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乡人是路人。
这京城方圆白里千户人家,几乎于一夜之间知晓此位奇童。无论街边路旁,茶楼客栈,布戏楼,数月来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几乎人人皆知,从那万里开外的穷乡僻野、荒山野岭来了个举世无双的驯鸟奇童——仇飞雁。
风暖日丽,气清宇高。繁华的街心中央,一名说书老人正面对层层围观听者津津乐道:
“……那仇飞雁,年方二八,眉清目秀,秉承天地之灵气,日月之髓华,周身灵气品貌浑然天成,见者无不称奇……先于太子元鸿殿中初展技艺,技惊四座,一鸣惊人,太子欢喜,遂命随行之人安扎府中,隔日前往帝后百官前当众\献艺,那更是一个了不得,千鸟朝奉,旋集于金殿之上,祥云异彩,千鸟争鸣斗艳,皆随飞雁之号令排列成行,鸣舞有秩,其变幻玄妙,奇幻难解唯天知晓,帝后百官大悦,溢美之辞充斥金殿……演毕,千鸟归林,一切复静,飞雁竟高歌一曲,字正腔圆,悠扬飘逸,只见远远飞来丹凤一只,艳美绝伦,口含苍枝花苞,衔落于帝后面前……帝益悦,欲大赏飞雁,问其想要何物,飞雁竟答:别无他愿,但求陛下恩准飞雁即刻返乡,家中奶奶年老多病,缺不得片刻照料……帝益发为飞雁忠孝之心而感动,正欲恩准并大行赏赐之时,一旁太子却突然进言……”
言毕中断,老者突然停住,拱手作揖道:“今日暂说至此了,各位明日来听吧。”
围观听者意犹未尽,肯请老人继续,老者轻捋胡须道:“这仇飞雁如今仍在宫中,各位可想而知其归乡之愿并未实现,宫门深似海,将来祸福吉凶实难预料,老朽述此故事,纯粹客观道听,从心而论,却不愿见此人间奇雁折腰于深宫啊……”
于此市井之地相隔不过数里,气息空气却截然不同,安宁、寂静、压抑……此乃太子正殿。
门口处两位男子正依依惜别,一高一矮,一长一幼,正是张猎户与仇飞雁,两人神情凄然,字字句句皆透出万般不舍。
“飞雁,叔叔这就告京还乡了,从此你便一人居此……叔叔真是……万般不舍亦不放心啊……”
“叔叔不必担心,飞雁早过弱冠之年,定能妥当照顾自己……这沿途颠簸,天气又日渐寒冷,叔叔才要多加小心啊……”进步向前,飞雁轻道,“奶奶体弱如此,怎经得万里奔波……烦请叔叔定要护送奶奶好加照料,如若半途有恙,还请……还请叔叔安置……”
飞雁说罢泪已滑落眼眶,几日前太子于圣上面前请谕,封自己为太子侍郎,另赏赐故村黄金千两,锦\布万匹,皆由张叔叔此番带回,却不准自己离开宫中,理由为进贡之朱砂鸿雁未得调教,飞雁需在最短时间内驯服此鸟,为圣上大寿时献礼。飞雁几番道明家中奶奶身体恶况,太子遂令侍卫此番随张猎户回村,将奶奶接至宫中。
远处传来马匹嘶叫之声,有侍卫吆喝道:“张猎户,即刻启程了!”
猎户双手抚至飞雁肩头,深挚道别:“飞雁,你乃惊世奇人,这宫中人物混杂,明争暗斗恶波汹涌,我恐怕此番已有太多人对你起了觊觎之心……如那太子元鸿……许是叔叔多心,总惧怕他对你作出任何不耻之事…你…定要保护自己啊……那些防身技艺……迫不得已时……不管对方如何,场地如何……该用则用,勿要委屈自己啊……”
“飞雁明白!”一行清泪潺潺流下,猎户紧蹙双眉狠劲扭头,坐上马车呼啸而去。
空旷庭堂,凄风冷空,飞雁拭去泪?匦小?
入宫三月有余,一直安扎于太子殿偏府中,期间华衣美食,楼阁水榭,书卷典帛,生活之舒适惬意自不必说,更有无数精致器乐,乐理典籍及上佳笔墨纸砚随意参阅使用,飞雁乃好学上进之人,正缝求知若渴、精力蓬勃之风华年龄,除却宫中近来连日安排宴席乐典,每每归屋,皆伏案苦读笔耕不戳,甚至挑灯夜阅。身处荒僻乡间十余年,纵使从奶奶长辈乡邻处学得一文半赋,又怎比得上这文学、法理集大成之皇宫圣地万分之一。飞雁对此甚是欣喜,唯有对故乡的思念之情与日俱增,奶奶虽将前来,却不知可否平安到达,这宫中藏龙卧虎,机关重重,自己一个山野少年更不知何时会得罪要人,成为炮灰土尘啊。
走至院中,双手抚至嘴边轻轻呼叫几声,只见一只纯白雪鸽飞落肩上,飞雁取出袖中之薄条,轻轻缚至鸟儿爪上,道了句:“雪鸽,请带至奶奶身边,就道我一切安好。”
起身放飞雪鸽,不想嗖得一声,一只长箭从庭后飞来,不偏不倚射中鸽腹,鸟儿一声凄鸣,跌落院中。
“飞雁,宫内若无特许,不得随意放出信鸽传递讯息。此次算了,下不为例!”
沉沉男子之声从后传出,冷峻中暗含傲漠。
豢养多年的鸟儿居然在面前一命呜呼,飞雁心痛欲裂,急步奔去托起鸟儿,已是鲜血淋漓双目微睁,死不瞑目。强忍泪花翻涌,低声应道:“飞雁明了,太子恕罪。”
宫中短短数月,大多际遇尚能满意,唯有一事,令飞雁时常不寒而栗——太子元鸿,虽进宫前既便听闻其孤傲暴戾,真正陪伴左右,才知其真性情。太子才高聪颖,能文善武,天文历法诗词歌赋无所不通,加上惊世容颜貌美绝伦,帝后皆视其为掌上明珠,王朝之宝,凡事只需太子开口有求必应。太子亦愈发有恃无恐,飞扬跋扈,对待有才之士尚彬彬有礼,怜才若渴,若平庸之辈或老朽之人,则绝无好颜色了。飞雁虽成为侍郎为时不久,却早已深知这一点。
“飞雁,去往何处?”元鸿见他托起鸟儿步出庭院,略有不愉。
“殿下,我只想安葬了它,请您恩准。”飞雁停步,低头不语。
“此等事让下人来做便好,你来,去洗净双手,我们屋内说话。来人啊,葬了那只鸟!”元鸿不由分说已拉起飞雁袖口,径直拖向屋内。
飞雁不得反抗,只能任由身子被拉进房间,咯得一声房门紧闭。
一进门,元鸿便看见桌几上幅幅书字,轻笑道:“又自练书法了么?让我瞧瞧,嗯,大有长进嘛!”
“殿下过奖。”飞雁淡淡说道,鸟儿鲜血仍粘在手心,心中痛楚愈发聚集。
回首见他呆站在一旁面有难色,元鸿轻走过去,低低在耳边问道:“飞雁是怨我射杀了那只鸽子么?宫中确有此规定,顺安、阿蒂没有告诉你么?”
飞雁略略偏过头去:“应是说了,只怪飞雁未曾记牢,殿下如此做法合情合理……只是……我只想给奶奶抱个平安,别无他意啊。”
“好了,不谈此事,”元鸿托起飞雁双手,“待我将此纤手洗滤干净,再欣赏你勤练古筝的成果吧。”
飞雁被擒住双手按入清水之中,元鸿双臂从后环住那小小身躯,为他涂上皂泥轻轻抚拭,情形甚是尴尬别扭,张猎户临走之际的话语不由重现脑中:
“……如那太子元鸿……许是叔叔多心,总惧怕他对你作出任何不耻之事…你…定要保护自己啊……”
太子对己的异常呵护关注,飞雁又怎会不知晓,那锐利顽固的逼人目光几乎从入宫第一日起便追逐不去,飞雁虽不懂世间情事,然对宫中屡屡传至民间的男风淫事亦略有所闻。他时常害怕,若太子真对自己别有他求该如何应对?如今,同住的叔叔又已离开,孤身一人,该往何处寻找契机返乡?
“弹奏一曲吧。”
元鸿将飞雁拉至长椅,正对着青木方桌上一甄古朴雅丽的银色古筝。飞雁坐下,抚手上琴,正欲启奏之时,却为腰间仍然紧握的感觉顿住。
“殿下,可否松开,这样……我不便弹奏……”
元鸿黠然一笑:“也好。”遂松开盘在纤细腰间的手臂。
飞雁松一口气,轻轻拨动琴弦,琉璃绚彩般的琴音即刻飘出,丝丝入扣,如切如磋,如磨如琢,佛似高山流水倾泻而下,宛如万马奔腾沙场战歌,由缓入急,由浅\入深,乐律亦愈发奔腾跳跃气势磅礴,琴面几乎要摩出火花,火星直溅到天上。
“妙!绝!”待琴音嘎然而止,飞雁细指抚琴止住流连乐音,只听得身旁太子早已击掌称好,赞不绝口。
“殿下过奖了。”飞雁仍是微微欠身,淡然作答。
“前日也曾问过,你在山野之间,是如何习得演奏之道,谈吐举止也不像平常之山野少年,你道是奶奶之故,对吗?”元鸿紧盯飞雁侧脸,手指不由抚上那略微渗汗的细致额头。
“正是,”飞雁答道,不自然的稍稍偏过头去,“奶奶本出身管宦人家,知书达理,只是由于特殊原因才流落乡间,飞雁所知,皆是从她那里学得的。”
“那等她入宫以后,本公可是要好好赏赐她了,可是多亏她的教导有方我才能得此惊世飞雁啊。”元鸿幽幽说道,目光未曾离开飞雁片刻,下一刻却冷不防将他拉入怀中,喘声道,“飞雁,你如此冰雪聪明,我的心意……当是早已明了了吧!”
“殿下,您……请恕飞雁无礼……飞雁不可,不可……唔……”
意欲拒绝的片言碎语,在元鸿强烈的攻势下溃不成军,红唇被重重堵上,纤腰则被强力死死扣入怀中。那双强硬有力习于舞缨弄剑的铁手滑过布衣上方,一个奋力,襟衫应声绽?选?
“飞雁!第一眼见你,我就想如此做了!跟着我,我就要你享尽荣华富贵!否则,那些鸟儿就只能一同为你陪葬了!”
“不……”飞雁只擅弹奏驯鸟的双手松软无力,只能眼见胸襟被撕开,任太子的双手在那白皙处肆意玩弄蹂躏,此刻,反抗不可,挣扎无用,只得无奈耻辱的闭上眼睛。太子的暴虐狂躁总是掩于伪装的严峻平静之下,却如活火山般不知何时爆发,今番怕是逃不过此劫了!
元鸿意兴高涨,在那滑腻躯体上上下其手,正欲撕裂飞雁下襟时,听得外面安顺怯懦的声音:
“殿下,飞雁,十四王爷正在庭外等候。”
元鸿气急败坏,这种时刻,他来做甚?那次飞雁在帝后面前的表演他也在场,好像散场后还与飞雁说了什么?该不会……
“请王爷稍等!”气愤的吼向门外,元鸿扶起被压在身下浑身颤抖的飞雁,咬着那柔嫩耳垂如叹气般轻声道:
“快换件衣裳,下次……再疼你……”
飞雁紧锁眉头不敢抬头,快步跳下长椅,窜入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