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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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出发时日,却因圣上寿辰当日额外状况而一味拖沓,蒙泰此时整率大军,兵精马肥,丰粮足草,意气风发,只等明日转奔西疆。操练完毕,心头却暗暗思忖着别事,只得差了人前去太子殿打听。来日回报,侍郎陪伴太子居寝宫之内,已有两日。蒙泰心头一紧,想是侄儿不允飞雁随军,但此事是托了三姐拜皇上恩准,侄儿虽是太子,也不得违抗军令吧。

这头蒙泰心神不宁,那边元鸿却醉死在温柔乡里。又是连日缠绵,那纤弱身躯由不堪强受哀泣连连逐渐开化了情界,渐生欲意,渐入佳境,呻吟不止,身心俱以相配,直把元鸿欣喜的忘天忘地,只望永驻于那温热肉体之中,日夜销魂,拥吻无尽。虽是年轻力盛,数番情事之后亦觉体力透支,只得静躺下与宠爱之人拥吻爱抚,聊聊而谈。原来当日,飞雁果真依安顺之意令鸟儿将含毒薄囊投入酒瓮,寇勋当日心神不宁只稍斟了一口,其余党羽全皆毙命。寇勋柏党一倒,刑部立刻顾忌全无,将那寇名定罪行斩。目前虽仍在勘查此事,想必应是天地不知。元鸿虽好生得意,却因此事令飞雁卷入纷争,着了杀戮之荼而心生悔意。只将他紧抱怀中,要他发誓今后绝不再行此鲁莽之事,飞雁默许。稍顷,元鸿似又想到什么,厉声起来。

“不要去那西疆,答应我!”元鸿紧逼视飞雁双眸,“若不然,今日便把你锁在宫里,到死也不放你出去!”

飞雁惊诧心悸,抬眼望向方才翻云覆雨浓情蜜意之人,此刻,却全然换上另一幅神情:俊目熠光,面似寒冰,沉湎阴郁的正如高堂初见之日别无二样。

“殿下,飞雁身心,全皆交付于您,发誓……”

清澈双目柔柔望着元鸿,柔美坚定,元鸿心底狂喜,即刻心猿意马,暗欲重生,不想却被一个重压按至下方。

“我来……取悦……殿下……”

元鸿方在惊愕之时,飞雁已俯身下来,伸出嫩舌,在他胸腹上细细勾画,十只纤秀指儿在敏感处尽情挪移,若即若离,直把元鸿撩拨得按捺不住,直想翻起压住身上之人再一番狂风骤雨。飞雁却羞赧着示意不要动弹,自己分开了双腿,朝那昂扬挺立处缓坐了上去……

荒淫不止,纵横无度,飞雁已在数番剧烈冲击下昏厥了过去,元鸿亦再也撑持不住,昏暗降临前,只心想道:我终此一生,过往,如今,将来,怕是再无如此迷恋之人了……

酣梦之际,上回梦魇再次降临,几番将乎惊醒,无奈倦睡之意超越其他,如此一夜安宁。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凌晨时分,万名军士、千匹战马开赴西边,军旗飘扬,步伐齐整,好一幅盛气凌人兵临普天之势。蒙泰率军奔在最前,身后紧跟四位副帅分管粮草、兵马、军法、传讯,纠纠雄势,不可一当。

军队在幽暗黎明中出了京城,蒙泰渐渐退至队中,靠近马上一位普通打扮的小官,轻声道:

“见你面色苍白,浑身发颤……能撑得住么?”

“无妨……”马上之人偏过头来,淡然一笑,宛如阴郁天空中一轮皎洁明月。半晌,才又低低沉吟:

“王爷……不告而别……他会怪我么?”

蒙泰微微皱眉,隔着马儿轻拍那薄肩。

“飞雁……已然决定之事……就莫再悔过吧……想清楚,藏于你心底深处,真正渴望、向往……”

前路漫漫,薄日渐开,飞雁一路马上颠簸,下体早已破裂渗血,染湿了底裤。闭上双眼,静静冥想临别前奶奶语重心长之言,阿蒂安顺不舍之意,还有那床边沉睡中紧贴双颊的傲颜俊色,一时心乱如麻。回转身望向十里长军,浩浩荡荡,壮势凌厉,心头才便踏实了些许。最后回望宫城一眼,毅然策马远去。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元鸿于浑浑噩噩中醒来,伸手轻抚边旁,空空无物,冰冰冷僵。

京城闹市中央,那说书老人又在众人簇拥下侃侃而谈:“想来上年当是天行有逆,先是圣上大寿遇恙,太子重创,尚书丞相一派又遭遇毒手,如今西北边陲情势危急,十四王爷正于危难之际浴血临战……据说是那驯鸟奇儿亦随军前行,屡见奇功,前途不可限量……前日宫传圣上大寿一年来身心俱疲,愈感不适,有意令太子早早登基,太子前些时日狂颠躁动,酗酒纵欲,不知是否因内伤不愈而搅扰的如此狂乱,全则失了法度,近日方才回定下来,重归睿智沉静,勤勉朝政,礼遇重臣,愈显明君天龙之相,当是否极泰来,普天洪福啊……”

乾坤白昼,光阴流转,原来一年便已匆匆流去。

13

飞雁立于帐外,西域黄昏,烟笼黄土,落日孤鸿,景象颇为气魄。远处炊烟袅袅,想是后勤兵士在备制晚饭。此时巡逻队伍尚未归来,片刻之后,当是另一番景象了。飞雁抬首,轻抚手中雪鸽,放飞天际。

转眼已近一年,雪鸽放飞无数,却一只未归。

短短一年沙场岁月,一晃而过。方来之时,蛮夷果真窃放毒蛇巨蟒来袭,于是随军勘查巡验,找到那些毒物藏身隐匿洞穴,一把大火了却后患。乌鸦蝙蝠作孽,遂令军士编制巨网,查明那些飞禽来去路线,几网打尽。一月后两方军马首次沙场相见,短兵相接,歹族居然驾驭野象横冲直撞,朝军悴不及防,死伤无数。于是独自深入山林,短短一月摸清野象习性及交讯意义,教会军士以野象叫声,再次交锋之际,全军仰天长吼,野象当是同类传讯,自行大乱,敌方溃不成军。蛮夷见以禽兽作乱偷袭不见成效,便真个血拼肉搏,刀戈相见了。

自来到军地,王爷待飞雁亲如兄弟,行军操练,衣食起居,无不细细照料,更以习武不精为由不允飞雁亲临沙场,更以军令相压。飞雁明了王爷如此安排定是为了自己着想,起初默默听令。然每每眼见周遭兄弟兵士,或遍体鳞伤浴血归来,或一去不返尸骨无存,心中只是倍添踌躇难耐。索性留在内勤杂务处勤学兵法刻苦练武,闻鸡起舞,坚持不怠。终于,一位副将战后重伤,飞雁代而行之,纵马疆场。初战告捷,再战得势,三战大胜,震撼敌同双方,一时声名大躁。边疆百姓几乎一夜知晓,从那汉土皇朝来了个天才奇童,擅兵法,通武诀,更通晓飞禽走兽百声万音,操控百鸟飞禽之技堪称天下一绝。

几番胜捷,蒙泰发书请圣上给予嘉奖,想是朝中亦早有所闻,短短半年,飞雁已由随军临时副将升为边帅大将军,位居几位副官之上,王爷之下。

军中众将,起初对这小娃不屑一顾,甚或有人嗤之以鼻,谁不知当朝太子身边最得意的男宠是谁,谁不知王爷呵护备至丝毫不敢怠慢的幸运儿是谁,看那柔柔弱骨不禁风雨,纤腰细眉更似个女儿家样貌,说话行事又雅致谦虚,从不高声,充其量文官材料,不堪一击。

然一年之后今时今日,有谁不服这天之骄子?谁不知他深夜执火找寻毒蟒洞穴,一把剧火烧尽千条伤人恶兽;布下天罗地网捋尽噬血乌鸦蝙蝠,独探野象群习得象兽言语,交锋之际大显神威!更在那接连三次精兵主战中辅佐王爷,大胜凯旋。这一件件显赫战功,一幕幕奇情异景,却是发生在年仅十七岁的风华少年身上,还有谁人不服,谁人可比?

眼见身边兵士渐渐起了认可之意,朝军亦日渐取得显著战势,飞雁倍感宽慰,心中,却蕴涵重重忧虑,解不开,化不尽。

独立风中,发带飘依,战袍扬起,铮铮英气,早已与一年前那个初入宫门不通世事的驯鸟男童不可同日而语了。

忽然远处一位士兵,从远处急急奔来,边行边奏:

“仇大人——东南方向,有一小撮蛮夷兵马,正向我方袭来!”

飞雁心头一惊,一年交战,皆于敌会于西北边陲交界之地,蛮夷聚集于西北,东南则是由中土过来必经之地,怎会打此方向而过?此时王爷正带领一干兵马巡逻于西北边,其余各部主要兵马分驻各方,独独落下这个缺口,当如何是好?

情势危急,不容飞雁考虑太多,霎时整备屯驻兵马五百余人,吩咐驻守兵士速报王爷来援,自行率领众兵,驾往来报方向。

稍顷,不善来者落入视线之内,打着蛮夷兵旗,身着蛮夷装束,当是敌方袭兵。

然而——

飞雁瞪睛细观来兵马匹,黑灰居多,铁蹄扎尾,剧喘疲惫之态,马腿上多有泥泞污浊,不出意外,定当是打中土来!

飞雁直觉蹊跷,正欲质问,对方已高举枪剑怒冲而来,只得举剑领兵,一冲而上。一时间,人声呐喊,马嘶蹄鸣,金戈铁甲激撞之声震彻天地。

蒙泰于边境接到来报,迅速率巡兵回师救援。由于相距甚远,即使快马加鞭也用了近半个时辰方才到达。彼时,早已满地死伤,血污荒野。敌方显然于人数上胜于我方,蒙泰定眼远望,飞雁与几十骑残兵被重重包围,情势危急!

一声怒吼,千骑兵马由外而上,把敌方那寥寥百兵团团围住,势在必得!

飞雁已受了些皮外伤负隅抵抗,见王爷来助,立刻奋起反击。连斩几名敌兵下马,正欲往援兵方向奔去,突然负背剧痛,痛吼一声跌下马去!

一只长箭,不偏不倚射中飞雁右胸,从后方直直穿透过去,箭头冲破纤体,血流不止!

“飞雁————”

蒙泰双目血红,大吼一声策马奔去,俯身拉起跌落黄土的受伤之躯置于马上,在护卫掩护之下火命归去。

万里之外,京城禁地,深宫大殿。

“殿下,今日又有雪鸽从西疆飞回,上有……飞雁手迹……”阿蒂手握白鸽,颤巍巍走向前去。

“拿来。”

殿上之人展开薄条,见到寥寥数字——“战事日渐好转,飞雁一切安好,殿下勿念”。

他似轻轻叹了口气,旋即却疯狂收紧了拳头,一把将白鸽摔在地上,霎时,鸟死血迸。

阿蒂吓得面色苍白,却不敢惊叫,这一年来,每每见鸟儿归来,心里知晓这些可爱生灵无一例外,全是一个结局!

“滚!都给我滚出去!!!”太子一阵怒吼,伴着碗碟爆碎之声噼里啪啦一片,侍奉的宫女太监,全部吓得退了出去。

他摔遍所有可掷之物仍未解气,奔回寝宫,一头栽倒于华床之上。

轻轻触摸斜旁空枕,冰冷无痕,回想当日彻夜激情缠绵娇羞呻吟,心头一紧,泪水,竟不争气的要掉落下来。

飞雁!飞雁!!仇飞雁!!你真是胆大包天,骗得我昏天黑地!我何处怠慢于你,居然逃至边疆,只靠那鸽子传递只言片语——你当真以为如此便足够,如此逃得远远的,我便会放过你?!!当真以为我宠幸于你,便可容忍你任何作为么?休想,休想!!!

我不信你要在那荒蛮之地呆上一辈子,我会等,等到你归来之时,不论用何种手段,我要你彻底明白,追悔莫及!

相信你不会忘记当日之语——

“但倘若,你他日做了不忠之事,我绝不……”

“若不然,今日便把你锁在宫里,到死也不放你出去!”

元鸿正郁郁愤恨,不想胸口突然阵痛,疼得他一瞬间几乎昏厥过去!

“来……来人啊……”

勉强唤呼下人,元鸿直直倒向床际,耳边似乎倏然闪过一声低呼,似是飞雁声音,然疼痛难当,片刻不祥预感终淹没于沉沉昏迷漩涡。

14

飞雁只觉胸口剧痛难忍,跌落马下之时又折伤了腰骨,此刻已是疼到极至,阵阵钻心之痛竟连昏厥也做不到。蒙泰招了随军医师,即刻准备器具取出胸中断剑,别无他法,在伤口处轻撒了些麻痹散,便硬生生从肉中拽出。飞雁苦痛难忍,一声惨哼,污血随箭头喷出。

“禀王爷,这箭头有剧毒啊!”医师细细端详紫黑色箭头,脸色大变,“乃是中土的散魂粉,中此剧毒,九死一生啊!”

蒙泰心急火燎,加紧追问:“医师可有解毒之术?”

“这毒性属于慢聚型,顷刻不会致人性命,但会储在体内破坏机体,毒性越积越烈,最后爆发而亡,”医师紧皱眉头,“下官只能尽力而为,若半月内未见成效,当尽快返京疗治!”

蒙泰闻言心痛不已,只得说:“有劳医师了。”低头望见飞雁疼痛扭曲面目,愈发痛在心头。再一刻,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医师,这毒箭明明是蛮夷那方射来,却为何用的是中土之毒?莫非他们也擅用此毒?”

“下官不解……”医师沉思片刻,“这毒药成分西疆应采不齐全,不出意外,当是从中土获得!”

夜深人静,飞雁昏睡榻上,梦魇不止。纤巧脸颊,满是冷汗热泪。

亦梦亦幻中清晰望见一年前,自己潜伏于京城醉梦楼不远处树林,放飞鸟儿携带毒囊而去,不出片刻,楼内一片鬼哭狼嚎惊声尖叫,从那日起,这双手便已沾满血腥!

西疆一年岁月中,熊熊大火烧尽千百毒蛇巨蟒蝙蝠乌鸦,几番会战砍下百颗蛮夷头颅,嘶叫呐喊,悲鸣哀号,声声息息,丝丝入心,纵是为国保家之由,亦是开了杀界,荼毒了千百生灵……此刻,那些人兽的魂灵一一出现梦中,哭号着,索求着,挥刀而来,将他凭空吊起,一剜一剜的剐下肉来,血流成河,腐肉横飞!

飞雁不知是幻觉,只管没命的大呼起来,扭动挣扎中,一个沉稳声响把他唤回现实。

“飞雁,别怕!醒来,醒来啊!”

满头细汗惊恐睁开双眼,辨清眼前之人,原是王爷。

“作恶梦了么?”蒙泰关心体恤,拿起温湿白帕为他擦拭额头。

“嗯……”飞雁惊魂未定,细细喘息。蒙泰见状,轻声安慰:“不要担心,医师已为你配置多种草药,半月内当有成效,如若不行,我即刻送你回京。”

“多谢……王爷……”飞雁心思混乱不知所言,只得客套说上一句。

“从一年前起,你又开始这样称呼我了,不过,我不会再强迫你唤我姓名,我知晓……其中原究……”蒙泰无奈摇头,轻笑,“知道么?你方才昏睡之时,一直在唤两个人的名字呢。”

“是么?”飞雁惊诧,“是奶奶吧,我确是想念她老人家了……”

“没错,”蒙泰轻轻抚摸飞雁长发,“只是奶奶这个名字你只唤了两次,而另一个人的名字可是从头叫到尾哦……”

飞雁顿时明白,双颊绯红,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局促低下头去:“他……曾经对我……无微不至……如今,定只有恨了……我放飞的雪鸽,一只都未归来……”

“侄儿脾性是这样的……但对你……当是动了真情,他日回京,解释清楚即可吧,”蒙泰淡淡说着,“飞雁,此番蛮夷轻骑来袭,十分蹊跷,恐他们与中土暗有勾结……我会尽快查清此事,你且好好修养,过几日观情况再作打算……”

轻扶飞雁躺下,蒙泰挑帘出帐返回己营,呆呆立于月下仰望星空。

“王爷,您没事吧?”驻守兵士望见王爷独自呆立轻颤,不由紧张了几分。

“没有……没事……”蒙泰轻抹眼角,“眼中进了砂子罢了。”

如此十天过去,蒙泰不遗余力勘查上回突袭之事,确认那支军马打中土而来,随行物品大多是中土之物,如此几乎完全肯定,蛮夷与朝中势力实有勾结,否则有谁可提供诸多壮马利器,告知朝军准确的驻扎方位,甚至是奉上剧毒烈药!

飞雁浑身麻痹无力,静静躺在帐中,连日来,虽用药不断,伤口却仍未愈合,各种不良症状愈发明显,整日浑浑噩噩,欲生欲死。然心中求生念头反倒渐强了起来:奶奶,张叔叔,阿蒂,安顺,衡佑公主,王爷,诸位将士……实在不愿离开他们……还有,还有他一直心存亏欠的,不辞而别的……

殿下……

“仇将军,来给你擦身了。”帐内有人走进,听声音,当是周副官。王爷进来操劳不堪,又对他人不甚放心,只劳烦几位心腹轮流前来照顾飞雁。

飞雁应了声“多谢副官”,便闭着眼无力顺着来人的举动。虽然被剥去衣物袒胸露背让他羞赧不已,无奈手脚无力,只得劳烦他人了。

衣服件件剥落,温水触上颈部,渐渐下移,麻麻的,热热的……

!!!

“周副官,你!”

下体一个激颤的调拨,令飞雁霎时反应过来,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不是水,而是……舌头!

“怎么……仇将军……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那人紧紧按住飞雁的双臂,整个人扑将上来,以膝盖抵住身下欲起的双腿,舌头继续在那白皙身躯上肆虐,还恶意舔噬胸口淤烂的部位。

“你……怎可以……”淫邪猥亵的目光让飞雁不寒而栗,“我何处得罪与你……要如此对我……门口还有护卫,王爷若知晓……”

啪的一声,飞雁嘴角随重重掌掴渗出血丝,只听身上那人喘着粗气道:“王爷?哼!你这个狎童只会以男人作挡箭牌!在京城之时,你和元鸿那狎鄙之事谁人不知,尚书丞相遇害都是拜他所赐吧,尚书儿死身伤,谁能体恤他的苦痛?!”

“你是……寇勋的人?”飞雁睁大双眼,难以相信,王爷的心腹,竟是寇勋党徒!无奈中淡然一笑,沉稳道,“我确实伤了寇勋家友,只是各侍其主,问心无愧……你潜伏数久,也是为此报仇之日……我不怪你,尽管了结我吧!”

“你害寇大人如此,以为一死就能脱罪吗?我要你身心俱焚,现在你还死不了,等到一个月后就有好瞧了!”

那人听罢嘲讽一笑,恶狠狠吼道,“谁不知元鸿桀骜孤僻暴虐自私,却对你情有独衷,你说,要是他知道你被人做了,会有何感想?!”

飞雁惊恐万分,毒性桎梏,令他连万分之一的气力也使不出。那人强压猛按,褪去所有衣物,拉开纤腿,抱住赤条条的圆臀就要捅进去!

“元鸿的玩物,我倒也要尝尝!”

飞雁感觉那粗硬之物抵住后穴洞口,再无法忍耐一去,一声怒吼,只见帐篷霎时晃荡波动摇摇欲坠——已被逼到极至,不得不使出此招了!

那人一惊,眼见蓬顶几乎坍塌下来,慌张之际只得拉上下裤逃将出去,临去前恶吼一声:

“我今日不杀你,等着你万毒穿心生不如死!”

蒙泰正于议堂与众将议事,只听兵士突然来报:周副官方才策马单骑离去,仇将军蓬前护卫全皆死光,帐篷几乎坍塌。蒙泰听罢哪里还稳得住,慌忙前去飞雁处,只见他赤身裸体横卧在床,面色青紫,七窍流血!

“来人啊!传医师!医师!!!”

稍顷,蒙泰为飞雁穿上衣装,等待医师验测回报。

“王爷,下官提供药方当是无误,然仇将军伤势愈演愈烈,必有蹊跷,”医师眉头深锁喃喃道,“方才仔细查验,见脉象微弱真气全皆打乱,而周副官又莫名出逃,终于证实小官猜想……”

“是何原因?”蒙泰再忍不住,心急如焚。

“如果不错……”医师沉沉说道,“仇将军已被长期下服慢性毒物,而下毒之人,正是管控粮草膳食的周副官!”

元鸿休戚于寝宫,一人独卧华床之上,双目呆滞,表情凄然。十日之前,胸口一阵剧痛搅扰得身心俱疲,太医诊疗说是并无大恙,当是心疾。连连数日,茶饭不思,时时心惊肉跳,总觉有不祥之事行将伏临。此刻独卧床上,心头更是压抑难当,想起一年来,帝后不断提起立太子妃之事,其他皇子有的早已儿女满堂,自己这个长子居然二十有三仍孑然一人。虽亦多番解释尚未有心仪人选,然堂堂今朝太子明日圣皇,怎有不立后之理?!

每每想起此事,元鸿心头便一阵痛楚,望着空空枕边,更是愤恨羞怒。

仇飞雁!你可知为了你,我日日受煎熬,你却浑然不觉!要我怎样是好?!

门外一声轻报:“殿下……雪鸽……又来了……”

“直接拿去御膳房宰了!”元鸿心烦意乱,没好气的低吼。

“殿下……恕阿蒂无礼,已把薄条取下,放了那鸟儿去了……”门外宫女声音渐低,显是怕太子责罚。

“你!”元鸿怒起,又即刻压下,“算了,进来吧……”

阿蒂走进递上薄条,元鸿当又是报平安,打开迅速扫过,却顿然变了颜色。

15

“飞雁受伤了,飞雁!飞雁!!!”元鸿焦虑难耐,不顾阿蒂拉留阻拦,急急喊道,“我要去禀奏父王,即刻去西边!”

颠簸不停,浑身如散架般难受,呼吸亦困难阻滞,飞雁于恍惚中惊醒,仿似听见熟悉的呼唤声。睁开双眼,却是横于蒙泰怀中。

“王……王爷,”飞雁挣扎开口,“那周副官……”

“什么都别说了,”蒙泰把飞雁抱紧了几分,“一切我都知晓,只是你伤势不减,我现正送你返京……不要担心,定会渐渐好起来的……”

返京?飞雁心头一紧,那么说,数日后便能见着奶奶,阿蒂,安顺,还有,还有……

想到方才混沌中的声音,当是幻觉,然使用超常能力导致伤口崩裂,元气更伤,此刻于马车中颠簸晃荡,疼痛更上一层。想来值此交战当耳,自己非但无法上阵杀敌,更拖累王爷离开营垒,不禁开口感慨:“王爷……你待我如此,叫我怎能安然接受……”

“别想了,”蒙泰别开头去不敢望向飞雁清澈眼瞳,“待你回宫,就把你交给侄儿,以后怎样……我便管不到了……所以,和你相处之时,能待你好一分,便好一分吧……”

飞雁感激动容,又不愿哭出来,只得紧咬嘴唇忍住,用力之下竟咬出血来,然而口中血腥味,似有异样。飞雁聪颖,想到近来医师为自己调制的都是上佳良药,却怎得每况愈下,必有异常,于是静静问道:“王爷……我的伤,是否不只因那毒箭……”

皇上正躺卧龙床静静修养,太监报太子求见,便宣其晋见。谁知平日倨傲沉稳的皇儿,居然一脸焦躁跑进来,急促不堪。

“父王,请准孩儿去西疆数日!”

皇上大惊:“鸿儿,这是为何?好端端的……”

“父王……孩儿,孩儿有一员爱将在西边身负重伤,我……我恐怕再不去,便见不着了……”元鸿满目焦虑,话语中都含几分悲切。

“爱将?”皇上听罢略略沉思,“鸿儿所说可是那仇飞雁?”

“正……是,求父王开恩!”元鸿急不可待,恨不能即刻跳上千里骏马,火速西去。

“不准!”皇上严厉苛责的回应打破元鸿思索,“这件事为父本不想提……你与他的绯乱传闻早已满朝皆知,我和皇后当你年少贪恋花花之物,都不作声,你现在居然要亲赴边疆,让百官得知怎么想?你这个下任皇上将来有何颜面?为了一位男宠不顾一切去西边?你说,你执意不立太子妃是否与他有关?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话封他作什么侍郎!”

“他不是男宠!”元鸿突然低吼一声,跪在皇上面前,“儿臣……实在喜欢他……求您让我去吧……太子妃……我,我会尽快定下……求您了,父王,父王!”

皇上不由睁大眼睛,想这个二十几年来桀骜不逊的得意皇子,于人于己面前从未显现过这般脆弱模样,如今居然……然而仔细想想,去年朝中发生诸多恶事,不约而同都直接或间接关联到那仇飞雁,寇勋之子调戏于他顶撞鸿儿被斩了头,寇勋柏党一派官员于醉梦楼莫名遇害,曾有人暗谏当日有大鸟飞过楼层,虽然不可确定,却实有怀疑之处……寿辰之日戏楼坍塌,鸿儿为救他身负重创,休养期间衡佑公主和十四王爷又来保举他赴边助阵,一年以来,边疆捷报频传,小小年纪官升将军,实是非常理之事!现在鸿儿,竟又要为了他,亲自赴边!不得了,如此小儿,竟能于短短时日倾覆全朝要人,实在是不寻常,留不得,留不得!

“鸿儿,既你如此要求,我便答应于你。”皇上叹了叹,“只是你必须承诺,回京后即刻立下太子妃,与他之间不得再有苟且传闻,知道吗?”

“这……”元鸿听罢始感激不已,却听得后面那附加条件,立刻沉默了下去,皇上见状,更是气了几分,对这个向来宠腻娇纵的儿子也动了怒气:“不同意便即刻回去,不准再谈此事!还有,我命你年底之前选定太子妃,早日完婚!”

蒙泰令兵士日夜兼程,定要早日赶回朝都。飞雁已是浑身黑紫口舌发白,情况甚是危急。每次入睡前,蒙泰都生怕他会就此一睡不醒,只得想些轻松话题与他调侃。乐闻奇遇,民间传说,宫廷趣闻,佳肴美味,游玩猎射甚至室女娇娘,春宫媚景,直说的飞雁喜笑颜开,羞赧不已,然伤势愈重,也只得发出轻微之声稍作回应,蒙泰不以为意,继续不着边际谈天说地。

“飞雁,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次痊愈之后有何打算?”蒙泰撩开轿帘,望向窗外。

“呵……逃过不能……还是未知……”飞雁微弱应答,“最想……最想与奶奶……回到乡土……做我的……山野儿郎……”

“……侄儿怕是不会应允吧……”蒙泰望着远方星空,淡淡说道,“如若我是他,定会与所爱之人自由翱翔天际,无拘无束,纵横消遥……而不是锁在身边,一举一动都掌控威逼……”

“……”

蒙泰回转头来,看着飞雁安详面容,想是已然入梦,便在他身边轻轻躺下,稍稍端详那如画的精致睡脸,安心阖上眼睛。

清晨时分,元鸿带几员护卫太监立于宫外,寒风刺骨冰结三尺,仍不以为意。

“殿……殿下……急函上只说这几日会到……昨日已等了一天,即是今日,也不知何时……您,您不妨先回去歇息吧,这天寒地冻……”安顺在元鸿身后瑟瑟发抖,昨日整整站立一天已令他染了风寒,今日一大早,居然又被纠来等候。几天前雪鸽飞来,道王爷已带飞雁回京,数日便到。太子便如疯了般整日寝食难安,昨日起便在宫门守候……这瑟瑟寒风又不知他们何时到达,真是磨折啊。

元鸿充耳不闻,双眼直直望向远方,似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我有……预兆……他会回来……今日……我要在这里等他,要他一回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我!”

整整三个时辰之后,远方逐渐传来马嘶蹄奔之声,伴着驾车人的阵阵吆喝。

元鸿双目圆瞪,不顾一切跑了出去。果真是王爷军马,已渐显在视线所及之处。

“吁——”

驾车兵士止住马车,随行一干将士也停止了马步。元鸿顾不得其他,只管往最中的主车奔去。兵士已把车帘撩开,从里面缓缓走下一个高壮将帅,怀中横抱一个昏迷男孩,长发如瀑散开,四肢无力垂下。元鸿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十四王爷与飞雁!二话不说扑上前去,几乎要从王爷臂中抢过那细弱身躯。

“有劳皇叔了!”元鸿伸出双臂,“请将他于我带回,皇叔大恩,侄儿没齿不忘!”

蒙泰先是略略怔住,有些不自然的将怀中身躯转于侄儿手中,略带凄然说道:“侄儿何出此言?飞雁也是我的爱将,他临阵重伤,我比谁都心疼……”

元鸿听闻,无端端从心底冒出火来,道了声“改日再答谢皇叔”便匆匆离去,不想蒙泰却在后面紧跟过来。

“侄儿,随行所带诸多药材,稍候送于你殿……我这些日子照顾飞雁,积累了些许经验,可否随你回去传给宫女下人以便照料得法,不知是否妥当?”

元鸿此刻只想速速回殿为飞雁诊治,未料王爷还要跟来,心头更是不快,却又不好推拒,只酸酸的道了句:“皇叔若不嫌沿途劳波,侄儿又以何拒辞呢?”说完头也不回快步离去,蒙泰听出话中之意,却实在对飞雁不甚放心,吩咐随行军马速去歇息,继而寒着脸面,随太子一行而去。

元鸿紧抱飞雁在怀,眼见那乌紫面色粉白双唇,心痛难忍,一路小跑回殿,太医早已候旨多时,即刻诊疗起来。

褪去飞雁上衣,太医对伤口细细查看,揉按穴位,把脉观相。元鸿与蒙泰静立一旁,全皆心急火燎。望着那腐烂伤口干骨身躯,比一年前更显柔弱,乌紫面颊上倒是不见苦痛脆弱,元鸿心头难受,眼泪几乎要掉将下来。原以为再见到他,只会满肚愤恨,暴虐辱骂,却没曾想是这副惨状,只让他心疼难受,哪里还想得到发泄斥责。

蒙泰乘太医诊断之时,把军中医师所言一一告知,连近日所用全部药名材料也背诵出来。太医连连称道颔首,稍顷,终下结论,王爷所言无误,仇将军确是中了散魂粉毒,另体内似被慢性毒物渗入,毒毒相盛,毒性愈烈,目前已到了鼎盛阶段。

元鸿在旁听的目瞪口呆,他只道飞雁是被毒箭所伤,却不曾想于军中为人所害,下了慢性毒物,心头焦急更是升级勃发,逼住太医大喊:“你定要救他,救不了他,砍你的头!”

太医大惊,慌忙辩明:“殿下莫急,这毒是可解的,但极易复发,需连年久治方能除根。小臣这便去开方,为将军治疗。”

听罢元鸿终于叹了口气,令太医下去。蒙泰命宫女端来热水浴巾干净衣物,要为飞雁洗漱一番,并告知照料之法,几时换药,几时擦身,几时进食。元鸿唤宫女全部下去,要亲自照料。

蒙泰站立一边,尴尬不已,道了句“侄儿,我这便走了”,元鸿头都未回,只冷冷道:“劳烦皇叔来此,改日为您接风洗尘。”

寝宫内只剩床上二人,蒙泰回身阖上房门之际,见元鸿已将飞雁脱得寸缕不着,紧紧贴着那白皙身体,一手轻抚黑发,一手细细的擦拭起来,情景实为暧昧。蒙泰见此,心头有股莫名情愫,说不清,道不明,只隐隐感到一阵心痛,低垂着头,转身离去。

16

一连数日,蒙泰忙劳奔波於向圣上禀述边疆战况,与朝中文武官员谒见相谈及明查暗寻上回边防蛮夷突袭之事。每次返京,皆是暗却刀光剑影,却疲命於繁仪缛节,好在苦心不负,几件事情皆有了眉目。皇兄嘉奖战功,授予更大军权,调拨更多精兵粮草;另一面,小撮夷兵突袭之事也日渐明晰,条条线踪皆指向一人,正是当朝权臣尚书寇勋!得知此事,蒙泰却著实为难了几分,证据虽多,却不致命。寇勋更为朝中保守派之首,即使与太子素有敌对,亦无人敢动其半分毫毛。文武相倚却又互不相让,身为五官之首,蒙泰却实在轻易不敢动那素来在皇上面前纵横骄跃的文官之魁。

深夜,理完公务琐事,蒙泰揉揉眉心,终决定把弹劾寇勋一事暂且押後,心头,却抑制不住想起另一个人,一个与寇勋有过怨愤瓜葛,与太子有著暧昧情愫,与西边战事奉献鼎立勇贞,与当朝核心人物皆有著微妙关联的可人少年,这其中,毫不例外列含了自己。自返京後一别,竟已半月,他近日如何?毒伤可解?鸿侄儿待他可好?康复之後是否会与自己再赴西边,继续战歇同肩,鼎立为国?然则心中诸多一问终不得解。鸿侄儿对自己芥蒂嫌恶之意,他怎得看不出?身为皇叔,却如此在意侄儿锺意之人,实为荒唐笑话。因此蒙泰不愿再入太子殿中,只盼可在离京之前得知飞雁康复的消息,便是大好。蒙泰挺直身躯望向窗外,月色朦胧,月缺如银牙,夜空如墨川,想到屯扎边关时的孤鸿落日,与飞雁仰躺於平川月下,畅谈吟赋。直至此时,脑中仍隐约忆起飞雁微闭双目高歌凝气的余音,万鸟飞穿深幽夜月的壮景。只是好景不常,好时难再,寥寥数月,竟已带过了蒙泰自觉此生最幸福充溢的日子。

清月挂乾坤,普天共赏析。离此并不远的太子殿中,一名少年亦正倚窗而立,呆呆仰望著夜空。黑亮流绚的双目不是是否为夜色染上了一层浑浊。他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显是大病缠身的模样。那样清丽素雅的面容,奇异柔美的气质,正是飞雁。他宛若自言自语般喃喃道:“王爷道,唯有西边之月最大、最明,明月俯瞰将士征战奔波,望著浴血烈魂,婴幼降生,是芸芸军魂,生死轮回最好见证……”话未言毕,胸口却一阵压迫窒感,由背脊处倏然传来,包裹全身。一个声音沈沈响起:“又是王爷,王爷?不许再提他姓名,给我记住!”

飞雁没有回身,也不得回身,任元鸿将他狠狠扣入怀中。自中了箭毒,身体每况愈下,虽由王爷护送回京,却也未见好了多少,相反,益发有黄昏日暮之感,那本就纤弱单薄的身躯,硬是消削得形销骨立,轻风欲摧。元鸿见飞雁不作回应,只管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放至榻上,赌气道:“服药了。”药勺送到嘴边却不得而入,飞雁双目空灵,低声沈吟:“殿下,当是无用,莫再为我劳神烦心罢……”元鸿听著愈发心急,大吼道:“什麽当是无用?才半月而已,你定会好起!不准再如此说话,快喝下去!”

“我宁可……死於疆场,也不愿如此熬磨消竭而亡,”飞雁微微抬眼望向元鸿,“飞雁此生得殿下厚爱,已是死而无憾了……”

“你!你定要如此气我麽?你不可能死,我不许!不许!”元鸿气愤难耐,一把将药烫连碗带勺摔个粉碎,怒目相相於飞雁,低吼道,“姑且不论这些药是否有用,你必须服下!否则……否则我定让你奶奶先你一步赴黄泉!”

飞雁闻言瞪大双目,如同突遭雷击,呆呆望向面前暴怒之人,眼神凄悲而苍凉,直将元鸿望得心如刀绞,不由柔声下来,双手轻抚飞雁面颊,嘴唇覆在额头上摩挲润泽:“吓著你了……别怕……我只是,心急,我不想见你这样……你稍等,我叫宫女再端些来。”元鸿方欲起身,却被轻轻拉住手臂,只听得飞雁轻声道:“殿下,我虽受了伤,近日却也听得了一些事……皇上令你完婚……你定要,尽早择佳人定日,莫要为了我……”这番话将好集中元鸿心底最痛处,他狠狠心一把甩开那冰冷双手,垂头快步迈了出去。

令宫女侍奉喂药完毕,元鸿心乱如麻遁回寝宫。半月来眼见飞雁伤势不减,心急如焚,宫中太医诊寻遍个,也未得什麽良方,几番与父王母後求助,却尽得痛斥训诲,叫他莫要为了一个娈童毁了未来一片江山,逼婚之令屡迫不缓。这些方在其次,心中最痛之处,却是来於飞雁自身,一年不见,清秀可人,依旧令己迷恋不已,然那小小身躯包裹的真心却已变了太多。每每於飞雁清醒之际耳鬓厮摩,却不得丝毫回应,那苍白唇舌间总不时道出:西边战事如何,王爷与军士如何,叫元鸿怎不挫败?抚玩尚不足意,肉体亲近之事更是无们。元鸿只得强压欲火,不去侵扰身中剧毒的飞雁,愈是身心倍受熬煎。

重重倒在床头,元鸿轻抚身边枕被,思量一年前初得飞雁身子时的种种激越。房门轻轻推开,响起阿蒂声音:“殿下,这是皇上前日御赐的夜茶,消热却火,请您饮下吧。”元鸿正是心烦,想想饮茶也好,遂端起杯碗一饮而尽。阿蒂退後守在帐外侍寝。谁想半个时辰後,许是茶的效用,脑筋愈发清醒,下体却渐热了起来。元鸿心头一惊,料是欲望久未发泄,已然在体内抬头,於是辗转反测,不得入眠。阿蒂听得帐中翻转声响,起身想问个究竟,元鸿却突觉欲望冲顶,一把握住阿蒂手臂,拉入帐中。

17

晨昏雾浓,飞雁淡开双眼,望见奶奶面颊,慈眉善颜,心头的莫名不安稍稍得解。奶奶抚住飞雁肩头,眼眶似有晶莹点滴微微旋动。自孙儿负伤而归,殿内戒备森严,已是许久未见爱儿一面。

“奶奶,让你伤神了……”

飞雁轻轻抱住奶奶背脊,言语间掩饰不住虚弱之气。奶奶终於放声而泣:“飞雁,你可怪奶奶……令你择错仕途?”

飞雁抱紧老人肩头,定气道:“奶奶怎会这样想?男儿沙场征战,精忠报国,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何来的後悔与不甘?”

奶奶听罢沈寂许久,才缓缓道:“当初我也体量许久,是劝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做回山野顽童,还是归入豪门仕途之列,於困压逼迫中求得生存……现在看来,我竟愈发的後悔,不祥预感亦与日俱增……我已半脚入黄土,管它天崩地裂改朝换代,可你,我的孩子,还如此年幼,如此……”

“奶奶,无需多言了!”飞雁俯首柔柔看著老人,“飞雁不是顽童,不是稚子,不是太子的禁脔,也不是边疆的军士……我,只是飞雁,你的孙儿飞雁!”

美眸於微暗晨光中散发出异样的坚定与灵气,虽则透著些许虚弱,仍无可形容的灵异。奶奶惊愕讶异,只听得孙儿继续轻道:“即使今日既亡,我也不枉此生了……初时我对太子无意,仅以保己之心与他……然一年来林林总总,点点滴滴之事,让我时常惦念著他,渴求与他相聚……如今身边鬼魅魍魉,明枪暗箭,双目不得见却无时无刻觉察、压抑……我也想携您回家,离开这方恶土,可现在已放不下太多纷乱,放不下王爷和西边军士,放更不下……太子……”

元鸿於浑浑噩噩中醒来,一眼望见趴伏在胸间寸缕不著的阿蒂,即刻慌了神。美妇娇娘他何尝不曾享遍,阿蒂却是宫女中最贴心的,更知晓他与飞雁的关系,发生这等猥事,委实尴尬。他一时气恼羞愤,竟又莫名的恨起飞雁来。抓起散落床边的衣裳,元鸿不愿多看阿蒂一眼,愤愤离去。稍顷来到正殿,见案头公文早已堆积如山,不由得俊眉深锁,心神不宁的阅批起来。不想几本奏折之下,竟压著几张散乱的奏文,翻开一看,元鸿不由得怒火攻心,狂燥欲裂。那几张黑字白纸,竟是一篇描绘军中男男交媾的淫文章,更甚者,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令元鸿心烦意乱、日思夜念的飞雁!元鸿气急,一把将文撕成粉碎,心中慰藉自己当是有人恶意挑拨污蔑,而转念一想文中竟对飞雁身体私密之处亦详加描绘,如此真实撩情,若非入彀过那精细身躯怎能写至如此?一时气冲脑门,不愿多想,怒火冲冲奔出殿门。

奶奶与飞雁相聊甚酣,久久不愿话别,不想太子突将破门而入,气势骇人。奶奶尚来不及请安,已被粗暴揪住衣襟,一把丢到门外。

“奶奶!”飞雁见太子如此粗鲁,挣扎下床想去搀扶奶奶,却被一把挡住,房门应声阖上。

“贱人!枉我待你如此,今日要你现出原形!”

久伤未愈,飞雁哪来的力气反抗盛怒中的元鸿,随著阵阵怒骂,人已被掀翻在地,两颊上连遭十余下狠狠重击,打得他头晕目眩,口鼻血流,反驳之话尚说不出一句,脖颈之处又被铁手狠狠扼住,几乎窒息过去。飞雁不甘如此莫名受辱,腿脚挣扎力图脱开桎梏,却更激怒元鸿恨意,怒将飞雁双手反剪至背後,扯烂下襟紧紧缚住。纤细下体随粗暴撕扯全然裸露,全皆落入元鸿眼底,昨夜未曾尽泄的情欲之火顺势狂燃,元鸿扼住不住,气粗筋胀血脉贲发,一手揪住飞雁後脑发髻将那小小头颅狠狠向地上撞去,一手急急拉开那双纤腿,取出自己贲张勃发的巨物,狠狠捅将进去。

18

飞雁知奶奶还在门外,硬是屏住气息不愿呼救,任元鸿天昏地暗疯癫蹂躏。屋内狼藉一片,水渍花草散落一地。元鸿愤欲勃发,几番交媾仍不足意,见飞雁不吭不响仍由玩弄,以当他果真做了那等淫行,理亏心虚才不敢还手,於是愈发气极,咆哮吼骂“贱货”之余,竟随手托起青瓷花瓶,狠狠摔向飞雁额骨,霎时飞片四溅,汩汩鲜血自飞雁额头泉涌而出。元鸿本是桀骜暴虐之人,淋淋血滴鲜腥入眼,激起他一年来种种愤恨悒郁,眼望身下曾经珍若宝珠爱不释手的美童,如今却血泪纵横,奄奄一息。元鸿倏然间杀欲冲顶,心念道即使死,也要他死在自己手里!遂拎起飞雁双脚将那血裸身躯倒灌没入屋角缸中,霎时间血污化散开去,一潭腥红生生入眼,刺目惊心!

天色愈暗。黑沈乌朦乾坤压顶,大有风雨欲来之势,皇宫上下萧瑟枯槁,景象诡异蛊魅。狂风中千只乌鸦聒噪狂叫,黑压压一片漫步乌空。宫人见景皆窃窃私语,此情此景,即便不是大凶,亦是万万不吉!!

飞雁气息微乎之际,只觉身体倒扣,生生没入刺骨冰水之中,血脉逆行,齐齐往脑中压去,却不得呼吸,不得从水中退出半步。恍惚中隐约听得元鸿急喘气息,生生的杀者气息,野性而狂暴!飞雁心中狂悲,奶奶、村邻、宫人面孔在脑中一闪而过,最终定格於元鸿的镜像之上──初见时贵傲俊美的太子,对自己百般纠缠、爱怜呵护的太子,床弟间温存缠绵、恋恋不舍的太子,身处西疆之时夜夜挂念、梦中相聚的太子……欺压蹂躏,狂燥暴虐的太子……此时此刻紧按住自己头颅,将自己送往黄泉之路的太子!

脑颅窒息将炸,肺中紧胀愈裂,飞雁再也坚持不得,肺中呛出一股鲜血,一行清泪自眼角溢出,化入浓浓血水之中。

一声惊雷划过天际,闷空甘雨骤降,暴雨倾盆。

“飞雁!飞雁!!!醒醒,醒醒!!!”

“太医!太医!!!”

“飞雁,孩儿啊……”

轰隆水声,瓷缸炸裂之声,人声,脚步声,喧闹声,哭泣声,尚有,默默无言之声……

浑浑噩噩间醒来,浑身乏力,四肢动弹不得,视线亦模迷不清。眼前似有一个熟悉身影闪过,飞雁吃力清清嗓门,问道:“今日……是什麽……日子?”

眼前之人仿若被惊到了,魁伟的男子身躯发出女子般惊呼,急急托住飞雁身体,气息纷乱。

“飞雁!终於醒了,醒了!急煞我了!”

周身触感令飞雁终於觉察出旁人是谁,心中却异样生出一股失落与绝望之感。

“王爷……是您救了我吗?太子他……”

“飞雁!你昏睡已近七日,不可多虑!”蒙泰不忍打断,却言不由己,“这里是我府上,你安心休养吧。稍顷我会知会你奶奶过来探你,不必担心……”

神志依旧模糊混沌,飞雁静静靠在蒙泰肩头,双目空洞,心如死水。

“王爷,远处……是何声音……平素静谧,今日为何这样喧闹……”

蒙泰心头一震,不由微微皱眉,收紧双臂,轻轻抚摸飞雁背脊。

“那是……皇族红事的贺乐……”

“那……是哪位皇子……要成亲?”

蒙泰似有难言苦衷,更深锁住双眉,低低叹道:

“後天……便是鸿侄儿大喜之日了……”

宛若晴空霹雳,飞雁未及多想,一口黑血已从肺中喷发而出。

“飞雁!!!”

19

朱唇乌紫,面如白沙,飞雁半晌不得回神,直把蒙泰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得飞雁费力道出一句:“王爷,请准我他日随你折返西疆……”

蒙泰闻言,心虽惊喜不已,却立而转喜为忧,体恤道:“你这身子,别说沙场征战,哪怕久居宫内长年静养也不知何时能好,还是随你奶奶在我府上静养吧……”

“王爷,我意已决,求王爷成全……如今,再无牵挂,我只想,为己而活,为国而战……”飞雁惨淡一笑,纯净眼神中忽现一丝纷乱凄苍,“只是临行前还有一事,定要了结……”

蒙泰一言不发,静观飞雁冥思沉吟,娇美脸庞上惨白黯淡,全没了昔日灵气。想到那日若晚到一步,晚些击碎那血红瓷缸,飞雁如今早已……彼时彼刻,太子眼中锋芒毕露的杀气与狂虐,更是从未曾见。本以为太子真心疼爱飞雁,无论如何肆意所为,最终还是为了他好,然而亲眼所见,令他再无法相信自己的侄儿来。不顾与他撕破了面子,亦要抢过飞雁,置于自己庇护之下。从他听闻惊魂不定的奶奶在府外大声呼救之时,从他不顾一切闯进太子寝宫,救下奄奄一息的飞雁之时,从他大吼一声,一拳将太子打翻在地之时,什么身份、礼仪、法度、禁忌,他再也顾不得、想不到了。他的脑中只有一人,只牵挂一人——他的爱徒,爱将,世人惊叹的驯鸟奇儿,更是……

蒙泰不愿多想,紧紧揽飞雁入怀,轻叹道:“无论何事,有我助你……”

飞雁动容,凄苍黯道:“王爷,你待我如此,此情此恩,至死不忘……只是这件,只得我一人去办……”

月色苍凉,明日便是大喜之日,宫中吉庆欢腾,太子殿中红烛红饰,华灯彩结,莺歌阵阵,鼓乐联翩。

即日将容登太子妃的阿蒂端坐闺中,宫女围做一团,胭脂、彩粉、香囊、华服缀饰一地,熠熠生辉,阿蒂乐不堪言,喜上眉梢。见安顺从门外经过,急急问道:“殿下呢?怎么不过来?”

安顺面露难色,为难道:“太子倦了,已入房安睡……”

阿蒂听罢柳眉微竖,嘴角亦弯了下去,对周旁侍奉的宫女道:“我也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宫女徐徐退去,阿蒂仰面倒向床间。

十一岁进宫以来,已与太子朝夕相处八载有余。俊傲果敢的太子,文韬武略的太子,贵气凌人的太子,早已成为她日思夜念的狂迷之人。每每侍奉在寝宫帐外,听太子与美妇娇娘淫声浪语,她好不心痛,但太子临幸之人从不久长,多是一夜春宵后永不复召……然而,当那个男童出现之际,当太子日日用痴迷眼神缠绕不放之际,她却终有所悟……

窗外一阵蟋琐之声,阿蒂心头一惊,惊悸问道:“谁?!”

不等她发出再多声响,口已被牢牢捂住。身子也随之被强力托起,从窗外带将出去。

阿蒂苦苦挣扎,呼救不得,当是恶人肆意抢捋,却渐觉不善来者并未将他带出宫外,而是径直到了太子殿的偏房——曾经侍者成群,鸟语花香之地,如今,却空无一人,鸟笼全毁,草木亦被刻意砍断拔光。

来者放开阿蒂,静观她而一言不发。阿蒂打量来人身形,惊呼道:“你——是飞雁?!”

大家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吗?呵呵^_^

20

“阿蒂,离开这里吧……”

阿蒂闻言睁大双眸,先是惊愕,继而转为嗤笑。

“飞雁,你只是太子玩物中的一个,如今过气失宠,居然敢对太子妃如此无礼?!”

飞雁轻轻摘下面罩,露出苍白面色,黯然道:“初进宫时对我体恤照顾,帮我照料群鸟,替太子传达音讯……曾当那个温柔女儿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如今,却怎会变成这样……”

阿蒂不接话音,急急要走,更大呼大叫:“来人啊!仇飞雁刺杀太子妃啊!”

飞雁柔眉深拧,抓住阿蒂肩膀桎梏住,愤怒吼道:“阿蒂!你怎会这样?你的所作所为,当真要我一一点破么?!”

元鸿独倚窗边,酒罐瓷瓶散落一地。细观其面,傲气暴虐全皆不见,竟满是忧伤哀怨。远处隐有靡靡乐音,窗外似有夜鸟掠过,床纱随风轻轻浮动,一切情景皆提醒他那个名字,那份激情。尽管心中千万遍告诫不可再去思念那个逆子,双脚,竟已不知不觉向熟悉之地慢慢挪去。

“你——你胡言乱语!我忠心服侍殿下,有哪里不能见人,要你点破?!”阿蒂歇斯底里,在飞雁臂中狂乱挣扎。

“阿蒂!”飞雁咬咬嘴唇,痛心痛骨,却淡淡说道,“还记得那筐家乡来的柑橘吗?”

闻言阿蒂居然脸色大变,动作亦渐慢下来。飞雁松开她,继续沉沉说道:“如若我不是山野之人,那注入了芳毒却浓香四溢的柑橘怕是早已下肚,早已肠穿肚烂了……阿蒂,你太心急了,杀我,何患无机……”

见阿蒂脸色益发惨白,双唇颤抖不止,飞雁亦面露痛苦之色,继续无奈叹道:“我与太子之事从无大肆宣扬,宫中众人却知之甚详……我与奶奶出宫那日,怎就刚好碰见寇名……我于西边放归几十只雪鸽,为何殿下只见过一只……那日殿下莫名狂怒愈置我死地,观他眼神涣散,心脉狂乱,简直狂魔之相,不出所料,定当是被人下了迷药……”

“别说了!”阿蒂猛然抬头怒吼一声,继而冷笑道,“就算如此又如何?你何以断言与我有关?就算是,你又能拿我如何?”

飞雁见阿蒂如此,心头更痛,正色问道:“我每日所服解毒之药,皆是由你熬制端来,交于太医验查,怕是难逃其咎吧?”

“早知你不是一般小儿,没曾想如此机灵……”阿蒂露出狡黠冷笑,“不过为了得到太子,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凡是缠在他身边的人,我都要除掉,哪怕是出卖自己,哪怕是背叛灵魂!你一个男子,凭什么得到他的宠爱?只有我才可以!只有我而已!!”言毕竟忽从腰间拔出匕首,冷不防刺向飞雁!

虽然创伤未愈,飞雁毕竟在沙场征战一年,对付阿蒂这样弱质女子尚绰绰有余。念在往日阿蒂种种好处,飞雁却不忍心取其性命,只一味躲闪回避,没料阿蒂却愈杀愈勇,一个猛击竟将飞雁臂膀划破,鲜血丝丝。飞雁无法再忍,用力握住阿蒂手腕,欲夺下凶器,两人争斗摇动,一个不稳齐齐栽落在地。

元鸿信自踱步至往日飞雁居住庭院,远远便听见女人喘息惊叫之声,大惊。疾步遁入,大呼道:“谁在哪里?!”

阿蒂正被飞雁压在下方,忽闻太子声音,瞬间松了匕首,却扯开胸前衣襟,露出两弯嫩乳。更狠狠揪住飞雁发髻,主动凑上双唇。

21

元鸿定睛一看,一席红衣的阿蒂正被黑衣男子压在下方,而那男子不是别人,竟是飞雁!未容多想,阿蒂已连哭带叫甩开飞雁,扑到怀中。

“殿下!殿下!飞雁要侮辱我,杀我,他不许我嫁给你!殿下……”

元鸿下意识搂住阿蒂,眼睛却情不由衷向飞雁望去。那日狂乱暴行之后,心绪已平静许多。却忽然低头望见阿蒂酥胸裸露,散发乱衣,心头怒火竟又莫名升起。

“你已是十四叔的人,还回来这里作甚?!又想对太子妃如何?”本是怒气冲天的话,话到嘴边,却多了丝许嗔怨赌气之意。

隔着夜色,两人四目相望,暧昧之意渐渐挥散开去,竟只是凝视而久久不语。阿蒂气极,佯装委屈流泪之状,伏在元鸿肩头啜泣:“殿下,你若晚来一步,奴婢怕是已被……你要替奴婢作主啊呜呜呜……”

元鸿虽心生怀疑,但单是想到方才飞雁压在女人身上已是七窍生烟,更回想起那日蒙泰抱走飞雁之时自己一时冲动所言——

你们且听好,仇飞雁如今再不是太子殿中之人,若胆敢回来,定要把他轰出去!

“殿下,阿蒂已是寇勋耳目,你万万不可娶她!”飞雁双眸波光流动,情急道,“她屡次下毒害我,若非及时察觉,我早已命丧黄泉!飞雁为人如何,殿下当心知肚明,又怎会是欺压弱质女子之人?!”

阿蒂听了心虚,慌忙狡辩:“殿下,阿蒂忠心服侍您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做过伤害陛下之事?我又何故要害飞雁?跟尚书勾结,更是无稽之谈!请您相信我,还我公道啊!”

元鸿听着两方争辩,竟忽觉无从判明分辨。一个是最推心置腹的宫女,明日的妃子;一个是最令己意乱情迷,不忍放开的宠爱之人……藉着月光,痴痴望向为黑衣衬托得缥缈空灵的飞雁,自那日后未曾好好交心厮摩的飞雁,自明日起也许再无机会碰触爱抚的飞雁……思量间竟已推开了阿蒂,痴痴走向前去,将飞雁揽在怀中,一手紧搂腰际,一手缠住黑发,恋恋不放。

“殿下,你!”身后传来阿蒂气急败坏的叫声。元鸿不予理会,只顾缠紧飞雁纤腰,一手沿着黑发慢慢下滑,细细抚玩耳垂与脸颊。飞雁不解,意欲推开,却听得元鸿略带喘息沉沉说道:“今日你来究竟为何,我管不得了,只是这次,你自投罗网,就莫要怪我了……”

飞雁愈发不解,刚欲发问,已被元鸿狠狠堵住双唇,腰间更是紧窒难耐,几乎要被凌空提起。飞雁反抗不得,突觉背部要穴一个重击,即刻浑身僵直,疼痛麻痹,霎时昏厥了过去。

元鸿松开怀中瘫软之人,对愣在一旁的阿蒂冷冷说道:“快叫人来,把他抬去地牢。”

一夜苍茫,露水新枝,不觉间已艳阳和风,吉日升腾。皇宫上下,京城内外一片喜庆欢愉之声。帝后百官盛装而出,笙箫齐奏,鼓乐齐鸣,普天同庆之势,天人同乐之景。

元鸿携阿蒂之手,缓缓自正殿步出,英姿勃发,贵气凌人。帝后大悦,喜不当言。

阿蒂悄悄抬首斜望夫君,心头荡漾,激动欲焚。

蒙泰与诸位国戚立于百官之前,双目四下探询,心急如火。

元鸿目不斜视,勉强于帝后前一笑,即刻目色阴沉,萧瑟俊颜之上死寂一片。

22

人声渐散,胭烛曳动,本是春宵良辰之日,此时却分外诡异萧瑟。

“你以往所作之事本公概不追究,从今往后,你大可独享太子妃之名。”元鸿目视窗外,颜峻色厉,“若胆敢再有背叛逆行,定将你凌迟处死!”

“阿蒂不敢,阿蒂不敢!”阿蒂跪倒元鸿脚下,紧紧抓住下围衣襟,哭啜道,“贱卑如此,只是想挽回殿下……我……我无从忍受殿下将宠爱给予一个男子!殿下……”

“住口!我留你何用,定给我好好记牢!”元鸿厉叱道,一把甩开阿蒂,揪住她发髻提将起来,正对着面狠狠说道,“一则,我要你继续与寇勋通息,将他处勾当告知与我;二则,我娶了你,父王母后便不再逼难于我;三则,你居然懂得用药,本公从未料到……如此,更好!”

阿蒂泪眼婆娑,喃喃道:“阿蒂绝非有心与寇勋勾结,如今嫁与殿下,自当事事听从,绝无悖逆……只是,殿下要我对谁下药,阿蒂不解……”

“明白便好,勿要多问!”元鸿松开阿蒂,面色苍冷道,“上回你诱我与你行事之药,拿来!”

筵席已毕,皇亲国戚一一离散,蒙泰却立于门外,不忍归去。昨夜不知何时飞雁竟已离开王府,宫人皆不知去向。思忖良久,想必来了这里,可四下寻迹,始不见踪影,如何是好。蒙泰深锁眉头,想到只有一人可问,便直接去寻安顺。

“安顺,可否老实告知,飞雁……可在此殿中?”

“王爷……别让小的为难了……飞雁之事,小人实在不便告知啊。”安顺满脸为难之意,强要溜走,却被蒙泰一把抓住。

“安顺!飞雁如此善良孩子,我们彼此再也清楚不过……鸿侄儿虽置宠幸溺爱,然往往晴雨不定,心绪暴虐,屡屡强加折磨辱难于他,若留他在此,早迟也要了他的命!你忍心见此吗?”

安顺低头不语,良久方喃喃道:“飞雁是个好孩子,只是……错入了宫门,怕是此生亦逃脱不得了……王爷,飞雁确是被困在府中地牢,具体匿处我也不知……太子下了令,只有狱卒家将可近……”

蒙泰闻言大惊,地牢?!元鸿当真如此狠心?遂谢罢安顺,急急离去。安顺眼望蒙泰背影,无奈叹道:“都道红颜祸水,美人薄命,只没成想男子亦是如此,罪孽,罪孽!王爷,你若与太子争抢,怕是没有好果啊!”

入夜已久,元鸿携家将深入地牢,远远便闻打斗喝叫,刀抢碰撞之声。疾步上前,见十余名狱卒正将飞雁团团围住,飞雁于正中施展拳脚,身旁已有数人倒地不起。

见太子来,狱卒急报:“殿下,他醒后竟震碎牢笼强要逃脱,已伤了十几名卒人了!”

元鸿莫不作语,静观飞雁奋力搏击,嘴角渐露笑意。

玲珑纤弱之身,竟能爆发如此神力,果真奇人。只是过于心善意慈,下手甚轻,伤不了别人要害。

静时恬若止水,明媚柔亮,令人忍不住意欲强拨静水波澜;动时气势逼人,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只是无论动静,那明媚眸子,峻峭脸颊都是如此勾人,如此销魂!

眼见又有两名狱卒翻倒在地,元鸿终不愿旁观,跳至底层于飞雁对打起来。飞雁先是惊愕,继而现愤恨之意,当仁不让接招应对。元鸿兴起,藉对峙之时俯于飞雁耳边暧昧轻道:“云雨前打情骂俏好勾我销魂,你何时学会如此?”

飞雁愤怒,欲脱开桎梏冲往外层,却被元鸿死死拖住。毕竟旧伤未愈体力不支,十几个回合后终被元鸿一脚踢中腹侧,摔倒在地,狱卒旋即一拥而上,用刀枪将飞雁驾在地上。见形势危机,飞雁欲运气震脱,却突被强行扳开双唇,吞入一颗药丸。

“飞雁!你的本事我一年前便已领教,如今怕是无用武之地了。”元鸿抬高飞雁下颚,迷醉说道,“今日乃我大喜之日,何不与我共度良宵?蚀骨销魂之爱,纵使你可轻易摒弃,我亦永世不忘!”

飞雁再欲运气,腹间已如堵塞巨石般肿胀疼痛,汗珠下滴,下体麻痹,片刻便昏了过去。元鸿见此斥退众卒,道:“除明日太子妃送药来,谁都不得进,违者斩!”

众人齐齐退下,元鸿怀抱飞雁放置牢内床榻。自额眉至脚踝恋恋不舍抚玩许久,喘息渐重,情欲上身,遂急急脱净两人衣衫,抱紧那温热胴体狂吻凶噬起来。

23.

飞雁于昏厥中忽感剧痛,强迫他自沉昏中惊醒,只见自己双腿高架于元鸿肩上,任由他在体内横行。元鸿性欲当头,气喘不止,一手不止玩弄飞雁分身,一手捏紧纤小下巴,痴迷嗔道:“许久未碰你,想煞我了!”

飞雁气急,急欲摆脱淫行,却只觉下体欲火噌噌上涌,直在腹间攒动,在元鸿抚弄揉捏之下竟不禁呻吟喘息起来。元鸿见药力发作,心生得意,更急切摆动腰部,大肆挺进。飞雁本就虚弱乏力,加上药力猛烈,经元鸿数番狂乱抽插后终无从忍耐,言不由衷哭喊求饶起来。一时间,肃杀阴冷之地牢囚笼竟演成春宫活图,淫艳无比。

阿蒂独守空房一夜,以泪洗面,心存不甘。直至拂晓,按元鸿吩咐将制好的化功散送于地牢。侍卫在外待命,不得入内。阿蒂只得亲自送入,远远便听闻粗重喘息哀号之声,锁链攒动之响,声声入耳,刺入心底。疾步进前,见元鸿竟将飞雁双手锁牢,高吊于刑台之上。飞雁遍布赤裸,元鸿紧贴飞雁背部,双手托臀狂猛抽动,直引得飞雁大叫不止,哭喊求饶,却声声淫靡,惹人遐思,此情此景,怕是和尚尼姑亦知他们在作甚!

阿蒂看得满脸羞红,却愈加醋意浓烈,丢下药丸于旁,羞愤奔逃。回宫后哭啜良久,忽然心生毒计,乔装一番后直往尚书府奔去。

蒙泰于府中秘召御用工匠觐见,强要了太子殿地牢构图。不想下人来报,西边传信,战事有变,需元帅尽早回师指领。蒙泰心急如焚,一头为战事烦忧,一头又着实放不下飞雁,深锁眉头思忖良久,终定了打算,铁了决心。急召数十名精兵入府秘谈,定夺布置一切,则日便有行动。

地牢之中,天昏地暗之淫欲狂澜竟久久不灭。元鸿变换数种淫姿蹂躏飞雁,更强迫他吞下大颗春药,两人在几近昏厥中数番凶猛交媾,竟顾不得寝食入厕。如此日落月升,竟不知过了几日。

两人倒在牢笼榻上,飞雁双目微睁,眼神涣散。元鸿扳过他失神脸庞,正对着自己柔声道:

“飞雁,若如此死在一起,共赴黄泉,你愿意么?”

飞雁不语,宛如出神,更似失神。元鸿整个压上去,将他纤小身躯尽揽入怀,继续喃喃道:

“诞于皇族,贵为龙尊,享遍荣华富贵,尽拥世间美女……我元鸿从未觉得在意,从未觉得长久,名利浮华,江山设计,不过是过眼云烟,顷刻即灭,带不走,求不尽……”元鸿将耳侧伏于飞雁左胸心脏跳动之处,喘息道,“唯有那日高堂见你之时,我终惊觉此生究竟为何而生,今后将为何而死……唯有与你合二为一之时,唯有将你尽揽入怀之时,方是足意,方为幸福,方为恒永……即使你察觉不到我的真心,即使你为此恨我入骨,但只要能永世伴我左右,入我怀抱,便足已……我不悔,永不!”

飞雁涣散眼眸中略过一丝微光,无奈而感慨,一手轻轻抚上元鸿发间。元鸿觉察,更紧搂住飞雁身躯,几将嵌入骨里。

拂晓天明,元鸿起身,将被褥轻轻覆于飞雁身上,轻吻飞雁额头,柔声道:“我去处理政务,晚些再来看你。”遂整妥衣襟,出牢而去。临行吩咐狱卒飞雁仍在安歇,不得搅扰,醒来后衣食定要好好伺候,决不得怠慢。

元鸿离去,狱卒鱼贯入内,见飞雁熟睡不醒,便派留几员在旁守候,其余的留在门外听候差遣。

飞雁身心俱疲深陷梦中,浑然不觉一缕青烟自地底诡幽升起,驻守狱卒方欲查看,已全皆失去气力,接连倒地。

24.

蒙泰于府中正筹备劫狱之事,忽见家将由外奔入,覆于耳边秘道:“王爷,已有人先下手将仇将军劫走,太子大怒,现在殿里已闹得不可开交!”

蒙泰大惊,急问:“是谁人所为?”

家将坦言不知,蒙泰辗转深思,决定无论侄儿如何不快,亦要亲赴太子殿一趟。

此时此分,元鸿正揪住阿蒂发辫,勃然狂怒,狠狠逼问。

“说!你把飞雁劫到哪里去了?”一个巴掌重重打落脸颊,阿蒂嘴角即刻浮现一丝血痕,她却狠了心,咬牙切齿说道:“阿蒂此生得不到殿下之爱,他人也别想!仇飞雁是我差人劫走的,如今大约早已碎尸万断,殿下勿急,过些日子他的腐尸自然会返还于你!”

“贱——人——”元鸿怒吼,一脚揣向阿蒂腹间,“我送你太子妃之名,你还求什么?飞雁是我此生最爱之人,他若有何不测,我定将你……”

“是凌迟处死,满门超斩么?”阿蒂恍然抬头怒吼,眼望元鸿突然冷笑,“殿下,自他那日出现在殿中之时,我便知此生无望了,你陷得深,我陷得较你更深……那夜虽是用药,但得殿下临幸,阿蒂已此生无憾……我既择了这条死路,便不会考虑后果如何,阿蒂不用殿下动手!”

言罢,阿蒂霍然从腰间拔出匕首,冷冷诅咒道:“阿蒂今日一死,咒仇飞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不能再回殿下身边,殿下亦会为此抱憾终生!”

噗哧一声,匕首深深入喉,鲜血四溅,沾满雪白墙壁。

蒙泰自殿外走进,将将见到最后一幕,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元鸿呆立一旁,脸色惨白。半晌方反应过来唤下人处理尸体。宫女太监蜂拥而入,见方正名的太子妃此刻浴血而死,顿时一片惊呼哭叫之声。眼见阿蒂尸体被抬出门外,那娇美脸庞上污血淋漓,眼望这满屋犹存的新婚之气,红烛红帐,回想阿蒂最后所说飞雁遭遇,元鸿再也按捺不住,仰头大吼:“天啊——我爱上飞雁,这一切,错了吗?错了吗?!不要他死,求你不要他死!折我阳寿也好,削为庶民也罢,不要他死!”

蒙泰在旁听着观着,竟也是心酸不已。此情此景,侄儿对飞雁真心,天地可鉴!默默上前,轻抚元鸿肩头道:“鸿侄儿,别难过了,飞雁被谁捋走,你我都应大致有数……此刻硬闯不是良策,我看还是速去找公主商议!”

元鸿却仍未回神,猛然回身抓住蒙泰臂膀,大声吼道:“十四叔,你总怪我伤害飞雁,可我是真的,真的……他若死了,我怎么办?怎么办?”

蒙泰不敢相信一向桀骜凌厉的侄儿此刻会呈现如此孱弱模样,心头不禁难过,抓过元鸿肩头狠狠晃道:“鸿儿,我知你疼他爱他!可如今不是难过之时,你若再耽误下去,飞雁怕是会真的出事!”

元鸿听罢方稍稍回神,喘息说道:“十四叔,你去找衡佑公主,我……我直接去禀父王,纵是被他如何说教责骂,管不得,管不得了!”

飞雁于剧痛中缓缓回复意识,以当是元鸿仍在胡闹,疲惫哀求:“殿下,停下罢,难受,难受啊……”

一计刺痛的鞭打却让他恍然回神:四周景象已变,像是从一个地牢换至令一个。可抬眼一看,飞雁顿时惊诧失声!

自己周身赤裸着,片缕不着,双手高吊于刑架之上,双脚悬空,两三员粗壮打手正手持大棒与钢鞭轮番殴打,打得周身如刺破了的血囊般!透过血汗模糊的双眼,只见眼前站着大群观打者,为首的乃一员白发老官模样,正是尚书寇勋!

见飞雁醒来,寇勋示意打手稍停,慢步走进,狠狠攥住飞雁下巴。

“你这娃娃长得果然美,纵使被打成这般模样,还是掩不住一副媚骨,我那孩儿自在正殿见你耍过一次鸟后,便整日把你挂在嘴边!”寇勋突然变了温和瘟驯之色,更紧攥住那纤小下巴,几乎要把骨头捏碎,疯狂吼道,“你可知我儿是怎样死的么?是被绑在刑台之上,一片片割削骨肉,整整三日凌迟而死的!”

寇勋皱褶苍面之上青筋暴起,双目充血继续吼道:“还有我诸多同友交好,于碎梦楼一晚几乎死竭亡尽,他们被毒死肠穿肚烂的痛苦,你这个淫娃知道么?知道么?”

寇勋气极,几近失控,整个人颤抖不止。飞雁浑身剧痛,意识渐渐模糊,喘息几口气沉静说道:

“尚书大人,那十几位交游,确实因我下毒而死,所谓以命偿命,飞雁死九死尚不足偿还……至于令郎,飞雁从未招惹,他落此下场,当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住口!”寇勋大怒,一巴掌猛掴飞雁,“死到临头还出言辱我儿,好,好,你不是誓为元鸿一人所有么?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忠贞不屈,如何视死如归!”

寇勋转身,冷冷说道:“周副官,你不是说在西边之时没有得手么?现在遂你心愿,你第一个来吧!”

“谢尚书成全!”从乌合人群之中走出一人,正是西边副将之一周副官,他紧盯飞雁裸身,淫笑道,“仇将军,你那时若从了我岂不更好?我为你特意献给元鸿的淫文艳章,如何啊?”

飞雁鄙夷冷视,周副官冷笑,绕至飞雁背后,托起柔臀,急急拉下亵裤。

元鸿不等禀报,急急闯入父王殿中,不由分说,跪下求道:“父王,求您随我去尚书府救飞雁出来,求您!”

皇上方听见飞雁名字,心头便已不快,怒叱道:“你大婚未几日,怎么又提起那个娈童?又干尚书何事?”

元鸿跪地不起,哀声道:“父王,实不相瞒,太子妃素与尚书勾结害我,方已自杀谢罪,尚书更私自将飞雁劫走,求父王……”

“勿再胡闹了!”皇上大怒,“为父听说你在新婚之夜位与太子妃同房,却跑去地牢与你私自囚禁的仇飞雁混在一起,现在又道太子妃自杀,尚书如何……你真是,太胡来,胡来,枉我如此宠爱于你!”

元鸿自知理亏,只跪地不起,不想皇上忽然高喊:

“来人啊——把太子押至后殿,无朕许可绝不得放行!”

25.

众人旁观周副官侮辱飞雁,全皆一副看好戏神情。飞雁悲愤,强运内力,震开身上亵人,大吼:“士可杀不可辱,你等勿要逼我!”

寇勋捋捋白须,嗤笑道:“哦?就是辱你,又怎样?你等小民,死一千个亦不足惜!死一万个亦还不回我儿!”挥挥手示意身后一等壮男,恶意道:“来啊,你们一同上,看他伺候得了否?”

飞雁鄙夷,冷冷一笑:“飞雁命薄,诚然死不足惜,尚书大人便不同了……可怜你的妇孺家丁,将要守寡、无依……”

寇勋大怒:“你这娈童,胡说什么?来人——啊——”

刹那之间,不等众人回应,牢笼天窗,恍然间飞进大片鸟虫,直扑得黑天暗地,众人脸上、身上、口中、衣襟,全皆盖满黑虫,无数厉鸟紧扑上前啄食,直咬啄得众人鲜血淋漓,眼瞎鼻断……独独飞雁一人立于刑架之上,竟无一只虫鸟靠近。片刻之后,众人大多伤残失力,寇勋年老,口鼻之上,血如泉涌,不堪剧痛,倒地不起。

恰此之时,衡佑公主已携蒙泰闯入地牢,蒙泰着急,声声急呼飞雁名字,飞雁见状,轻轻唤叫几声,鸟儿似得到号令,竟震翅腾起,瞬间退去。

蒙泰闯入,一眼便见牢内惨状,虫尸遍地,残兵残将,飞雁更高吊刑台,遍布鲜血。蒙泰心痛不已,疾步上前,救下飞雁。

“你受苦了!”蒙泰紧搂飞雁,不忍放手。飞雁虚弱应道:“令王爷担心了……请带我离开这是非之地,留下残局……由刑部审断吧……”

两人搀扶,碎步离去。将至牢门,忽从地上窜起一人,白发血脸,怒吼狂叫,竟是半死的寇勋!

“混帐娈儿,纳命来!”寇勋自腰间拔出匕首一把,疯狂刺向飞雁,蒙泰急挡,飞雁竟不顾一切推开,迎身上去!只见血光一条,匕首深深嵌入飞雁右眼,更顺势滑下,划破整张颜面!

“飞雁——”蒙泰大呼之际,已然来而不及,飞雁痛极倒下,手捂血面哀叹道,“尚书大人,就以飞雁之命,化解你与太子恩怨吧……”

元鸿困于后殿,忽感身首俱痛,知是不祥之兆。强行欲出,为守卫劝回,元鸿无奈,冷叹道:“请父王来,元鸿罪子,恳请废除太子之位。”

皇上于正殿听下人来报,龙颜大怒,急入后殿质问。元鸿只道:“孩儿不孝,盼父王开恩,赐我平民身份,好与所爱之人时刻相伴,再无须顾及廉耻仪礼!”

皇上更怒,一巴掌扇倒爱子,痛心疾首:“鸿儿!你怎会走到如此地步?为父实在后悔当初依了你把那孽子留于身边……你是我最疼爱的皇子,决不能就此见你荒废设计,秧毁前程!好!今日父王就彻底断了你那邪念,叫你今生今世再见不得他!”

元鸿情急,方欲申辩,皇上已威严吼道:“派遣精兵,无论那仇飞雁身在何处,见者斩,绝不留活口!”

蒙泰方将飞雁安置府内,竟听下人慌忙来报:“王爷!陛下大怒,誓杀仇将军,绝不赦免,已有大批人马赶过来了,快让仇将军逃吧!”

蒙泰大惊,飞雁面上伤口仍血流不止,却听得清晰,强行挣扎起身,紧抓蒙泰袖襟:“飞雁怕是在劫难逃了……王爷,有一事相求……带我照顾好奶奶……”

蒙泰九尺大汉,此刻竟抑制不得落下泪花,紧抱飞雁道:“别急,别急,我去跟皇上求情,我……”

“还有一事……”飞雁轻声打断,柔声道,“只怕今生,飞雁再无与殿下相见之日,他日王爷定带我转言……飞雁此生情爱之人,绝无他人,仅他而已,仅他而已……”

蒙泰听闻,心头更痛,紧紧搂抱不肯放开。飞雁竟轻轻推开,跌跌撞撞步入庭中。搜兵已至,见飞雁血面残颜,不敢确信,大声质问:“前方之人可是仇飞雁?”

飞雁怆然一笑,“正是。”

片刻之间,刀戈尽出,横陈相向,飞雁仍是淡淡而笑:“来吧。”

因得了圣上之令,兵士不敢违令,举刀欲斩,飞雁双目微睁,面不改色,只得利刀杀来。刹那之间,忽有一人从旁扑出,刀入血溅,浴血当场。飞雁回神,恍然悲呼:

“奶奶————”

26.

长剑穿心,奶奶浴血倒地,祖孙俩紧抱一团,生死相别。

“飞雁……今后……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奶奶口吐浓血,颤抖抚过孙儿破相之面,“你是世上……最好的……最美的……孩子……”

一个惊颤,奶奶的手倏然滑落下去,飞雁再也抑制不住,抱紧那温热躯体呜咽道:

“奶奶——奶奶——啊啊——”

围捕兵士见此情景,虽有些不忍,却不得违抗圣令,只得吼道:“仇飞雁!君要臣死,你不得不死,休怪我等了!”

“住手!”洪厚之声霍然响起,蒙泰奔至士兵之前,伸掌双臂厉声吼道,“此乃王爷府,我倒要看看谁敢再动手!”

“王爷!您莫要为难小的们,违抗圣令,我们是要被斩的!”为首兵士叫道,示意身后众人,“上啊,先斩了仇飞雁!”

霎时之间,刀戈齐出,铿锵之声混作一片,王爷府中家将全皆奋勇应战,蒙泰护住飞雁,一人对抗几十人,无奈搜兵聚集,愈来愈多,蒙泰顾此失彼,眼见飞雁背脊被尖刀划中,一刀又一刀,触目惊心!飞雁竟不反抗,只顾紧抱奶奶躯体,周身刀伤愈发密布,眼见已撑不住了!

恍然间,一个士兵趁蒙泰掩护不及,一刀从后刺穿飞雁右胸,血花飞溅,飞雁周身惊颤,突然抬手紧紧握住剑尖,任其如何外拔,竟拔不出寸毫!众人惊见,刹那停止争斗,惊叹而惋惜的望向行将血尽的飞雁!

飞雁缓缓抬眼,环视众人,面露淡笑,断续而道:“烦请回报陛下……仇飞雁从此以往……永不会踏入……皇宫半步……”随即怒吼一声,震掉胸口利剑,转身面对蒙泰,凄然道:“王爷……奶奶尸首……托您予以安葬……江海之恩……来日必报!”

蒙泰心痛欲裂,正欲上前,只听空中一声惊鸿鸣叫,不知何时,竟已飞来一只巨鸟,双翅并展长约五丈,呼呼风声飞落地上,以翅膀托起飞雁,展翅欲翔!搜兵惊怒,大吼道:“不能让他逃了!”众人急扑,而巨鸟已然起飞,众兵遂朝天放箭,无奈巨鸟神速,顷刻之间已消失于天宇之间。

众人仰天呆望,不知所踪。蒙泰恍然大喊:“飞雁——有朝一日,定要再会!记得————记得——”

元鸿呆立于庭院,忽听下人来报,顿嚎啕落泪,几近昏厥。重病数月,帝大哀,爱子心切,誓不再追究此事。

蒙泰心碎,亲自好生安葬奶奶,备择日归边。偌大皇宫,再无留恋怀念之人,飞雁留下的,仅有那块衡佑公主之令牌————仍沾染着暗红鲜血。临行之前,特去探了侄儿一面,见其形销骨瘦,魂不附体,终不忍转达飞雁嘱托言语。

整整一年,元鸿病重势危,期间不断差人打听飞雁下落,终一无所获。却有意外之事,尚书寇勋伤愈来探,似有冰释前嫌之意,诚意叹道:

“殿下,我与你之恩恩怨怨,望从今以后可不再追提……我对那孩儿做了甚多不耻之事,现在想来,委实龌龊下鄙!那日他本可杀我……却留我一命,相形之下,老父竟连十七八岁的孩子亦不如……老父已醒,特来向殿下请罪!”

元鸿卧床不起,平心应道:“尚书能以此之心来见我,委实难得……只是,我已与父王请辞太子之位,今后朝事,再与我无干……”

元鸿虽已请辞,帝后终不愿,废位一事一拖再拖。某日清晨,宫女入寝宫伺起,忽见床上空空,除却一封遗信,太子竟了无踪影!帝后亦怒亦悲,展信轻读:

“父王、母后,孩儿不孝,无心经营朝事,精勤政务,今离宫找寻所爱之人,若就此不归,切勿怪念!——罪儿元鸿”

皇后痛哭当场,皇上怒叹:“孽子!真是孽子!”怒骂之余,仍于心难忍,潸然落泪。

时光冉冉,一晃三年便过。蒙泰苦战西边,心无杂念,一心为国,仅于夜幕降临之时偶念起往日伴于身旁之娇小身躯,动听乐音……几月之前,他竟见过鸿侄儿,已然脱去往日桀骜尊贵之像,面色憔悴,形容枯槁,他逼问自己是否有飞雁讯息,之后失望而离……

“元帅!东北方向有一撮蛮兵,骑着野象来袭,守卫士兵已快撑不住了!”下官来报,蒙泰急起,整备精兵速去救援。不想野象皮厚躯大,踩伤撞伤兵士无数,情势危机!蒙泰苦苦挥剑应战,恍然之际,倏然怀念几年之前,飞雁在时情景。彼时蛮兵知晓飞雁深通动物生灵之道,几番来袭悉皆大败……而今……

“元帅!你看天边,竟是什么?”兵士仰头大喊,蒙泰恍然抬头。//qiuzhiwu//

27.

浩瀚天边,倏然黑云压顶,直飞向蛮兵象群。至近处定望,竟不是黑云,而是近千只游隼,簇成一团,俯冲向群象,啄其眼鼻。游隼虽小,喙却极锐,直啄得象只皮开肉裂,眼珠淋血,乱了阵脚横冲直撞,蛮兵霎时乱作一团。

“飞……飞雁?”蒙泰见此情景不由大呼,一边指挥军士趁乱追击,一边四下打量试图找寻熟悉身影。未几,蛮兵打退,军士料理战地。空中一声惊哨,游隼霎时散去。蒙泰策马狂奔许久,终未寻着,驻留片刻,终不忍归师。

不远处沙土山头,立着一位男子,清瘦身材,粗衣灰衫,只是头罩斗笠黑纱,辨不清面孔。一只游隼飞落肩头,几声利鸣。男子目送蒙泰远去,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蒙泰回师后心神不宁,立即下令军士于附近找寻飞雁踪影,因他终不能信,这世上除了飞雁,还能有谁如此神奇操纵鸟兽?自上一战,蛮兵传言仇飞雁又归,即不敢以兽禽再犯。紧张战事,稍得稀释几分。然几日下来,寻人之事竟毫无眉目。那日蒙泰独立营外仰天长叹之时,竟迎来另一位故人。

“十四叔……我听你四处派人找他……莫不是,有了消息?”

蒙泰惊诧回首,果真是鸿侄儿!“鸿儿……你怎么回来了?”蒙泰见元鸿憔悴不已,更瘦几分,顿时倍感心疼,拉他入营歇息,道明一切。元鸿只是听着,眉头紧锁,许久,才喃喃道:“我上次并未走远,总觉他会来这里……果然,果然!”元鸿起身作揖道:“请十四叔准我留于这里,不寻到他绝不离去!”

“鸿儿,皇上一直四下寻你踪迹,你可知晓?”蒙泰叹道,“他已差人来问过几回……你走之后,朝中一直未再立太子,陛下皇后思你过度,都染了病,你又可知晓?你一心为飞雁奔走天涯,却荒废了江山设计,一片前程,若是飞雁在,他会忍心见你如此么?”

一席话令元鸿惭愧不已,低下头去哀喃道:“我又何尝不知自己荒唐至极?如今想来,自见了他后,我何尝做过一件不荒唐的事?我不奢求能与他回到过去,那些任意妄为、荒淫疯魔日子,只盼能再见他一面,求得他原谅……再回京请罪,任父王发落……”

蒙泰叹道:“你俩情分,我也算得个见证吧,那日他为追兵逼走之前,曾托我转述,说他此生情爱之人,只你一人,只你一人而已……”

元鸿闻言,呆立半晌,面露喜色,继而却由喜转悲,呜咽啜泣起来。蒙泰轻怕元鸿肩头,道:“侄儿放心,那孩子善良精忠,定会在附近暗中助我,耐下心来,终能寻到他的……”

荒漠两山之间,夹着一处静地,从外看去不易察觉。其间花草丛声,鸟啼虫鸣,竟如世外仙境。一男子由外走入,狗儿立刻出迎,摇头晃尾,群鸟欢叫,好不热闹。男子缓缓蹲下抚摸狗儿,自言自语道:“我今日见了王爷,助他杀敌,好不快活!”

狗儿轻昵舔着手指,男子不禁缓缓取下斗笠,抚摸面上黑纱,哀叹道:“只是这副面目……”

男子轻轻撩开面纱,现出一张精致侧脸,正是飞雁!面纱全然揭开,另一侧却生生一道长长疤痕,损毁整张美颜。

飞雁抚摸狗儿道:“随我往山头走走罢。”遂取了笛子奔向山头。远远可望见王爷军士烟火帐篷,听闻喧嚣人声,飞雁感触良多,立于山顶吹奏起来。

未几,忽闻马蹄声渐行渐近,隐约可见马上一人,青衣乌发,傲眉俊颜,待到更近,飞雁大吃一惊——竟是元鸿!未及多想,飞雁躲进石丛,退避不见。

元鸿策马驻足环顾四周,觉笛声已断,知飞雁必在不远之处。情急大吼:

“飞雁!求你出来见我……我已放弃皇位,只愿与你浪迹天涯……飞雁——”

声声入耳,飞雁心如刀割。然念及以往种种,阿蒂之死,奶奶之死,诸多相干之人死死伤伤,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令他终无勇气再与元鸿对峙。任元鸿于山下万般恳求,飞雁终硬了心,悄然离去。

如此又过半年,飞雁隐秘度日,不为外人察觉。元鸿亦留于蒙泰军中,誓不找回飞雁便不离去。期间蛮兵休养生息,又见仇飞雁未再出现,瞅准时机,一日凌晨,从山野僻路霍然偷袭。

一时军中大乱,蒙泰即刻指挥军士应战,亲自冲锋,与敌会于野。蛮兵来势汹涌,更分兵袭至本营,副将皆奋勇迎战,死伤大多,情况危机。

元鸿从帐内急出,一眼望见危机局势,即刻上马助战,奋勇杀敌。浴血厮杀之间,恍然忆起飞雁以往心念战事不可割舍之心,如今方才明白,为国而战,以男子身躯奋勇而战,竟是如此激昂!元鸿本就擅文习武,只是从未于沙场上刀戈实战。此刻元鸿一边挥舞长剑,一边在心里念道:“飞雁,让我代你完成!我欠你的,就以生命来还!”

半个时辰之后,蒙泰之处情势稍转,蛮兵残余渐退,却听本营传兵来报:本营危机,领将几乎全部战死,仅有太子仍在浴血抵抗!

蒙泰大惊,急率兵回营,远远望见元鸿率几十员兵士,奋勇厮杀,遍布血迹!蒙泰怒吼一声,军士一并冲上,情势即刻回转。不消多久,蛮兵又退,战事安定。

蒙泰指领军士安葬死者,救助伤兵,不暇顾它。半晌恍然回神——鸿侄儿!

“鸿儿,鸿儿!”蒙泰一路大吼,急问兵士太子去了哪里,兵士回答,蛮兵退后,太子好像一人驾马往山头去了。蒙泰情急,忆起方才元鸿伤得极重,急忙策马追赶。未追多久,果见前方山脚单人孤骑,立着不动。蒙泰赶上,急呼:“鸿儿,你可安好?”

元鸿背对着不作声,突然失去平衡掉落马身,蒙泰急急下马扶起,惊见他胸口处已是数十道剑痕,鲜血汩汩,气息渐停渐止!

“鸿儿!”蒙泰抱起元鸿几乎哭出声来,“你不能死!你让我怎和皇兄交待?鸿儿——”

元鸿微微喘息,吐了一口鲜血道:“我以往作孽太多……死在战场……未尝……不好……”

蒙泰吃住哭泣之意,抱元鸿上马,不断以言语慰藉:“鸿儿,你不是还要找飞雁么……未找到他,你甘心就这样死么?”

“得到他……我此生无撼……”嘴角微露笑意,元鸿似乎用力吐出最后一口气息,“欠他的……就用这条命来还吧……”

西疆气候本已苍凉冷清,只是这一夜,竟是前所未有之荒冷、绝悲。

清晨之时,蒙泰自帐中出来,双目凄苍呆滞、红肿不堪,军士来问太子病况如何,蒙泰半晌方回神,双唇蠕动道:“太子……驾崩……”

山头之处,飞雁俯身采药,静听远处营中一片死寂,顿觉蹊跷。未几,营中号角吹起,竟是哀乐!飞雁大惊,心念若非级高将领不会如此奏乐,难道王爷出事?!

山腰处有两个农夫砍柴,相互议论道:“听闻太子昨夜战死,这可是天大的事啊,京城定也要被惊动了!”

脑中紧崩之弦霎时断开,飞雁呆立无言,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污。

不知是跌着撞着怎样到了军营,只觉全身都要失控,欲哭无泪,欲喊无声。军士见这名头戴斗笠,面蒙黑纱的男子,都不由拔出刀剑不准前行。飞雁却不闻不顾,失神一般往前走。士兵急报王爷,蒙泰出见。

“飞雁……是你么?”蒙泰只觉身影熟悉,却不敢确认。飞雁颤抖双手,缓缓摘下斗笠,扯掉黑纱。众人大惊,那样貌果真是仇飞雁,只是那道长长疤痕,毁了整个半面!

蒙泰颤抖双唇,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九尺男儿再也忍将不住放声大哭:“飞雁!你终于来了……你为何现在才来?鸿儿他……”

飞雁面色惨白,颤抖问道:“王爷……带我见他……最后一面……”

撩开白布,俯望榻上枯槁面容,僵直身体,飞雁只觉脑中疼痛难忍眩晕不止,那高堂上的桀骜太子,华衣美服,俊颜贵荣……如今全成泡影,只不过留下一具躯壳!

“殿下……殿下……殿下……啊——————”

五日之后,京城急派行军来迎太子遗躯,不料因毒剑所伤,尸体腐烂不堪,已于两日前火葬当地。蒙泰亲自回京负荆请罪,向帝后道明太子捐躯之事。帝后痛不欲生,双双病倒,数日之后皇上下诏:太子驾崩,其他皇子或年幼无知,或不具王气,退位之后,将由十四王爷元蒙泰接位!

蒙泰得旨大惊,急至帝处询问:“皇上,因罪弟过失才致鸿儿身死,虽请罪亦不得还,怎能令我继位,况蒙泰只是一届武将,绝无统领天下之才啊!”

皇上惨淡一笑,凄凉道:“鸿儿之死,我才是罪魁祸首……若当日我准他与那孩儿相守,怎会走至今天?”皇上言语之间,不觉潸然泪下:“鸿儿是我最疼爱的孩子,他走了,我还空守着这片江山有何用……十四弟,你善心仁骨,体恤苍生,天生将帅之才,勿再推脱了……”

蒙泰眼望皇上凄苍面容,不便多言,静立一边。皇上眼望天空,失神心伤。忽闻一声惊鸿鸣叫,心有所念道:“十四弟……那驯鸟孩儿,后来如何了?”

蒙泰淡然一笑道:“皇上莫怪,鸿儿与他乃是真心相恋……仇飞雁这几年屡于沙场边暗中助我,鸿儿也在四处找寻他,只是两人重重顾及,终未能见面……鸿儿去后,仇飞雁即刻自刎,随他而去了……皇上?”

皇上突然低头不语,低声哽咽起来,蒙泰惊见,一滴泪珠自那苍老面容上缓缓滑落。

皇宫之外市集中心,说书老者仍在兀自调侃着,只是身旁已无几个听者。

“哎老头,太子和仇飞雁都死了,你的故事如何讲下去啊?”

老者诡秘一笑:“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之事,怕是太多,无从说起啊!”

听者无趣,嘟哝句:“怪老头,劝你还是早点想其他有趣故事吸引听者吧。”

旁人走光,老者再一笑,仰望天边飞鸟,兀自叹道:“好走!”

天色渐暗,远处似有微亮若隐若现,灿若圣光。

葱绿幽林,静谧安宁,群鸟低鸣,悦耳清丽之声,花香草息之气,沁人心脾。

张屠户携妻孩走过,自门外喊道:“我自山上打了野兔,放你门前,好生煮了吃吧!”

里面传来一声低应:“谢张叔叔!”

孩子听到声音,立刻上窜下跳道:“我要和哥哥玩,和哥哥玩嘛!”

妻子抱起孩子,责嗔道:“他们在歇息,不可打搅!明儿再带你来玩。”

张屠户笑笑,领着妻孩走了,临行望望小屋,会心而笑。

小屋之内,烛光摇曳,虽布置清寒,却齐齐整整,清爽干净。床上帐中,隐隐可见两名男子,四肢紧贴,暖暖抱在一起。稍顷,一名缓缓下床,自屋外取来热水,倒入浴桶,调好温度,走回床边轻唤另一人:“水好了,过来帮你洗身。”

两人缓缓浸入水中,身上数道剑伤被水侵蚀,男子不由皱起眉头。

“疼吗?我撒了药草,忍着点。”

“不,不疼……”男子回身一手握住为自己擦洗的双手,“有你在,怎么会疼呢?”一手渐渐上扬,抚至那张精致面孔上的一道深疤,轻叹道:“看见这里,我才会疼,心头好疼……”

两人洗漱完毕,互梳头发,整理衣襟。备好饭食,依偎而坐,不时互相喂食,甚是亲昵。餐毕相互牵手,踱步至山头。眺望红日苍林,男子轻搂身边人,柔声道:“真美……”

怀中人回抚男子臂膀,轻叹道:“一辈子平平淡淡,粗茶淡饭,我怕你有朝一日会后悔啊……”

“不会,不会!”男子更搂紧怀中人,“我早已说过,此生有你,至死不悔!”

转过怀中身躯,以指尖挑起精致下巴,缓缓低下头,深深吻上去。

愈吻愈深,两人紧拥彼此,久久不肯分开。

千里之外京城皇宫之内,蒙泰亦在远眺红日,忆起当日鸿儿垂危,却伤未及死,突生假死之意,以唤回飞雁,并与世事诀别。飞雁果真前来,两人于病床间相拥而泣,终决定离开是非,相伴远离。如今两人是否已回了飞雁故乡?以后,定当再去探望他们。

回想与飞雁相处点点滴滴,蒙泰不禁动容,仰头喃喃道:“保重,保重!”

日落山头,山林深处却有嘻笑声不绝于耳,欢喜之声濡染整片苍林。

“你剑伤未好,不要逞强……啊!”

“哎……别跑,我……我已经禁欲四年,不要如此残忍啊!”

“哈哈,追不上,你要多多锻炼以后方可过惯苦日子……”

“反正十四叔说会来接济我们……你,你怎么跑这么快?几年不见,你居然蛮着我腿长这么长了……我偏不信追不上你!”

“哎呀,你你……救……唔唔……”

日空晴朗,万里无云,群雁南飞,行列齐整,渐行渐远,终不可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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