来这种地方,女人的滋味都快忘了。樊二虎死死拽著他的胳膊,阿善的目光在樊二虎和姑娘们之间来回流连了数遍,终於嘀咕了一声,还是你睡起来比较舒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花街。
如此,在这雍安县一住就是七日。
清晨,店夥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做饭的做饭,烧水的烧水。此时大多数的客人们还在睡觉,而某间客房,却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啊……啊,快…啊——————”
“抱紧我…………”
阿善紧紧攀著樊二虎的肩膀,牙齿轻咬著他的耳垂,白玉般的双腿缠在结实的腰上,口中发出细碎的呻吟。
樊二虎抱著他的腰,猛力的进攻著。
本来,樊二虎想早起一点去练武,可刚掀开被子就发现了男人清晨很尴尬的反应。他本想静静心,等这反应过去,谁知对面床上的阿善醒了,看了个正著。然後意义不明的欢呼了一声,直扑过来,用腿压住那要命的地方,一下一下的蹭著。
蹭著蹭著就变成了目前的状况。
乌发散乱,腰肢款摆,阿善炽热的呼吸吹在耳边,这一切的诱惑举动都把樊二虎清晨的自然反应变成了欲罢不能的狂热激情。由於客栈人声渐起,二人不得不压抑了声音,樊二虎闷头苦干,时不时还要去堵阿善的嘴,正当两人打的火热时,门口传来了说话声:
“官爷,他们二位就住这间,估摸著还没醒呢,小的不敢打扰,您要是有事就自己叫吧。”
“嗯,你下去忙吧,我自己叫门就好。”
是梁祀刀的声音!樊二虎一下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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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善暗骂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吃饱了撑得干吗换客栈!!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
易天诚内功深厚耳力过人,大声说话都有可能被听出来,於是两人同时选择了沈默,支棱著耳朵听隔壁间的动静。
这家客栈的墙挺厚,隔间似有交谈声,随著声音的高低听得隐隐约约,半晌过去,突然,易天诚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上官姑娘,天色已经大晚,请回房休息吧。”
那个上官姑娘的声音也提高了:“易大侠,你这是赶我走?你当真不解雪儿的心意?”
“姑娘,在下已经是有家室的人,娇妻已有九位。自认配不上姑娘,还请姑娘另选佳偶。”
“大丈夫本该三妻四妾,我上官雪又不是不明理的人!你救了我一命,我上官雪今生就是你的人了,你莫非嫌弃我?”
“不敢,上官姑娘乃是上官世家的千金,又生的花容月貌,如此品貌何必做小伏低?武林中多少青年俊才对姑娘一往情深,他们哪一个都比易某好上数倍,还请姑娘别再执迷不悟。”
阿善越听越好笑,要不是危机当前,怕是会大笑一场。易天诚喜欢男人,偏偏被女子桃运缠身了。
隔壁一声悲泣:“易天诚!你……你别後悔!”只听一声门响,脚步声,又一声摔门声,隔间静了下来。听起来是那上官雪哭著回自己的房间了。
樊二虎贴上阿善的耳朵,轻声问:“怎麽办?”
阿善贴回来:“待会小二来送水,把银子给他,让他找掌柜结帐。说我们有急事,半夜就要起身上路。”
“哦!可夜里城门开麽?”
“雍安县整个八月都不会关城门。”
樊二虎点点头,小二来时,他故意逼粗嗓音交待好了所有事情,阿善自始至终没敢再说一个字。为了半夜有精神出逃,二人先假寐了一会儿。三更天起了身,阿善低声交代道:“你去下面打个招呼,把马车牵到门口,我估摸著你准备好了再下去。”
樊二虎出去了,阿善待了一会儿,拿著包裹轻手轻脚开了房门,走廊不算太黑,墙上挂了几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阿善深吸一口气,朝著楼梯口小心翼翼的走去。
一步……两步……猛然间,一声怒喝:“上官雪,你给我下了什麽药?”易天诚推门而出!
立刻,四目相对,无所遁形。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副多麽美好的场景。狭长的木质走廊带著古朴的风韵,昏黄的夜灯闪著柔和的光芒,在这静谧又暧昧的气氛中,一个推门而出的蓝衣公子,一个蓦然回首的俊美青年。蓝衣公子的眼中是愕然,是惊喜,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急切。俊美青年的脸中带著几分惊讶,几分无措,几分迷茫。
一切的一切都在四目相对中流转,含情脉脉,此时无声胜有声。
阿善心中开锅了!惊讶——他怎麽就突然出来了?无措——小爷我该怎麽办?迷茫——妈的,我怎麽就这麽倒霉?这雍安县真就与我八字不合?
忽然,旁边房门一开,“易大侠,你不是要兴师问罪麽?怎麽半天还不……”上官雪走出来,在看到这两人怪异的表情时愣了一下,但立刻忽略掉阿善,挨到易天诚身上,嗲声嗲气:“雪儿等你兴师问罪呢,你半天都不进来。”
阿善迅速估算了一下当前的形势,又综合了今晚偷听到的种种事情,再加上易天诚推门而出时的那句话,在电光火石间整合出一个脱身方案,如果算的不错,这女子应该是脱身的关键。好,就赌一赌了!
主意甫定,阿善已经红了眼眶,调整好最佳的表情,颤抖的指著易天诚:“天诚……你……你和她……”
易天诚总算从重逢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忙推开上官雪说:“阿冉!别误会!我和她没什麽!我……我一直好想你……”说著就要过来。
“别过来!”阿善声嘶力竭的一声大叫,成功的止住了易天诚的脚步,他直直的看著易天诚,眼中是说不尽的凄凉和绝望:“就算和她没什麽又怎样?你那些誓言让我绝望透顶!你不是发誓再也不找我了麽?不是说和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麽?为什麽此时又要出现在我面前?你想让我主动找你麽?我根本不想再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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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天诚急切的解释道:“阿冉!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出现在你面前的!我不想惹你生气,我是……”
“够了!你是说,你根本就没有找过我?是不是?”阿善说的悲痛欲绝。
说找了也不是,说没找更不是,怎麽说都里外不是人。堂堂的凌云庄庄主,江湖上的易大侠陷入了有口难言的境地。上官雪冷冷的看著这两人,已经从对话中听出了端倪。
阿善趁热打铁,语调凄凉的说:“我心已死,这辈子都不想再和你有一丝纠葛!就此别过!”说罢深深的看了易天诚一眼,眼角闪著泪光,似心痛又似不舍,最终一咬牙,扭头便走。
“等等!阿冉!”易天诚拔腿要追。
“站住!”阿善一回头:“你……还嫌伤我不够麽?你若再来纠缠,我就……我就死在你面前!”说罢,转身没入了黑暗的楼梯口。
被那决绝的语气刺的心痛,易天诚看到他的阿冉在转身的时候,双肩微颤,眼角含著泪花。
阿冉在哭,一向骄傲的锦绣公子居然为自己哭了!
猛然间想起好友江隐的那句话“你们就这样错过了?”易天诚一个激灵,不行!不能再这样错过了!江隐和他的情人是死别,天命难违,而自己和阿冉都活的好好的!为什麽还要这样互相折磨?
易天诚下定决心,纵身就要去追,却被上官雪一把扯住手臂:“易天诚!你要去追他?想都别想!”
易天诚这才想起还有另一人的存在,一甩手:“放开!”却陡然发现自己四肢无力,头脑昏沈,身上更是燥热一片。
糟了!
他想起来了,刚才自己就是睡到半夜发现了这种异状才去找上官雪的,可偏偏遇上了阿冉。他本来是用内力抑制住药性的,可乍一见心上人,什麽都忘记了。现在药性已深,内力凝不起半分,甚至被催起了情欲。这下该如何是好?
这番吵闹,已经吵醒了不少客人,有人不耐烦的吼:“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上官雪拉了易天诚进屋,拴上了门,说:“那人叫阿冉,莫非是锦绣公子君冉?果然是俊美绝伦啊!听说江湖上爱慕他的人不知凡几,唉……想不到堂堂易大侠也被他的风采折了去。”幽幽一声长叹:“我上官雪很久之前就一直仰慕你的侠名,我向娘提起过此事,但她总说上官家的女儿不能作小,这次你把我救了,我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跟著你!”顿了顿,又说:“反正你没办法和一个男人厮守,我也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易天诚冷冷的看著她走近,再走进,猛然一把抓住她的脖子,恶狠狠的威胁道:“把解药交出来,否则後果你知道!”
上官雪惊呼一声,看见易天诚的嘴角一缕鲜血蜿蜒而下,知他为保持神智咬破了舌尖,甚至拼上了最後一丝力气。颈上的力气加大,她害怕起来,但依然强撑一口气说:“你……你不敢……我家是四大世家……”
易天诚又加重了力道:“是要从你的尸体上找解药,还是你自己拿出来,自己选!搞清楚,凌云庄并不惧上官世家!”
“你……你欺负一个女子,就……不怕坏了你的侠名?”
“我救你在先,护你一路周全在後,看你是上官家的人,对你仁至义尽,你却如此对我!易某待人一向宽厚,却并代表可以任人如此折辱!”易天诚已经没了平日里的谦和微笑,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憎恶恼恨。
上官雪憋的面色发红,终於受不住,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易天诚手松了一些,却没有放开,他用另一手拿过瓶子,咬开瓶塞,说:“你最好给我的是真药!否则就是放弃了自己的最後一线生机。”
上官雪慌乱的点点头,那神情不似作伪。易天诚服药下去,立刻燥热感消失了,四肢也恢复了力气。
他提气纵身穿窗而出,几个起落到了客栈外边,清冷冷的街上空无一人。他不死心,转身纵上了一棵几十丈高的大树,运足目力四下张望。
东边,有一个打更的更夫。北街,有两个挑担赶夜路的人。西边,一辆半旧的马车在疾行。
都不是他的阿冉。那马车里应该还有人,但堂堂的锦绣公子不会坐这种简陋的灰棚马车。
也是,阿冉已经说了不想再见他,还说的那般决绝,他若成心想躲,片刻功夫就能纵出好几里地,又怎麽会让自己追到?不,或许他给了机会,等了自己片刻,但见自己没有追出来就伤心离去了……
阿冉这次……是真的对自己绝望了……
又想起那句“你们就这样错过了麽?”
错过了……这辈子……真的就这样错过了……
易天诚捂住心口,只觉得那里一阵揪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