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但我决不是只喜欢你的相貌而已。”楼逸顿了顿,修长的手指重新拂上了我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带来了一串细微的酥麻,“你给人不染一尘的感觉,洁净得不食人间烟火。这是一种致命的吸引,让人只愿沉溺其中去洗净一切尘埃。这已经超越了外表的界限……”
“现在的我怎么可能纯洁干净呢?”我只觉得可笑,“很多东西脏过一次就再也不能复原。你不过是被这肤浅的表象所迷惑了……”
“不是的……你知道吗?你是纯白,一种能淹没住所有肮脏的纯白。它能激起人的占有欲,也会激起人的破坏欲。既让人痴迷,又让人疯狂……”楼逸忽然紧紧地搂着我,交磨着耳厮仿佛在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面,“所以,这个世上只有两种人:爱你的,疯狂要得到你的人;和恨你的,决意要毁灭你的人。我则属于前者……”
我疑惑地仰起头,他的漆黑的双瞳璀璨得如午夜的星辰,凝结的视线穿过了我眼里的朦胧。渐渐地,温润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嘴唇。我明白他想用吻说服我……那份坚定让我不禁怀疑起自己,或许我也不了解自己,或许他才是对的,或许他才是懂我的,或许……然而,我又是什么?我以前所坚信的又算些什么?我又干了些什么?……谁能告诉我……
脚尖忽然脱离了地面,是他横抱起了我。一个身形不稳,我慌忙中拉住了他的衣襟……急喘之余,我看见了他眼里浓浓的蜜意。有节奏的心跳沿着手心曼延上来,在我心里抹上温暖的痕迹……霎时间,我几乎觉得自己真的被需要……那汹涌后的平静情绪使人倦怠……
轻柔的指触撒在我的额头、鼻尖、下颚……我慵懒地倚在床上,绻缩着的身体在他的抚慰下渐渐地舒展开来。最后,他的一只手的指头与我流泻的青丝纠缠在一起,另一只则探进了我的套衫留恋着我的胸膛……
聆听着他的愈加沉重的呼吸,我睁大眼睛,注视着他覆上了我的唇……空气中弥漫开情欲,浓郁得让人窒息。我任他撬开我的唇瓣,吮吸着夺取我胸腔中微薄的空气。发丝在眼前扫过,他修长的睫毛沉溺在其中若隐若现……
眼中犹如进了沙,尖锐的刺痛起来……飞扬的血光,熊熊的焰火,孤注一掷地亡命,漫无边境的噩梦……上天不会这样眷顾我的,黑夜也不可能这样就过去的……那带着熟悉的气息的吻,仿佛让我回到那晚的疯狂……
回忆一点一滴,历历在目……难道我会就这样回到原点?回到孤独无助,受人摆布,在男人身下委曲求全的日子……
不……
我猛然避开他的吻,用力别过头去。
“不要……放开我……”我挣扎起来,抵住他的肩膀,用尽全力一把推了过去……
他撑起身体,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然而那瞬间的尖锐停滞了,凝成了幽暗的平静……
楼逸缓缓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目光扫过木然拉紧衣襟的我,嘴角又挂起了熟悉的和煦笑容。“你既然还有什么放不下事情。我愿意等到你打开心结的一天……“
“真的?……为什么?……”我疑惑地抬起头。
“我想救赎你的灵魂,让你找回自己,让你幸福……”楼逸凝视着我的眼睛,“爱一个人,并不是要让他屈服,而是让他心甘情愿。我是真的不会勉强你的……”
他彬彬有礼地站起身:“你也累了,那我也先行告辞。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过来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转过身,刚才的话语在耳畔回响……他说不勉强我?他说让我幸福?……勉强是指什么?幸福又是指什么?我……不敢祈望能够真正明白。但是,那细细倾悉的温柔言语却让人很安心。仿佛带着拨开云雾的力量,我的心里竟然涌起一番憧憬……
而他,就要离开了……
不行……不能现在让他走……
我紧咬下唇,疾步追了上去。
他回过头,扬起眉,不解的笑容中透出喜悦。我这才发现情急之下我拉住了他的手臂……触电似的匆忙地抽回手,我的脸微微地热起来。
“不要走好吗?我……想和你说说话。”
楼逸侧过头,转而会心一笑:“好啊,我这里有美酒。我们畅心对饮怎样?”
得到我的默许,他到里间取出一个青瓷的酒壶。冰凉的翠色中,洋溢着醉人的香气。他向我倾倒了一杯,也为自己倒了一杯。亮澄澄的液体在杯中闪耀着柔和的光,雅致的香味浓郁却不腻人。我轻泯上一口,让思维先在酒气中过滤了一遍……
“你说喜欢我,为什么?你又知道我多少?”
“知道不等于了解,我或许不如魏王认识你的时间长。但是,我比他了解你,知道珍惜你。”
“了解?珍惜?”我苦笑了一下,“有用的时候尚还好说,倘若有一天我成绊脚石了呢?你会为了短暂的激情而牺牲名利?会为了那虚幻的爱情而放弃地位?”
“不要把我和魏王相提并论。我知道他伤害过你,但是很多事他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伤害别人?迫不得草菅人命?你们是朋友,果然是为互相开脱……”我声音顿时冷冽了很多。
“朋友?对我们这样的人,朋友是个奢侈品。大家只会为了利益走到一起。”楼逸摇弋起杯中的美酒,“其实你也是不了解他的。在这个势利的世界里生存的人都注定要为偏执的东西疯狂的。”
“那……魏王偏执的究竟是什么?”我寻思了好一会儿,终于抵挡不住心中的震动问了出来。
“他?……”楼逸低首沉思片刻,抬起头来,目光一片清明,“你是我看中的人,我也不想对你隐瞒什么。其实你所在的整个国家并不属于安氏的天下……”
“你的意思是我国帝王只是个傀儡而已?”
“是的,从开国到现在每一个皇后的姓都是易……你难道就不认为这很奇怪吗?”楼逸偏过头一边打量着我的神色,一边饮完杯中的琼浆,“这是因为打从一开始,易家就掌握了王室的秘密。他们以秘密为要挟,让易家的血液逐渐渗透至整个王朝……也就是说每一代的帝王都必须是易皇后的子嗣。而下一任轮到了太子,而不是魏王。”
“也就是说,魏王无论能力有多强。王位早已注定,永远不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我不由皱起眉头,看来安祁风也只是在追逐一个幻影而已。
“当然。因为他是他父王最喜欢的妃子的嫡子,所以才被封了王,有自己的封地……然而,他没有满足。轻而易举得到一切的日子已让他厌倦,他只会对得不到的东西感兴趣。”
“这就是他执着于王位的原因?”
“是的。无上的王位,美丽的弟弟……他只会为这些东西而伤神。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楼逸忽然止住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鸣涧,我们为什么要不断地谈及他,你还忘不了他么?”
“你……又能忘记一个给你带来如此伤害的人吗?”我紧握着酒杯,直到指尖返出了苍白,“我现在的苟沿喘息的生活,永无止境的噩梦全都是拜他所赐。我讨厌着现在的自己,为了转移这种怨念,我只能去恨他……”
“你一个人斗不过他的。现在的他有宰相支持,部分朝臣支持,还有我所代表的国家的支持……”他目光逗留在我脸上,又飞快地移开了,“当然……这是用你的身体换来的……”
“……你也不会就因此而帮助他,你留在这里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