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他仍是穿着寻常服饰,神情恬谈,容色清雅,那爽洁的样子,依然象全身都闪着如水的月华。麒弘死死地盯着他,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眼瞪的几乎要凸出眼眶。
喻素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公主身前,躬身行礼道:“请恕属下多言。依属下对李氏兄弟的了解程度,若真的伤了这位二皇子殿下,那个太子就是追杀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可以逼他立下丹书铁咒,若他破誓攻击我们,三年之内会吐血而亡。所以应该……”离儿生怕自己立功的机会丢失,急急地道。
“你根本不知道李康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守护自己所爱惜的每一个人时,都是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的。请公主殿下相信我在二皇子府这么久所下的判断,千万错不得这一步。”喻素平静地道。
离儿一时语塞,因为无论如何,他也不敢说比喻素更了解这对皇室兄弟。
“可是正如离儿所言,如果我们不先给中原太子一个警示的话,说不定他会以为我们不敢动他兄弟,那么交换宝珠的事情,也许不会太顺利。”公主说。
喻素冷笑了一下,表情就象千古冰峰上的一朵雪莲,冷艳无双。
“你笑什么?”离儿有些恼怒地问。
“可能说出来你们会觉得难以置信,但事实上对于柔澜来说视为镇国之宝的紫晶香珠,在这些中原人眼中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敢肯定,那个太子认为这串香珠比他弟弟一个手指头还不如。”
公主与离儿脸上都呈现出价值观被颠覆般的震惊表情,人类一般都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珍若性命的东西在别人眼中贱如尘埃,更何况紫晶香珠对于柔澜王室的意义,决非一般贵重珠宝可比。
“那你说,怎么办最好?”佻俣公主沉思半晌,徐徐问道。
喻素并没有立即回答,他游目瞟了室内一周,皱眉道:“那个中原人躺在那里太碍眼了,离儿,既然公主已经赏给你了,就快点弄走!”
离儿怯怯看了佻俣公主一眼,见她没有反对,大喜过望,生怕错过这个带人走的机会,上前抱起凌扬,飞快地开门消失无影。
佻俣公主轻轻哼了一声,有些不高兴地说:“那个废人有什么魔力,竟让眼光如此高的离儿为他这样失常。你干嘛要帮他?”
喻素微笑道:“离儿一直侍奉公主,曾立功无数,是对公主最忠心的人。可是,就算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背叛,偶尔也该施点恩给他才好。赏一个废人,就能让一个忠实部下高兴,这种事为什么不做?”
此时室内只余公主、喻素与麒弘三人,但在佻俣的眼里,倒在地上的二皇子跟一件摆设也差不多,所以她的姿态突然柔婉了起来,收起了方才高高在上的气势,媚笑着靠在喻素身上,用手臂挽着他的颈项,轻轻吐着气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已有十足地把握完成使命,顺利回国了?”
喻素侧了侧身子,有意背对着满面胀紫,气得青筋暴出的麒弘,说:“我本来也没想到公主居然真的有办法擒到这个皇子,现在既然他在我们手里,办任何事都不成问题。”
佻俣公主格格笑道:“好,那我就把这个皇子交给你处理,只要我们能够达成目的,不带任何后续的麻烦安全返回国内,我一定可以使你得到柔澜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喻素低下头,低声道:“公主如此厚爱,喻素当粉身以报。请公主放心,一切自有属下安排。”
佻俣公主的整个身体几乎已贴在喻素身上,媚眼如丝,吹气如兰,眉梢眼角春情无限,挑逗般地说:“那我就不留你了,你自己小心行事吧。”喻素无言行礼,回身一把抓起麒弘的肩膀,将他拖了出去,并小心地将房门掩好。
喻素刚走,门上立即响起剥啄之声,离儿如银的声音传来:“属下梓离求见。”
佻俣公主斜依在卧榻之上,懒懒地道:“进来吧。”
离儿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便袍,恭恭敬敬地来到榻前跪下,双手交错在胸前,行了一个端重的礼。
“有什么话说?”佻俣公主半合着眼问。
“离儿一直不明白,公主为何如此信任喻素?他在二皇子府做了三年的总管,而我们不过是一年前来到中原,认出他是柔澜人后才与他建立联系的,所以离儿认为……”
“你这话应该反着说。”佻俣公主冷冷地一笑,“他从生下来那天起就一直是柔澜人,而到中原皇族府上做总管也不过才三年,你不觉得比起异族王子而言,他更应该效忠我这个柔澜公主吗?”
离儿想了想:“话是这样没错,可单凭这个……”
“当然不是单凭这个。他来到中原为了什么?不过谋生而已。就算在二皇子府受宠,顶多也还是个为人使役的奴仆,而我所能给他的前程与未来,是柔澜皇室一员的地位以及随之而来的权力、财富与尊荣,加上我又是他母国的公主,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你认为他有背叛本国、效忠异族的任何理由吗?”
离儿又想了想:“他确实没有背叛公主的任何理由,可是我总觉得……听说他跟二皇子平时的感情很好,离儿担心……”
“所以我才会把二皇子完全交给他处理。”佻俣公主淡淡地道。
离儿睁大了眼睛,有些迷惑地说:“离儿更不明白了,公主明知道是这样,难道不怕他放走二皇子,带兵来剿杀我们?”
“如果他引来异族兵马,那就是背叛了。你忘了我们刚才得出的结论吗?他根本没有任何背叛我的理由。”
离儿一副越听越不明白的表情,张着嘴,但有点不也追问。
佻俣公主心情好象很好,居然耐心地解释道:“他刚才说了那么多,为的就是不想让那个二皇子受伤。正如你所说的,他们两个感情很好,就算喻素已效忠于我,他也仍然不想让旧主受到什么伤害。我把二皇子给他,等于就是允诺他一个人情,为了还我这个人情,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紫晶香珠弄到手给我,至于他想要怎么弄,是用二皇子换也好,就这样把人质放了另想办法也好,我就不想管了。”
离儿脸上慢慢呈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态,称叹道:“公主果然天纵英明!没错,象喻素那样的人,如果硬压的话,反而不一定有效果。”
佻俣公主欣赏着自己如香雪凝成的玉手,唇边浮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喻素就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种人,聪明、能干、明理,做事缜密周到,毫无破绽。为了方便我们下手,他设计自己成为祭品的计划真是无懈可击,那个被俘的笨蛋也多亏他才能灭得了口。等我将来继位为王,有他这样的人在左右,一定会轻松不少。”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有人道:“公主此言差矣。”
佻俣公主脸色一沉,一扬手,窗户竟被她这样凌空打开,现出一个着蓝衫的年轻人。
“姜倨之,你好大胆子,竟敢偷听公主讲话!”离儿厉声喝道。
姜倨之恭敬地行礼道:“在下不敢。在下只是闻报二皇子逃脱,恐伤了公主,所以赶来护驾,不想竟听到公主一番宏论。”
佻俣公主面色如冰:“你进来,说说我错在什么地方?”
姜倨之就近从窗口跃进,也来到榻前立定。
其实这个野心勃勃的青年此时出现,目的当然不是所说的那样单纯。囚禁麒弘的这座府第,就是喻素当祭品的姜府,当他发现自己府中神秘的客人们居然绑架了二皇子麒弘时,实在吃惊非小。正如佻俣刚才说喻素没有背叛她的理由一样,姜倨之也没有背叛自己君主的任何理由。他的荣华宝贵、功名地位全要靠李氏皇族的赐予,如果一旦被发现自己与异族交接的话,他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因此姜据之原本计划亲自救出麒弘,再编一套圆滑的谎言将柔澜人全数出卖了来立功,不料行动迟了一步,麒弘自己逃脱,被交给喻素处理。姜倨之这一个多月与喻素同居一个府第,比佻俣更加了解两人之间的感情,也知道能干的管家要拿到紫晶香珠还有其他的途径(比如直接从三皇子鄢琪那里骗来),不一定非得用二皇子去换,所以他敢断定,一出这个府门喻素就会把麒弘给放了。这位二皇子殿下虽然少一点机心,但绝不是傻瓜,被放了以后岂会不看看这里到底是谁的府第。那些柔澜人无所谓,他们多的是这类巢穴,败露一个再换一个就是,但他姜倨之怎么办?坐以待毙吗?因此无论如何,他决不能让麒弘就这样清清醒醒地离开。
“公主殿下,”姜倨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而又淡定,不可否认他作的相当成功,“您如果真的想要得到喻素,二皇子此人就非死不可。”
佻俣挑了挑眉,似乎示意他讲下去。
“您不觉得奇怪吗?近来太子殿下清洗京城各帮派,几乎全都是针对与公主有交接往来的,如此准确的行动,如果没有内部情报,是不可能做到的。”姜倨之开门见山地说
“你说喻素是内奸?可人做事总该有理由吧,他为什么要为异族人做内应?”
“您真的以为喻素在二皇子府,只是一个管家那么简单吗?”姜倨之微微一笑,“不,一个管家,无论他多么能干,也不可能象喻素那样得到如此多的恩宠。”
“你想说什么?”佻俣皱起了眉。
离儿脸色微有异变,他在聆乐坊,三教九流接触的多,听到的流言蜚语当然也不少,所以立即想起了在京城高层中小范围流传的一个说法。
“梓离大人可能已知道我要说的了,”姜倨之瞟了一眼离儿,“喻素实际上,是二皇子麒弘的情人。”
佻俣眉尖一跳。
“就算不出卖您,他也决不会跟您回柔澜国的。”姜倨之淡淡地加上一句。
离儿暗暗叹息了一声。他知道,姜倨之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实际上已推翻了喻素决不可能背叛的结论。
离开了佻俣公主房间的喻素,无言地拖着麒弘不停地走,一直走出姜府的后门,来到空寂无人的街道上才停了下来。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喻素将麒弘的身体扶坐在地上,双手按在他肩上,未几麒弘便觉得一股暧流从他掌心处传入体内,佻俣公主留下的酸麻之感随着暖流的行进渐渐消退,渐至于无,略一运气,已觉真气畅通无碍,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喻素后退了一步,低声道:“你走吧。”
麒弘站了起来,象从牙缝里挤出般问道:“为什么?”
年轻美丽的管家凄然一笑:“你已经知道了。我是柔澜人,生来就是。我只是随父亲经商来到中原,他死在这里,我在国内又别无亲人,所以就留了下来。可不管怎样,柔澜仍然是我的祖国。”
“那也用不着跟这群吸血的家伙在一起!”麒弘狂吼一声,用力捏住喻素单薄的肩头,仿佛要把它们捏碎一般,“不过是要紫晶香珠罢了,你明知道就算香珠已送给母后,只要你开口向我要,我一定会想办法求母后还给我的!”
“我不知道!”喻素突然大叫一声,用手捂住了脸,“你是我的主子,我不过是你的一个家仆而已,我凭什么知道只要我开口,你就会给我?”
麒弘呆住。他是一个爱与恨都很单纯的人,从来没想到过这两种感情居然有一天会无法区分。月光下那个一直都平静如水的人此时从头到脚都在颤抖,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双肩,发丝间露出一小段雪白细腻的脖项,有着大理石般的冰凉质感。为什么呢?这个人明明已经暴露出柔澜公主属下的身份,为什么此时此刻,自己竟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爱他?
难道心灵深处最真实的感情,非得要在即将失去时才会不顾一切地爆发?
喻素很快恢复了平静,重新昂起了头。夜色中那双清澈的眼睛象星星一般熠熠生辉,美丽的令人不敢逼视。骄傲的柔澜人转过身去,再一次低声道:“你走吧。请不用费心来清剿,明天我们就不在这里了。”
他的手指痉挛般地捏住自己的领口,努力挺直了白杨树般的腰身,希望自己离去的身影不要太悲凉。
喻素只迈出了一步。一直在发呆的二皇子殿下快如闪电般伸出手来,紧紧抱住了他,用的力道之强,使得他的肩头猛地撞在背后的胸膛上,隐隐作痛。
“如果……”麒弘咬着牙,咀咒般地说,“如果我再让你回到她们身边去,那么我就是一个真正的傻瓜。”
喻素觉得眼睛深处热的难受,他挣扎着抗拒圈在身体上发烫的禁锢,恼怒地叫道:“麒弘!你不要太过分,我已经尽可能地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全部告诉了你们,我已经出卖了自己的族人,你还想我怎么样呢?”
“我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麒弘大声叫道。
“你别傻了,”喻素抬起水波盈盈的双眼,“快走吧,你以为这里安全么?佻俣公主随时随地都会改变主意的!”
“说的没错,”一个幽冷的女声道,“我已经改变了主意。”
雾般迷茫的夜色中由浅而深地现出两条人影,当前的一个体态婀娜,容色绝美,正是心狠手辣的佻俣公主。
喻素的脸已近乎白的透明,他迈前一步,好象试图再进行一次努力,却被一双手狠狠地拉了回去。
二皇子殿下第二次面对异国的公主,以他与她现在的武功差距,无论再交多少次手都是必败无疑,但不知是先天的血液还是后天的爱情使他的心平静而勇敢,当站在这个可怕残忍的对手面前时,麒弘没有一丝胆寒的感觉,只是稳定地将自己的管家推到了身后。
“喻素,”佻俣公主用毫无质感的声音道,“只要你现在走过来,来到我的身边,我以前对你所作过的种种承诺就仍然有效。放弃那个异族的王子吧,难道你不知道正在召唤你的是圣天女的后代?”
麒弘听不太懂这番华丽的劝说词,但从背后颤抖得无法站立的身影上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来帮助喻素抵抗那咒语般的召唤。
张开手臂,二皇子抱住了自己的管家,用手掌将他的头压进自己的胸口,很快,他感觉到滚烫的液体浸湿了那个地方。
“喻素,”佻俣公主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看看你黑木般的发丝,摸摸你冰雪般的肌肤,你不是普通的平民,你是我柔澜的贵族,你的血液没有告诉你如何回应主君的呼唤吗?”
麒弘觉得怀中人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头来,他立即将全身的力气全部灌注到手臂上,死也不让喻素移动分毫。
居高位者原本就很少有耐心,佻俣公主更是远远不能被称为一个有耐心的人,两次召唤无效后,她美丽的星眸中立即升腾起血腥的雾气,纤长的手指拔下束发金钗,满头乌丝如云泄下,长裙无风自动,足尖一点,飞身而起,一掌向两人拍来。
麒弘抱着喻素快速闪躲,一连换了好几种步法,却吃惊地发现佻俣表面上似乎只攻来一掌,但实际上掌势绵绵,竟仿若一张严密的大网,从各个角度将逃路封死,让人无处可闪。最后眼看没有办法,麒弘只能用身体护住喻素,准备硬接这一掌。
漫天掌影立即扑面而来,麒弘运起真气,闭上了眼睛,只听得佻俣尖声呼叱,身体却没有任何感觉,讶然睁开双眼,看到佻俣裙裾翻飞,已与一人战得热火朝天,两条人影快整穿梭,几成幻影,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麒弘正吃惊间,身旁突然冒出个声音道:
“这个孩子长得好可爱,你别搂那么紧,给我抱抱好不好?”
二皇子吓了一跳,一转头,看见一个素衣长发,美得几乎看不出性别与年龄的人站在身旁,正伸出一根手指轻摸喻素凝脂般的白玉面颊。
麒弘当场气得无力,护着怀中人跳开,怒道:“昱飞表叔,你走远一点!”
李昱飞嘟起嘴,向场中缠斗的人叫道:“秦似!弘儿这孩子越来越小气了,咱们走,不帮他了!”
麒弘跺足道:“表叔,你没见他们打得凶险吗?你这样叫会分秦将军的神的!”
“凶险?”李昱飞悠悠一笑,月光下美得象一个天使,“你真是一点进步也没有,我虽然不太会打,但起码比你会看,我数十声,那个女人一定会被打飞出去的。”
说着把双手交叉在胸前,闲闲地数起来:“一、二、三、四、……………九、十!”
十字刚刚出口,佻俣公主大叫一声,整个身体猛地飞了出去,撞在围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委顿于地,挣扎着想站起来。
一直站在一旁插不进手的离儿惊呼一声:“公主!”扑过去搀扶她。
李昱飞啪啪啪大力鼓掌,很给面子地喝着彩:“打得好!打得好!”
秦似走过来轻轻将这个活泼的一点也没有长辈样子的人揽进怀里。他是麒弘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气质最稳定的一个人,不管见多少次,仍然觉得他象海洋一样深不可测。当然,他身边那个绣花枕头般的人就截然相反,浅得象一弯清澈见底的小溪,没看两眼,便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
“秦将军,真是太谢谢您了,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我和素素的命就没有了。”
秦似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倒是李昱飞竖起一只手指摇了摇,说:“傻孩子,我们两个来不来,其实根本没什么要紧的。秦似他不过是很久没见到这种级别的高手,一时手痒才跳出来的。”
麒弘正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见沿街黑影处缓缓步出几条人影,走了过来。
“大哥!安楚!小典!还有……琪琪!”麒弘惊讶之极,喊了一声便不知说什么好了。
“你失踪也有一天一夜了,如果再查不到这个地方,你那个大哥就不象是执掌万里江山的太子殿下了。”秦似谈谈地说,“柔澜人的行动再隐秘,在京城这个地界上,也不可能是当朝太子的对手啊。”
此时李康泰已走到近前,深深的看着麒弘,柔声道:“有没有受伤?”
麒弘第一次经历如此险境,此时看见从小便是自己依靠的大哥,心里顿时一热,不自觉地就扑进了他的怀里,仿佛这一刻才感觉到无比的安全。
“对不起,”康泰摸着他的头发,低声道,“还是让你吃了苦头。”
“让他吃一点苦头也好,”李昱飞嘻嘻笑道,“我们李家的男儿,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才不要娇生惯养的宝宝哩。”他顶着一张娇憨可爱的娃娃脸说这种话,让人怎么听怎么忍不住发笑。何况若论娇生惯养,在场的谁也比不上这位如珠如宝般长大的小侯爷,只不过若论吃过的苦头而言,在场的也没有谁比得上他罢了。
一直没说话的李安楚伸手拍了拍麒弘的肩头,用眼睛示意了一下,麒弘一回头,看见喻素已跌坐在地上,连嘴唇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看着倒在一边的佻俣公主,眼睛里的表情复杂得难以描述,纤薄的身子更是抖得有如风中的落叶。
麒弘好不心疼,飞快地扑到他身边,努力地想要安抚他,但无论他怎样温柔地劝慰,喻素的痛苦表情都丝毫没有缓解,两道泪痕从白玉般的颊上滑下。
鄢琪缓步走了过去,跪坐在喻素身旁,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只是这样轻柔的一下触摸,喻素立即回过头来,目光中柔情无限。
“素素……”鄢琪喃喃地叫着。不知为什么,他似乎能感觉到喻素身上沉重的哀伤。
两个少年缓慢地拥抱在一起,彼此将头放在对方的肩上,喻素颤抖的身体渐渐平息下来,显然鄢琪的安慰要比麒弘来得有效得多。
二皇子殿下咬着嘴唇,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但此情此景,又不可能发小孩脾气,上前硬生生将相依相偎的两人分开,只有老大不高兴地站在一旁。
此时卫小典向倒在墙角边的佻俣公主走了过去,离儿立即尖叫:“你想要干什么?”
青萍公子可以说是台面上的京城第一青年高手,离儿在他面前几乎就是不堪一击,但为了护主,这个瘦小少年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