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春天过去了,接着是夏天,白日开始变得漫长。我克制住对无趣课业的厌烦,继续上学,并将成绩维持在中等。我还是定期的去威伊斯堡,还书、再选一些,但只逗留一会,不再吃饭,因为孤儿院的条件好了很多,我已能摄入充足的营养。管家每次都会随书送我一些蜡烛,这是我无法抗拒的东西,因为我需要在晚上看书。日子单调而轻松,最好的消息是我在长高,虽然还很单薄。我应该是十三岁了。
我还是常常在课堂上睡觉,反正也没人管我,那次风波后所有人都对我客气了很多,大概是知道我很会打架,而且似乎有人撑腰。兰恩快要毕业了,他警告过我在他离开后不要多事,我明白他的意思。但织田彦一也要走了,是他自己说的,他在教室外拦住我:“小离,我要回日本了……”我看着他,知道脸上已挂了警惕,他却没再说什麽,侧身让了路给我,我便走了。我并不认为他已熟到可以叫我“小离”。也就再没有什麽可能生事的地方。
我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晚上看书总看的太晚,我便总是利用白天补眠。教师的声音逐渐模糊,有蝉的声音在树叶间徘徊。我突然觉得自己被大力拽了起来,本能的想挣脱,却被制住:“老实点!”是兰恩的声音,我莫名其妙,看他脸色发青似有什麽事,也就任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拖着自己走到校门口,仍上了马车。
一路上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很复杂的眼神。我自认没做错什麽,便由他瞪去,接着打盹。马车驶进了威伊斯堡。我又被他提起来,拖过门厅、长廊,目的地原来是伯爵的书房。
伯爵在书房来回的跺步,似乎很烦躁,见我来了,坐下来,表情很严厉。看了我半天,他终于开口:“陆离!”他一直叫我小离,难道说发生了什麽事?我静静的听他说话,看他压抑不住的冲我低吼,兰恩的手一直紧紧的嵌在我的肩头,我终于明白他是怕我逃走。因为我被人告上了法庭,罪名是伤人和盗窃,时间是三年前!伯爵愤怒的斥责我,说怎麽会帮助这麽个坏蛋,偷了原先寄养人家的东西被发现,竟把恩人刺伤后逃走!本来法庭会直接抓人,顾及到威伊斯堡是我的保护人才通知了伯爵,让他把我看好,一周后必须带我上庭应诉。伯爵怒吼着说我让威伊斯堡威信全无。
可笑!这是这个陆离干的嘛?我不相信。我平静的等伯爵说完,用自己依然稚嫩的声音开了口:“先生,”我一直叫他先生,因我一直认为自己和众生全都平等,他似乎讶意我的镇静,没有打断我,依然一脸的愤怒,“我没做过那些事,应该是有人诬陷我。”他冷笑一声,不屑理会这无力的辩驳,而我接着说:“先生,您是否该查一下可是有人借机打击威伊斯堡?”我的话很简单,希望他不是笨蛋,他果然不是,我看见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我被带到了一个大房间,并被警告说不能出去,因为伯爵吩咐过应诉前我谁都不能见。我环顾一下,很华丽,应该很舒适,兰恩在身后关上了门,并在里面锁上,我在心里冷笑:真难为他自己当牢头!听他说这里是他的房间,那又如何?我捡一张最大最柔软的沙发倒上去,再接着补眠。
这一觉再没被打扰,醒来时天已黑了,蜡烛在分枝很多的精致烛台上点着,很亮。沙发旁的桌子上,已摆了晚饭,我伸个懒腰,爬起来坐过去,开始吃饭。我饿了,既是他们不让我出去,这饭自是欠我的。“还有心思吃东西?!你知道这件事闹的有多大嘛?”兰恩居然还在房间里,盘腿坐在窗台上。看我看他,他转过脸看着外面:“别想求我放你逃走。”谁要求他!我并不想逃走,我必须为陆离而战,也是为保护自己。我叉向了最大的一块牛排,兰恩叹口气坐在了对面,他也还没吃饭。我盯上了他手中的酒杯,盛有透亮的暗红酒液,我直觉的被吸引,这是我抗拒不了的诱惑。我不客气的抓过瓶子,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液在杯中轻荡,醇香四溢,烛光透过杯子将手指染上了暧昧的红,我轻啜一口,满足于舌尖的快感,真的是好东西,定是波尔多的精酿。我从不贪杯,但对品酒却很热衷,我喜欢那种纯粹,有着刻薄的品位。眼前的兰恩开始摇晃,我知道自己的眼睛已在闪闪发亮。我站起来,有漫步云中的飘忽,兰恩挡在我面前,我推开他倒进了沙发。兰恩似要把我拽起来,摇着我不许我睡在那里,我可不想睡坚硬的地板,便奋力保护自己的阵地,终于我留在了那张沙发上。朦胧中谁在说话:“小离,要不要我带你离开这里……”我混沌的思维理解不了意思,但讨厌美梦被人打断,我本能的挥开牵制着我的束缚,并且含糊的抱怨:“不要……我要睡觉……”
我趴在沙发上生气,竟会因宿醉头痛欲裂,这具身体定是滴酒也未沾过,怎麽才一杯就醉了过去!“不会还抢着喝,真是自找!”我把头埋在沙发里,不去理会恶意的讥讽。
接下来的两天我很自觉,在没有结果之前绝不离开房间,兰恩是个尽职的牢头,他也没有去上学。看书、吃东西、睡觉,谁也不理睬谁,只是我牢牢地占据着那张沙发,虽知我离开后它会被扔出去。
三天后我被带到书房,从伯爵的脸上就知道我已猜对,他又开始叫我小离。真的是他的对头寻事打击,为的是威伊斯堡过大的势力,但因此事已经哄动,悄悄撤诉已不可能了。伯爵保证我会没事:“我会跟法官进行沟通,庭审你也不必去了,因我已申请不公开审理。”但我可不愿这麽不明不白,既惹到了我我就不会忍气吞声。沟通?我当然明白什麽是沟通!我开口询问想知道的问题:“先生,您准备付给法官多少钱?”伯爵震惊于我的直接,张口结舌说出一个数字。好大的一个数字,原来我竟这麽值钱!我想了想再度开口:“先生,我只需要十分之一,我会上庭应诉,而且希望公开审理。”……
我依然呆在那个房间,不理会兰恩说我是个傻子。一直到开庭的那一天。
人真多,因是公开审理,法庭很喧闹,这件案子真的很哄动。脚下垫了一块厚木头我才能从被告席上露出头来。旁听席上多日不见的院长在哭,揉着红肿的眼睛似在为我抱着不平。“小离,放心,不会有事的……”有人在喊,奇怪的京都腔英语,竟是织田彦一在为我打气。看来这世上怪人太多,难道那一架打出了友谊?兰恩没有出现,伯爵和院长坐在一起。公诉人开始斥责我的罪行,我只觉得滑稽,因他义愤填膺的似要把我吃了,院长大叫着说他撒谎,被法官要求肃静,还依然坚持说我是“最乖的天使”。终于公诉人要求带原告,我随大家一起向门口看去,一个平凡无奇的人昂首走了进来,大声的说要“吊死这个小混蛋”,然后愤怒的眼睛瞪向我,立刻惊讶的睁大了:“咦?他?不是他……法官大人,我没见过他!”甚至还夸张的倒退了一步,嗯,很好的演技。
整个法庭乱了套,院长因激动昏倒了,法警没有拦我,任我跨过高栏奔过去……
哄动的案子以更哄动的方式迅速的结案,威伊斯堡因默默资助贫困可怜的孤儿院多年成了最光彩的赢家,而我成了家喻户晓的苦孩子,这一点是因院长数日的大力宣传,远非我愿。
医生来过了,院长的身体很糟,我哪里也不去,日夜的陪着她。伯爵经常来看她,带了很多的东西和药。他很兴奋,看来已经完败了对方。只是见到我还会时不时冒出一句:“哦!我的天!”其实我只是让他拿出十分之一准备贿赂法官的数目给了原告,以普通人的水准,那是一大笔钱。他至今不敢相信这种剑走偏锋的了断方式竟会是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的确不是。
灾难
夏天很热,我常常睡在桃树下,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沁入心脾的凉爽。兰恩似也喜欢这里,经常的出现,有意无意的询问“把自己许出去”的问题。“如果所许的植物枯了,那人是不是也就不行了?”我在心里第一万遍的骂他白痴,十七岁了还这麽幼稚,却不好承认自己撒谎,只得找话堵他的口:“你是想问这桃树死了,我会不会死?”他的唇抿了起来,似不喜欢我戳穿他的直接,我也没打算给他答案:“谁知道呀!”的确,谁知道呀。“你们在说什麽呀?”织田彦一却从树后转了出来,又一个好奇宝宝!他没有回日本,说是要直升研究院,那次祸事后他便缠上我,但不再盛气凌人。院长身体不好,我已开始帮她打理孤儿院,他经常送来很多的东西,我当然不会拒绝,这些东西会让孩子们过的更好一些。兰恩却跟他不太对盘,两人似有很深的过节,都是傲慢的家伙,反正与我无关。
伯爵曾很正式的与我提起想要收养我,我拒绝了,理由是要帮院长打理孤儿院,他表示理解,但并不知我是觉得太多的关系对我来说是种牵绊。这以后兰恩很长时间没来找我麻烦。但再去威伊斯堡时管家和仆人开始叫我“离少爷”,而兰恩,开始叫我“离儿”。
我趴在课桌上,全身无力,懊悔着自己的大意:昨晚太贪恋沁凉的湖水,游玩泳就累的在桃树下入睡,看吧,感冒了,好像还在发烧。我还是不能将身体滋养到强壮。下课了,我爬起来,昏昏沉沉的往医务室走,那里有免费的药。半道上被拦住了,“威伊斯少爷!”我不耐烦的推开织田彦一往前走,这家伙不知在哪听说伯爵想收养我后老是开玩笑的这麽叫。
“您是威伊斯少爷?”一个陌生的声音,我努力想看清楚是谁,也没见兰恩在嘛。“他是!”知田彦一却连忙开口,仿佛那人是在问他。“这边请。”我搞不清楚状况,已被带进了一间教室,还有人在我面前摊开了几张纸,“您有两个小时。”哦,原来是份试题,这麽简单的题怎用得了两个小时?!我一道道飞快的答下去,只想早早的去医务室。答完了,我签上名,张望着准备找人交上去,周围气氛似有些怪异,怎麽兰恩也在答题?后来事情就不清楚了,只记得交了卷子要去医务室,被知田彦一缠着问什麽,然后似是兰恩出来了,然后……然后呢?
我生病了,医生说是严重的感冒,伴着高烧。哎,用什麽医生,我自己早就诊断出来了。还是在威伊斯堡养病,因又倒在了兰恩面前,而医生说过不宜移动,没用的身体!兰恩的态度很奇怪,对我忽冷忽热的像在打摆子,我一直没理他,在我面前摆什麽少爷架子!这一次我恢复得很快,毕竟没白费我用心的调养了近一年。然后我参加了考试,小心的把成绩控制在中等。
院长的病时好时坏,长期太过的操劳拖跨了她的身体,好在放暑假了,我可以整天的陪着她。看着院长静静的躺在床上,我很难过,她已被疾病榨干了体力,全天有很长时间都在睡。我起身出门,想去湖边坐坐,她会睡很久。
桃树已伸展着繁多的叶子,因了湖水的滋润别样的翠绿,我坐在湖水边密密的桃树荫下,面对着茵茵的湖水,隐隐的青山,胡思乱想着,一直回避的自身的那麽多的疑问克制不住的浮了上来,苍天放我在这里,就是为了帮助院长,帮助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吧?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我对人世的生死离别已经看得很淡,但对院长她对我是那麽的好。一滴水落进了湖里,泛开了一圈圈的涟漪,竟是自己的泪!我惊讶了,因几乎未曾有过这样的脆弱,难道是身体弱了精神也就不再坚强?我伸出手想擦掉脸上的痕迹,手却被抓住了,人也被拉进了一个人的怀里:“离儿,你哭了?是不是觉得累了?……”我被动的仰望着兰恩的脸,他为何此刻出现在这里!我承认自己是有些脆弱了,可并不愿这脆弱的泪水被展示给一个孩子!“离儿,别装的那麽坚强,想哭就哭吧。”兰恩犹自可憎的叨叨,他怎麽那麽喜欢抓着我的下颌!我猛地挣脱他,将头埋在膝上,这样就可以将可耻的泪水擦在衣服上,没有了证据,只要不承认,他就无权嘲笑我哭。
他却并没有嘲笑我,只是也坐在了湖边,静静的陪着我,一起发呆……
远处有嘈杂声,伴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我猛地回神,跳起来往后看,浓烟已在弥漫,而那个方向是孤儿院!我拚了命的奔跑,火势陡然猛烈,院长和孩子们还在里面!门外有孩子们在哭,我没有停就往门里冲,却被人拦住,我死命的想挣脱,那人也死命的不放:“小离!里面没人了!”是织田彦一!我知道院长还在睡觉,病中的她不会这麽警觉,我几乎要挣开了,却又被更大力的抱住,追上来的兰恩在耳边大喊“院长在这里!”我听见院长的哭声:“小离……”顺声看过去,院长护着几个孩子坐在不远的地上,我全身的力量一瞬间被抽离,瘫靠在了兰恩和知田彦一合力攥就的桎梏里……
房子……没有了。年代太久的木制结构在起火后根本来不及救。我眼睁睁的看着房子在火焰中扭曲,然后轰然倒下,我失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家。
万幸的是院长和孩子们都没有事,正好来送捐助的知田彦一救了他们。院长被送进了私立医院,是伯爵付的费用。可他说不打算重修孤儿院了,因为他的一个朋友愿意收留这些孩子,他也资助着一家孤儿院。
孩子们被分批送走了,我在医院陪了院长很久,她受到了惊吓,私立医院的条件好多了,院长慢慢的好转,她说打算去孩子们呆的地方,那里同意她参与管理。连日的劳累使我的身体开始吃不消,我忽略了并没有人提到怎麽安排我,我主观的认为院长会带着我走,开始盘算着自食其力,只是还没有机会打听这里有没有“打工”这一说。
无衣
作者:遇雪天
出走
我很准时的回到了威伊斯堡,径直走进了兰恩的书房,他一般都会在那里。看到我他有些惊讶,因我从未主动踏入过这里。
“我要去看院长!”我坚决的态度不容置疑。
“不行!”他的回答简短而不容抗拒。
我走过去抽走他手中的文件:“兰恩,过几天我们就要走了,我想在去新学校前再见她一面,以后可能就没有时间了。”
兰恩有片刻的停顿:“你是说你会跟我一起去上学?”
我沮丧的坐在他旁边:“你都安排好了不是吗?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兰恩,我只去看她一眼,立刻就回来。我保证不会麻烦到你,因为彦一已经答应了明天一早带我去。”
兰恩跳了起来:“你说什麽?彦一?织田彦一?!你们见面了?他会带你去?你同意让他带你去?!”一连串的问题,我无意回答任何一个,我知道兰恩会有自己的判断:“明天一早,我带你去!”……
我回到房间,投身到柔软的大床上,将自己深埋进去,沉沉睡去。
清晨薄雾缭绕下的威伊斯堡有着一种神秘的魅惑力,淡淡的花香间杂着几声啁啾的鸟语。我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尽量多的吃下去,一会就要出发了,兰恩已吩咐了备车。管家进来禀报:“兰恩少爷,门外有织田家的马车说是在等离少爷。”兰恩瞥我一眼:“告诉他们不必等了,离儿有别的安排。”
“兰恩!”我叫起来,迎视着兰恩皱眉的脸:“彦一是我的朋友!”
“哦?我怎麽不知道你们什麽时候成了朋友!”兰恩的语气尖锐而严厉。
我吞下最后一口牛奶,放下杯子:“兰恩,你肯陪我去我当然不会再麻烦别人,可我原先是跟他说好了的,不能不给他一个解释。我会告诉他让他回去。”我等待着他的同意,而他终于默许了。
大门口,织田彦一在马车上探出头来,我正式的道歉让他失望,冷着脸催促马车离开,我停了瞬间追上去,攀上车的另一边在他耳边低语:“我没办法,兰恩非要陪我去。”
“所以我就靠边了?”还很生气呢。
“彦一,你说过要帮我。”
“……什麽意思?”
“你是否可以先去那边等着,等到兰恩把我带过去?”
织田彦一的眼睛立刻有了光:“你是说……”
我打断他:“我不想让他看见你,我会说你已经回去了,我们一会就要出发了,所以你一定要快一些……”……
织田彦一的马车很快的走了,不一会,威伊斯堡的马车飞快的追了过去。我远远的看着他们没了踪影,转过身,从藏身的地方开始跑……远远的,院长已在桃树下等着了,我加快步子飞奔了过去……
我们并没有走的很远,只是穿过了这个城市,又经过了另一个,然后院长走不动了,她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我们又折回去,回到了刚刚经过的那个城市,在那里教会开设的医院有免费的病床。院长一直在自责,说自己很自私,竟同意了我的主意,但她又说我是上帝赐给她的幸福,她不想放弃。其实,自私的是我自己。
几天后,院长的病稳定下来,我走进一个经过过几次的日本人开的临街的古旧书店,用日语指出货架上几本最有价值的旧书,然后得到了一份管吃管住的工作。我还有了一个新的现成的名字秦无衣。
半年后,院长去了,去的很安详,于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我一个。
我依然在那个书店工作,老板不算慷慨,而我并不需要太多。书店的生意很清淡,但古旧书本就不靠店面赚钱,我的能力让老板的收入好了许多,他并不在乎我开关店门的早晚,也任我整天窝在阁楼上看书。我很少出门,因为没有必要,老板的家人每天会定时送饭过来,年节会有一些衣物类的小礼物。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不断的在长高,若是在人群中,也应是不低了,但依然远不够强壮。我静静的等待着自己长大,长大了就按计划去各地旅游,我最终还是要回到中国去,我想我最终会在西湖的田田莲叶间斜卧着剥开带露的莲蓬。
伯爵去世了,有权望的人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我遥祭了这个善良的人,而现在的伯爵,是兰恩。有几次,我从阁楼上见到威伊斯堡的马车经过,车身上标着大大的威伊斯家族的族徽。从前的事我已经忘记了,忘记了的事情就是没有发生过。
我已经十六岁了。
这个城市污染很严重,一年当中很多天都有雾,雾大的时候甚至看不见对面的来人。我走在小街上,替老板送几本旧书,他忙的时候,会偶尔让我送几次。深秋的小街显得很长很冷清,因为没什麽行人,人们都呆在房间里。
“站住!……别跑!……”一阵吵嚷声夹杂着下流的脏话传来,伴着凌乱的脚步声,我侧身站住,怕被雾中的疾跑者撞到。一个人在浓雾中出现,停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四处张望,象是在找藏身的地方,是个小姑娘,一身吉普赛的装束。“我们吉普赛人几百年前就是了!”我不由得想起了这句话。后面的叫骂声更近了。我靠近她,猛地捂住她的嘴,并轻松的制住她的挣扎,将她扯进旁边的一条小巷,蹲下身藏住,她不再挣扎,也静静的蹲着,骂声、脚步声近了,停住,又远了,我站起来准备走掉,却被拦住了,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就是太严肃,她举起一只手,掌心上是一对银制手铃,我笑了:“因为这个被追?”她依旧严肃:“他们输给我的,却不认账。”“哦。”我表示了理解,她还不让我走:“没有人帮人没有目的。”大眼里有着坚决的警惕。还挺有原则性,我想了想:“我帮人有目的的,”拿起一只手铃,扯下上面的一颗铃铛:“这就是我的目的。”我将铃铛放进口袋,转身走了。她在后面叫:“喂!你叫什麽名字?”我挥了挥手:“秦无衣。”
那只铃铛的花纹很别致。在这里,这样的手铃很普通,都有着相似的花纹,很多人都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