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眼见着那数丈高的石墙已排山倒海地塌了下来,陆寒江惊骇之下,暗自叫苦,只恨自己信口开河,却是一语成乩,现下手脚都给锁定了,逃无可逃,这牢虽塌了,偌大的石头砸上脑门,天晓得是横着出去,还是竖着出去了。正胡思乱想呢,潭里忽地起了团紫气,如一顶华盖将二人罩在了里头,石头撞过来,顿作荠粉,碎屑四散。陆寒江狂喜之下,朝纪凌看去,却惊得大叫了一声,只见那人周身紫火盘绕,一双眼珠子也变了紫色,似燃了两簇鬼火。陆寒江喊他,他也不应,只定定看着人,忽地怪叫一声,身子一窜,随着阵“哐啷啷”的乱响,整个人如紫蛟出海,脱出铁镣,对着陆寒江直扑了下来。陆寒江躲避不及,急中生智,照着纪凌的眉心猛啐过去,他这口啐得甚准,那唾沫到了纪凌眉间便爆作了一簇银星,星光过处,紫烟弥散,纪凌两眼一闭,“咕咚”一声沉入寒潭。
陆寒江急了,狂挣猛扭,好在经了刚才那一炸,铁锁的锚件松了,倒给他脱出了身来。他深吸了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谁知这汪死水竟是极深的,陆寒江蹬了半天,既没摸到纪凌,也碰不到池底,越往深处潜,越觉森冷,眼前早是黑得不见了五指,陆寒江饶是胆大,心下也有些发虚,正忐忑间,前头“哗”地一响,潭底竟似豁了个口子,背后寒水汹涌而来,直把他卷了个天昏地暗。
等陆寒江醒过来,头顶已是天高云淡,正要爬起来,却被人丢了根草叶到脸上,陆寒江抬眼一看,不是纪凌又是哪个。
“这是哪儿啊?”陆寒江把叶子丢回给纪凌。
纪凌双手一叉:“我还要问你呢?好个陆铁嘴,真有你的,你说塌,这水牢还真塌了。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我只看到牢顶塌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纪凌说着抖了抖衣服:“都湿透了,难受死了,不行,得换一身。喂,你给我变身好衣服吧。”
陆寒江看纪凌神情自在,知道他没有扯谎,确实是忘了牢中的变故,回想他浑身紫焰的模样,陆寒江不由得蹙紧了眉尖,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竟能在动念间倾墙倒壁,功力之深,妖焰之重,陆寒江修道百年,却也是头一遭碰见,正寻思着是否跟他把话说破,纪凌一扭头,见陆寒江默默盯住自己,倒把眉毛一横:“干嘛啊?我脸上开花了?衣服呢?”
陆寒江哈哈大笑:“休把仙家法术当了裁缝铺子!”说着朝四下里环顾了一番,但见脚边河水清清,身后崇山峻岭绵延不绝,眼前则是长烟一带,平林如织,陆寒江略一沉吟,颌首道:“我明白了,那水牢与山腹里的暗流相通,百川入江,我们竟是一路漂到岭外来了。前头是武泽林,穿过这片林子,就出了荡拓派的领地,再过去便是雷焰门的地界了。你想去哪里?”
纪凌没吭声,半晌才问:“有什么法术是可以用来找人的?”
陆寒江望定了他:“你要找的,是个鬼吧。”
纪凌下巴颏一扬:“是,我是要找他,你若是不乐意,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陆寒江不禁摇头:“你明知他是怎样的人…”
“别人说什么,也都是空口白话,不问个究竟,我不会甘心!”纪凌说着,眼里闪过道寒光:“不管他是生是死,该生该死,这个人,总是我的。”
陆寒江长叹一声,想了半天方道:“搜魂的法子也不是没有,只是我道行还浅,用不出来。你要有心,不妨一试。要是觉得自己丁不住呢,就把气慢慢收回来,千万别走火入魔了。”
纪凌最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当下应了声,陆寒江扯过他的胳膊,往脉门上一搭,攒拢了眉心:“果然…你那戾气没封起来啊。”
纪凌急着学那搜魂的方子,没心思理会这个,随口应道:“黎子春忙糊涂了,忘了吧。”
陆寒江摇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嘱咐纪凌摊开了右手,以指作笔在他掌心划了个符,“刷”地拢住了他的双眼,低声喝道:“静心,敛息,运气于掌,默念他的名字,念,念,念,念,念!”
纪凌依言行法,谁知一念及谢清漩的名字,心尖便是一阵刺痛,他求成心切,哪肯就此罢手,咬紧了牙关,一叠声地念了下去,又熬了一阵,但觉胸口火烧火燎的疼,豆大的汗珠沿着额角就下来了,陆寒江见状,忙按住他肩膀:“快别念了!把气收回来啊!”
谁知纪凌的心思一旦放出去,竟是收不拢了,眼见他周身颤抖,似入疯魔,陆寒江急得直跺脚,却也无计可施,正乱作一团,却见纪凌的右掌心里升起了一缕细细的紫烟,袅袅娜娜腾到半空,轻舒漫卷,化作一柄如意模样,再滴溜溜转得几圈,慢慢对准了正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