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天白天，我正和阿清一起从店外搬米进店里的货仓，就见那阮家当家人进门来查帐本看。
咦，我说这老板怎么不是常来啊？这店里他不管啊？我看着当家的进门后，小声地问阿清。
哪能啊，阮家家大业大，除了米行，他还有布行，酒楼要管呢。阿清也小声的答我。
哦。我点点头，原来他家家族事业挺大，
诶我说，他年纪多大啊你们都叫他阮爷？
二十二吧，可是人家是少爷，阮家可就他一个男丁，其他的都是女娃，你说，这阮家都是他的，我们还不叫声爷？！
原来这样。我又扛起一大袋米往里搬，怪不得这么年轻就做当家，原来就他一个男的，想来这古时候人都说传男不传女的。啧啧，思想真是落后啊这可扼杀了多少女强人啊
我把米袋搬进仓库拍拍裤腿的灰，往店外走的时候，正巧看到田账房满头的大汗打着算盘，嘴里还念念叨叨，
这进来八石七斗，三钱的……这七石二斗的，二钱的……这……账目都没错啊……怎么短，短了……
田伯你莫急，慢点算。这当家站立一旁，嘴上这么说，可是明显有些等不及了。
啊，少爷……我，我再算一遍……原是没错的……这七石二斗的，二钱的……
田伯的声音都颤了起来，擦了擦汗继续算着。e
我看不过去，好奇的凑过去瞧了瞧，算盘嘛，我也会用。当初学的时候老师说虽然都电算化了，可算盘还是很有意义的，学学也有意思，所以我们会计系的学生当年一人一把算盘，没事噼噼啪啪打着玩。
嗯，的确没错。我看着田伯打着算盘，虽然他年纪大了，不过算帐还是挺灵活的……咦？哦是这样啊
田伯，你账面看错了，所以面上亏了。我开口提醒。
胡说，你这种地的，你懂什么！田伯正忙的焦头烂额，听我这么一说，想也没想就反驳我。
切，错就错了嘛，你看看，这里这里，三石二斗，你看成一斗算了嘛！你老花眼了，该配副眼镜了！我用手戳了戳账簿，吊儿郎当的笑。
你！你！田伯本想再说我什么，可他又仔细一看，不做声了。
当家的接过账簿，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干吗？我警惕的看他。
陈琛，你会算账？
当然，我可是财会系的高材生，还辅修过……他妈的跟你说懂个屁！我本来得意的想夸耀一番，后来一想说了他也听不懂，我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我是不懂你嘴里胡说什么。当家的狠狠瞪我一眼，又看了看田伯，
田伯你年纪大了，该歇歇享清福了。
啊，少爷！田伯有些着急，不过最后叹了口气，
我是老了。
田伯，人都会上岁数的，我记得你的好，只是你都是爷爷了，该回去含饴弄孙了。
对啊，呵呵……我的确该歇歇了逗孙儿了……田伯摇了摇头，有些感伤。
我吐吐舌头，这可不能怪我哟，我只是想帮他的，看他刚才忙得满头大汗的。
我耸耸肩往店外走，还有米没搬呢，总不好让阿清都搬了。
陈琛！当家的突然开口喊我，吓我一大跳。
干吗？！我也没好气地回他，被吓一跳会短命的！我这命好不容易续到这古代来了……
你不是会算账吗？！他恶声恶气的看我。
是会啊……干嘛？！我欠你的啊？！我看他那副样子像是我不守信用似的责怪我，有没有搞错？！长的斯文怎么行为这么恶劣啊？！一点都不像我！
你既然会，那只要你帐算得对，我就让你做账房。他咬了咬嘴唇，高傲的看我。
啊？我……我有些莫名得看他，怎么话一转就变了？他人格分裂啊？！
田伯你出些题，若是陈琛都算对了就让他做。
是，少爷。
田伯在纸上写写弄弄了一会儿，递给我。
靠，这么简单的算术题啊？！嗯，这是统计学上可以用的。切，这么简单的记帐嘛，出纳入账算两本就好，定期查存余不就好了？！
我拿着算盘噼噼啪啪，用还不是很熟练的毛笔歪歪斜斜的写下答案，然后递回给田伯。
怎么样？当家人相当关心我的成绩，还瞟了我两眼，我就志得意满的朝他挑衅的笑。
都对了……少爷，都对了。田伯仔细的看了答案。
好，就这样吧，田伯你交接一些东西给陈琛，再带他几天教教他吧。他笑了笑，说完就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嗯？我这就算升职了？
走吧，阿琛是吧？走，我带你去清点仓库。田伯拿起几本帐簿，朝我招手。
就这样，我接连三级跳，莫名成了米行的账房。
可是，我关心的是，我现在升职了……可是加不加薪啊？！
田伯把帐都交接完了，然后说去阮府领了工钱和安置费就回乡去了。没几天，我就不再出卖劳力，而是待在店里算算账，做起了老本行。
刚刚运作上轨没两天，当家人又来了。听阿清说，虽然米行是扬州城最大的了，可是却还不是阮家的经济主要来源，所以以前当家人都是半个月才来一次的，有时候一个月才来，这阵子倒是来的勤快了。
我说也是啊，难不成不放心我？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没听说过啊？！
陈琛，拿着上月的账本到楼上来。当家的看都不看我一眼，直直的扔完了话就上楼去了。
靠！我翻了个白眼，惹的阿清几个笑。
我也笑着拿出帐本上楼去了。
当家的要怎么用啊？我进了屋，把帐本放桌上，懒懒的问。
他也不说话，只等下人把茶沏了，挥退了下人，然后举着茶盏侧头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终于憋不住话。
怎么啦？我就做你的账房了，心里难过啊？
我难过什么？！他挑挑眉。
你不是看不起我乡下人吗？我坐下来，拿起一杯茶就喝，这么好的茶不喝浪费了。
哪里有？！他脸……居然有些红？！见鬼了吧我？！
我那时说要到你米行找差事的时候，你没看不起我？你心里恨死了吧？我看着他脸红，心里居然有些别别跳，真他妈的！跳鬼跳啊！那是男人！长的再好也是男人！靠，不对女的跳，对男的跳什么跳……
没……他侧头看窗外面，耳根子居然也是红的！
咳咳，你那个，呃，那时心里不是想这乡下人来闹事不算还要敲诈？切，谁信我掩饰的咳了两声，继续话题。
……你是人精啊！他呼的转过头，眼里带嗔。
嘿嘿。我傻笑，哎哟不得了，他这表情害死人呐！！！这男人这样的表情……唉……我定力怎么这么不足啊？！立场怎么这么不坚定啊？！
那个，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挠头，怎么感觉像搭讪啊？
我姓阮，单名复，字羽日。他开口，有些不自然。
哦。还有字，很复杂。我随口漫应着。
那个，我是来查看上月月余的。他坐下来，伸手去翻帐簿。
哦，你慢慢看。
他好像仔细的看起来了，一页一页翻。我也就坐一边看他看……
嗯，额头听饱满的，听说聪明，不错，和我一样……眉淡淡的，虽然眉型很好，不过淡的话，听说心软，真的吗？那也不错……鼻子挺直，嗯，鼻子挺整张脸就立体了，想不好看都难，嘿嘿……嘴唇么，上唇厚些，听说会很爱伴侣的，嘻嘻，不错，对伴侣好，不错……眼睛么，不是很大，本来嘛，男人眼睛大就显女气了，想我眼睛也不大……眼睛……他看着账册呢！眼睛！
我差点惊跳起来，那什么，他也正看这我呢，不过眼睛里现在带着怒气。
干吗啊？我咽了咽口水，虽然理亏，不过先发制人。
干吗？我叫你怎么不应？倒是看着我发呆！当家的，就是阮复瞪着我。
嘿嘿……什么事啊？我干笑，看来混不过去。
这账册总有些问题，过几天好好清算一下。阮复扬了扬他手里的。
行。我漫应着，反正这过几天也没掐定到底是几天做老板的都会想到什么说什么，时间一过就都不记得了还过几天……嘿嘿，过几个月都不定想得起来
阮复点点头，放下账册，抿了口茶，好像想起什么，有些别扭的开口，
你……你这几天还适应吗？
适应。我笑，
我是管人又不是被管，怎么不适应？
他也露出笑容，不过很快就消退，又是一副欠揍表情，
那你可别出错！不然我重罚！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胡乱的点头，他笑起来真是好看……这不是逼我吗……可是，他脾气那么坏……
然后我就送着阮复出了米行。
晚上的时候，我还是如同以往，去二楼的那间花厅铺了点被褥在地上凑活一晚。
挺好了，做搬运工的时候我可就睡在底楼的大堂里，有时候轮值去睡仓库，现在我是账房了，就搬到二楼花厅去睡，睡这里不错，一般能睡到第二天开店前，想我以前每天十点上班，我都睡到八点多自然醒的，现在当然差点，不过，省去来回路程，总是合算的！况且，谁知道这扬州的房产租赁情况啊！我一天才多少工钱？住得起？切
唉这到哪里都是房子贵啊
没过三天，这阮复大当家又来米行了。这三天两头见他来，我都怀疑他要干什么。难道看上我了？……当然，这不可能……要是我长的以前那张脸到还有可能，毕竟帅哥一个，可现在，这黑黑壮壮的，一看就是个粗人……靠！我在想什么啊？！！
阮爷好。
阮爷好。几个伙计恭敬的打着招呼。
你怎么又来啦？我百无聊赖的拨着算盘看他，长的好看也不用天天来给我看啊，存心不是吗？！
什么样子！跟我上来！阮复皱着眉就往二楼走。
我懒洋洋的跟上，阿清叫住我，
陈哥！
自从我当上账房后，他们就不再叫我阿琛了，说没大没小的不好，就唤了我的姓，也不管我现在几岁，一律管我叫哥。
什么事？我停下来。
今个儿你被褥没拿下来……
啊！我惊跳，因为今天睡懒了，想先开店等会上去收的，刚才一忙就忘了。我连忙赶上楼，却见阮复已经停在花厅门口看着地上的被褥了。
那什么……我这就搬了哦。
你就睡这里？阮复的声音听不出生气。
是啊，你不是说包吃包住的吗？上次你新招了伙计，我看下面没地儿睡了，我就搬楼上来了，要是不行，今个儿我就搬下去挤挤。我连忙说出我的原因，可不能为这事让老板生气。
阿贵，把里面收拾了。阮复吩咐他身边带来的下人。
是，少爷。阿贵就进屋收拾被褥然后拿出去，一会儿又沏进来茶放好离开。
嘿嘿，当家的，今个儿来什么事啊？
查帐。
又查？！我无奈的摇头，
大少爷，你吃饱了没事干啊？
一不小心，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怎么说话的！
我听说你还有别的产业要管呢吧？以前一个月也来不到两回，怎么现在三天两头来查帐啊！你要是信不过我的话，我可以不做账房嘛，你也好省个力气。我一口气的说，反正说出来了就说全套的吧。
你！他又咬嘴唇。
行了，你也别咬了，说吧，到底干嘛呀？一趟一趟来。我见不得他咬嘴唇，那神情真是……啧啧……
我要彻底查帐，前两天和你说好的！！！阮复朝我吼。
他一吼我才想起来确实有那么回事。
那我让人搬账册上来啊。我嘿嘿傻笑，他怎么当真就过“几天”来查啊？！
等账册到齐了，我和他坐下来，一笔笔的算。
要说这帐啊还真有问题，数额的前后不匹配，进出帐的不明确，的确混了点。因为个人记帐习惯不同，我和阮复查了很久。
眼看着天就黑了。
我说，大当家，你回去吧，我来查吧。我按摩了下自己的眼睛。
少爷，回去吧，老太太让人来催过了。阿贵听我这么说，连忙接口。
一起查。阮复埋着头。
喂，家里有人等急了，回去吃饭吧。我推了推他。
他抬起头，看了看一旁的账册，我也看过去，的确还积了很多。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吧。阿贵，让人把账册搬回去。
干吗啊？我来查就好。我莫名。
走吧。阮复看着我。
我？走？到哪里去？
吃饭啊！
哦，我等会看看阿清他们有没给我留。
阮复白了我一眼，
跟我一起回去吃饭！
咦？我站着不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陈琛！跟我一起回去！阮复大声吼我。
行行行，请我吃饭也不用这么凶吧？！我马上讨饶，他一凶，我就没办法，真是的，就不能好好说嘛？！
我可不是请你！
啊？难道还要我花钱？！不要了不要了！你自己吃吧。我连忙摆手，有没有搞错？还要我花钱？！
陈琛！你！
干吗啊？
跟我回去！不要钱！阮复咬着唇，狠狠地瞪我。
好好好，走，走，这就走。我连忙应着，一会儿请一会儿不请的……真是的，要我和他回去吃饭嘛就好好说，弄得这么不甘愿的，好好的一张俊脸老是板着……
陈琛！
啊？什么？我跟着他往外走。
不准在心里骂我！阮复斜眼看我。
唉……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