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时近正午,赤日炎炎,蝉声鼓噪,空气里像是掺了硫磺,稍稍动作便能擦出花火,玄武殿二层的露台上跪了个童子,头上顶着个碗,日头实在太毒,直晒得碗里的水都快起白烟了,那孩子的衣服便似水里捞出的一般,脸挣得通红,眼珠子都不活络了,却兀自咬紧了牙关,静静跪着,哼都不敢哼上一声。
三尺开外的廊檐下垂着一道乌玉珠帘,将殿内殿外隔成两个世界。大殿正中摆了张榧木棋盘,棋盘这头的玄武王依旧是一身黑衣,益发衬得肌肤似雪,他生得极是端丽,漆黑的眸子似两汪寒水,单是瞄上一眼,都叫人遍体生凉,此刻他蹙紧了秀眉,手探在棋盒里,一味沉吟,棋盘对面的黎子春拈了粒白子,笑微微地等着他长考。
忽地玄武王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食中二指挟起粒黑子,“啪”地拍落。黎子春见状,哈哈一笑,投子于案:“还是给你看出来了,一招之失,满盘皆损,大龙被绞,,我认输。”
玄武王抬起眼来,幽幽望定了他,衣袖挥处,黑子白子零落了一地。
“这个破绽卖得可不够高明。”
黎子春闻言淡淡一笑:“瞒不过你了…看来,这精进的不单是棋艺了。”
玄武王冷哼一声,推开棋盒:“这样算什么?处心积虑下排布了半天,又拱手把胜局送到我跟前,你输得没意思,我赢得更没意思。”
黎子忌从地上拾起把黑子,纳入玄武王手边的棋盒,低低地递上一句话:“我要给你的岂止是一局棋。”
不等玄武王回应,黎子春直起身子,瞧着珠帘外那个童子,笑着说:“棋都下完了,这糊涂虫也算是挨够罚了,把他召进来吧。”
“没用的东西,拿个棋盒都会打了。”玄武王说着抬了抬手,一旁侍立的童子赶忙递过一个白玉杯,碧绿的茶汤清凉沁人,玄武王呷了口茶,微抬眼帘:“算了…随你处置吧。”
黎子春得了这句话,道了个“是”字,起身走到外头,拿掉童子头上的碗盏,又亲自将他扶了起来,那孩子看着他,眼泪都要滚下来了,正颤着唇,要道谢呢,通往露台的乌玉台阶上 “蹬、蹬、蹬”一阵急响,黎子春举目一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的,不是别个,正是纪凌。纪凌见着黎子春,立马冲了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黎子春看他慌成这样,知道是出了事了,按住他的胳膊:“慢慢说…”
纪凌重重摇头:“黎子忌不行了,你快跟我来!”
黎子春淡定若水的一张脸刹时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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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黎子春赶到别院,谢清漩已帮黎子忌的鹰止住了血,可无论是黎子忌的鹰还是他这个人都没了动静,急得谢清漩额角都跳出了青筋。黎子春毕竟是黎子春,急也是急的,真看到了面如金纸的弟弟,反倒镇静了下来,自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花细瓷瓶,倒出粒丹丸,掰开黎子忌的嘴,塞到他舌根底下,回头吩咐纪凌:“搀着清漩,跟我来!”
四人刚跑到半路上,玄武王已派了童子来接人了,只见那四个童子各抖出一根绫罗,赤、青、黄、绿,四色交织,转眼化了条虹霓,四个童子攀上虹身,两前两头控住了这带虹,黎子春抱着弟弟一跃而上,纪凌也扶着谢清漩立了上去,只听“嗖”的一声,那带长虹有如蛟龙出海,破空而去,须臾之间便落到了玄武殿二楼的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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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子忌!”不等童子撩开那道乌玉珠帘,黎子春已抱着弟弟扑了进去,一下子跪倒在玄武王脚下:“霜!救救子忌!”
玄武王仰起冷若霜华的一张脸,冲着谢清漩招了招手:“清漩,把子忌的鹰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