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默默地哀叹了一口气,抽回在他怀中的手,我挣扎着从床上支起身子。
“我……需要清理……”
……
热气从大木桶中寥寥升起,楚霖抱起我,缓缓地放进那朦胧的烟雾之中。热水浸过肩膀,所有的肌理都舒展开来。那些还在渗着血的伤口,仿佛也被这暖洋洋的热烟感化,而不再疼痛……
“冷,要我帮忙吗?”
我摇摇头。他不好坚持,只静静地背过脸去……
红的血丝在水中很快便消散而去,只剩那些破皮的伤口和青紫交加、新旧交错的淤痕……
以前两三天即好的伤,现在竟然一个月也起色甚微。
我搓揉着伤痕,忽然,肩上的一块痕迹跃然于眼中。那是一块白白的斑痕,时间让它消磨了轮廓,却难将那回忆拂之湮灭……
妖精……那个人便是这样一边戏噱般浅笑着,一边咬在了我的肩头。
我的记号,不再孤单的记号,心中还装载着爱意的记号……
他……
安祁风……
我抑止不住心底的颤动,像是有人拨动着穿越浩淼时空的琴弦,凄绵琴音传唱恒古……
既然可以原谅楚霖,我,又为何不能原谅他呢……
我甩开纷杂的回忆,现世在氤氲中浮现出轮廓。我轻启唇瓣,话语中却满是坚决。
“楚霖,我想去救一个人……”
……
东风无情,威寒肃杀。
夜色已是浓黑,然而天的尽头却依稀是火光汹涌……
耳边澎湃的还是刚才的砍杀声震天,刺鼻的焰火气味也还若近在咫尺,然而,人烟却是俞见稀疏……想必已出城有几十里了……
高悬的明月早已被团团乌云遮尽,我胯下的马儿也早已精疲力竭。
眼见荒郊之处有一座破庙,我勒紧了马嚼头。与我共乘一骑的人未置可否,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待到我们都下了马,我对着马背狠抽一鞭。正喘息着的马顿时受了惊,沿着小道向前冲去……
……
楚霖,我想救他……我说着仰着头,对上他的眼。
他怔了怔,秀眉紧颦。凝神片刻,他的神情忽的隐约起来……
冷,爱救谁是你的事,我不阻你……他转过身,衣角却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冷,我不阻你……但,也不帮你……他又抛下一句,拂袖而去。
……
我回想到刚才的那熊熊火焰,数个大内高手措手不及,围困其中……混乱当中,我隔着火焰似乎一抹身影,它急弛闪过,却透着我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楚霖,原来你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夜风吹动,扰得我一头乌丝纷乱如絮。我苦笑一声,却理不尽这万缕幽思……
“你是何人所派?”虽已进入庙中,安祁风并不急于喘息片刻,反厉声问道。
的确,黑衣蒙面,现在的我对他来讲,形同陌路。
“这你不必知道。”我故意压低了声音,手一扬,扔给他一个包袱,“这里面有银两和干净衣服。外面想必风声很紧,你还是避避风头为好……”
“你是个聪明人,必然有处可去。在下告辞。”无视他审视的凌厉目光,我转过身……
这样……
算不算,就是与往事做了个了结……
耳边忽然传来簌簌风声,我急忙闪避开了。定睛一看,原来他是把我给他的包袱扔了回来。
“你好大胆子,本王问话岂敢不答?”
“你不要就罢了……”我愤然地回过头。忽然,我看见了他的臂,在不自然地颤抖……
难道是……
我疾步上前,飞快地扯开他囚衣的领口……
果然……两只铁钉分别钉入他的肩胛琵琶骨中。这是邢部对付最凶狠的江洋大盗的办法,任你武功再高,琵琶骨被打穿,也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一个……
我呆呆地望着铮铮钉尾附近的皮翻肉裂,鲜血几乎浸透了囚衣……刚才数个时辰的械斗和策马奔驰,他竟……哼都没哼一声……
“你……鸣涧……”趁我木然的时候,他一把拉下我蒙面的方巾。
一时间,我的方寸尽乱……
“是你回来了吗……”他迷茫的眼睛中渐渐密布了疲惫。微微向上牵引了一下嘴角,他终是支撑不住,昏倒在我怀里……
……本是多情種……
……奈何哀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