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这一晚阿善睡的极不安稳,早上起来的时候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他见君冉已经在院中练武了,便梳洗一番,去樊二虎的屋中取雷霆剑。
樊二虎见他一脸倦容,有些担心:“你还好吧?”
“好什麽好,”阿善一边打著呵欠一边说:“昨晚尽做恶梦了。我梦见自己站在人群中间,江隐叫我‘子骞’,君冉叫我‘云澈’,易天诚质问我为什麽骗他。最郁闷的是李韶风那小子也来瞎添乱,叫我‘仙人’,被我给一脚踹飞了。”
樊二虎头上垂下黑线无数,那还真是可怕的场景。
怕被君冉听到谈话,二人又拿出在寒云堡时的说话架势,凑的几乎贴到一起,用极小的声音交谈。
阿善叹了口气说:“二虎啊,还是你说的对,从前我造孽的太多了,现在才一个债主就难以应付了,以後若是出现更多的,还不累的吐血啊!逃跑之後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等风声过了,再找个僻静的小城镇定居,做点小买卖什麽的,怎麽样?”
樊二虎睁大了眼睛,惊讶的问:“你是说……你不做这行了?”
“嗯”阿善答道:“昨天我突然想通了。”
樊二虎一把抱住阿善,激动的说:“太好啦!你终於决定收山了!”虽然他是劝过阿善,但那时阿善好像没怎麽听进去的样子,以为还要等好久他才会腻了这个行当,没想到这麽快他就决定收山啦!
“唉,好啦好啦,等我们逃走之後,你再高兴吧,”阿善伸手拿过雷霆剑:“我去把这个还给阿冉。”
阿善去了院中,把雷霆剑递上去:“阿冉,你的雷霆剑,还给你。”
君冉笑笑:“这把剑早就送给你了,你带著吧。”
那你还不如把你的令牌给我呢。阿善心中暗想,嘴上却说:“以後跟著你,我用得著它麽?背著还挺沈的。再加上你这次是去英豪云集的武林大会,若没有佩剑,多失威风啊!还有冥教那边也不晓得有什麽举动呢,你不带著佩剑怎麽行?你不必把它送我啦,就让它同时属於你我,不好麽?”
这一番话语既有关心,又有爱意,君冉听得心情大好。接过剑说:“也好,我就拿著它吧。你说的不错,我的就是你的,我会在武林大会上宣布,以後碧云宫的另一位主人就是你。”
阿善心里咯!一下,暗中叫苦,还真怕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介绍自己,忙打哈哈说道:“这……这就不必了吧?碧云宫的弟子都是练武的,而我却武功稀松,怎麽好意思当他们的主子。”
君冉轻抚著阿善的脸,说:“长老们早就催著我为碧云宫迎娶一位女主人了,嗯……虽然你是男子,不过我会说服他们。武功什麽的不重要,众弟子需要的是一位宫主夫人,而不是一个武林高手。”
虽然知道君冉是说者无意,但阿善还是觉得“夫人”这个词有点别扭,感觉自己被当成女人一样。便把君冉轻轻推开,说:“阿冉,你好好练剑吧,好久都没练雷霆绝命剑法了吧?我去收拾行李,咱们待会吃完早饭就上路。”
“好的,”君冉没看出他的不悦,转身练剑。
樊二虎隔著窗子把刚才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忽然有些羡慕君冉,他会很自然的对阿善表达“喜欢”的情意,而自己虽然和他每天都粘粘呼呼的,却还没说过类似的话呢。嗯,这点不能输,一定要郑重的说出来!
正想著,阿善回到屋里,见他直直的盯著窗外,疑惑的低声问道:“看什麽呢?那麽入神?”
樊二虎一见他立刻满脸通红,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支支吾吾的说:“我……那个……我……”
阿善的疑惑更深了,怎麽自己一问他,他就脸红了?还坐立难安的。撇了一眼窗外,只见初阳下,君冉舞剑的身影矫若游龙,飘飘若仙——嗯,虽然不晓得他究竟要说什麽,但眼前的情况,却可以逗他一下呢。应对君冉是很有压力的一件事情,再这麽精神紧张下去,没准自己会掉头发呢,不妨找点乐子来减减压。
阿善故意皱著眉,沈著声音说:“江湖人都说,锦绣公子是谪仙下凡,二虎,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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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二虎正紧张的不晓得该怎麽开口呢,便随口答道:“啊,是啊。”君冉的确很好看,这麽说也不为过。
虽然是在逗他,但真听他这麽说了阿善又有些不爽,继续说道:“我曾经说过‘不照镜子我就找不到比他更好看的人’,其实是瞎说的,我就算照了镜子也是白照,对吧?”
这七拐八绕的话让樊二虎一时没搞明白意思,只能随著他的话,下意识的说了句:“是吧。”
阿善额角冒出了青筋,嘴角抽了抽:“所以你就一直盯著他看!还脸红!他的容貌的确够诱人,对吧?”
“噗——”樊二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有些生气的说:“瞎想什麽呢?原先你也问过我是不是喜欢上江隐了,怎麽你的脑袋里尽是这些奇怪的念头啊?”
“那你干吗一直盯著他?”
“我只是有点羡慕他罢了。”
“羡慕他长得好?”
“不是!”
“羡慕他武功高?”
“不是!”
“那你究竟羡慕他什麽?”好久没有把樊二虎气的头顶冒烟了,阿善颇有些成就感,同时,晚上没睡好的郁闷也一扫而空。
樊二虎咬了咬牙,猛地把阿善拉到墙角,一把抱在怀里,凑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而後面红耳赤的放开:“……我羡慕他能跟你说这个……”
等了半晌,阿善低著头没反应。樊二虎只能看到他的头顶,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禁有些焦急。
正当此时,忽然院外传来净慧的声音:“施主们,吃饭啦——”阿善猛地转过身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我早就知道啦!刚才是……逗你玩的。”
没看到阿善的表态,樊二虎觉得有些可惜,却忽然注意到阿善的耳朵,红的快要滴血似的。
……真是个意外的发现,原来他也会这样啊……
阿善走出房间,来到厅堂里狠狠的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消去了脸上的红晕。有些郁闷的想,本来想逗樊二虎的,结果弄得自己也是面红耳赤的,原先可从来没这样过呢。不过想起那个表白,又是一阵心跳,唉……表白之後,激情的大干一场不是更能增进感情麽?不过眼下没这个条件啊……
吃罢早饭,三人准备上路了。
君冉却对著马车皱起了眉头,他一向习惯步行,还真没怎麽坐过马车。而且这马车——半新不旧的车厢外加瘦马一匹,也有点忒寒酸了吧?
“阿善,你一路上就是乘这样的马车麽?我若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这马车挺好的,马儿也听话,坐上去很稳。”阿善心虚的笑著说。这马车还是从寒云堡“出殡”时带出来的呢,算起来也是江隐的东西。本来拉车的是匹健马,但一路旅途劳碌,又没有寒云堡那样的饲喂条件,渐渐的就成这样了,原本崭新的车厢也变旧了,不过这样也好,不惹眼。
“到了下个城镇,我们重新置办一辆吧。”君冉说。
“好啊!”阿善说道,同时感到庆幸,幸好寒云堡不像冷月山庄,把家徽印的到处都是,这辆马车没有类似的东西,真是太好了。
净慧把他们送出庙门,热情的挥著手:“各位施主以後记得来泰安寺上柱香啊,我们这里求什麽应什麽,包您事事顺心!”
寺庙前,一条笔直的官道通往无尽的前方。阿善突然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或许这泰安寺真的是求什麽应什麽吧,可关键是,自己还没来及求呢,债主就上门了。佛祖,您是故意玩我的吧?也罢,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倒霉的泰安寺了。
行骗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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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朝著武林盟主所在的双阳山庄行去。
阿善坐在车上一边跟君冉心不在焉的闲聊,一边祈祷这条路越长越好,最好永远也到不了地方。樊二虎明白他的心思,故意赶的很慢。可是双阳山庄距这里的路程本就不是很远,就算再慢,几天的时间也足够到了,君冉也不著急,悠闲的欣赏著沿途的风景,反正在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之前到达就可以了。
傍晚,一行三人到了一个大城镇。
君冉在最好的客栈包了一整座院落,然後给了樊二虎钱,让他去置办一辆新马车。阿善说怕他置办不好,也要跟著去,结果君冉也跟著去了。阿善暗暗叫苦,本来以为是个偷跑的好机会呢。
君冉的武功太高,趁他睡著半夜溜走很有可能会被察觉,若被抓个现行,就真的啥也不用解释了,所以这“逃跑”不仅要抓紧机会还要慎之又慎。
在当地人的指引下,三人顺利的置办了一挂新的马车。花梨木的车厢大的像一间房子,车身上镂空雕刻了典雅的花纹,车厢里铺了软绵绵的波斯毯,就连车窗上的竹帘子也印了考究的图案。这“豪华版”的马车终於和锦绣公子的身份比较搭凋了,不过阿善已经对那匹瘦马有感情了,在他的坚持下,马倒是没有换。
这样的马车……也太惹眼了吧?樊二虎一想到以後要赶著这样的马车招摇过市就浑身不自在,有点明白阿善为什麽喜欢住最好的客栈,点最好的酒席了,大约是被惯出来的吧?等等,酒席?
樊二虎灵光一闪,猛然间想到了一个脱身之策。於是,在君冉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了如下的对话:
“阿善,你不是千杯不醉麽?你把君公子灌倒了不就行了?他虽然能避百毒,但避不了酒吧?”
“这方法我早就想过拉,没用。”
“怎麽会没用?他比你还有酒量麽?”
“阿冉也是海量,灌倒他虽不容易却也应该能办到,但他很有节制,不会喝到醉的。”
“那你多劝劝酒不就行了?”
“不行,他跟我说过,他真正喝醉了之後会很可怕,虽然只有一次,但幸好当时他师父在场。并且那次之後,他就被师父下令禁止贪杯。所以,我劝他多喝是没用的。”
“唉……我原本以为是个好主意呢。”
“主意倒是不错,就是实行不了,还是我装病拖著不去吧,不过需要一点儿准备,今晚的行李让我拿著。”
吃罢晚饭,阿善让店小二烧了热腾腾的洗澡水放进房间里。
脱了衣服,阿善拿出治疗跌打淤伤的药,仔细的涂在樊二虎留下的“印子”上,然後泡在热水里搓揉。这时阿善就忍不住的叹气,平日里洗澡,自己只要闭上眼舒舒服服的享受就好了,洗头,擦澡,按摩完全丢给樊二虎,现在却是借个胆子也不敢叫他进来伺候自己,真是报应啊……
泡的差不多了从木桶里出来,阿善擦干身子检查一下,很好,那些印子已经消失了,果然“医圣”的药就是管用啊,估计楚青锋若知道他的“灵丹妙药”被用来做这种事会气的一掌拍死自己吧?
没了这些印子就可以安心的装病了,郎中检查的时候或许会让自己脱掉上衣,到时候就不怕在君冉面前暴露身体了。
准备好了一切,阿善吃下了能改变脉象的药,然後打起精神,准备好好的演今晚这场戏。
阿善穿好衣服去了院中和君冉共赏夜色,樊二虎端上茶水之後也“不长眼色”的坐下不走了,君冉觉得他有些妨碍到自己和阿善的“二人世界”了,但他是阿善的救命恩人,也不好说什麽。
聊著聊著,君冉沈默了一下,然後忽然说道:“阿善,我觉得你有心事的样子。”
阿善心里咯!了一下,随口扯了个理由:“嗯……的确,我担心楚青锋也会去武林大会。你也知道,他是个性格乖僻的人,还把和我师父的恩怨迁怒到我身上,前阵子打过我一掌,这次他成了皇甫世家的长子,有了靠山,不知会怎麽对付我呢。所以,我有点闹心。”
“就为了这个啊……”君冉轻笑道:“上次皇甫卿不是说要带他回家见父母麽?他们家远在泉州,我认为在武林大会开始之前,他们来不及走个来回。而且,就算他们会来参加也无所谓,有我在呢!我会在武林同道面前介绍你,说你是我君冉的人,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哈哈,是吗……”阿善干笑著回答,心说,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可怕。
君冉接著说:“我刚才收到了属下的飞鸽传书,明日一早左右护法会赶到这里与我会合,就算在武林大会上我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他们也会替我好好的护你周全,你尽管放心好了。”
阿善暗中叫苦,一个君冉已经盯的够紧了,怎麽又来两个属下?听君冉的话意,他会有一些江湖事务要短暂的离开自己身边,这是多好的逃跑机会啊,可是他若安排属下保护自己,不是完全行不通了麽?
“明日与他们会合之後,咱们一起去武林大会,一路上你和他们好好熟悉熟悉。”
“好。”阿善一边回答,一边暗暗握拳。
装病,势在必行!通往武林大会的路,他一步都不想再向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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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骗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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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装就装,阿善偷偷按了按腕上的脉搏,确定药效已经发挥,便猛的抓住前襟倒了下来,君冉手疾眼快的扶住他,慌忙问道:“阿善,你怎麽了?”
阿善装出呼吸急促的样子,断断续续的说:“忽然……好难受……”
“怎麽回事?怎麽会突然这样?”看著阿善这样子,君冉很著急。
樊二虎凑了过来,一边装作慌乱的样子,一边按照预先计划好的台词说道:“阿善在四年前被楚青锋打过当胸一掌,前阵子後背又被打了一次,还因此引出了内伤,现在……不会是旧伤复发了吧?”
君冉扯开阿善的上衣,往他背後一看,果然有个模糊的掌痕,再一探脉搏,觉得他脉象紊乱,不禁心中一痛,把手覆在那掌痕上面,轻轻把内力输过去。
“我去请郎中。”樊二虎见君冉信了,就出去请郎中了。阿善需要有个“专业人士”来下个诊断。
阿善感觉到君冉为自己运功,不由得心中一阵愧疚。自己是没病装病,不能这样耗损他的功力,便扯了个理由:“阿冉,停下,别为我运功了。四年前我第一次被打的时候,震伤了督脉,若是接受过多外来的功力,身体会吃不消的。”
君冉只得收手,一边把阿善抱回内室,一边拧著眉说:“楚青锋,他居然对你下如此重手,等你伤好之後,我……”
“阿冉,别去找他的麻烦!”阿善猜到他想说什麽,立刻截住了话头:“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我并不想对他如何。”
君冉轻轻把他放到了床上,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听你的。”
阿善暗地里吐吐舌头,说起来楚青锋也够倒霉,简直成了自己专用挡箭牌了。在江隐面前扯谎“失忆”时用的是他,现在在君冉面前装病,也是打著他的旗号,真是忒方便了。如此算下来,自己被他揍那麽两下,也不算太吃亏了。
此时,樊二虎回来了,身後跟著两个须发皆白的郎中:“这两位是城里最有名的郎中,专精武人的内外伤,在江湖人中也小有名气。”
郎中上前为阿善翻翻眼皮,问问病情,最後搭上了脉搏。
其中一位老者皱著眉说道:“这位公子的病情看上去不算太严重,不过此等脉象……老夫生平仅见啊,打伤你的那人是不是会什麽独门绝学?”
阿善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另一个老者也探了又探,沈思著说:“此脉似沈似浮,若疾又缓。什麽样的掌法才能造成如此的脉象?这内伤……找不出根由,怕是不好治啊……”
阿善听得暗自窃喜,这两个大夫明摆著“治不了”这病,但又不好轻易承认怕砸了招牌,只能说一些故弄玄虚的话来撑场面。
这样的局面最好了,寻常的郎中根本看不出自己是装病,只要表现的难受一些,君冉就不会勉强自己上路了,然後就赖在这个城镇“治病”,吃一些没大碍的药,装的时好时坏一些,拖著拖著就能把武林大会磨蹭过去。对了,也不能拖太久,否则君冉带自己去找楚青锋就不好了。只要能躲过与其他债主碰面的可能,再假装病好了,再寻个机会逃跑!
嗯,就这麽办!阿善心里的算盘拨的啪啪直响,脸上却一直维持著难受的表情,微微蹙著眉,略显急促的呼吸著。
君冉著急的不得了,问两个郎中:“你们究竟能不能治?说的明确点!”
被君冉利剑般的眼神扫过,两个郎中一阵心慌,急忙说道:“老夫……老夫去开一些平痛理气的药来,这位公子服了之後一定能见好。”
郎中熬好了药,君冉端过来一勺一勺喂阿善喝下。
阿善原先身子差的时候,服了不少各种各样的药,现在普通的药都对他不起太大作用,所以他完全不怕会喝出毛病,安心的把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喝完。虽然苦的呲牙咧嘴,但这是装病不可缺少的步骤,也只能强忍著。
樊二虎知道阿善装病装的不容易,早在郎中熬药的时候,去街上买了蜜枣回来。
“好点了麽?”君冉把一颗蜜枣喂给阿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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