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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鹤记(上) BY 轩辕悬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6-01-14 10:29:55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鹰鹤记(上) BY 轩辕悬

0 序

兵荒马乱,他们全逃命去了。

虽然,我给他们带来无与伦比的快乐与满足,可这只是安逸时的事。

我一直守着此刻的到来,为此刻而生存。

龌龊的候二奔进来时,我手抵在墙上,身后是不知第几天的第几个人在上下冲抽。吱呀吱呀的叫唤,粗浊的喘息混着喷出的口臭味,我头晕目眩。

“黑旗军……黑、黑旗军离这儿只有十里地——”

顿时,周围的喧闹停下。只用了半柱香的工夫,他们卷了平日掠来的珠宝金银,准备逃跑。

我跪在墙角,身上汗粘粘的,下身暴露在空气里。

我不动,我蜷曲,我兴奋。

“这可是个宝货,要不是黑鸟军,老子一定带他走路。”黑污汗湿的手死命揉搓我身后赤裸的洞口,意犹未尽。

“老四,快走!”

“娘的,便宜了小黑鸟儿!”老四滋滋有声地舔弄我的脸,一手狠捏住我的根部,一手弓着插入已干涩的秘穴。“唉哟我的小心肝,大爷又硬了,等着,还要大战八十合……”似痛苦似欢畅的细吟从我嘴里逸出,我不依地扭动腰肢,我是多么柔顺的玩物啊?!

已褪去裤子的老四被同伙拉走,很眷恋地离开了他娇怯顺从的玩物。他是这群人中最体贴的主人。

没人了,强盗窝里只剩我了。

一片寂静,唯一的声音是我剧烈的心跳。我的心要跳出胸腔,狂喜泛满全身。

我活着,我自由了。

刚刚,还被十几个人一齐玩弄的我,竟有重生的日子。

我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约略走了圈,找了条裤子穿上。有裤子的感觉真怪。

当初到这里时,和我同样十二三岁的男童有六个,后来又陆续来过好多个,全死了,只有我活着。因为我最听话最乖最忍耐。

整整三年,不穿裤子不见天日,二十三个恶名昭著的匪盗,逃跑的反抗的倔强的身体不好的,全死了。我顺从地迎合,沉默地忍耐,我一定要活下去,活着看到天上的太阳,活着过人的生活 。





1

黄尘滚滚中,一骑黑衣军旋风般驶近。队伍前方迎风招展的大黑旗帜上,绣着只神色狰狞的金色巨鹰。这就是古斯帝国最勇猛的军队——黑旗军。

仔细看,数百人的军旅中士兵身着的黑甲衣略有区别,为首的将领黑衣上绣的鹰是银色,一般士卒则为青色或是红色。

黑旗军的威猛无敌不仅在古斯国无人不晓,即使是隔着大海的流西大陆也广为流传。在它刚成立的五年前,便奇迹般消灭了帝国内最恶名昭著四十九烈盗,尔后平定铁硕侯叛乱,奇兵突袭抵挡邻国大顺王朝十万大军,生擒雄霸海域数十载的海盗巨头申遥遥……如今威名震天下,盗贼恶枭更是闻风丧胆。

这次出动了数百人的特遣军是去剿灭帝国边境的二十三匪。二十三匪地处偏僻,向以形迹诡秘著称,一直未被肃清。

顷刻间,黑旗军已包围了匪窟。说是匪窟,其实是深山峻岭中的洞穴,洞外有丛草掩蔽,内部可能经过改造,确是隐匿的好去处。

为首的两人领着一支队伍掩进洞内,却发现一片狼藉,匪人似是得讯逃走。

不用吩咐,几十人的分队四散搜寻,行动迅捷,显是训练有素。

“报——没东西剩下!”

“报——有一个人!”

身上绣着红鹰的两个士兵从地下内洞推出一个蓬发披头的小孩,一放手,小孩便“砰”地跌在地上。

“说,他们逃哪儿了!”问话的是领头之一,身量中等,手脚特别粗壮,眼若鹰眸,形容严厉。

被他站在身前这么一喝,小孩显然吓了一跳,惶然地拼命摇头,却不发一语。

“秀正,轻点儿,你吓坏小朋友了。”这是另外的那个领头人,长得十分俊秀,更难得是气质斯文却无丝毫脂粉味。

小孩略抬了下头,向上瞄了一眼又立即垂下。

“小朋友,你是被恶人掳来的吧?你知道他们逃到什么地方去了?”俊头领温柔地问。

小孩缩了下肩膀,不声不动。

“一庭,他是哑巴!”被称为秀正的领头又操着大嗓门喊道。

一庭,那个俊秀青年明白秀正的意思。匪盗为了防止泄密,经常将掳来奴隶的舌头割掉。

秀正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验证他的猜想,欲掰开小孩的嘴。手触到小孩身上,小孩身体蓦地一僵,往后缩去。可是他哪敌得过秀正的蛮力,嘴被捏开,眼看着秀正像是相畜牲一样撬开他的牙关,捏了一下他的舌头。

“嘿,全的!”秀正朝一庭嚷道。

屈辱的神色从小孩眼中一闪而逝,但随即又低下刚由秀正手中逃离的小头。

终于看到小孩形容的一庭似有讶色。那是个极苍白的男孩,像是从没见过太阳,虽然蓬头垢面,仍看得出面貌端正五官清秀。尤其那双掠过屈辱神色的眼睛,宛若蒙尘珍珠突然间染了活色。一庭心里咯噔一下。

“报——盗寇分四路逃窜,已被全数拦截!”

“好!”秀正洪钟般的声音震得山洞里回声阵阵。“杀无赦!我要二十三颗人头,少一颗也不行。”

一盏茶的工夫后——

“咚咚”声响,一麻袋人头滚在地上。

身前绣着青鹰的士兵单膝跪下:“属下领罪,二十三盗逃脱一人!”

一庭止住欲发火的秀正,言道:“逃者是谁?”

“霍老四。”

一庭沉吟片刻:“二十三个逃脱一个,虽非重罪,但其罪难逃。回去后一月内不得出营。”

“啊?!——”洞内外听到这话的人都沮丧无比。不出营那是比挨军棍都难熬的罪罚,出任务几十天,谁不盼着去大都繁华的妓寨赌坊逍遥一回?不过众人知道一庭看似温和,却向来言出必行,比凶巴巴的秀正难说话多了。

秀正鹰眸一瞪:“啊什么啊?我还不是要陪你们这帮龟孙子一起受罪?”

众士兵低头闷笑,确实,以秀正无女不欢的作风,不出营是极不人道的惩罚了。

黑旗士兵带着缴获的珠宝、斩杀的二十二颗人头和不说话的小孩直奔大都而去。

××××××

军队在东梁城郊扎营。一众人架火烧饭,洗浴休整,享受长时间来难得的闲暇。

夜晚,秀正和一庭的营帐内,两个帝国名将拿一个小孩无法。

“我是郎秀正,他是奚一庭,——\\\\\\\旗双鹰,这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小朋友,你怎么会落在他们手上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我们就要上大都,可没空管你了,你到底是谁?”

“别怕,二十三盗已经烟消云散,你不用怕了,告诉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一庭,什么‘哥哥’么,说话别那么肉麻!”

“秀正你别那么凶,小朋友是要哄的。”

……

“唉,不是哑巴又不说话。还软硬不吃,你说这小子究竟是……?”秀正瞅着缩在一角不言语的小孩,终于放弃地说。

看秀正的拙样,一庭不由得笑起来。“我看小兄弟是受了惊吓,过两天就会好。秀正别逼他。”

小孩刚刚被抛到水里洗清爽,换了干净衣服。

仍是极苍白的脸色,可能是少了脏污的遮掩,透过面皮隐约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半干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后,长长睫毛,大大眼睛,薄薄嘴唇。身体单削,只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可是说不出的有些沧桑,一颗眸子偶尔闪出的光芒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小小的身子套在肥大的黑旗军衣里,静静地端坐一旁,实在是个清俊讨人心疼的孩子。

郎秀正和奚一庭低低地讨论起军情杂事。

突然,角落里的小孩发出沙哑断续的声音:“两、两位大人……”他站起走近郎、奚两人,跪伏于地。

一庭忙将他扶起,“怎么,愿意说话了?”

“我,我……姓……贺。”小孩似是憋足了全身的劲,豁出去一般。

他朝秀正望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诧异:这个孩子好似很久没讲过话。

自称姓贺的男孩咬了咬牙:“我,我是西梁……贺家……第七子贺千吉。”

“啊?!”秀正讶然出声,“贺家老七?贺家还有人剩下的吗——”

一庭手肘挤了他一下,“小兄弟,贺家可仍是带罪之人,你要想清楚再说。”而且,贺七在八年前就已入太子学读书,现在少说也该十六七岁了。

贺千吉似是知道一庭的怀疑道:“贺千吉,今年十月就满十六了。”

“你有十六岁?”秀正望住跟前瘦小的孩童,满脸都是不信。

贺千吉抿住薄唇,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仿佛就在说,我没有十六岁吗?那坚毅固执的神情与他怯弱柔和的外形是这么不谐,可又让人生出无穷怜意。

“你怎么能脱出生天?”一庭柔声问道。

贺千吉两扇长睫毛盖住幽深的双眸,“抄家……当日我正在城、城郊乳母家,出、出事后幸有家仆护主,一直躲在边境乡下。后来,二十三盗抢劫村庄,就被掳去当奴仆,直至你们到达。”他说话多了慢慢顺溜起来。

“你就不怕我们告发?”一庭继续问。

贺千吉又跪在地上:“黑旗军正义之师,当世之雄,都是好汉,定不会……”声音已见哽咽,是想起心酸往事吧?

“放心!”秀正一把拍在他肩上,“冲你这句话,黑旗军会护着你!我就不信那个骚娘儿还能起什么浪。”

千吉纤弱的肩膀哪经得起秀正巨掌,差点给拍到地上,幸被一庭扶住。

贺家是帝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历代都伺奉君主,功勋卓著。可八年前仅因为贺族首领得罪了帝君最宠爱的离夫人,就惨遭灭族厄运。现下就余下这么个弱子,还受了许多委屈苦难,高高在上的贵介公子竟沦至奴仆,说来确是能掬一把泪。

贺千吉感激地望住郎、奚二人,秀致的双目漾起水意,连秀正这粗人都不由得怜意大起。

“郎将军、奚将军,贺七想加入黑旗军,为帝国百姓尽力。”千吉正颜认真道。

秀正听了一愣,睁大眼眸,比比千吉的削肩,又捏捏他的骨头:“你别说笑话了!就你这身胚,当兵是不行的!老老实实受保护吧!”

贺千吉挺直单薄的身子,虽然有着俊俏的外形似水的气质,但这一瞬间显出的气势不容小觑。

“我行,请给我一个机会!”

“你——”秀正还想说什么,被一庭拦住。

细心的一庭扯开话题,又向千吉问了些贺家的事,见千吉对答如流,才放下心来。

最后,奚一庭言道:“一切等明日小亢过来再说罢。”

××××

贺千吉被安排去休息。

帐内,一庭埋怨秀正鲁莽:“你也不盘问清楚,就许诺要护着他。”

“急个鸟,离秋那骚货早就不得宠,贺家平反那是迟早的事儿!”

一庭无奈摇了摇头,谁比他更了解秀正呢。

秀正好笑地说道:“那么个小姑娘似的嫩小伙要当黑旗军,你说他能干什么活?难不成来服侍大爷我?!可惜咱不好男风,不然的话……”

一庭闻言,亮眼珠蓦地暗了下去。兄弟这么多年,秀正何时才能知道他的心意?又怎么会接受这份心意?

×××××

贺千吉躺在干爽温暖一个人的被窝里。心仍砰砰地乱跳着。似水的双眸射出亮晶晶的神采,重生,重生的日子。

半晌,沉沉睡去。

2

寒风飒飒,睡梦里又被紧紧抱住。

薰人的恶臭袭上鼻端,好想甩脱抱住我的双臂,可是不能,我知道不能,我要忍下去。

“心肝儿,乖心肝!”霍老四的淫声在耳边响起。我不由得缩了一下身子,又是不眠的一夜,真好笑,我又何尝好眠过?

腿被掰开至极限,粗糙油腻的手上下乱捏,算是体贴的了,还有前戏。

“娘的!死人么,老子伺候得不好?”霍四不耐烦了 ,猛地捏住我的根部,两根手指硬生生插入身后密所。

我痛,痛得全身打颤。不知被多少人侵占过多少回的身体还是那么紧涩,每回都要我受足苦楚。我叫出声,却叫得淫荡无比:“嗯……啊……”

“怎么?想要了?求我,求出声儿,越大越好!”

我摆动腰肢,适应体内的侵入,很痛,冷汗密布脑门,但仍无谓地求出声 :“求你,求你——”

“求什么?”插入体内的手指由两根变至四根,快裂开了 ——不能裂,不能受重伤!

“别、别……”生生裂开的剧痛让我呻吟求饶,神思渐渐恍惚。

他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只是快结束快结束。

可是无休无止……变换体位,趴着,躺着,坐着,撅起屁股,举高腿,粗壮得不似人长的活儿在秘处冲进抽出,脏浊的粘液沾满我全身。

痛得再也不想做人!还是裂开,流血,无助的剧痛渐渐麻木,转而身体内有了被虐的快感,来吧来吧……

被按下头舔弄沾满红的我的血和白的他的污液的巨大阳具,直直插到我喉咙口,我喘不过气来,腥臊味盈满口腔。

脸被重重地掴着,“舔啊!”我吸吮,舌头僵硬地转动。

口内的活儿变大变硬,不停地冲刺,我眼前直冒金星,头痛欲裂。

突然——

裸露的洞口又被插进硬物,“啊……”我痛得拼命扭动。

是钱三:“老四,也不等等兄弟。悠着点,别把他给弄死了。哈哈——”

这里属老三最变态,我心下一凉,今晚还能逃过吗?不,不止是钱三,刘大、候二、武十九……十几个人举着尺长的阳具向我逼来。

我怕,浑身发冷,想挣脱——

“不、不,别这样对我!”自从风声紧了以后,洞里再没新进男童,他们只得我一个玩物。

几十只手摸到我身上,我被拉扯、撕裂,不——不——我不要死!

这种猪狗不如的身涯何时才是尽头?什么时候才能做人?还能不能做个人?黑旗军,黑旗军——救我!

……

噩梦丛中,我醒过来。

是做梦么?环视四周,被优待安排在一个人的营帐里,睡的是干净的一个人的被窝,身上的衣裤齐全……“砰砰砰”急雷般的心跳终于渐渐缓下来。

我浑身脱力,倒在枕上。身上冷汗重重,衣服像是从水里捞出似的。只能拉紧湿唧唧的被子,将自己死命地裹住,这样会暖一些吧?

终于活着出来了。

白天被扔到河里清洗,幸好没人在周围,否则身上青青红红的伤痕咬斑便要让人起疑心。

用清澈沁凉的河水冲刷自己肮脏的身体,仿佛就能洗去过往种种不堪。虽然身后密所仍有裂伤,内部仍时时作痛,可是,不是有了重生的机会吗?

抛开过去吧,忘掉吧,从头来过,再不受他人欺侮!

想起郎秀正的不信任,自己确实太弱小,一定要好好练身体,做了黑旗军的士兵 ,是不是就安全了?毕竟霍四的头还没着落呢!

我伸手轻轻覆上肩膊处被削去一片肉的旧创,我是贺千吉,贺家七少贺千吉,是个贵族了!

眼前浮现贺七稚嫩骄矜的脸,轻蔑鄙视的眼神,如今我竟是贺七啦!

这是我该得的,是用无比丑陋沉沦的岁月和被他人踩在脚底碾碎的尊严换来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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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天,黑旗军已经起身操练。

秀正大声吆喝着,宏亮的声音响彻荒野:“快些跑,以你们这种龟爬速度,迟早会送掉小命!”

红鹰兵在青鹰兵的带领下气喘吁吁地往前跑。唉,郎秀正就是活阎王的代名词,都已经跑了一个时辰,连歇口气都不许。

神清气爽的一庭从帐内步出,轻轻咳了一声,一个时辰也该够了吧!

秀正望了一庭一眼,虎着脸传令开饭:“饭后整装待发!”

“秀正也别一直绷着张脸嘛!晓得什么是赏识教育么?”

“治军只得一个字,那就是‘严’!”秀正狠狠啃下一口干粮道。

一庭摇头无奈,郎将秀正出了名的拗脾气,兴许只有小亢才能让他低头。“过会儿,小亢就会来吧?”

“嗯。”秀正点头,他只服“小亢”。“他说到,一定会到。”

黑旗军之所以名震天下,大首领英亢居功至伟。

英亢乃百年难遇的不世将才,且有传闻说他是古斯国最有权势也最神秘的英族的大世子,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英族族长。

古斯国向以铜钱作为流通货币,而帝国境内只有北方寿阳、燕平有铜矿,两处矿场皆为英族祖产。可以说,英族间接操控了帝国经济。

如今,大世子英亢的黑旗军声威日隆,封侯加爵指日可待,一旦军政大权掌握在手,古斯就真是英家的天下了。

“嘿,你瞧贺家那小子,八辈子没吃饭,吃那么多!”秀正向一庭示意。

一庭举目看去,只见贺千吉正埋头苦吃,身旁吃空的饭囊竟有三个之多。须知黑旗军一向配粮甚宽,饭量大的壮兵一顿也顶多吃两个饭囊的量,这么小小的人儿竟要吃下四饭囊,也确实吓人。

“是不是受了刺激?昨日我好像说他太瘦小!”难得秀正也打起趣来。

一庭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向贺千吉走去。

千吉的饭量已引起众多好奇的目光,\\\\\\\旗兵们心下恻然:二十三盗那些狗娘养的连饭都不让吃饱!

“小贺,”一庭温言道,“养壮身体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喔。”

千吉满嘴含着食物,抬头望住一庭的俊颜,抿唇不语。

一庭心内充满了对千吉的怜惜,看他白得人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默、坚毅和固执,不由伸手揉了一下那颗小小的头。

千吉受到触抚,浑身一僵,迅速低下头去。

一庭瞧瞧摸空的手,心里一怔。

就在这时,传令兵报:“大首领到!”

一庭忙转身迎去,千吉也举起希冀的目光——传说中的黑鹰神英亢是什么样子呢?

××××××

英亢带了随身的两名侍卫,赶来与郎、奚双鹰相会。虽然二十三盗是不值一提的小匪贼,可这次见面却有更重要的大事要和他们商量。

时年二十三岁的英亢,十四岁扬名天下,三招击败帝国第一国师,苦战五天五夜力挫大顺王朝神刀霸虚坤,十八岁领兵黑旗军横扫匪盗贼枭,平铁硕叛党,活捉申遥遥,智退十万大顺敌军。十六岁获帝国圣公主雅枫青睐,成为入幕之宾,十九岁迎娶大顺朝锦绣御女,二十岁将著名女诗人照清纳入\\\\\\\旗府,二十一岁又与宫廷巫女希纤传出惊世畸恋……英雄事迹风流史说上三天也不嫌多。

但是英亢却不是奚一庭般的俊美青年,他身形较一般人高大,肤色略黑,眉入两鬓,颧骨高耸,凤眼狭长、精光熠熠,厚唇大耳,尤其是那只占据了三分之一脸庞的大鹰钩鼻,更添了几分慑人风采。有人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救世奇人相——鹰相,“黑鹰神”之称就是这么来的吧!

英亢快马驰入营区,两个好兄弟已在等候。

他飞身下马,龙行虎步,一把将郎、奚二人揽在怀里。身材颀长的奚一庭竟比他还矮上一头!

三人说笑着步入营内。

“秀正和一庭还是老样子。”英亢笑着说道 。

“小亢也是啊!”奚一庭称呼比他高一头的顶头上司为“小亢”,倒也稀奇。

“英帅还是瘦了的!”秀正一本正经道。

“你们两个人,一个叫我小亢,这只有幼时母亲才这么唤我;一个又称我劳什子的英帅,比红鹰兵都客气!秀正改不了吗?”

“那是一庭目无尊长,秀正向来守礼。”郎秀正老脸微红发窘辩道。

“你的英帅听‘小亢’更顺耳嘛!”一庭逗他。

言笑间,帐外传来喝斥声:“主帐要地,闲人莫入!”

“谁啊?”英亢扬声问道。

刚落声,就见他的两名侍卫将一个少年推了进来。

一庭刚要说什么,被英亢止住。

少年的头被侍卫抬高。那是长年不见天光的苍白,长睫毛掩翼下的双眸迷迷蒙蒙,眼圈泛青睡眠不佳。小小的身子套在肥大的红鹰黑甲衣里,恁地滑稽。只饱满的高额,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薄唇,隐隐透出一股高洁矜持的气质。

“我、我想入黑旗军!”断续沙哑的声音里有着不容忽视的坚毅。

贺千吉仰望传说中的黑鹰神英亢,矮小的他直兀兀地就瞧见那雄躯上振翅欲飞的狰狞金鹰,不由有些心怯。他定定神抬眼迎向英亢犀利的眼神。

似怯似勇的眼光啊……英亢沉默着。

“我已经十六岁了,我——”

十六岁了吗?英亢蹙眉疑惑。总觉得跟前清秀绝伦的少年似埋着说不出的苦楚,一时间还没想到他的年龄。

一庭对英亢不同寻常的反应有些察觉,刚想帮千吉说情——

英亢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朝秀正道:“黑旗军向来军容整齐,这名红鹰兵的甲衣不合身,换一套新的吧!”

一瞬间,千吉发怔,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粗莽的秀正一语惊醒梦中人:“还不谢谢大首领,看不出你小子还有点儿福气!”

泪意上涌,千吉一头磕地。英亢洒然笑笑。

一庭这才将千吉身份经历告知。“哦?还是贺家的公子!他父亲与我还有一面之缘。”英亢对千吉带罪之身毫不介意,“好!从今后黑旗军里可就多了只小鹤了。哈哈……”

殊不知,就他一句戏语,成就了古斯帝国一段不朽传奇。

这是轩辕悬第一篇BL文文,第一个登在露西弗的故事,众位多多捧场!

悬一鞠躬!

3

“小贺也不用走,”英亢让千吉坐下言道,“今次讲的事,你可以听听。”

这回连秀正都觉到英亢对千吉的另眼相待。

英亢正色道:“这边北地倒还安宁,可南方的局势堪忧!”

其实这早已不是新鲜话题。

古斯帝国有三大阶层——贵族、平民、奴隶。贵族世代相袭,贵族的后代仍是贵族;平民只有取得卓著功勋才有可能被授予贵族头衔,这种例子在帝国史上屈指可数;而奴隶则等同牲畜,决不允许读书学习,命运永远由主人掌握。不同阶层间通婚者杀无赦。

在帝国北部,由于地处辉亚大陆内陆地区,贵族都依靠矿产、田地和大量的家养奴隶维持奢靡生活,平民的生活空间日渐狭窄;而南部靠海,土地贫瘠矿产稀少,往往凭借大陆间贸易和大量手工作坊积累财富。这种情况下,近几十年北部就有八成的平民迁至南部过活。平民经商致富,其中很多人已经比帝国贵族更富有。这些豪富的生意、作坊都需要大量人手,可雇佣平民须花费巨资,奴隶又大多家养,全无自由。于是怨声载道,矛盾日益尖锐,渐渐发展为南北势力相争,前些年铁硕侯叛乱就是政局动荡的端倪。

英亢继续说道:“帝君身边的人政见也有分歧,我在大都就有好几拨人来笼络游说,这次先到东梁与你们会合,就是怕你们不知情由地搅进浑水。”

一庭讶道:“形势这般吃紧吗?”

英亢点头,“南部六百九十三名巨富联名上书,要废奴!”

“废奴?”秀正挠头,“这是什么东西?”

“就是将所有奴隶变为平民。”一庭皱眉回答。

“那谁养活他们?”秀正更觉莫名其妙。“这帮蠢奴岂不都要饿死!”

一庭沉吟道:“据说,流西大陆便没有奴隶,只有官吏和平民。”

“是啊,那份联名上书便这么说的。”英亢应道,“那谏书就叫《学流西废奴强国》。”

帐内空气沉凝。

半晌,英亢站起背手而立,悠悠言道:“长久以来,很多世家对家养奴仆都过于严苛,致使家奴心生外向;而不许奴仆学文读书的法令也确有待商榷。可也有许多家族如北地的英、郎、白族,东部的贺、桂、庆族,西南的奚、申、尉族,对奴隶都甚为宽待。我与一庭的祖父就曾冒大不韪令家奴习文练武,对年老体弱者体恤有加赡养天年,族内忠仆比比皆是。如今南部上下受流西影响,妄图暴利,欲借废奴而乱天下,唉……奴才忘了本分要叛离主子,乱民借天作胆要窃国造反,哼!”

突然,他转身拔剑,霍地劈向帐内作案几的巨石,剑光闪烁间,坚石竟已一劈为二,只听得他牙缝间爆出决绝厉声:“是可忍孰不可忍?”

望着断面异常光整的巨石,秀正“啪”一声单膝跪地,朗声立誓道:“英帅怎么做,秀正就怎么做!逆英帅者皆如此案。”

一庭立于一旁,攒眉凝思,沉吟不语。秀正是只服小亢一人的,如何是好呢?

角落的千吉浑身发颤,牙齿紧紧咬住下唇,都渗出血来。

英亢打量了一下沉思的奚一庭,似觉过分,将剑归鞘,转颜笑开来,“一时心有所系,秀正起来吧!”话完,径直走向千吉。

他手轻轻拍打千吉的肩,“呆了吗,吓坏了?这还怎么当黑旗军啊?”千吉一受抚触蓦地跳将起来,缩成一团。

英亢倒被小家伙的举止闹糊涂了,见他惊吓得把薄唇都咬出血来,心下不忍,想也不想便伸手替他抹去唇畔的血丝。

修长黝黑、长着薄茧的手指轻刷过千吉的唇,瞬间,火燎般的感觉活刹刹穿透了千吉纤弱的身躯,他展开长睫,无辜小鹿般迷蒙的双眸闪过一丝无助,眼波似哀恳似悲愤,却没再躲开。

英亢瞅着指尖淡淡血迹,仍有粉唇细腻的触感,直觉便凑到嘴边用舌抿去,似乎很甜哩……

这是怎么啦——英亢回过神,千吉似水的眼波已沁入他的心脾。

矜持孤高又落寞的男孩,一段白得能看到根根血管的颈脖,支撑着可爱的小头颅,深没于宽宽的黑甲衣内,侧线优美得有如真正的白鹤。

英亢细狭的眼睛微微眯起,耐人寻味地牵了下嘴角。

千吉一阵惊慌心悸……那一刻,好像已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贺,”英亢温声问道,“当年你父亲贺将盛川待族内家仆可好?”

千吉闻言一怔,旋微微顿首。

“是啊!”英亢似胸有成竹,“否则,你乳母一家怕不会冒死搭救,你又哪能脱出生天呢?”

千吉心中已兴起滔天巨浪,生怕在脸上有所流露,只得把头垂得更低。

英亢只以为触及他的伤心事,继续问道,“在二十三盗窟受了许多苦楚?”

千吉止不住微微发颤,双手在长袖笼里紧紧握拳,轻声应道:“就只做些杂活,平日里受些打骂。”

“哦?!”英亢右眉上挑。“贼窟里还有其他被掳的人吗?”

“嗯,”千吉眉峰微蹙,“还有许多妇孺幼童,都先后被卖了。”

“那你呢?”

“我……我……”千吉一阵恍惚,似乎陷入某种回忆,诺诺言道:“我年纪已大,做不得旁人家的孩子,可长得、长得却小,故一直未得卖出去。”

“哈哈——原来如此!我还觉得奇怪,依你的相貌……”英亢盯着千吉俊颜,笑道,“尔父贺盛川可是闻名的大汉,小贺可要好好长个子哟!”

秀正这时方插得话来:“这小子今早干掉了四个饭囊,就想长高吧!”

千吉松了口气,背上冷汗已湿透内衣。

英亢见气氛缓和过来,看向沉默不语的奚一庭。

一庭似有感应,亦抬头与他相望,不等英亢开口,郑重言道:“无论如何,小亢,永远都是奚一庭的兄长。”

两人对视片刻,目光流转间,皆了然于胸。

只秀正猛捶一庭后背:“英帅是首领,哪又轮到你称兄道弟了?”

三人重又坐下,细细商讨起怎样应付大都的复杂形势。

千吉则被英亢叫人带出。

谈了半多个时辰,英亢大大展了个懒腰,说道:“那就这么办,你们韬光养晦,切勿趟进浑水。我有事要赶回燕平。”他顿了一下,侧首交待:“你们要替我好好照拂小贺!”

“啊?”一庭和秀正对望了一眼,都觉到不对劲。

英亢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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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望着黑鹰神英亢绝尘而去。

他就是只鹰,长得像鹰,品性也肖鹰。那双似要穿透人心的眸子,那只弯勾勾的大鼻,似笑非笑的大嘴……

还有……我触向尚有余热的嘴唇……还有那热得发烫的手指……

他走的时候回头挥手,咧了嘴笑着,露出森森的白牙,竟有些稚气,又哪似那个剑劈巨石狞猛沉狠的人呢?

我觉着,他是在朝我挥手朝我笑,这明明就是不可能的,可我心里还是一阵阵发慌,万一是真的呢?不、不,那是错觉,那肯定是我的错觉!

我怎么会有那种感觉?!定是早上吃多了犯晕吧。

幸好,他们还是信了的,又为什么会怀疑呢?

“奴才忘了本分要叛离主子……是可忍孰不可忍……贺将盛川待家仆可好……”英亢的声音回回旋旋地转在我脑筋里。

我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过去,知道的人全都死了,我就是贺千吉,我还入了黑旗军。这里都是贵族子弟,我当然是贺千吉。

那个待家仆甚好的贺盛川,他对奴才是体恤……

他,还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哈!

终究还要想到,即算要慢慢忘掉,也总需时间。更何况是深镌在心的记忆,哪是说抛开就能被抛开的——

欢天喜地的上元节,屋外声声爆竹。

沉香绕缭的书房里,高得快顶到房梁的贺老爷,咯咯儿地笑着,扯开我的襟袍,抓住小鸡鸡,教八岁的我怎么乖乖做奴才,怎么开苞做男人。

痛,痛得我三天后才能站起来走出那间屋子。

出去就遇见少爷,少爷轻蔑地看我,高高地抬起头,朝我脸上吐唾沫。用力踹我屁股,骂我是男娼。

男娼是什么?我不明白,我只知道小屁眼又被踹裂开,又是三天不能下地。

其实,这些比起前三年,又算得什么?

真还要谢谢贺老爷冒大不韪让我识字断文,没他的教诲,我哪会学做听话的玩物 。

是的,贺家待我不薄。可我做贺七却也是该得的。我已尽了我的本分。

按上肩膊处的旧创,曾几何时,这里被烙上红红的“贺”字。是老太爷恩典,夸我俊俏,没把字烙在脸上。

如今皮肉都被削了去,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

拔营起程了,要去大都。

仰望苍天,是天怜我么?给我涅再生的机会。

我只愿能好好地做个清白人,做名红鹰兵,杀光举世的恶贼凶枭,一洗前仇旧恨。

写到这儿,其实跟悬的初设定有了很大出入,真不知会怎么收尾。

不过会尽快填坑~~~~~~

虽然这个坑给小悬悬弄得好像越来越大 ^_^ 。

唉,有点南北战争的味道哦。

谢谢光顾《鹰鹤记》的看客。

多提宝贵意见哟,悬再鞠躬!!

(我汗死,看着以前的话,我钻到地里去算了)

我怎么自讨苦吃写得这么武侠。如果大家觉得不好看,我、我、我就溜走~~~~再不填这个坑了。

4

也许是因为正在长身体,小个子的贺千吉大半年里竟拔高了半尺有余,虽还及不上英亢的高度,可和秀正站在一起已毫不逊色。

秀正为此抱怨连连:“你说说看,这小子天天吃几个饭囊就还真长了个子。嘿,早知道当初我也疯吃他一年半载,怕不比你都高啦!”

听得耳朵生茧的一庭只得苦笑,摇头不语。

“你笑什么?老实说,你是不是也使了这招才会比我高……”

自诩天下第二的秀正(第一当然是他的英帅)向来对自己的个子最不满意,偏偏瘦小得被他看不起的千吉一忽儿就长得和他同样高,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红鹰二十七报到!”

气呼呼的秀正大声嚷道:“进来吧!”随之恶狠狠地瞪向掀帘而入的俊逸少年。

黑旗军的红鹰兵向以编号互称,千吉便是二十七号。

这时的他全无当日的憔悴病态,虽然肤色仍是醒目的白,却泛着红润。幽黑的双眸中也添了明亮的光彩,连带嘴角都微微上翘。

他一掀甲衣,单膝跪地禀道:“郎将,红鹰兵十四名想出营采购。”

“哼,想出去玩吧?!”秀正没好气地说,“英帅不日即要南归,有闲便好好操练!”

千吉闻言,望向好说话的一庭,盼着他能说项一二。

一庭轻咳一声,刚想开口,秀正虎眼朝他一瞪:“你两个眉来眼去的当我瞎了么,就你会做好人?”说完,站起大大伸了个懒腰,言道:“嘿!郎将我今天带小子们逛大都!就劳烦一庭留守了。”

十四个身着便装的红鹰兵哭丧着脸随秀正同游大都。什么和什么嘛!早知道都不用上街了。郎将的脾气最古怪,脸色变得比天都快,跟着他虽然能吃香喝辣,运气好还能遇见个把俏妞,可一旦挨起整,动辄就是禁足一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十九号红鹰兵桓福就偷偷抱怨千吉:“小子你本事恁地大,愣把这尊大佛给请了来!”

老六平西冠索性提议:“二十七,好歹郎将教过你两天骑射,今次就代哥哥们陪陪他,下回请你上杏花楼喝酒!”

千吉在红鹰兵中年纪最小,人长得俊又随和,颇得人缘,他也晓得秀正难伺候,不过还是一力应承下来。

“嘀嘀咕咕罗嗦什么!”一马当先的秀正沉声喝道。

桓福马上应道:“正说上哪儿玩的事。”

秀正粗眉一挑,眼里掠过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却板着脸:“大老爷们却似小娘儿般叽里咕噜,老子烦都被烦死,二十七你留下,其他都给我滚,明日卯时在南门会合。”

众人一听,心中狂喜,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喜意,忽碌碌走得一干二净。

秀正回头盯着唯一剩下的千吉:“你是不是也想滚?”

千吉摇头。

“哼!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今儿个老子带你去见识见识!”

秀正带千吉去见识的是大都最有名的妓院“来凤轩”。不似一般的风月场所,来凤轩布置得颇为雅致。

秀正看着千吉忽闪着大眼东瞅西瞅,悄悄凑过去问:“小子,还没跟女人干过罢!”

千吉一愣,不自在起来。

“出来这么多回,桓福那色鬼都没带你开荤的么?”秀正猛眨眼睛,很抱不平地接着问。

千吉似是想起什么,一张俊脸更是涨得通红。

“喔!我晓得了,那帮龟卵子定是瞧你长得俊,怕你在娘儿面前抢了他们风头,连逛窑子都不敢捎上你!”说完秀正便似再也忍不住,旁若无人地捧腹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好玩,好玩得紧……你放心!今次我定让你好好开个荤!”

千吉惶急地连连摇头:“郎将,不是——唉,不用——”

“不用个鸟!男儿汉大丈夫,又不是阉人软蛋,怕的什么?”秀正停住笑佯作怒态,惹得千吉不敢再吭声,可一忽儿他又更夸张地笑开:“哇哈哈哈——你小子……比一庭更一庭,可别也像他假正经坐怀不乱……”

经过的人莫不瞧着这行径放肆的大汉和一旁手足无措的俊逸少年。来凤轩在大都颇具声名,进出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常人怎会如此大胆。

正这时,内轩迎出个仙子般的美女,眉目如画,清丽出尘,袅袅婷婷间停在秀正身前。只瞧她轻掠额前刘海,含羞带怯地朝秀正望去。

秀正停下狂笑,痴痴和美人对望,千吉暗道这定是郎将的相好,略略往后退去。岂知一忽儿间已是河山变色,大美人杏目圆睁,秀眉倒竖,一手叉腰,一指直点到秀正的鼻头,破口大骂:“郎秀正,你这死没良心的还没臭死烂死在阴沟粪渠里,还敢到贞贞这里欺负人么?”全然的一副泼妇做派,与她先前的气质判若两人。

“郎秀正”三字一出,周围聚起的人群中一片“嗡嗡”,黑旗双鹰,古斯国谁人不知?不想竟在这风月场所得窥真面目。

千吉还在为自称贞贞的美妇担心,秀正竟像做错事的孩童般涎着脸道:“贞贞你别气,都是秀正不好,秀正本该烂死臭死,只舍不得贞贞,才敢活着来见贞贞。”

于是又一片“嗡嗡”,英雄难过美人关,鼎鼎大名的郎将秀正原也早败在来凤轩香贞贞裙下!

来凤轩老板娘香贞贞收回她的玉指,变戏法似的又回复到娇怯美人的扮相,慢声细语道:“诸位见笑了,今次——”只见她低垂臻首粉脸含春,“今次贞贞见到这前世的冤家,怠慢不周处诸位见谅。”

“哈哈——”秀正大笑两声:“相逢是缘,各位今日的花销全算郎某的!”

顿时,来凤轩内欢声盈沸。

秀正刚有些得意,贞贞又是一声轻哼,将头颈扭到一旁。秀正皱眉暗道:“可道是美女多作怪,怎生再想个法讨她欢心……唉,一庭在就好了。”

这厢秀正还在盘算,那厢贞贞已经发现新大陆,直盯盯看着千吉道:“哟,哪里的少年郎,这般俊俏?”那独特的气质连秀郎都没有哩。

千吉哪经过这仗势,被她盯着,就好比火燎了脸,忙不迭将头垂下。心说:“怪道郎将都被收服,原又是个变脸如翻书的人物。”

贞贞娇笑连连:“咯咯咯,还是个怕羞的孩子喏!”刚想继续逗他一下,却被吃醋的秀正一把揽在怀:“一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还是小白脸呢?秀正的评语,令千吉哭笑不得。

贞贞才不管那只吃醋的莽猪,亲昵地问千吉:“喂,告诉贞贞你的姓名来处啊,不说贞贞可不依呢!”

“问我就行嘛!”秀正扳过贞贞的俏脸,赌气道,“他是红鹰二十七,爹生的,娘养的,来处来的。”

千吉松了口气,他目下仍是罪臣之子,身份来历不宜宣扬。于是顺势行礼:“红鹰二十七见过香小姐!”

贞贞嘟起嘴:“胆小鬼!怕他作甚!”

香贞贞的香闺外,一袭白衣的千吉守在门侧。

虽然被救出来大半年,与那个孤苦无依、憔悴病弱的小人儿相比,此时的贺千吉也添了少年人本该有的天性,热情、好动、活泼、贪玩,可说不出来和旁人不同,总有股落寞沧桑的味道从他身上透出,有意无意反倒增了魅力。

适才他受命从十数名美娘子里挑个中意的,轩里的姑娘哪时见过这等儿郎,个个明抛媚眼暗扭纤腰欲与美少年共春风。可他说什么都不肯,惹得秀正怒气冲天,进了贞贞香闺,还在抱怨:

“你说,天下哪有这样不识抬举的人。完全是一庭教出来的假道学伪君子。”

贞贞坐在床沿,听着秀正的牢骚,却怔怔发呆,全无伊始的飞扬神采,半晌才轻轻说:“秀郎,这次怕是贞贞和你最后一面了。”

“什么?”闻言一惊,瞪向她。

“有人要为贞贞赎身。” 两行清泪无声淌下。

秀正心头一阵纠结,他和贞贞是你情我愿露水之交,早知会有这天,可毕竟相好多年,竟是难受异常。不过他向不看重儿女情长,怔了会便说:“也好,早该离开这地方了!”

“你果真铁石心肠,便从没把我放在心上。”泪流得更急,贞贞的声音却决绝,“郎将便走罢,贞贞再不要见你。”

猛咬牙,秀正霍地站起:“贞贞,以后过得不好,还记紧来找秀正。”说完头也不回出门而去。

千吉眼瞧他半柱香不到就出来正奇怪,可看他脸色铁青也不敢多问,只得跟在身后,还没走出几步,背后就传来嘶喊:“秀郎!”

一道纤影直扑过来,跌在秀正身后。

“唉!”秀正轻拍贞贞紧抱住他双腿的玉手,难得无奈:“这又是何苦来呢,既是打定主意赎身,便把前尘通通忘了。”

贞贞头埋在秀正膝间,嘤嘤哭泣:“莫笑贞贞痴傻。欢喜你的人都会受苦……”

“秀郎秀郎,这个月十五洪启昊便来接贞贞了,你不要走好么?”

秀正浑身一颤,猛地将贞贞揪起:“洪启昊?哪个洪启昊?”

贞贞苦笑:“还有哪个洪启昊。”

秀正顿时明白过来。

来凤轩在他庇护下,向无人敢迫贞贞,他也只道是她厌了青楼生涯心生去意,却原来……

一扫适才的颓绪:“别人便不管,姓洪的想动贞贞,秀正就不许。”

跪着的贞贞轻轻抽泣:“贞贞怕他——”

“哼!”一簇精光闪过秀正鹰眸,“黑旗军的书典里没有怕字。”

“二十七,速速发信召集那帮小子到此集合。”

千吉正要听令,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丫鬟跌跌撞撞过来禀告:“军爷,小姐,洪、洪大人他把客人全赶跑,护院的也都——”

“哈哈哈哈……小贞,这是你的迎客之道么?”狂笑声中一紫衣人从外轩踏进,身后跟着廿数个彪悍军士,“久闻\旗双鹰大名,一直缘悭一面,不曾想郎兄早就是知己,连中意的女人都是同一个!哈哈哈……”

紫衣人是个形容颇俊秀的青年,只额狭颊窄,一脸刻薄。

他身后的大汉个个精气内敛态势威猛沉毅,显见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虽只二十来人,不啻一支装备良好的军队。

千吉默默打量洪启昊,心中疑惑,总觉得好似见过,但又无从想起。

一边的香贞贞听到笑声,身体微微发颤,脸色惨白,吓得缩到秀正身后。

秀正见状怒焰腾升,两眼一翻,嗤道:“哼!奇了怪啦!郎某知己遍天下,独独不认识什么姓洪的卵蛋龟孙。”

紫衣人不怒反笑:“小贞早试过我的功夫,郎将可问她姓洪的可是龟孙卵蛋!”

红云泛过秀正脸膛,力具双臂铁拳紧攥:“姓洪的,别废话,摆个道儿吧。”

千吉知道秀正动了真怒,可现下他们势单,对方二十多个一等高手,动起手绝讨不了好,再怎么也得忍下一二。不过郎将的性子……唉,一庭在就好了。

“郎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何必为个勾栏院的娘儿坏了咱们的意气。再说——”洪启昊直盯盯瞅着香贞贞,淫光闪闪。“过去小贞服侍郎将,小弟从不计较,还替你好生照管。如今可是小贞死活要跟我,是吧,小贞,你可是夜夜嚷着非我不行的,嗯?哈哈哈——”

秀正那听得下去作势上前,却被一脸青白的贞贞死命拽住衣角。

正这时,千吉放出了信号弹,一道白线直上云霄,到了半空化作五彩巨鹰,再四散各方,每道彩线发出尖利刺耳的啸音,方圆十里都能听到。

洪启昊挑起双眉,嘿嘿笑起来:“黑旗军的信号弹果然甲天下,可惜啊——郎将今天怕是逃不过!这里可是大都。”

秀正心中一懔,顿知此事绝非争风吃醋恁简单,一切都似经过精心安排,怕是冲着黑旗军来的,只不知洪启昊哪来这么大胆子,难道双方矛盾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情势已不容他多想,洪启昊身后的军士悄无声息地将三人围在中间,空气乍然凝结。

(————注:这是2001年十月底写的,当时正重看黄易《覆雨翻云》。)

“想群殴?”秀正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肌肉疙瘩的褐色胳臂,洒然笑道,“我正愁没人打架手痒呢!”话完,“嗖”一声拔出随身佩刀。

四周的军士神色凝然静立不动,只其中四个迅速揉身而上,目标都是秀正。显然,洪启昊并未把千吉这个红鹰小兵放在眼里。

千吉拉过惨白着俏脸的香贞贞,佯装镇静,其实一颗心擂鼓般乱跳。

秀正行伍出身,天生神力,冲锋陷阵天下称雄,近身搏斗却非长项。他心忧千吉贞贞,想趁着一股血气多解决几个,一上来便使出以命搏命的招数,一时间勇不可当,四个壮汉没几招就给撂倒了。不过血气之勇不能持久,对方人数众多,己方三人迟早都是砧上鱼肉。待第三拨人扑上来时,秀正脸色转青,动作迟滞,已现颓势,力竭只在顷刻。

“难道我郎秀正竟要命丧此等小人之手?”秀正尽力支撑,暗暗心焦。

洪启昊在一旁嗤笑:“看来勇冠三军的郎秀正也不过如此,贞贞宝贝儿,还是跟着你洪爷,想想爷的好处,谁让你夜夜欲仙欲死……”

千吉握紧一手的汗,鄙薄这个不入流的无耻小人之余,担心地瞅向香贞贞,却见她两眼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场中一声嘶喊,秀正身上又见两道红。

“住手!”香贞贞向前一步,贝齿咬住下唇。

洪启昊打了个手势,场中军士倒纵,秀正一刀伫地。

“莫再打了,贞贞愿随洪爷——”轻颤的声音被秀正的长笑声打住,笑声虽响却无力,倒有英雄气短的味道。

“贞贞怎么还转不过弯,这个龟蛋就是想弄死我郎秀正,与你无干。”秀正咽下喷涌而出的淤血,转向洪启昊,龇起一口白牙嘿嘿笑,“姓洪的,今日爷爷死在这儿你也得付出百倍千倍来!”说完身形不稳,竟要倒下,千吉一个箭步上前扶住。

“哼哼,洪某要怕报复也不会作此举措,郎秀正你只是第一个,你在下头好生等着,黑旗军自英亢起都会下去陪你。”

秀正不理他狂言,悄悄向千吉耳语:“小子,郎将保不住你了,待会只管往外冲,记紧——跟一庭说秀正知他心意——可惜来世也难报了。”说话间,虎目蕴泪,柔情瞬现。

千吉心头狂震,不知如何是好,却见他脸色由青白转褐赤,嘴唇变得乌黑透亮,眼珠泛起红丝慢慢凸起,骇人之极。

他、他要使“驱血大法”吗?!这等邪法使出,从此灰飞烟灭,再不入轮回……惶急间再不能思量,竟是一指疾点,封住了秀正的丹田。

“你——”秀正双目圆睁,一口血喷在千吉衣襟上,“你!”你怎会这精深功夫?

“郎将,即算是万有一的机会,也得活下去。”千吉轻轻说。

秀正望住少年秀丽的眼眸,从那里透出的求生欲,是他有生仅见的强烈,竟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千吉站直身体,看着周围剩下的十余高手,不由心怯。他从没经过实战,适才那指也是情急下的侥幸而已。可没有退路了。

“怎么,郎将你要靠这个娘儿般的兔娃活命了?还不如让他给爷们儿暖脚呢!”洪启昊得意猖狂,指着嫩生生悄立的少年调笑,“洪爷我可不忌雌雄,前后都来,小兔儿,要不要尝尝求生不得超生不能的销魂滋味啊……哈哈哈——”

千吉闻言,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拿着佩剑的手举起又放下,一付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下连四围未发一言的高手们也放下警惕,一同污言秽语起来,什么龌龊话都冒了出来。

少年更气得不行,却还是不敢举步向前。

秀正又气又急,这小子被说了几句就气晕了头,那还逞什么能,害他拼个鱼死网破都不行!

帮秀正包扎伤口的贞贞心下惨然,偷偷拾起地上秀正的佩刀,准备自了。

正这当儿,突变遽生,刚刚还吓得手颤脚颤的千吉瞬间消失,只见白影晃动,四个壮汉连哼都未及哼一声,接连倒下,当场毙命。

众人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千吉又静静站在原来位置。只手上多了把五寸的匕首,白衣上多了几滴血渍。

秀正张大嘴巴,他、他、这臭小子啥时候练成这等绝活,竟还精乖得假充嫩雏儿,害他紧张,又干么不早些出手,害他出丑!回头定要找他算账。

千吉却比先前更紧张,刚才他是仗着身法快,窥准他们大意侥幸得手,再来就绝不行了。可对方还有九个高手虎视眈眈。

洪启昊阴森毕露,恶狠狠盯着眼前美少年,从牙齿缝里:“好你个死兔子,待会操死你。听着,姓郎的弄死,剩下要活的!”

剩下九个家伙将圈子越围越小,随时准备扑上。

冷汗从脑后发根淌下,万一被生擒……千吉生生打了冷颤。

回复一点精气的秀正站起:“好啊,来,来看看你们有几个好命的陪爷爷下地府。”

决战一触即发。

如果喜欢,一定要回帖啊,填这个坑真是累,我只想去看电视。

回帖就是支柱。谢谢。

5

待英亢赶到来凤轩的时候,洪启昊那边剩下五个人站着,秀正和贞贞已然倒地,千吉全身血渍靠在棵大树上。

洪启昊见了英亢,知道大势已去,恨恨望向只剩下一口气的秀正。

随着英亢来的桓福、平西冠一早扑上去扶起郎将替他疗伤,却不见人给千吉包扎。

千吉看到英亢,心头顿松,两脚一阵发软,身体顺着大树就滑坐地上,再无半丝力气动弹,只眼睛还紧紧盯住高大的身影,却只看着人家的衣服不敢望进眼睛。如果望过去就能看到那双鹰眼里漫出来的疼惜。

英亢从进来后就没看过洪启昊一眼,秀正也只看了两眼,接下去就只管盯着小家伙。

才大半年,竟把功夫练到这样子,真是乖孩子(他也不想想他自己才几岁,喊别人孩子,切切)。

随英亢来的全是黑旗精英,三两下就把洪启昊几个制住。

“洪大人,怎么这般雅兴来关照我们秀正啊。” 嘴里闲捞家常似的说着,眼睛却还看紧小家伙,看他什么时候敢回望。

千吉瞅着越来越靠近的高大身影,感觉身上炙炙的眼光,头直往下垂,血污掩盖的脸上瞧不出光景,可那段脖子却慢慢透出粉红来。

羞了么?英亢说不出的好心情。

“放开!放手!姓英的,你凭什么抓我?放手!”那边厢不识相的家伙煞风景地叫嚣。

“凭什么?”双眉挑起,“你说凭什么?”嘴上说着,手里拉起坐在地上的少年,拿衣袖擦起他的脸。

天,这儿都是黑旗军的兄弟,他,他怎么!千吉羞窘,手忙脚乱避开那只暖热的大手,自己胡乱抹起来。

“姓英的,郎秀正窝藏逃奴,我奉旨擒拿,没问你个包庇之罪就算不错,你还敢抓我?”疯狗嘶声竭力叫嚷。

英亢眼里幽光一闪而逝,手指伸向千吉的唇瓣柔声道:“小贺,这里还没擦干净。”

“姓英的,你玩兔子也不等这一刻——”

英亢的眼光第一次扫向他,眼光不狠厉不阴森,洪启昊却浑身一颤,开不了口。

“谁是逃奴?”英亢轻问。

“是、是香贞贞那个贱婢,她是西南尉家的逃奴!”

“放屁!”刚能喘气的秀正瞪圆眼睛。

“嘿嘿,她脸上是皮光肉滑没奴印,不过郎秀正你也和她睡了这么多年,她腿根处可有朵紫蔷薇纹身?”对着秀正他倒回复语言功能。

秀正不语,贞贞腿上那处蔷薇,色泽鲜艳,仿如活物,他印象深刻。

“怪不得说你人形猪脑,那纹身一看就是名家刘得仙所制,哼哼,刘得仙都招了,蔷薇下边就是尉家的奴印!尉家的人就在我府里,等着领回逃奴呢!”

秀正抿嘴,扭头看向畏缩在地上的香贞贞。

一直闷不作声的香美人,两眼呆滞,全身颤抖:“秀郎,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泪珠直往下掉,纤纤十指生生抠进土里,却怎也说不下去。

突然间她神色大变,挣扎起来爬向洪启昊:“你这个天杀的畜生,你发过毒誓决不透露的,天杀的畜生,我做鬼也不饶你——”嘶喊声凄厉疯狂,将个仙子般的美女瞬间变得如魔鬼般狰狞。

秀正闭起双目,再不言语。

几个黑鹰兵将香贞贞绑缚起来,连嘴也塞紧。

洪启昊得意地笑起来:“英帅,这大都谁不知来凤轩由郎将照拂,他这窝奴罪可是想逃也逃不脱,本来我还念在英帅面上想私断,省得牵累黑旗军的英名,如今可难办了。”

英亢从嘴角牵出一丝笑,“敢情还要多谢洪大人了。”握住千吉臂膀的手不觉中慢慢收紧,眼神变得幽深。

窝藏逃奴在古斯国是满门抄斩连坐九族的重罪,虽然现下废奴声鼎沸,这罪名也无往昔追究得厉害,可英亢却是反对废奴的中坚分子,一旦丑事曝光,何异自打耳光。

秀正深知利害,朗声道:“秀正一人做事一人当,英帅把我处置便了。”

英亢笑笑,秀正就是鲁莽。

他伸手轻抚千吉刚刚被他捏痛的胳臂,小家伙大概被一连串的事故惊住,嘴唇都快被咬破,真是喜欢虐待嘴唇呢,第一次见着他就是这副模样。

英亢右手微作手势,制住洪启昊的黑旗兵立即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洪启昊大急:“英亢你也和郎秀正一般蠢么?知道这事儿的何止我一个?!你能杀了我也灭不了口!”

没人睬他。

英亢摇摇头,问千吉:“匕首好用么?”

“啊?”千吉似是刚从梦中惊醒,愣愣地,“嗯,好用。”杀了好几个人了。

“好,用这把匕首替英帅宰了他。”英亢指着洪启昊。

千吉的匕首直指脆弱的咽喉,洪启昊全身发抖,刻薄脸上豆大的汗珠子滚滚而下,“英亢,你就不怕我舅舅找你算账?”气急败坏的大喊。

“啧啧啧,总算说出这个正主儿来了。”瞅着那付没出息的样子,英亢轻蔑地说,“比起令舅,你真连只蚂蚁都不如。”

千吉的匕首在刺入两分时停下,血流出,匕首下的孬种吓得快尿裤子。

“说说看,令舅想怎么跟我算账?”英亢笑眯眯。

“舅舅他、让我监视郎秀正,我、花了一年功夫得知那贱婢、的丑事,收买了她还有护院、管事,只等郎、秀正出现——”往下盯着咽喉上的匕首,洪启昊言无不尽。

“哼,也是宣永元让你杀秀正?”

洪启昊还没回话,千吉的手竟是猛一激灵,又往前送了几分,气管顿时被切断,几个哆嗦,洪启昊当场丧命。

匕首“当”地掉在地上,千吉惊得脸色雪白,惶然望向英亢。

“我、我……”眼睛里一片水意。

我这么骇人么,英亢摸摸他高耸的鼻子,小家伙今天还是第一次敢望我的眼睛呢。

虽然比那时候高了不少,脸色也好看了,似模似样的大小伙子了,可不知为什么,总有种让人怜惜的味道。就像此刻,圆圆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便什么都不想只想抱住他。

“小贺,那把匕首可是英帅送与你的,拾起来啊!”

千吉像是没听懂,嘴张了张。

英亢心情好起来,凑上去捡了匕首递到他手里,那双手上有练剑留下的薄茧,骨节分明,也没甚异常,可每根手指纤长,指甲圆润,看在眼里格外舒服。

“杀了便杀了。本就是该死的。”摸摸他的脑袋,英亢笑出声来。

“我不是故意的。”执拗辨白。

“便是故意也没什么。”

“我——”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旁的老相识桓福、平西冠都忍不住笑出声,看这小子的傻样,英帅怎就看上他了呢。

千吉更尴尬,看看红鹰兵兄弟,兀自红了脸不吭声。

英亢咳了一声,扬声道:“大家记紧,今日,洪启昊和手下到来凤轩与郎将秀正比武,却连我黑旗军小红鹰兵都敌不过,一刀给宰了。刀剑无眼,生死有天。”

众人轰然应诺。

洪启昊也算大都数得上的高手,他这一死无疑成全了贺千吉的声名,红鹰兵无不艳羡。不过,千吉平日人缘就好,再加上身世孤苦,大伙都多有悯惜,这时不见嫉忌,反倒真心上前道喜。

老油子桓福嘻嘻笑:“小子,这身手是不是英帅给开了小灶啊?啥时候的事儿,瞒得不错嘛!”说到英帅的时候还故意挤挤眼睛,抬腿蹭了下千吉的小屁股。(这肯定是性骚扰,mmd,我切)

千吉哭笑不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两眼还忍不住偷偷瞧向英亢,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只不过,热闹的哄笑声中没有秀正的声音。

秀正伤势重,又气急攻心,英亢让人将他先行送回。

“英帅!”秀正内疚。

英亢摆摆手:“没事儿,先养好伤。”

地上被塞住嘴的香贞贞看向秀正,秀正却立即扭过头去。她“呀呀”出声,绝望之情溢于言表,秀正再没回头。

英亢拍掌示意,十多个兵士看押了所有来凤轩的美娘子们进到内轩。

“报告英帅,护院管事已全部处死,无一人逃离。”

美娘子们吓得面无人色,几个胆大的尚未离开的秀正求情,被兵士几个耳光,再不敢吭声。

英亢轻轻道:“不留痕迹。”

千吉还不明白意思,只见黑旗军士手起刀落,洪启昊的手下全都人头落地。

“英帅!”秀正突然喊了一声。

那些可怜女子何辜。

“秀正心软,你道她们都是无辜?”英亢转向军士,“扒去她们衣裤。”

女子尖叫哭喊声中,几十具裸体暴露出来,几乎有一半身上都能看到精心纹制的花饰,有的在大腿,有的在背部,有的甚至是阴部。

“洪启昊不够精明,来凤轩里多的是逃奴。秀正你包庇了一窝逃奴。”英亢沉声。

秀正脸色铁青,来凤轩在他庇护下已有三年,竟成了逃奴的乐园。

“继续。”英亢的声音冰冷。

除了香贞贞外的几十个鲜活活的美娇娘,都成了刀下冤魂。

贞贞的眼珠子都要突出眼眶,嘴里的麻布被吐出来,却发不了声音。

蓦地,长长一声尖叫。刺得人耳鼓都发疼。

千吉握拳,手指快掐到手心内。他不敢稍动,任冷汗灌满足上短靴。

逃奴!

贞贞大声狂笑中,一刀毙命。鲜血直直喷向千吉的脸,他也不知躲闪。

怔怔间,连英亢对他的说话都没听到,英亢又擦起他的脸,这孩子又吓着了。

千吉不知道她们的尸体被怎么处置。只晓得,过了两天一场大火烧了整个来凤轩。

※※※※※※※※※※※※※※※※※※※※※※※※※※

我好久没做过噩梦了。

今天又做了。又是一身冷汗。

从刚到黑旗军的那天,我就一直一个人住一个军帐,很优越。

坐在湿唧唧的床铺上,窗外阴冷的月光映得被褥更是惨白,就像香贞贞的脸。

我今天第一次杀人,我杀的是恶贼。我一点都不怕。

不是没见过杀人,在我眼皮下死去的人多得数不过来。贺府,二十三盗的洞窟。

可是我想吐。

那张脸一直在我梦里朝我笑,哪里来的少年郎,这般俊俏……胆小鬼,怕他做什么。

她死的时候眼睛一直没合上,直直地盯住我,干吗到这世上来一遭?

是啊,来一遭做什么,猪狗不如的贱奴,人尽可夫的妓女。

那么多的血,前一会还向我抛媚眼的,一忽儿全成了无头尸首。

肩膊开始发痒,那里少了块皮肉。曾经那里也印着枚奴印。只不知道为什么不像其他奴隶那样,被印得直到皮下一寸,割掉整块肉都没用。我的奴印只浅浅印了一层。

我真太多的幸运。

要忘记过去,是不可能。

怪不得觉得洪启昊面熟,原来是舅甥,眉眼处很有点相似。

宣永元,我真没用,还想报仇呢,听到他的名字就发抖。

其实,我现在就在发抖。

宣永元,权倾满朝的大臣,帝君最眷爱的男宠。他终于也回到我的梦里来了。小贺小贺地叫我。

不过,不过,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我是贺千吉。

还好。英亢……他讨厌奴隶。黑旗军都讨厌奴隶。其实也不是讨厌,奴隶不是值得被讨厌的东西。黑旗军里即使是扫地的内务兵,都是贵族出身。

英亢。他喜欢我。我的感觉没错,那天在东梁,他走的时候就在看我。

那天晚上,他就来看我。

紧紧抱住做着噩梦的我,第一句话就是“我欢喜你”。他说他从没对一个男孩这么着迷。

我,我有什么好的,可是他对我真好。他教我武功,连着十几天偷偷来教我练武,临走时还给我英家的武功秘笈,说以后再给我找贺家的,要让我重振贺家声威。

他见我害怕也不迫我交欢。

其实我不单是害怕干那个事情,我更怕他得了我身躯就知道我过去,会腻味厌憎,我不要,我还想学武功呢。有了武功,就不受欺负,还能杀掉欺负我的人。

我没听他话擅自表露武功,他也没怪我;我杀了还有用的人,他也不怪我。

他送给我随身匕首,见匕如见人。

他叫我小贺,其实别人也有叫我小贺,可他叫我就不一样。

……

世上从没人对我这么好。

他长得还没一庭好看,可是,怎么也看不全他,和郎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和对着洪启昊的时候,都不一样。哪个是真的他呢?

脸一阵阵发热,好奇怪,从没这样过。

心怦怦地跳。

我,我真想他永远都对我好。

只要他不知我是……

我是贺千吉,贺家七少。

我今天怎么这么勤力,真是厌恶这个老旧的坑,我要填平他,管他好不好看!!!!

不过厚脸皮,我要回帖。。。请给我回帖。

大半夜的,想睡觉啦。

6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进了房内的英亢饶有兴趣地观察千吉,大半夜的,坐在床上发呆,一呆就是半天。

千吉腾地从床上跳起:“英帅?!”

“脸又红了。”

英亢人高臂长,一伸手就够着千吉的脸蛋,食指和中指轻轻滑过,千吉的脸更红更热。英亢更高兴。

小家伙又低下头不敢看他,英亢笑笑,在床上坐下,一手将他揽到怀里。

入怀的身体果然僵了一下。

“还是怕我?”

“不是!”急急回答,“不是。”

“衬衣都湿了,又作噩梦了?”英亢皱眉。

千吉有些紧张,他真的不是怕英亢,他喜欢他的怀抱,只是心跳得太快,“怦怦”、“怦怦”……于是牙齿又咬上嘴唇,那都快成本能了。

一串轻笑从英亢嘴里蹦出,长指直插进紧咬的唇齿之间。

“这样会不会好些?”

指头逗弄起滑溜的舌头,立时手下的身体开始发颤,真是敏感。

当然敏感,千吉的身体经过多少阵仗呢?

“英帅——”雾蒙蒙的眼睛不知想要表达何种感情,含糊不清的话语已被掩盖在大嘴里,大舌头代替了长指参与舌戏,厚嘴唇“咂咂”有声吮舔小嘴,恁长的舌头生生抵到千吉的喉头,还不停地兜圈儿,口水滴滴从四个唇瓣间流出。

这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的吻,只是第一次这么深。

千吉的手本能地往外推,又本能勾上粗粗的颈脖,身体不觉就紧贴到温暖的怀抱,从没被这么温柔地吻过,心跳得快,脑子也不清爽了,只觉得热。

满足又不满的呻吟从英亢嘴里逸出,舌、唇仔细描摹身下男孩的脸、鼻、唇,好闻的味道充满鼻翼、沁入心脾,热气迅速从小腹升腾,血直冲脑门,低吼声中,手一用力,已将小家伙摁在床上。

两手分别从衣襟、下摆内入侵,出汗后沁凉滑腻的肌肤入手,呻吟喘息更沉重起来。手指捻住已经站立的圆珠,旋扭捏搓下往外轻扯,身下的人再熬不住,细吟出声。

喜欢这声音,甜而不腻,柔而不媚,隐忍却又不能按捺。声音主人无力的胳膊抵在他的胸前胡乱纠扯他前襟,不似推拒倒似相迎。

他再也忍不住,今次定不能饶过这小东西,要做个痛快。

手探入千吉身下,猛一扯,亵裤褪下,入手即是粉嫩挺弹的臀瓣,小人儿开始扭动挣扎,碰上下身发疼的热铁,他不由倒吸口冷气,丹田热气乱窜,哪管其他,直想闯入幽穴,深进、冲撞他千八百次。念想间食指沿着臀缝下滑,刚及穴口,身下躯体突然更疯狂地扭动。

“不、不,不行!别!”

记忆是难以摒弃的东西,往昔不堪瞬时随着英亢的动作回到脑海,不能,那被刺透千次万次的地方笨瓜都能察觉,何况英亢。

羞窘惶恐淹没汹涌而起的快感,千吉开始低泣。

可这晚的英亢下定决心,不依不饶,一口吞下他的低泣,手还是不停抚触。身下的躯体这么可人,怎好让他空度良宵。

快感敌不过龌龊的记忆,永生不想记起的狰狞面目又浮现眼前,惊惶下,整个下肢都痉挛起来,泪水流了一脸。

“别——”

长长吸口气,英亢生生忍住欲望,抬起布满汗珠的头:“乖乖,忍一下,总要过这关的。”

摇头,低泣,瑟缩。

咬牙:“小贺不喜欢英亢?”

摇得更急,泪如雨下。

青筋直露:“那为什么,小贺你不是也想要么,嗯?也硬了啊!”一手覆上千吉蒸腾的欲望。

身体突地一跳,牙齿又去咬唇,一咬便是口血。

唉!

英亢无奈,从床上跃下。

一下子失去温暖的覆压,透过泪水,千吉望向站着的人,看他整理衣襟,竟似要离开。

他生气了,不要我了?!

“你?”怯怯地问,“你……”

“我走。”甩下话,英亢转身举步。

床上的人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他。

“放手。”欲掰开紧抱的手,“将我弄成这样,又不愿再做,我当然要找别人了。”

手抱得更紧,哭泣声变响,不要,不要找别人。可自己——

急切间,抱住英亢腰身的手往下滑,一把握住腿间凸起:“我帮你……你……别走……”哭音重得话都说不清。

别丢下我。

竟然已经这么地依赖他。

冰凉的手隔着裤裆握住炙热,汗珠又从额头沁出,慌乱但还是显出娴熟的捏握节奏让英亢的欲望缓解。可心中一阵烦躁——

“放开!”甩开千吉的手,回过头怒视。

从没见过对自己发怒的英亢,千吉将被嫌弃甩脱的手放到背后。

“你这是干什么?” 钳住面前小人的脸颊。“嗯?不是不想做么?”

小家伙哆嗦着嘴唇,不安惊恐到有点神经质的脸让英亢的心又软下来。

为什么碰上这小东西就心软呢?

“到底为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怕什么?”

“我……”

沉默僵持的气氛,让千吉更恐惧。

蓦地,英亢冷冷问道:“是不是宣永元?”

脑中一片空白——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怎么办?他整个人往后缩,手紧紧揪住身后衣角,脸色惨白,抿住唇不知所措。

该死的脸又流露出初遇时恍惚怯弱却又执拗的神态,英亢想起自己逼迫的男孩曾经在最残暴的二十三盗手中呆了三年,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

怎地和秀正一样了呢?沉稳冷静的英亢哪里去了呢?

“小贺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英亢呢?那天是不是听到宣永元的名字才手抖?我最不喜欢别人欺瞒。”英亢放柔声音。

默了半晌,千吉的眼睛望向别处,结结巴巴说:“宣、宣永元是和离秋一起害死我们贺家的贼人,我……我听他名字就……”

英亢没再听下去,看着小家伙刚刚还兴奋的胯下,竟吓得瘪了下去,两只胳臂死命在后面扯衣领,连那天独战洪启昊十余手下都没这么惊恐,他不想也不愿逼他。

慢慢来吧。

“你、不要生气,不要走好吗?”怯怯的声音。

谁禁得起欢喜的人这么软语相求,英亢将畏缩的身躯揽进怀里,那双不安分的手又伸向他还没平息的亢奋上。

抱住轻颤的身体,英亢由着他摆弄,快感迅速升腾,射了出来,生平头一次这么草草了事,为了这个磨人的小贺。

两人躺进被窝,英亢搂住千吉仍僵硬的身体,手不停在他背上轻划,按抚他不安的情绪。

快入睡前,他轻轻说:“小贺,男人和男人之间和男女之间不同呢。”

“嗯?”千吉不解。

“千吉这么爱吃醋,到时见了英亢的妻妾可不要给气死。”

千吉确实从没想到这层,身边的男人是有长得写不尽的风流史的黑鹰神,可下意识又觉得那些都没什么。

“小贺,”英亢正言道,“男人和男人之间,非止情情爱爱,更多还有惺惺相惜、义气相投,待小贺再长大,要和英亢一起做顶天立地的男儿汉,嗯?”(什么狗屁理论,竟然是悬悬编造的)

“嗯。”千吉点头,心想今晚肯定表现得太软弱了。不过还好过了一关,明日的事就留待明日了。

第二天,千吉就得到军令,即日升作英帅的长随侍官,入住英亢在大都的府第。

一众熟识的红鹰兵兄弟不免又是一顿调笑,非搞得千吉面红耳赤才罢休。

不过男风在古斯国,尤其贵族军旅间司空见惯,并没人觉得异怪,反倒有许多人过来和千吉这个未来大红人套近乎,令得千吉不甚其烦。好不容易,听到秀正找他,才得以逃脱。

由于秀正在大都并没住处,自受伤起就一直在一庭的居处休养。

看样子秀正恢复得相当好,还是原先生龙活虎的模样。

他和千吉共过生死,感情变得格外亲密。

一见他进来,就将他揽过,从上看到下:“还好,没再长高!”

千吉一脸无奈,急匆匆喊他过来就这事儿么?

罕见的尴尬神情在秀正的黑脸膛上一闪而过,他嘿嘿干笑:“二十七,那天郎将给你交代的事儿没到处胡说吧?”

千吉当然记得秀正的“临终遗言”,如今秀正未死,正不知该不该同一庭说呢。

“你没和奚一庭那家伙说罢?”见千吉不说话,秀正一把揪住他胳膊。

千吉摇摇头。

“那就好!”松了一大口气,秀正又追加,“贺老七,你得发誓,那个遗言从此就烂在你肚里,说出去便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千吉点点头,立时就发了这个誓。

可不对啊,秀正一思量,如今姓贺的小子都攀上英帅的高枝,哪还会娶老婆呀!刚想再琢磨个毒誓出来,一庭也进来了。

“你们俩说什么呢?”看到千吉眼睛一亮,“小贺又长高了喔,还胖了些。”

“切,人家那是情场得意,能不心宽体胖么!”秀正才不承认千吉比他高了。

千吉脸微红低下头。

“秀正怎么老喜欢欺负小贺呢?”一庭瞪瞪秀正,轻拍千吉的肩膀,“听说你今日就要搬到小亢那去了?”

“嗯。”要离开一庭和秀正,千吉很舍不得。

“以后有什么难处,找秀正和我,都会鼎力帮你。”

秀正又“切”:“如今有英帅作靠山,还用得着我们帮他?一庭你这是自作多情。”

千吉一急:“我——”

“我知道你。”一庭笑笑,“你别听秀正胡说,其实他人最讲义气,你等如他的救命恩人,你出事再没比他更出死力的人了。”

秀正讪讪不语。

还是一庭最了解秀正。

千吉的行李并不多,英亢又派人在军营门口候着,可临走时,秀正还是去送。

千吉和一庭向来亲厚,这大半年都是一庭教他学问,感情如师如兄。他思来想去也得把秀正的“遗言”相告。

“一庭哥,我有话跟你说。”

一庭挑眉。

“是郎将当日在来凤轩时跟我说的‘遗言’——”

一庭没让他说下去:“我知道,你别说,永远都别说。”

他怎么会知道呢?难道刚刚他听了他和秀正的对话?可他们也没提具体内容啊。千吉疑惑。

“小贺,”一庭正言道,“秀正和我这样就好。你看他如今似乎痊愈,其实……秀正最是重情,虽说是逃奴,可也相处过那么长日子,他心里难受得紧。小贺会不会也觉得难受?”

千吉觉得一庭温和的目光倒似可以穿透人心。

“以后在小亢身边多多保重。”

千吉抬眼望他,却是风淡云轻的一抹笑。一庭的心到底是什么样呢?

一庭望着亲手救出的孤苦男孩变为飒爽少年,不觉感慨。

不知他和小亢、自己和秀正的未来会是怎番光景。

我铺,铺。

7

他已经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最大的儿子已经八岁。这是我到了英府才知道的。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贺家的大少爷才十三岁就有了对双胞胎儿女,和我一起干过活的阿狗才十一岁就被挑去配种产了一堆小奴。何况是黑鹰神英亢呢。

呵呵,要是被他知道我拿他和奴隶相提并论,不定会气成什么样子。

我好像一点儿不怕他了,当然这是通常情况。我还是怕和他亲热。

这种感觉很奇怪,郎将、一庭哥对我好,我也不怕他们,可是却一点也不同。

他说他欢喜我,说了好多好多回,我也欢喜他了么?

可能他对我太好了,有时候就像在做梦,我怎么能这么幸运,会不会醒过来全成了泡沫飞灰?以前的事情不可能忘记,可是又变得很淡很模糊。

我不太能弄明白自己的感觉,因为从没机会了解。

英府中有很多俏丽的平民出身的丫鬟,他甚至还鼓励我多多和她们交往,说这是男儿成长的必经路。

我却提不起精神。

他大笑说我没用,不过笑我的同时他是高兴着的。

哼!

谁像他,妻妾成群,多到我分不清,这还只是大都的临时府第,据说在寿平祖宅里还要多得多。

不过,那些传闻中很有名的女子我倒只见到照清,辉亚大陆最有名的女诗人。其他的锦绣御女、雅枫圣公主和巫女都不见踪影。

他和照清相处,和其他姬妾相处,又是另一个他。

和照清文绉绉讨论我不精通的诗词,替美姬们点胭脂描眉调情,一点也不避讳我。

照清并不美,却很和气,和他不像夫妻,倒似兄妹。她对我也好,丝毫没有当年贺府姬妾的恶形丑态。

自那夜起,他没再强和我亲热,顶多亲个嘴拉个手。一直都和姬妾同房。

我一直在想他告诉我的话:男人和男人之间和男女之间不同,男人和男人之间,非止情情爱爱,更多还有惺惺相惜、义气相投。

他要我成为和他比肩的那个吗?

我,和他比肩。

想到这儿,我眼眶都湿了。

从没人这样对我。

可我又开始害怕,因为他以为我是贺千吉,清白如玉的贵族贺千吉。

一切又都不真实起来。

我要保有这一切。一定要。

※※※※※※※※※※※※※※※※※※※※※※※※※※※※

自千吉进了英府,英亢一直低调。

他倾尽所有心血培养千吉。除了英家的武功,更搜来了当年贺府的家传武学秘笈,一股脑儿传授与他。

千吉有天分,当日,自己琢磨练了大半年、未经任何实战就能刺倒若干一等高手,如今名师就在身侧,进步更是神速;千吉更有毅力,练起功来的狠劲让英亢都心惊,反倒要经常告诫欲速则不达。

英亢还带他一起处理黑旗军公事内务,教他熟悉现时帝国上下内外的形势,通晓贵族富贾军队官吏的利害关系。恨不能立时教出个能令举世皆惊的天才。

整整半年,千吉足不出户闷头苦学,没让他失望。

这天,一庭和秀正来见英亢,看到久未谋面的千吉,免不了亲热一番。

热闹一阵后,大家坐下来,千吉却怎都要站着,知道拗不过他,英亢笑笑就由了他,在两人这都是惯常事儿,小家伙很有点性子。可秀正和一庭却大大地惊讶,英亢御下极严,何曾这般对过别人,即使对着亲如兄弟的郎、奚二人也都说一不二。两人心想:“这可不是非同一般了,简直前所未见。”怪道大家都要和千吉套近乎。

一庭定了心神说:“小亢果然妙算,我们将姓洪的尸体交还给宣永元,说是比武身亡,他没任何刁难,这半年来也都相安无事不曾有什么举动,不过估摸着他必又打什么主意。”

英亢笑笑:“秀正经了上次那事可是安分许多,据说半年都在一庭那里静修苦读?”

“也不是一直在一庭那里,我多数还是独个儿住在营里的。”秀正一本正经纠正道,黑脸上破天荒泛过一阵红。

一庭也不吭声,只微微瞟了他一眼:“傻子”。

有点数的千吉在心里都笑翻天了,此地无银的郎将秀正!

英亢又笑笑,突然将身边站着的千吉拉过来:“小贺一举拼杀洪启昊,也算是近来著名的少年人物了,不过外界也只道是黑旗红鹰二十七,并不晓得是贺家七少贺千吉。”微顿了一下,“该是公告天下的时候了!”

其余三人都是一惊:千吉毕竟还是朝廷钦犯,这样妥当么。

“这是先下手为强,我想宣永元定也知道红鹰二十七的真正来历了。”

这也是,先下手还能占个主动。

几个人商量起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宜,临了告辞时,秀正终于忿忿地对千吉说:“你小子,竟和一庭差不多高了!”大家又是一通笑。

千吉也笑,可总有些不安,英亢摸摸他的头:“有我呢,小贺莫怕。”

翌日,英亢领了千吉直接进宫面圣。

古斯国的皇宫琉玉城极尽豪奢,四处金壁辉煌,连给马走的边道都是白玉铺成。

千吉仍带小孩心性,忍不住停步四处观望,英亢一反常态地不耐烦,拎着他的手一阵疾走。

千吉虽只十七岁,可身材颀长,望之已是一轩昂青年,这么被孩子般拖着走路,多少有些窘迫,在家里怎么都行,可这是帝国宫廷啊!

稍一刻,英亢便察觉他的异样,步子慢下来,低声道:“当年建造这琉玉城,我们英族最是反对,你祖父也曾再三上奏,可当时的帝君一意孤行,浪费耗损不知多少人力物力建这毫无用处的琉璃玉石宫殿,北方民不聊生皆由此而来。”微顿,强调,“我一向最是厌憎这处所在。”

千吉知道英亢平日生活极是俭朴,虽然姬妾众多,穿着打扮却跟平常百姓差不多,大概也是受这影响了。看看眼前的雕栏玉砌,他脱口问:“这么大工程,是不是死了很多奴隶?”

英亢看看他,点头,叹道:“死了何止几千几万,家奴造反也多因此而来。”

进了皇宫的正殿,早有人候在那里。

“英帅请,帝君知道您来,都盼了一宿了。”

说话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宫仆,英亢略一点头,便跟他进去。

绕过正殿,又不知七转八弯走了多少路才到了一处种满各种珍贵花草的清幽的地方。

要见到那个仅仅因为贺盛川骂了他宠爱的女人就抄斩贺氏全族的帝君,千吉紧张又有些好奇。在他,正是八年前贺氏的覆灭才有了今天。

奇树异卉中,搭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床榻。

古斯帝国的帝君,正躺在上面,两眼微闭。身侧,一长发红衣美女跪坐着跟他讲着什么话,他很享受。

宫仆轻咳一声:“英帅到!”

榻上的帝君慢悠悠坐起来,在美女的掺扶下走了几十步才下了塌。千吉觉察到英亢的怒气,那是旁人根本不会发现的深藏的怒火,正在身体内部熊熊燃烧。

他抬眼偷偷看向这个国家最高统治者,出乎意料,那根本不是想象中臃肿的老头,相反,俊美得异乎寻常,只不过略带些病态,肤色白中透黄。

“英亢,你来了。”声音慵懒,隐隐带着点怨尤,“难得你还记得朕,你都多少时候没来看我了?”说着,微微瞥向稍远处的千吉,皱眉:“这就是你那个心肝宝贝?长得不怎么嘛!”

“呵呵,古斯国还有比帝君更俊美的么?”想不到英亢也会拍马。

帝君似乎有些高兴,又突然想起什么:“谁说的,我刚找到一个比我更俊美的人。你看!”说完指向一直低头伏地的红衣美女。

“抬头让英帅看看。”

美女轻轻抬起头。

一时间天地无光。

千吉觉得香贞贞已经是绝世美女了,可在这个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可以说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黯然无光。

他?对,这是个有着喉结的男子。

发长及腰的男子。

眼睛能溢出水的男子。

将红衣穿得这么美的男子。

最重要的是,在那张本该完美无暇的脸上,额中央,竟有一枚一寸见方、清晰可见的青色奴印。

他是奴隶?!

帝君咯咯笑起来:“我说吧,所有人刚看到他都这付模样呢!”

闻言,红衣男子羞涩一笑,微露出晶白莹亮的贝齿,额上深色纹印不但不显丑,竟添了几分魅惑。

“帝君,他可是奴隶?”英亢沉声问,他倒似未受任何影响。

“啊?这我就不知,我只知他是南方首富明昔流送给我的小美人儿,咯咯咯……”帝君转身捏弄起红衣男子的脸颊。

“帝君!他脸上分明就有奴印,你怎么能乱了规矩!”英亢发怒下,连尊称都省了。

帝国大法,贵族和奴隶不得发生性事,不过这规矩早没人当真。英亢更担心的是,这个奴隶是南方平民首富送上,在这等微妙时刻,一国之君怎能如此随性。

“有奴印怎么?”帝君撇嘴,“南方不是兴废奴么,明昔流说小美人已经是自由公民了!”

英亢咬牙,再不说话。

“英亢你没听说过自由公民这新鲜词儿吧?流西传过来的哦。小美人,是吧?”帝君逗弄着美人,说得起劲,“我还赐了美人名字,叫明玉,取的可是我名字里的玉字,谁让他也是个美人儿呢!”

帝君的名讳是传玉。

帝国的统治者就是这样的么,千吉觉得不可思议,他有种错觉,帝君似是故意逗英亢生气。

帝君和明玉又玩了好一会儿,转头问:“英亢,你来有什么事啊?”

英亢将贺家的冤案提出来,又说了贺家祖上种种功绩,奏请帝君替贺氏平反。

“嗯,接着呢?”帝君心不在焉,“贺家又没活人了,平反也没用啊。”

“我这位属下就是贺家第七子贺千吉。”

“哦?”眼睛倏地扫向千吉,帝君神色变幻莫测,突然咯咯笑起来,“我说英亢你费什么心呢,为你的小丑人儿争个出身来历,不早说!”

“准奏了!”

千吉愣愣地跟着英亢离开皇宫,就这么简单,当年沸沸扬扬的灭门大案轻描淡写地给扳过来了,那死去的人又怎么说。

人在世上,贵族和奴隶真的有很大区别么。

英亢看看小家伙,柔声道:“怎么,不知道什么滋味?”

千吉紧紧捏住英亢的手,摇摇头。

“小贺,今后就靠你复兴贺氏了!你要当心传玉,他不是好相与的。”

晚了一点,因为被悬悬妈喊去看还珠III多难看。

回帖。

8

贺氏满门抄斩,在九年前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如今,帝君一声令下,还了贺家清白不算,还赐还全部田产祖业、发送家将家奴,更是震惊天下。

而贺家只剩下一人,贺七少贺千吉。

又听说,这位贺七少就是前不久名噪一时的一招斩死大都高手洪启昊的黑旗军少年英雄。

更有传言,贺家老七还是黑鹰神英亢的第一位男性枕边人。

一忽儿间,贺千吉大名哄传天下。

每日都有慕名前来的访客,有的认亲,有的做媒,有的挑战,更有多位美男上门自认贺七少的青梅竹马,一时间英府门庭若市。幸得英帅发威,才将这些无聊人士通通遣开。

其实,贺千吉九年前才得八岁,刚入太子学就逢家变,贺家九族全灭,他哪来什么故旧亲朋。

英府内,秀正笑得打跌:“一庭,你瞧这小子,变成大财主,倒浑身不舒坦了。”

千吉正对着一大堆田契房契发愁,都是西梁的田地西梁的房产,待过些时候,还要发送五百家将两千家奴去西梁老宅,怎生是好。

西梁城和大都毗邻,虽不远可总不是在一个城里了啊!这,这不是要和那个人分开……

一庭拍拍他肩膀,向英亢的方向眨眨眼:“有什么好想啊,把这些交给小亢,让他操心不就得?”

心事给看穿,千吉俊脸泛红,又咬起嘴唇。

“总有天嘴唇要给咬下一块来!”英亢直接把中指塞到他嘴里,千吉的脸更是涨成紫色,另两人反倒司空见惯,视若无睹。

“今夜要进宫赴宴,秀正、一庭都去,很多人要去露脸呢!”英亢吩咐道。

“是!”

帝君传玉最喜欢摆宴。宴会的场所是宴请一万人都绰绰有余的广云殿, 殿的穹顶和四壁是名师的缕金壁画,墙上更镶着不计其数龙眼大的夜明珠,照得大殿永无黑夜,地上铺着流西的名贵犀毛毯,一尺见方就值黄金千两。

怪不得被誉为天下第一殿。

当然也是英亢极厌憎的地方之一。

他们一行四人赶到宴会时,已经去了不少人,正在进行宴会的头项节目。

整个大殿的地上到处卧躺着全裸半裸的男女身体,臀浪翻滚,淫声荡涌,客人们正和帝君精心准备的美奴狂欢交姌。

“我说要晚点再来。”秀正嘀咕。

一庭本就厌憎这等淫行,脸色也不好。倒是英亢脸不改色,只说:“我们在外面呆一会。”

昏暗中,千吉脸色惨白,那种场景能够直接唤醒某部分记忆。

还好,没多久殿内响起钟鸣,节目停止。

刚被穿插刺透的男女美奴迅速整理现场,转眼间摆出可供四人或六人坐的案几,布上美酒佳肴。

尽了兴的客人们开始寒暄客套。

英亢在帝国地位尊崇,大家都向他鞠躬行礼,看到他身边的贺千吉,露出好奇的神色。

帝君姗姗来迟,不过装扮得格外美丽,风姿绝佳,臣下们都讨好地齐声高喊:“帝君无双美姿,流香万世!”(什么口号啊,黑线!)

“众卿平身!”传玉特意看了下右手首座的英亢一行,“今晚宴会,要向众位介绍几位新朋友,首先就是最近顶顶出名的贺家七少贺千吉!”

千吉忙站起向四周行礼,殿内谀声四起。

“接着,”传玉一摆衣袖,“就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南方最富有的商人明昔流。”

英亢的座席对面站起一个二十许青年,气质温润,着一件极简单的青色外袍,面含微笑向众人作揖行礼。

大家都惊诧,南方首富竟是这么年轻和……寒碜。

一庭低声向其他三人说:“明昔流是明家独子,他的财产继承自母亲一族,从流西游学回来后就掌管家族一切事务,颇有些本事,短短几年就将家族生意扩展到整个南方。”

“一庭待会去和他谈谈。”英亢轻道。

帝君又开始宣布:“再接着,就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南方第二富有的商人右烈。”

众人还没看见人,就听得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响起:“帝君从哪个贼人头那里晓得右烈没有姓明的小鬼头有钱?”

“无礼”声四起,在较远的桌席上站起一个面目黧黑的男人,眼皮耷拉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大蒜鼻,招风耳,牙上还镶了金。

明昔流温言谦让:“右烈兄身家确实较小弟丰厚。”

“哼,谁是你老哥,做我孙子都不够称头。”

帝君阴下脸来,刚想发作,右烈突然作揖:“美丽的帝君,到了这个大殿,珠光让我眼睛都睁不开,美人让我骨头都酥掉,为了感谢帝君,我送给帝君南海的夜光珠一万颗,鸟卵大的乌钻一百枚,黄金一百万两,兰锦绸缎十万匹,流西晶葡美酒三千箱,和我炽热的心。”

除了那颗炽热的心,每样礼物都是价值连城,听得传玉心花怒放,顿时要宫奴将右烈的案几移到大殿中央:“右卿真是有心。”

一庭低声说:“这个家伙有蛮族血统,几年前一夜暴富,身家来历谁都不知道。不过口碑不很好,好斗记仇。”

“哦。”英亢没再说话。

这时,又响起钟鸣声,殿外袅袅进来一红衣男子。

正是那让天地失色的明玉。

倏然间,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这绝代佳人,有些当场就喷了鼻血。

明玉走到帝君身前,慢慢伏身下去,动作极慢,优雅又极之诱惑,俯下身后,翘挺的臀部正对着大殿里垂涎欲滴的众人。

传玉故意不让他平身,得意地笑:“这可是朕最近新得的宝贝,还要多谢明昔流先生不吝割爱。”

众人惊诧不已,竟有人会甘愿割舍这等世所罕见的尤物。

“其实,众卿有所不知,这宝贝最好的地方就是额上这块奴印。”一把揪起明玉的头发,扭过他的头,指着青色奴印,“本来这么张脸,真还应了那句话,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可偏偏有了这块小印,仙子堕尘变贱奴,这不怎么都行了么,不然还有何意思!咯咯咯……”

堂堂帝君说着行淫心得,病恹恹的脸兴奋地泛起红来:“明玉,开始今天的节目。”

听着公然的淫语还嘴角含笑的美人站起来,略略回头望一眼,神情矜持且羞涩。手上却不停,慢慢将身上的红衣解开,缓缓脱下。

大殿内针落可闻,直到红衣落地半晌,才空前喧闹起来。贵族老爷们眼睛直突出半寸,恨不能身长三丈,钻到最跟前。

千吉的位置离明玉只得几尺,看得分明。

美人儿红衣里面还是红衣,只那衣料薄得近似没有,里边光景隐约能窥到,又不能全窥,最绝是下摆只到臀部中间,刚好遮住那妙所在,白得晃眼半爿臀部正极微地颤动,从后面能看到他藕颈慢慢泛出晶莹的粉色,正在害羞呢!

矜持的才诱惑。

过了会,他似乎在犹豫,不过手还是慢慢地伸到后摆处,扯住那层薄红绡。

殿内又静下来。

手指轻轻抖颤,红绡撩开。

多褶鲜嫩精致的粉菊正绽放。

只一刻,红绡又落下。流西犀毛毯上多了不知凡几的口水鼻血。

只一刻,千吉,清晰看到俯着身体的明玉在撩开的刹那咬住了嘴唇,闭着的双目大大地睁开。

千吉喘不过气。

戏并没散场,帝君撩开衣袍的下摆,明玉笑着含住露出来的分身,享受似的吸舔。技巧的服侍,帝君身体前后摆得夸张,显见冲得极舒爽。

不过帝君并不要射在美人口里。

明玉面朝向千吉这面,跪伏在地上,双腿微分,古斯国的帝君,开心地笑着,举着他的阳具直直插进天下最美丽的身体。

做君主为了啥?

仙子也只是他的贱奴。

身下的人扭动腰肢,细细的抽气和呻吟都成了最美妙的音乐。

在颠峰的一瞬,脸上娇媚地笑着,只那睁大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喧闹中,千吉的心在撕扯。

明昔流一直端坐不动声色,与他呼应,千吉身旁的一庭始终不动声色。

秀正虎着脸喝闷酒。

英亢低声说:“一庭和明昔流在斗功夫。”

千吉闷声问:“你怎么不喷鼻血?”

“又想什么了?”摸摸小家伙的头,“那是个贱奴,帝君不是帝君,难道英亢还不是英亢了么?”

是啊,英亢对贱奴怎么会有感觉。

没顶的感觉压迫千吉。

“我有感觉也只是对你啊?小贺就一直不理我。”

情话听在耳里有讽刺的意味。

可是,可是,千吉喜欢英亢这么对他说啊。

漫长的宴会还在举行,帝君来了一次又一次,怪不得年轻轻就病态十足,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刚刚歇下来的帝君还不过瘾,大嚷道:“朕宣布,今晚把这个宝贝让给我们的新朋友。不过有三个啊……”

殿顶都快给嘈杂声掀翻,谁不想让这等尤物伺候哪怕一刻,偏偏只轮上三个人。

明昔流立即站起推辞。

他反正是个怪物,大家都艳羡地望向剩下的千吉和南蛮右烈。

“哈哈,都去服侍好了。”踢了明玉一脚。

穿着红薄绡的明玉跪着慢慢移向较近的千吉,分开又合拢得双腿引起狂嘶一片。

英亢抓住千吉的手,正想帮他拒绝,那边的右烈突然站起来:“尊贵的帝君,我想再送给你一把世上最锋利的宝剑,是大顺朝的临猗临死前打造的碧灵。”

英亢都皱了皱眉。碧灵是传世的极品,竟是落到这等匹夫手里。

帝君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要这个美人儿只陪右某睡上三天。”

“那又何难,右烈先生真是好朋友,我便让小宝贝陪你到离开大都。”

千吉面前的明玉仿若未闻,眼睛都不眨一眨,微微侧身,显是要爬到右烈那边去。

“明玉!”千吉脱口。

美人稍顿,望过来。

千吉递过去一杯水。用嘴做完,很涩吧?

“哟!看不出贺家七郎和他老爹一样怜香惜玉呢!”帝君笑起来。

喝完水的明玉没说话,眼睛里只有一丝千吉能看懂的无谓。

右烈龇着满嘴金牙狂笑不止,在殿中就享用起绝世的美人,热闹中,千吉拉着英亢离开。

白天热完,现在狂风大作,很可怕,一团乌黑。我妈让我断线关电脑,嘻嘻。

我要回帖。

9

英亢在前开道,千吉随后,刚要出殿门,就听到从老远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宣报声:“宣大人到——宣大人到——”

宣大人?哪个宣大人?千吉心一跳。

“宣永元。”英亢停住身形,拉了千吉往回走。

随着宣报声传进大殿,竟是一片慌乱。

帝君传玉惊惶失措:“不是说他不来么?快,明玉……右烈你快将明玉带离,你走时朕会派人去接他回转!”

正抽插着的右烈老大不爽:“什么人,帝君你是老大,你怕个鸟?!”

“你还不快!”传玉急得站起来。

“陛下要快什么啊?”清亮的声音远远传来,传玉顿时抿住嘴,一屁股坐下。

殿内众人纷纷行礼,从中间让开通道。

温文尔雅的男子缓缓行出,并不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佳人,只是个三十出头一脸书卷气的儒雅书生。他能让帝君眷爱二十年不变?

静静站在那里,宣永元朝着帝君微微笑起来,几乎是宠溺小孩般的笑,眼角露出丝丝笑纹,或许三十岁都远不止了。

传玉从座上起身直接迎了出来:“朕、朕……”不自在地扭过头朝着宫奴叱道,“还不请宣大人上座。”

宫奴连忙在帝君旁边摆下座椅,竟和帝国君王同座。

“臣下怎好废了礼节,何况英帅还在此,会怪永元无礼犯上的。”宣永元转而面向英亢座席深深一揖,“多日不见,英帅可还安康,永元可想煞英帅了。”

英亢站起回礼,不吐一言。

“那这位想必就是贺家的七公子千吉了?”

千吉深深一礼:“拜见宣大人。”

“免礼免礼,你不知我和贺将盛川也是知交故友,都是自家人,以后可别再来这种客套了!”书卷气的脸上笑容煦如春风。

“是。” 千吉后颈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心想他还真做得像从未见过一样,。

接着一庭和秀正也站起行礼。

礼毕,宣永元才又转向被冷落一旁的帝君:“陛下,臣有一事奏请。”

“什么事儿?我通通准奏,可是小元莫再叫我陛下,真难听!”

宣永元也不睬他无理取闹:“臣的外甥洪启昊,身手也算上佳,来凤轩一战千吉小兄将他一招毙命,那精彩场面臣却未能亲睹,一直引以为憾。”外甥的死他倒不放在心上,“臣想奏请圣上准许臣下门人希域和贺七公子择日比武,大家也好见识一下少年英雄的绝世风采。”

“希域”二字一出,殿内一片抽气声,英亢放在千吉背上的手都略略抖了一下。

千吉瞄向英亢,希域是谁,很厉害吗?英亢眼不旁视,面无表情。

帝君瞅瞅英亢,眼睛滴溜转了一下:“敢情好,很久没看打架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在……后天吧!”

“臣遵旨。”

一庭和秀正互看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希域是近年来最神秘的剑客,据说是巫国人,一心追求武道,从大顺朝到古斯国向不下百个高手挑战,每战必胜,每战都不留活口,也就是没有活人看到过他的武功。没想到这样的人物都给宣永元网罗至门下!

宣永元无疑是要取千吉小命。

办完这件大事,宣永元扭身直指重新披上了红外衣的明玉:“陛下,这贱奴是哪个?”

传玉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尝了鲜滋味的右烈抢着嚷道:“这宝贝是右烈送了帝君一把碧灵剑帝君赏给我的礼物,如果宣大人有兴趣,右烈愿意将他分给你几天。” 这话说得讨巧,既没说这礼物只是几天的享用,又说得好像整个儿都送给他了,含含糊糊,却不能怪他欺瞒。

“是么?”宣永元冷哼了声,便再不管。

一庭轻叹道:“偌大家业总须有点道行才行,右烈也不简单。”

宣永元和他的陛下一桌喝酒去了,众人也放松下来,在各席间走动应酬。右烈谁也不睬带着明玉早早离去,千吉看了红衣美人最后一眼,不知那姓右的蛮货怎生折磨于他。他咬牙切齿,恨上了一干玩弄明玉的家伙。

“别慌!”英亢只道小家伙担心比武,安慰说,“希域虽然厉害,可总有办法克敌。”

“他有多厉害?我打得过他么?”

英亢摇头笑道:“没打怎知道。”

可千吉知道自己的胜算肯定极微,其他人来敬酒,对他说话都好似他已经是定了后天棺材的半死人。希域就那么厉害?武技大长的千吉跃跃欲试。

气质尔雅的明昔流也来敬酒,连一向不甚理人的英亢都和他喝了一杯,一庭和他斗了半晚静坐功夫,竟成了莫逆,谈笑风生。只害了秀正气鼓着脸在旁喝闷酒。

谈得兴起,明昔流索性坐在了英亢席上,话题慢慢就转向了当前最热的废奴。

他大概从流西学了不少东西,说的话一套一套,什么自由平等,什么平权博爱,席间的气氛微妙地改变,秀正听不懂,英亢不说话,一庭也只微颔首。

千吉再忍不住,质问:“那明先生你为何还要将明玉送给帝君做奴隶呢?”

明昔流的脸顿时黯了下来,半晌,幽幽说:“他是舍生取义。”

是么,千吉把头扭向他方,取义,取什么义,取谁的义?他真的是心甘情愿?那种柔顺娇媚的笑,眼睛里的无谓麻木,是千吉最熟悉不过的。

英亢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手指轻轻按摩他手心练剑留下的厚茧,千吉回头,迎上最温柔的眼睛,心不由更酸了。

“傻瓜,以后你好好对你的家奴不就结了,别多想了。”

千吉一阵迷惑,明昔流口口声声要废奴,却将奴隶送给帝君糟践;英亢最反对废奴,却从不虐待家中奴隶,英族的家奴各个忠贞。

哪个又更好一点?

这是千吉的第一次思考。

“明兄,”一庭问,“那你说我们古斯的帝君会不会同意废奴?”

殿中喧闹无比,明昔流沉吟许久,像是下了大决心:“如今帝君只听宣永元的话,唉,这次前来就是为了能够说服帝君。”

“哦?”英亢突然发话。

明昔流眼睛一亮:“不知英帅对废奴怎么看?”

英亢极力反对废奴,可一向韬光隐讳,外界从不知晓他的立场,明昔流来套近乎也必是为了探口风吧。

“呵呵,今天,英亢听了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明昔流的眼睛更亮:“英帅你——”

英亢但笑不语。

千吉不解地看向英亢,大腿却被桌下贼手拧了一把,脸都漾起红云。

宴会接近尾声,突然有个宫女走过来递给英亢一封书笺。

看完信,英亢脸有喜色,站起凑到千吉耳边:“小乖我去找雅枫公主,你好生呆着等我。”

秀正还是吃闷酒,一庭还是谈天,说不出有些烦躁,千吉低头玩指头。

“小贺。”

千吉突然震了一下,不是英亢、一庭喊的“小贺”,声音说不出地轻柔诡秘。

宣永元悄无声息走近:“这么不警醒可不能打败战无不胜的希域哦。”

“多谢宣大人提醒!”千吉面无表情。

这时周围郎、奚、明等人都站起拜见,宣永元温和地说着什么,千吉一句都听不进去,那个人竟然离他那么近!

宣永元离开的时候,千吉发现袖里竟多了个纸折子。趁没人注意,偷偷展开:

小贺,你肯定不是希域的对手,想赢他到那个老地方去等我。

一把揪碎,千吉握紧拳:“我一定要打赢他。”

※※※※※※※※※※※※※※※※※※※※※※※※※※※

原来希域是那么厉害的。怪不得他们这么担心我。

我不明白宣永元在搞什么花样,反正我从来就猜不到。

我杀了他外甥,他报复,让我和最厉害的剑客比试。可又要我去跟他见面。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会不会和英亢有关呢?

我才不去!

一生人都不要见到他。

虽然,也许,他曾救了我的命。

那年,也就是九年前,我是贺家的小奴,还是晚上经常陪老爷睡觉的小男奴。我可以读一点书,可以不用去和女奴配种,可以不用在脸上纹上丑陋至极的奴印。

和我一起干活的小狗、尾巴、骨头都特别羡慕我。他们都去配种,配种很容易死人,一天要和十几个女奴配种,不累死才怪。

有一天尾巴回来哭了。说吃了第二顿饭后和他配种的女人是他亲姐姐。同一个男奴和同一个女奴配出来的亲姐姐!

他真幸运。

我从来不知道我是哪个奴隶和哪个奴隶配种配来的。

我很小就去伺候老爷了,老爷特别喜欢我,现在想想除了干那种事很痛,他对我其实还算不错。也没打我,也没不给我饭吃。

听说其他家的奴隶更惨,主人会放大狗出来吃他们。吃剩下一堆骨头。

后来,尾巴死了,他比我大五岁,十三岁。临死前他说很羡慕我有好听的名字。

对啊,老爷还给我取了名字,不过,不久后我就用不着那个名字了。

听服侍管家的骨头说,老爷得罪了老爷的主人的女人,主人家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呢?

老爷突然把我藏起来,说我死了。

他把我肩上的奴印连皮带肉削掉了,又给我洗澡,吃好东西,穿少爷的衣服,说我以后改名叫贺千吉。

我是识字的,我知道那是少爷的名字。

老爷狠狠地盯着我,说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去喂狗,后来又抱住我,插我屁股,插了很多很多次,我痛死了。等醒过来,我就在另一个地方。

看到了一个长得一点也不凶的人。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就是宣永元,他和帝君的离夫人关系很好,贺家送了他很多很多钱,让他一定帮忙转圜。他看到那些钱还嫌少,老爷说实在拿不出更多的,以后再补上。他信不过,提出让老爷最疼爱的七少爷先住到他那里。

七少爷是老爷的心头肉,从小就不停地生病,受这折腾肯定没了小命,而我正好和少爷一样大,个子也差不多,还念过书。

我就代替贺千吉做了人质。

不曾想,宣永元说情都没用,我被送到宣永元那里第二天,贺家就被灭了满门。

我是听送饭的人说,我“家里人”全死光了。

我以为迟早也会被杀掉,结果我活下来了。

我骗英亢和所有的人我是贺千吉,我占了贺千吉贵族少爷的位置。

但是,这是我该得的不是么?

我活下来完全因为我自己……

又开始发颤,我不往下想了。后天就要比武,我要好好睡觉养足精神。

我一点不害怕比武战死,死了以后反正什么都不知道了。

英亢,英亢,我不该和你好的。

好像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可是没有退路了。

我喜欢他,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老天这么眷顾我,也会一直眷顾下去的!

10

比武那天,盛况空前。

希域从没在人前比武,战无不胜的剑客使的什么剑法,长得又是什么模样,好奇的人不在少数;贺千吉的名头虽然响,却不全因武功,很多人是想一探英亢座前第一娇客的真面目。

市面上早就开起赌盘,千吉的赔率都到了一比一千,有那么几个去买他赢的多半是狂热迷恋英亢贺千吉恋情的贵族小姐(同人女无处不在!握拳)。

输赢几乎早就定了,没人关心。大家关心的是,此战,贺千吉能不能捡回条小命。

比武的地方广云殿里挤满了观战的各方贵族,有的还是从千里外快马连夜赶来。连平日里不露面的小姐夫人都盛装出席。其中就包括了英亢的老相好雅枫圣公主。

圣公主是先帝君的独女,而传玉是先帝君的幼弟。两人却长得一点不像。传玉阴柔、男生女相;雅枫浓眉大眼,英气十足。

一反帝国女性矜持羞涩的常态,雅枫明朗爽快、处事决断,颇有乃父之风,很得一些臣子的拥戴。她一到殿内,就得到一片掌声,神气地四扫一眼,看到了英亢,两眼一亮,直接就冲了过去。有人大摇其头,堂堂公主偌大年纪没有驸马,却和妻妾成群的英亢暧昧纠缠。

雅枫才不在乎,可是英亢却难得皱眉:“别太嚣张!”自那天他去私会公主,千吉就有点不对劲,吃醋?其实雅枫那种女人怎会和男人相好,男人在她眼里全是狗屎。英亢充其量就是不太臭的狗屎。他去还不是为了小家伙的宝贝性命么。

“哼,你凶什么,当心我家希纤不帮你!”雅枫翘嘴。

不错,巫女希纤是雅枫的情人。依照雅枫的脾气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雅枫爱的是女人,可偏偏希纤害羞,于是只好凑合找了风流老男人英亢做掩护伞,既然是凑合,两人一把伞也就行了,这就是传闻的由来。

“希纤听我不听你。”英亢老神在在,气得雅枫扭头就走,希罕你么。

雅枫投奔帝君叔叔,却看见一旁坐了宣永元,顿时就浓眉倒竖:“宣永元,你给本公主让座。”也只有雅枫才敢这么命令宣永元。

“公主不陪英亢么?”

“英亢眼里只有那个小白脸,哪还有我这旧爱的位置。”雅枫眼一瞟,“如今帝国的男人真是越来越没用,各个儿喜欢小白脸,英亢是,叔叔也是。叔叔怕早把离秋给忘到脑后了!”雅枫声音高,这话听在众人耳里都不知该怎么反应。

“放肆!”传玉喝道。

雅枫却只当没听到:“宣永元还不给本公主让座!”

宣永元倒是好涵养:“好,公主请坐,永元坐到英帅那席去。”

待钟鸣三声,身穿银白贴身薄甲的千吉首先到达殿中临时搭建的擂台。一时间掌声震天,尤其一些年轻小姐,更是连声尖叫——怪不得英帅会喜欢他哦,好可爱哦!

千吉往贵宾座席上看,竟看到英亢和宣永元坐在一起,还不时私语,一颗心直往下掉。可比武在即,绝不容半点分心,忙扭头默默定神。

不一会,希域也到场,长得可说是平庸之极。女士们或多或少都有失望,打心眼里不希望可爱的千吉命丧他手(相貌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男女都是!)。

两个主角站定,在希域拿出兵刃的同时,千吉却向帝君坐着的地方单膝跪下:“千吉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传玉细声慢语。

“千吉想借用帝君的碧灵宝剑一用。”

“啊?”传玉有点不舍得新到手的宝剑,正犹豫间,身旁的雅枫已冷哼一声:“小气鬼!”传玉最受不得激,低哼一声,立即道:“那有何难,拿宝剑来!”

众人都没料到临比武千吉还出花样,临阵换枪,并不是好主意,大概是心虚下病急乱投医了。

站在千吉对面的希域一直抱剑而立,似乎外界的事都和他不相干。就这个境界,已是目前的千吉不能到达。

碧灵宝剑半柱香的功夫才被送到千吉手上。千吉掂了掂份量,也没抽出一试。

万事俱备,只等开场,横空又杀出一个英亢。

他站起向帝君请奏:“英亢今日见到绝世高手,竟也熬不住手痒,如果千吉战败,请陛下准许英亢和希域先生再战一场。”

言出大哗,这分明就是告诉希域,你打输了贺千吉也没用,还有英亢等着你。你若打死了贺千吉,当心英亢要你小命。想黑鹰神英亢名震天下,又是携怨而战,希域怎能不受影响。不过宣永元让初出茅庐的贺千吉对战希域就不公平,因此英亢的提议也无可厚非。

传玉很高兴:“好啊,再多打一场也好,朕多年未见英亢出手。”

英亢向帝君一揖,转身看向擂台,千吉感应般与他视线相撞,两人会心地微微点头,千吉的心顿时踏实许多。

比武终于正式开始。

双方都抽出宝剑,希域的剑只是一般的铁剑,千吉手中的碧灵,抽出来便是一整圈的蓝色光晕,映着千吉的白衣,美不胜收,少女们又是不免尖叫连连。

这场比武,实力本就悬殊,希域多少存了轻敌之心,不过对方手执绝世宝剑,他也不敢硬撞,只斜斜开式,准备接招。

只不过他没料到千吉使出这样的招数。

一柄名贵的宝剑竟被当作柴刀用,一上来就大违剑理,横劈竖劈斜劈,劈头盖脸的蓝光斩向希域。惊诧中希域下意识挥剑去挡,顿时断掉半截。场下立刻一片叫好声,敢情都支持千吉了。

不过这样的招式只可一,不可再,希域的断剑不直接迎向碧灵的劈斩,顺着剑身借力化力,千吉立落下风,向后直直退去数十步,再一个踉跄竟被逼飞出擂台,眼看他要落地,碧灵剑被直直插进擂台基木,借力一跃又跳上擂台。动作精彩连贯,众人一个劲儿叫好。

明明处于优势的希域却无人喝采,略显烦躁,进剑更是狠历。

失了碧灵的千吉从怀里掏出定情匕首,一伸右臂直扑向希域。

“叮”,清越无比的一声响,匕首尖和希域的断剑剑端似是说好般相撞,又闪电般分离,千吉一下子又给撞出擂台,却恰恰落在擂台边上的碧灵上,碧灵剑受力,蓝色光晕中隐约闪现赤焰,借着碧灵千吉重又跃回,匕首尖再次和剑端相碰,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相撞分离跃回再相撞,希域的脸色越变越白,手开始微微发颤。这情形古怪得连看台上的宣永元都不禁皱起眉头。

众人正不解,突变已生,脚点碧灵的千吉跃回时一个回旋腿,直直将希域从擂台上踢飞出去。

大殿里针落可闻,战无不胜的希域再没站起来,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了贺千吉手里。

转瞬间,疯狂的喊声充斥大殿。

奇迹发生了!许多贵族输得血本难归,那几个买千吉的小姐顿成豪富。

宣永元惊得从座席上站起,觉察失态又不动声色坐下。

英亢对着千吉的回眸一笑,心花怒放。

那日雅枫叫他过去,希纤就告知了碧灵剑的妙用和希域所练的巫国武功的特点。

英亢教授了千吉英族千年来最神秘的武功“偷天”,该功法运劲右臂,可将一切内功吸收为己用,但千吉练功时日尚短,易受反噬,而碧灵剑在希纤的巫术下正好将他不能承受的余劲传出。(各位悬悬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溜ing)

千吉比试的时候,希纤便在殿外隐蔽处施术。

虽然计划天衣无缝,英亢还是担心万一,才又定下和希域的再战之约。不过,他的小家伙不但保住小命,竟还力毙希域当场,实出他意外。

“小贺可真是习武天才!”宣永元面带微笑,仿佛不曾失了一员猛将,接着不经意地问英亢,“英帅你可同意废奴?”见英亢凝眸,他也不等回答,“英族世居寿阳、燕平铜矿盛产处,我想英帅是古斯最不愿废奴者。”

英亢不言声,只注视宣永元。

“我和英帅同朝多年,误会实多,我那不争气的外甥逆我行事,英帅实是替我除了心腹大患,此次派希域与小贺比武也是断断不会伤了英帅的心头肉。”他突然伸手握住英亢的手。“英亢,你我都知如今帝国深陷水火,帝君受明昔流等奸商蛊惑,心有动摇,永元绝不愿废奴事成,不如我们携手共御敌患?!”

英亢眼望他处,问:“宣大人对明昔流和右烈怎么看?”

“右烈伧俗南蛮绝不成大器,明昔流的艳奴明玉狐媚祸国。”

“好!”英亢大力回握宣永元,“英亢和大人精诚合作。”

正当两人议定,千吉被欢呼的人群上下抛动时,从殿外冲进来一个钗落鬟乱、两鬓斑白的妇人,后面跟着的宫侍大喊:“夫人,夫人请留步!”

那妇人甩开宫侍径直冲向传玉处,喊声凄厉:“帝君,帝君你为何欺骗离秋!”

殿中众人交头接耳,失宠多年的离秋久不露面,竟已沦落至此,却不知和她有灭门之仇的贺千吉会得如何处置。

“帝君,你答应离秋杀尽天下姓贺的,你为何欺骗离秋,传玉,你还记得当年怎么答应我的——”神情已见疯狂。

传玉殊不耐烦,直要人将她赶出,却被雅枫拦住:“我说男人薄情寡义呢,奉她若神明是叔叔,弃她若蔽履也是叔叔,你便让她说两句又有何妨。”

传玉最拿雅枫无法,只得皱眉忍耐。

“那个姓贺的小杂种呢,小杂种!”被人拦住不能扑向帝君的离秋转而扑向呆立在擂台下的千吉。“你拿命来!”众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情,还让了道儿给她。

千吉见冲来的妇人满面皱纹,神情狰狞,哪还有半点美人的模样,竟有些恻然,他对离秋从无仇恨,并不想和她为难,反倒是英亢情急将她拦住。

“你是谁,作甚拦我,小杂种纳命来!”疯人的力量格外大,竟又给她往前挣出两步,她伸出指甲老长的爪子抓向千吉,伸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愣愣地直盯盯看着千吉,半晌嘴缓缓张开,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突然浑身颤抖昏倒在地。

大家都以为她疯癫发作,将她搬出去便了。只有离她最近的宣永元清楚看到她嘴型变化,眼中幽光一闪,瞬间即复。

英府的庆功宴上秀正最是开心,他就是买了千吉赢的少数人之一,这回大大挣了一笔,兴奋得手舞足蹈:“贺老七,这回你比我长得高郎将我也不计较了!”

众人哈哈笑起来。

酒醉饭饱,一个小厮送上来一堆信笺,说都是大都各府小姐公子送来的,大家又是捧腹大笑:“这回比武这小子又不知捕获多少芳心!”

千吉羞窘低头,英亢贴在他耳边:“小贺,英亢也会吃醋的喔!”

晚上,千吉约略拿出信来翻翻,竟有封写着“贺公子秋展阅”的信,他又定睛看了一眼,拿着信的手都开始发抖,展开信纸:

贺君小秋见上,广云殿比武,一见倾心,望与公子见晤,小弟于明日午时城外枫树林恭候大驾。

千吉脸色惨白,他、他怎么会知道。

今天贴得晚,大家看到了,我还是很勤奋的,写了一天胡说八道的H。。。。溜ing

回帖!!

11

我其实没忘记贺盛川给我的名字。小秋。

那时候尾巴问我小秋是什么意思,我说后院的红叶树全长满红叶子的时候就叫秋。

他直说我的名字好听。

除了他,谁会想知道一个奴隶的名字。

宣永元却知道,城外枫树林,便是他所说的那个老地方。

他怎么会知道?我必须得去,我只能去。

早上,英亢出去办事,我假作在睡觉,可他走的时候忍不住叫他,我会不会再见不到他了呢?他捏我鼻子。他现在不敢碰我其他地方,我让他熬得很苦,我知道。

他一走,我也出门。

城外枫树林中有间小木屋,地上部分很小,地下很大。我进了屋,宣永元已经坐在里面。

我问他:“你不怕我杀了你?如今我的武功可不弱。”

他笑得打跌:“小贺什么时候也学会吓唬人了?”是啊,我想杀他还差得远。

他带我进了地下,只有他和我两个人。

他伸手想摸我头,我站着没动,我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怕他。他的手还像以前那么冰凉,可是我比以前高,他摸得有点吃力。

“小贺你长高了,胆子也大了。不怕我了。”

我看看他,他眼角的皱纹变得好明显。

“其实你也不是怕我,你是怕你自己,小贺。”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的手在抖。

他得意地笑起来:“你怕我做什么呢,我从没亏待你,直到你离开我都对你很好。”

宣永元对我不差,比在贺家好多了。

在他的别苑里,我就像一个最尊贵的少爷生活了四年,那里有许多和我一样的小人质,我们一起读书一起玩耍,在那种地方贵族少爷都变得好相处了。大家天天想着离开,只有我不,我甚至想一辈子这么过下去。

慢慢地能走的都走了,最后只剩下十多个人。除了我,他们绝望又害怕。

有一天,宣永元将所有的人带到这个枫树林的地下庄园。他那时候显年轻得多,又温和,很多人以为他要放了我们。

结果他说,这里的人只有两条路,要么活要么死。

谁会想死。

他指着一间屋子,进去能够活着出来的就可以过好日子。大家一拥而进。

里面有很多男人,都是在别苑看守我们的壮丁。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我一看就明白,就和贺家老爷看我一样。可是过了四年养尊处优的贵族生活,学了好多贵族们才学的道理,被仆人服侍了四年,我已经快忘了自己是个奴隶。

我懂得了什么叫尊严,什么叫死生有道,一个人在受到不能抵抗的污辱时就应该选择死来保护做人的尊严。

所以,有五六个伙伴,一看情形不对就准备赴死。其中有个比我年长两岁对我特别好,他拉着我的手轻轻说,别怕,千吉,只要一会儿,我们到了下面还是好兄弟,说完就咬断了舌下血筋,我看着鲜红的血从他嘴里汩汩往外冒。其他几个也跟着撞墙、咬舌,尊严地死去,我也很想,想跟他们一起尊严地走。

可是……我没有。

我害怕,我更想活下去,过好日子。反正也不是没做过,忍一下过去就行了。

剩下的人有的在中途不堪受辱自尽,有的反抗被打死,有的被活活折磨死。只有我一个人从那间屋子里活着走出去。

我真的不记得我具体做了什么,只知道从那间屋子里出来我已经学会讨好男人,服从,柔顺,诱惑。也许我是天生就会的。

我就是靠这些才一直活到现在。

是宣永元让我知道,为了生存,我可以不要一切,包括尊严。我本来就是个奴隶,什么都没有。从里到外都永远是个奴隶。

出来以后,我真的过了好日子,宣永元对我很好,他当着我的面杀了那些操我的壮丁,和我交欢也极尽温柔,可是我非常怕他,想到他的名字就想吐。

我再没想过这段事情,只有一次,还在二十三盗那里,做梦做到咬舌死掉的那个哥哥,他骂我,你怎么还不去死,没种、下贱,活该千人骑万人跨。

我想,也许宣永元说得很对,我不怕他,我怕自己。

这个自己,我自己都不喜欢,别人……英亢也绝不会喜欢。

“小贺!”宣永元叫我,我想得太专心走神了。

他呵呵地笑:“小秋,这名字也不错。”

我猛地一醒:“你怎么知道?”

“原来小贺是个贱奴呢!”他轻轻笑着,不回答我,“你说英亢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不说话,手足都是冷汗。

老天你不眷顾我了么?让我刚到天堂就下地狱?是不是我该得的报应,我自找的呢?

“小贺很喜欢英亢啊,可是小贺更懂得进退,谁都知道英亢从不和奴隶睡觉,他知道小贺是个奴隶,会‘喀嚓’一声要了你的小命。”他做了个砍头的姿势,“小贺最想活下去了。”

我僵了一下,英亢如果知道……我宁愿去死。

“回到我身边吧,小贺,我真的喜欢你,也不会嫌你是个奴隶。你回来的话,还可以做你的贺家少爷,你想得到的一切我都给你。”

我直直地盯着前方,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否则呢?”我问。

“呵,你说呢?”他的笑容还是煦如春风,“小贺就玩完了喔。”

“我还要想想。”

“缓兵计?好,那就给你七天。”

脚好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体上,我不知道自己想什么,该怎么想,就回到英府。

劈面就看到一庭哥。

一庭哥和那个哥哥有点像,一庭哥也温柔,也特别照顾我,还很坚强,他遇到那种事情也会自尽吧?

“小贺,你怎么了?”

“啊!”我醒过神,“没事儿啊!”

他眼里露出担忧,可能我有点不对劲,我立即转而言它:“一庭哥你去哪里呢?”

“我去拜会明昔流。”他的话声里有些疲倦和无奈。

“是不是郎将又……吃醋?”这阵子郎将一直闹别扭嚼干醋,大概是嫌一庭哥和明昔流走得太近。

一庭哥顿时就脸红起来,一把抓过我:“你轻点声!”

。“一庭哥就少去会会那个明昔流么!”我也不喜欢他。

“唉。”他略略皱起眉。

“一庭哥和他很谈得来?”不然做什么一定要去。

“不是。”一庭哥突然很用力地看我:“小贺,你还要向小亢学很多东西。”

一怔:“啊?”

他又突然摇摇头:“也许小亢他根本不想你去学这些东西,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他对人像对你这么的,小贺,这世上你是唯一能伤他的利器了。”说完,拍拍我肩膀,转身便走。

是么,我是世上唯一能伤他的利器?

他这么欢喜我,我又何尝不是!

钻心的痛布满胸臆,七天,我只有七天。

※※※※※※※※※※※※※※※※※※※※※※※※※※※※

英亢回来已经是晚上了。家仆告诉他,千吉在后园温浴池里泡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吃。

是么,这个小家伙!英亢径直向后园走,刚走到一半又停下。

在浴池,要不要去呢?自从那夜,便不敢和小家伙太亲近,怕一时忍不住又去迫他,特别是知道了那些事情,感觉那夜的自己简直就是禽兽。

不过想到浴池两个字,火就开始在下腹烧起来,燎得人心烦意乱。

这些时和姬妾行房竟给她们笑了去,虽说都是玩笑话,可他心里有数,怎么都不能尽兴,心心念念就是他。都弄致像个刚识男女事体的毛头小子,别说是亲嘴拉手,连看个人影子都口干舌燥、浑身发烫,真的是生毛病了。

要不要去呢?

想着的时候他已经举步过去。洗澡的小家伙什么样子?唉,堂堂黑鹰神竟沦落到偷看小鬼洗澡的境地。

离得十多步,小东西也没发现他,真是不够警醒!狠狠咽下口水的英亢却再不敢靠近。

月光下,温浴池上水气氤氲,朦胧间千吉裸着的身体发着淡淡的莹光似的,沾着水珠的白皙皮肤都成了透明,练了多日武功,也不见多些肌肉,反倒是那一溜半隐在水中的细腰,估摸着一掌就能握拢。小人儿正趴在浴池沿上,背上的肩胛微微突出轻颤,直似要飞出身体,长长的颈子被手撑得笔直,连皮肤下的青管都隐隐现出……

英亢就是不明白明玉怎么会是天下无双,天下无双的明明就是他的小贺。

他摸了一把鼻血,转身就要走。

“英……亢?”叫声轻得几乎听不清,“你来了?”问的话暧昧,连声音听着也魅惑。

英亢也不转身,狠狠咬牙:“你快点起来,别着凉,我等你吃晚饭。”心里倒是一喜,小家伙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就不要吃饭。”竟有些撒娇的味道。

“那也快出来,会凉!”火燎得更盛,英亢走得更急。

“英亢——”声音里都带出了哭音,英亢暗叹一声回转头,浑身的热血忽地全涌向头,池子里正面向他的人儿,眼睛里快流出水来,白得透明的肌肤上,两颗茱萸小果挺立当胸,邀人摘采似的……明明是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男子,却激得他只想扑过去大干几十合。

平日里不是躲着他么,今个儿怎么……可再不容他细想,人已经几步跨了出去,又生生停在池边:“别叫了,起来啊!”声音恁地嘶哑。

“不喜欢我叫你?”无辜地睁大眼睛。

英亢一阵恍惚,嘴里轻念:“这回可别怨我!”一纵身连衣服带人进了浴池,一把将人揽到怀里,瞄准了小嘴死命亲上去。

池水掀起的水花把英亢的头发、脸全淋得透湿,吻着千吉的嘴却像要着火一样,滚烫,只有小嘴里那条舌头是沁凉温润,一个劲儿吮吸拨弄,连上颚牙根喉口都一并卷舔过去,千吉被这么没头没脸地亲吻、毫无隙缝紧抱住,双腿早已瘫软,两只手只有紧揪住英亢的衣领才不致滑进水里。

这个吻和那夜不同,那夜的千吉全然被动,稍有些投入又推拒,这次他竟是开始反攻,虽是小心翼翼,那条小舌头却在悄悄舔逗他的,英亢心头狂喜,阔嘴包住小嘴,咬噬起来,一个鲁莽竟把娇嫩的唇瓣儿咬出血血来,千吉从喉头轻吟了一声。

“痛吗?”

“不……”千吉的滴血的唇轻张,浓密眼睫往下盖,手揪着英亢的衣襟又要索吻。

英亢失笑,原来也是饥渴着的,小家伙!他伸指轻轻抹去嘴上的血丝……

“记不记得,第一次看到你,我也这么做过……”

“啊?”睁着雾蒙蒙的眼睛,却似乎根本凝不起神,只本能地吐出嫩舌卷住唇边的粗糙的大指头,用牙齿轻轻磕咬。

英亢沉笑出声,凑在他耳边轻轻道:“我们慢慢来!”

将指头从纠缠着的唇舌中退出,从那段看了都流鼻血的脖子开始,一路吻噬下去,舌头抵着喉头的小结打转,再慢慢咬啃,一定要尝遍每寸肌肤。

“嗯……”被英亢舔过的地方都开始发热,千吉明白自己也这么想要。可,好痒,“嗯……放开那里……啊……”将头向后仰起,睁大蕴满水气的眼睛,眼前英亢褐色的脸也涨满红晕,脸上的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池子里的水,眯着的细长眼睛看自己。

“英亢,我最喜欢你的眼睛,平日就弯溜溜细长长,笑起来更像一条线,好引人,还有嘴巴,厚嘟嘟,好想捏一下,还有这儿……”随着说话,千吉纤长手指在英亢眼睛上描摹,在嘴巴上抚按,最后停在英亢高耸的颧骨,长指轻点,凑过去就是“啵”地一口。

英亢老大年纪,心跳得“砰砰”、“砰砰”,这是他的小家伙么?他的小家伙,从来都羞羞涩涩,稍稍露骨些的话都能逗得他两颊通红,今次这么大胆,算不算说情话?心里说不出甜蜜,心想他肯定平日都放在心里不敢说出来!原本英亢一直觉得他对千吉比千吉对他有心得多,更觉得觉得自己迫过他心怀歉疚,生怕千吉怕他胜过爱他,听这番话,看那般情迷的眼神,哪还会有怀疑。

他的小家伙也迷恋着他啊!

“真的好看,都喜欢?”他哑着嗓子问。

“嗯。”

“除了脸,其它要不要看?”声威赫赫的英帅竟也懂卖弄色相!

红云攀上千吉脸蛋,不过还是点头,手里更是不客气,替情郎解起衣服,可英亢穿着的是厚重的袍服,沾了水更难脱,撕又撕不开,恼得又咬嘴唇。

英亢闷笑,稍稍退后,一个运劲,身上袍服片片裂开:“学了武功不知道用么?”

小家伙更窘,一头就撞在英亢硬邦邦的胸脯上,让你笑我,让你笑我!

“哈哈哈——”扶住小家伙的头,抵在尖尖下巴上,慢慢支起,“还要不要看了?”

英亢的身上肌肉疙瘩,肩宽腰窄,可即使腰窄也足足有两尺多,千吉略略看看自己,为什么同样练武功同样是男人,区别却那么大呢?

他,他连那个地方都好像比他大出好多,真气人啊!可脸烫得更厉害了。

哪还能看不出小东西的心思,英亢又再追加一句:“这可还不是最大的尺寸,等会儿……”赢来一阵捶打,你是大色狼啦!

两人突然一起静下来。

心都跳得极快。

英亢还不放心,又问:“你确定,真的要开始?开始可不许再喊停!”

千吉抿了嘴唇,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即使被发现也得做,想要英亢啊,想要和他结合在一起,那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是真正的第一次呢。至少在他,这是初夜。他要英亢永远记得今夜。

也不多话,他捧起英亢的大头便吻下去。

“好小子!”英亢哪会示弱,四唇两舌顿时交缠在一起,千吉的性事经验当然多,可这么连着魂灵的接吻却从没有过,一条舌头都不知怎么摆法,被英亢攻个正着,血都燃起来,不一会被搅得吟声细细、喘声连连,银丝从嘴角直挂下来。唇分,舌头还稍稍外吐,意犹未尽呢!

英亢却已转移阵地,直奔向往已久的胸前茱萸。

先不用嘴,两指大力一按,果然,千吉立即尖声叫出,叫完却是脸蛋通红,手不自禁伸到胸前遮挡。心里着实着恼,又不是没做过,为何他这么一按就是承受不住呢?

拿开遮挡的手,一口咬向左边那只小果,真像吃果子一样,用牙齿来回磨咬,一只手伸向另一个,捻动、扯出,千吉浑身发颤,从脖子往下慢慢泛红,熟透的虾子就是这般光景。他手插到英亢的发髻里,嘴里再忍不住“嗯嗯啊啊”轻叫出来,可刚一叫又下意识忍了不敢叫,这么两三回下来,急得只想推开那只可恶的头,

头终于推开,可就那么一会会,换了咬那只,拧这只。

好细腻,丝一般滑,舌头细细舔着红果实,想让小家伙好好地叫出来。两颗小果变得嫣红无比,硬硬地竖在胸前,英亢看在眼里,轻说:“这两个硬了,下面也硬了呢。”一手钻到水下,猛地握住千吉翘起的分身。

“呜……啊……”千吉吃痛下一个踢腿,可他武功出自英亢,哪是对手,足踝顿时落在英亢另只大掌中,而握住分身的大掌并没放了,轻搓一下,“啊……”近似呜咽的叫声发出,“别……不要,先不要啊,呜……”

“先不要,什么时候要呢?”

才不要比他先射,千吉单脚站在水里,手也探向英亢的下处,还没触及,只差半寸,整个人被抓着腰举起来,腾空的小人儿手舞足蹈:“放我下来嘛!”

被放下来了,坐在了池沿上,臀部从温水中直接作到冰冷的池石,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挣扎,两手被牢牢摁住。

“放心,一会就让你热起来!”英亢邪邪笑道,把千吉两条大腿分开,颤颤翘着的欲望顶端已经分泌滴滴透明黏液,他却坏心地从滑腻白皙的大腿内侧往上吻过去,酥麻的感觉从千吉后背直窜而上,浑身都开始发抖,大嘴悠悠慢慢靠近欲望中心,千吉的腿已经紧紧将英亢的头夹在中间,头拼命往后仰起:“啊……”

终于到了目的地,一嘴就含住其中一只小小的刚发育成熟的粉红色小球,放开摁着的手,转而从池沿上插进捧住细腻挺翘的臀部,嘴上加力一咬……

接连不断强力的刺激下,千吉早已放弃挣扎,两手摁住英亢的头,尽力将髋部前挺,慢慢地,两条白皙的长腿从英亢身前绕到背后,浑身上下都热得快晕过去,下身更是这样,还越来越涨……不好!

惶急下,腿收回死命一踹,猝不及防的英亢被他踹下池水。

他竟然射了。还没正式开始,他就……望着软下去的分身,千吉禁不住伤心又自卑。他已经注意偷偷练习,本以为……可是多年的男宠生活,早禁不住刺激。千吉将双腿并拢,怯怯地看向怒色满脸从池水里站起的英亢。

“怎么,你说不喊停——”英亢没说完就停下。

他的小家伙,死命绞着双腿,小腿上还沾着点白浊液体,看他发怒,脸色立下惨白,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我不是喊停,我……”千吉小心翼翼地说,重新滑到池中,瞥到水中英亢涨得紫红的分身,更是歉疚,想尽力弥补:“直接从后面来好不好?”说完微微侧过身体。

可心里却打鼓一样不安到极点,如果被发现……被嫌弃怎么办,万一他不满意怎么办? 即使不知道他不是那个贵族少爷,也会嫌弃这样的身体吧。

原本积起来的一点自信又荡然无存。

半晌没见反应,心下更是黯然,想和他做一次,死前有个美好的初夜也不行么?

“那……我……用嘴做好不好?”声音微颤。等会可能会好……

英亢看他一连串反应,那还没数,心里又酸又疼,一股湿气冲进眼眶。

“傻瓜!”兜头兜脑把他毫无缝隙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

“傻瓜!”

“傻瓜!”

可怜千吉被抱得透不过气,还没转过神,下处又被英亢牢牢地握在手中。

“刚刚射了?”轻声问,特意笑得柔和,“那么急啊,也不等等我?”说着话,手里用足了手法扯拉搓揉,小家伙却再挺不起来,软软垂在那里。

“呜……别要——”千吉拼命扭身,“呜……”

“不行,放……不行,呜……”自卑惶急沮丧,话音里明显带出哭腔,这回是真的要哭了。英亢轻轻放手,抬高他的脸哄他:“这又没什么!干吗哭鼻子。”

千吉不说话,手去握英亢早就硬得直欲炸开的欲望,求他:“别弄了,反正不成,从后面好不好?”

一握之下,英亢倒抽一口气,想了多少时候的人儿,光溜溜就在眼前,哪有不上的道理。可又怎都不愿在他伤口上撒盐。

长叹一口气:“傻小贺,我都知道啦。”

浑身一僵,知道?知道什么?

“别抖,抖什么,我前阵子就晓得你在宣永元那里呆过几年。”这么忍着可真不是人做的事情,英亢死死撑住。

果然小家伙睁大了眼睛。

“宣府有我的人,傻小子!”

“宣永元那老小子能做什么好事儿,我知道小贺肯定受了很多苦,只等你回心转意自己告诉我,谁知道你就知道钻牛角尖!英亢像是乱计较的么?嗯?”英亢捏捏千吉秀气的鼻子,逗他。

千吉却是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知道那个,有点开心,却也失望。

“你真的什么都不计较么?”他傻傻地问,两行泪水滑落腮畔。

心疼地替他擦掉眼泪:“英亢喜欢的就是千吉,跟其他不相干。要找个没经过事的,早就找了。”

竟然落泪了,千吉惊讶,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流过眼泪。

“你都不计较,那……如果我……我不是贺千吉,我……我是只狗是匹马呢?”眼泪一掉起来就再收不住。

英亢失笑,小孩就是小孩,问的问题也是孩子气,不过还是哄着他:“好啊,千吉变成狗啊马啊,即算变成猪,英亢也随他一起变好不好?”

知道他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千吉忍不住想骗自己,反正只有七天不是么?

也许,也许英亢还是会喜欢他的,即使他只是个贺家的小奴隶,即使他做了让他自己也瞧不起自己的事情。

可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遇得上英亢呢?如果不活着怎么能够让英亢喜欢他呢?谁说活着不对呢?

心里迷迷茫,他扑在英亢怀里大哭起来,哭得惊天动地,似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通通哭光。

他哭着,呜呜咽咽跟英亢说:“英亢,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你也要一直喜欢我啊。”就算知道我是个奴隶,也别忘了今天。

“当然!”英亢听得心花怒放,见他哭得稀里哗啦只以为是解了心结,哪能知道心上人的真正心思呢!

拍着小家伙哭得抖嗦的身体,用一直坚硬着的欲望顶了他小腹一下:“小乖,你哭得爽,这个宝贝可要饿死了。”

千吉收住哭声,断断续续打着噎:“让、让你来、的,你自己不、不愿。”

这一听那还了得,英亢将千吉整个儿从池水里举出来,扛上肩膀,什么也没穿,直奔寝居而去,也不知路上惊吓了多少人,不幸还包括了郎秀正。

一进房门,千吉就被摔到宽大的床榻上,他还想坐起将两人身上擦干,那边厢的英亢那还耐得住。

两眼直盯盯望着自己床上的朝思暮想的人儿,用哑得不能再哑的声音说:“乖,忍一点,痛些兴许有用。”话声还没落,手已经将千吉翻转趴在床上。

还没等千吉反应过来,比他大两号的家伙已经直闯进身后的幽穴。

“啊——”虽历经人事,可一年多没有被进入过的地方还是紧窒,何况千吉还时不时偷偷练点功,想让自己看着更像个雏儿(傻孩子^^)。

“痛么?”这不是废话。

千吉胡乱地点头:“你、你坏,你,趁我……呜……好大,你稍出去点,你——”

可英亢才不理,邪邪笑着:“前面好像有点反应哦。”

果然吃痛下,千吉软软的分身开始复苏。英亢心里也说不出什么味道,竟是受痛才能举了,以往不定受过什么酷残的折磨。但嘴里还是轻轻松松:“小子,精力不错么?”说着,杵在幽处里的热铁猛地又深进。

“嗯……”千吉吃痛,手紧紧揪住身下的被褥。

“好紧!”汗水布满额头,英亢的手穿到千吉身下,轻轻捻动敏感的小红果,另一手捋起幼嫩的欲望,来减轻他的痛楚。

“乖,一会就好,我刚刚可也忍得痛死了。”

“嗯……你,轻……”

“我会温柔的,你放松些……”往前一送。

“啊——”手指揪得都发白了,不过英亢手里的分身也昂起来。

“对,放松些,不然英亢也会很痛,乖……”自私鬼!

再冲了几记,可能流了血,幽处也渐渐适应稍松软下来,进出开始顺当。

一把捞起千吉的纤腰,让他头和腿部着床,臀部紧贴自己,英亢轻轻交待:“要开始了喔,小乖!”

也不知进出了多少次,幽处的内壁紧紧环住分身,一次次的收缩更是舒服得直想呻吟,多日来心头的郁闷稍稍清解,小家伙却只是“嗯嗯”地叫唤,也不知舒服还是不舒服的细吟让英亢有些急,他停下来,拔出仍未射出的利器,将千吉翻转。果然嘴唇都给咬破了,细细地喘着气,怕是半点都没享受。

“怎……停……你还没射呢……”千吉睁开眼,疑惑地问。他是习惯了这么的做爱,并不知道自己也能随心所欲。

“当然还要继续,乖,舒服要大大地叫出来,不舒服也得叫明白么?”

顺从地点头。英亢再不吭声,就着面对的姿势,将千吉两条细滑长腿举上肩膀,重又杀入,只听得细细一声抽气,便见小家伙又想咬唇,粗硬的手指将唇齿分开,大手勾住他脖子,大嘴一下子吻上去,上下两处紧紧结合。

英亢轻揪住千吉胸口小珠,前后动着身体,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下身撞得千吉小屁股啪啪作响,白肉都变作粉红,正是极爽,只心疼身下的小孩不知真正情性交融是何等滋味,唇分……

“舒服么?”

“嗯……”

“说实话,乖,说话……”

“啊……喘、不过气……”

“还有呢?”微微笑。

“啊……被、搅过来了……肠子都被……搅过来……”

“还有……”

还没说话,“啊——”一声娇呼出口,顿时红了小脸,神情却是愣愣地不知所措,英亢邪笑,原来是这儿呢。看这小家伙竟是没尝过这等好味道。

直直顶着那点,这么戳那么撞,换个角度,再插再刺。

“啊,啊,不要,啊——”敏感的突起点被再三刺激,千吉顿时不知顾忌大叫起来,“啊——”铃口开始分泌出黏液,身体兴奋地簌簌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他喘着气问。

“傻孩子,本来就是这样,不然怎么说颠鸾倒凤,大家一起爽才是爽!”又是一记冲刺。

“好舒服,我,我、以为、只有上面的才会、啊啊啊——”千吉的手在英亢背上划下道道指痕……

“呜……呜呜……英亢……”声音发着抖。

“嗯,我在呢。”替小家伙擦掉汗珠子泪珠子,“不舒服么?”

“我热……”

笑,难道还冷么:“英亢比宝贝儿更热!乖,来,试试看夹一下,用下面夹……”

“英亢坏……”这个小家伙道行才高段呢,一夹之下,英亢差点魂飞魄散,粗喘声中,“宝贝儿”,“心肝儿”什么都上来了,下处疯狂般冲刺,立下就要到顶峰,“乖,小乖,叫一声‘英郎’听听!”

“不!那是女孩儿才会叫的,我不……啊,你好坏、坏,不要弄了,会坏掉、会穿掉的……啊——英——郎——”叫出口全身都红了,什么叫法啊,好肉麻。

英亢哑着嗓子,哄他再叫一次。

扭捏一阵才哼出一声:“英郎——”

“抱紧我!”

激烈的摇晃之中,千吉脑中一片空白,在英亢将热液迸射入体内时,平生第一次享受了做爱的快感,顶在英亢腹上的小分身几乎是同时也迸出白液……

真是美好的初夜,即算一生一次也够了。

可是千吉想得太好了,他的初夜还刚刚开始,他的英郎熬了这多时日,怎能不赚个够本。

第二天,秀正一大早就到英府报到,来了以后啥都没干,就四处问仆人:“昨日郎将我走后,英帅那还有没动静?”这家伙昨日直呆到一庭催他才不情不愿走的。

不过让他扫兴,仆人各个都摇头说不知。

唉唉唉,怎么都这样呢,他告诉一庭他看到英帅什么都没穿抱着也什么都没穿的千吉直奔寝室,一庭竟是毫无反应!

他还想告诉一庭他听到小贺杀猪般的嚎叫,竟给一庭拦住,说他没兴趣。

岂有此理!

总算等到吃午饭的时候,英亢和可爱的小贺起床了。

从领子里都可以看到小贺脖子上的咬痕,虽然这小家伙遮遮掩掩的。

他还偷偷看英帅,哗,英帅的胳膊上好像有齿印,不过他老人家倒机警,袖子刚挽上去就捋下来。

从别的地方倒也看不出有啥不对劲的。

千吉看秀正贼眼溜溜,心就怦怦跳,他知道秀正看到昨天英亢裸身抱他……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和一庭还不是……

“贺老七,今天起床很晚哦?”

小贺朝他笑,开口说:“郎将——”声音哑得屋里所有人都看他。

秀正笑得打跌。哇哈哈哈——想不到,英帅这么神猛,这么晚才到手!他家一庭……

“哼,”千吉今日变了个人,才不给他欺负,还嘴说,“郎将,改日我也到一庭哥那里去住上十天半月……”

“别,你别——”

英亢笑着打断他们嬉闹,突地一整脸色:“我要杀了宣永元。”

天,从低潮期爬出来。。。

回帖。。。

12

好累,全身都很酸,那个地方又烫又痛又酸,好久没这么了,可是却很高兴,是他做的啊!我竟然还叫他什么什么郎,羞死了,像个姑娘家。

原来做这件事情可以这么舒服,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做。

我和他都是饿醒的,听着对方肚子咕咕叫声,他搂住我,两个人一起笑。

即算只能活七天也值了。我没白活。

我真的开始希望,也许他对我的喜欢可以改变一切。我和他这样这样紧密地在一起啊,想到我都耳热,昨晚他一直在我里面,怎都不愿出来。我连嗓子都喊疼了,他也不饶过我,真坏。

我一辈子都没这么开心,昨天宣永元跟我见面似乎都变得不怎么重要了。

他帮我穿衣服,我也帮他。

我身上好多牙齿印,还有亲出来捏出来的红斑青痕,他……他也比我好不到哪里!怎么出去见人,郎将肯定又要笑话我。

穿完衣服,他说等会他要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

该不会要宣布我和他……什么跟什么啊,我打自己脸一下,我又不是姑娘家,真不害臊。

结果,他说他要杀了宣永元。我浑身一惊,这……

※※※※※※※※※※※※※※※※※※※※※※※※※※※

望着盯着他的三双眼睛,英亢突然笑出来。

“我又不是第一天这么打算,你们作甚这么看我。”

大家还是没说话,他沉沉地看着窗外,低低地说:“前日,宣永元在希域死后跟我说要精诚合作共御南方叛逆,他是怕我和他相斗让南人得了渔利。”声音转高,“而我和他相反,我要先安内再攘外。”

“英帅是说,先干了宣永元再去动南蛮?”秀正问。

英亢不语,却直看向一庭。

一庭最近一直很疲倦的样子,他也对视英亢:“宣永元势力遍布朝野,小亢多年都没能将他除去,如今就有把握了么?一旦不能成功,便是个不了之局!”他显然不赞成英亢的急进。

英亢笑笑:“一庭不是说明昔流并不想和朝廷对着干,他有条折衷的路子么?”

一庭皱眉:“可他那个想法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荒唐已极。”

英亢摆摆手:“一庭错了,明昔流能投其所好献艳奴给传玉,就不是异想天开的人,倒是我们的帝君是个异想天开荒唐已极的家伙。”

一庭还想说什么,英亢已经下令:“你立即安排明昔流和我见面。我们要趁宣永元掉以轻心时做好一切准备。”

“是!”

千吉在一边听得有点糊涂,可是那个刚刚还在体内作怪的家伙一起床就讲这些,心里竟有些不舒服,是不是在做的时候就有想啊?呜——

真还是入了情关便成了痴人,他也不想想,情郎是要杀了宣永元——他的心腹大患啊!

接着三天,英亢不是一大早出门就是和部下关在密室商议,平日时时跟着的千吉却被交代“好好休息”扔在一边,只到了半夜,英亢又老实不客气地钻到他的香甜暖被窝,春风几度又匆匆离开。

刚刚尝得入骨情滋味的千吉哪能不委屈,还说什么“男人和男人之间非止情情爱爱”,这会儿他跟那些内院的姬妾有什么两样!

不过自从那夜,关于宣永元的事他也想开了,反正绝不能回去,大不了一死。反正死了也值了。再说,也许英亢他不会介意呢?

他正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念着英亢怎么还不来,就被身后伸来的长臂一把抱在怀里,英亢沉沉地笑着:“也不见长些警醒,嗯?想什么这么出神?”

千吉紧咬着牙不吭声,小家伙气恼着呢。

可,情焰高涨的英亢竟也不哄他两句,贼手已经从他后边裤腰里插进,一指按住那处幽穴,被按得浑身酸软的千吉又羞又气,纤腰扭来扭去地不依从,不料前处又落入贼手。

“不”、“不”地喊着,敏感的身体早就屈从欲望支配,反倒握着英亢的手动起来。“嗯嘤”一声,粗大的分身直进到身体最深处,接着屋里呻吟粗喘不断……

几番云雨,英亢压着趴在榻上细细喘气动弹不得的小家伙,替他拭去额上密汗,舌头不停在敏感的耳朵里乱搅:“今日先到这儿,好好睡觉,明日随我进宫。”

累得迷迷糊糊的千吉以为听错:“进宫?”

“乖,明日,英郎给你杀了宣永元。”

这下醒了,一下子翻转身体,圆睁眼睛看着英亢,替他杀了?就明日?

英亢摸摸他头发,发髻散开小家伙的头发还挺长的:“宣永元死了,我们小贺就睡得着觉了!”说着话,手捋向长睫扇动的眼睛,“睡觉!”

一瞬间,千吉真的觉得老天太眷顾他了。

翌日,进得宫内,英、贺二人直接就被带到帝君的寝宫。

寝宫内,宫仆被遣得一干二净。

帝君斜卧在巨大无比的榻上,秀丽的面容比千吉前次见到更显病态,他看到英亢进来,显得有些兴奋,可一看到随后的千吉,立即就把脸给沉下了,竟像小孩一般翻过身谁都不睬。

英亢早就习以为常,不声不响站在那里。

不一会,明昔流也到了。

再一会,雅枫公主也到了。

她一进来见传玉面朝内睡着,大大不耐:“叔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孩子脾气!”

传玉闻言就从榻上坐了起来,扭头狠狠地盯向千吉,尖利大叫:“英亢你先把这个小畜生给宰了,不然休想我答应!”话完竟气得全身发抖。

千吉莫名其妙时,已被英亢揽过,只听得他冷冷说道:“答应甚么?是帝君要英亢答应才是。我今次是故意将千吉带来。”

“你!你!”传玉胸口起伏,大声咳嗽起来,边咳边嘶喊,“你们通通给朕滚出去!我不要见你们!把宣永元给朕叫过来!”

明昔流脸色大变,频频给英亢打眼色叫他稍稍收敛,哪晓得英亢却拉着千吉转身就走。雅枫公主更是不屑地看看传玉,跟着走了出去。

正当明昔流不知如何是好,传玉反倒平静下来,脸色变了几变,朝着门外低声说:“行了,朕不发脾气了,你们进来吧。”

英亢、千吉、雅枫果然又从外面进来。

雅枫一反平时的硬嗓门,柔声说:“叔叔,英亢从没得罪过你,是你负他在先!”

传玉低下头,一会儿,眼里竟有泪光,蓦地,抬头看向英亢:“朕是先喜欢你的,可是你却躲在寿平不见我,还娶了大顺的女人气我,不然、不然我也不会给宣永元……”说着,泪水从腮畔划下,竟颇有些动人。

千吉心惊,帝君喜欢的竟是英亢么,怪不得第一次在宫里见到他便没什么好眼色,今天还要杀他,恐怕同意希域和他决斗也多少出于嫉妒。

雅枫递给传玉一块丝帕,言带讥诮:“叔叔真有这么伤心?你如今不是有了那个天下无双的明玉了么!”

传玉抹去眼泪,有些讪讪,不过还是嘴硬:“我一直是喜欢英亢的。宣永元要害英亢,我也从不许。”

英亢还是不动声色,雅枫扮红脸,他扮白脸:“帝君不用在英亢面前作戏。”眼见传玉脸色又变,他也不睬,“英亢最是知道你。”脸色好了点。“我便实话实说,原先朝内英亢与宣永元势均,我们俩斗来斗去便保了帝君的平安,可如今,宣永元势大,朝野上下都看他脸色行事,帝君便连一个喜欢的小奴都保不住,若果再任他去,待英亢也死在他手里,帝君早晚也会给他除了。”传玉抿嘴不语,显是说中了他心事。“可帝君又怕除了宣永元,英亢取而代之,英亢对你少了宣永元的多年恩爱不算,还多般阻你行事,你的小奴还是保不住,两者相较也无甚区别。”

顿了顿,英亢声音转柔:“帝君,我带了千吉来,便是要告诉你,英亢对你并无爱意,先前这么说,今日还是这么说。可是,传玉,英亢虽不爱你,可从不曾骗你。”

“英亢支持帝君‘立宪’废奴。”说这句话时,“啪”地跪在地上。

一声“传玉”,传玉眼圈顿红;一个跪拜,心里也多少有些满足。思来想去,英亢确实只为帝国想,从不逢迎讨好他。不过……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反对废奴,如今怎倒愿帮我了。”传玉闷闷道,“起来吧!”

“原本,英亢确是最反对废奴事体,可明先生亲身说谈,这‘立宪’废奴并不同于流西,至少于我们都有好处。”英亢站起。

“我有什么好处,什么议会议员,这也是明昔流说的,朕并不是很明白!”

雅枫极不耐烦,传玉自己被明玉魅惑、明昔流游说,要搞这个劳什子的立宪废奴,现在倒夹缠不清装腔作势:“叔叔,你不就想日日玩耍没人管束,还有小美人天天伺候么?如今借立宪把宣永元连锅端了,废奴以后明先生和英亢一起效忠帝国,他们都说了不阻你玩耍,你怕晚上都要笑出来,有什么好烦的了?”

传玉被抢白得说不出话,咬着嘴唇,盯向英亢:“英亢,我最信你,你跟我说,这样真的行么?”

英亢扭过头不睬他。

果然,半晌后,吃硬不吃软的帝君传玉,亲拟了“立宪废奴”的旨意,明昔流喜形于色。而千吉一直想看到的明玉也从内室出来,趴到传玉的膝盖上任他玩弄,不时发出极魅惑的细吟。

千吉从英亢眼里看到一闪而逝的厌恶。

立宪是什么千吉不懂,可是真的要废奴了么?总是有些不敢相信。

英亢稍提高声音:“帝君!”

传玉手在明玉袍服里游动,心不在焉:“嗯?”

“我们在这儿密议的事,不出俩时辰宣永元就会知道,一旦他有了准备,事情就难办了。”

“你的意思是?”

“速战速决,帝君立即将宣永元召进宫,赐他一死。”

“这么快!”传玉有些犹豫。

“帝君!叔叔!”

“这……”身下的明玉轻柔地将他的欲望含入口中,传玉心神荡漾之余,下了决心,“好吧。”

宣永元进宫时,显然没什么准备,身边带的侍从被预先埋伏的黑旗精英全数折杀,英亢亲自出手将他擒获,并在第一时间废了他武功,等他被绑着带到站着明昔流、雅枫、英亢和千吉的寝宫,知道大势已去,脸上竟带着一抹安谧的笑。

千吉心里惊惶,担心宣永元临死反咬一口,将他的身份吐露,却不想宣进来后,看都不看他一眼,心下才略安。

传玉看宣永元被侍卫扔在地上,全身被绑得像个粽子,脸上嘴角胸前都有血污,形容异常憔悴,立即从榻上站起,大声呵斥:“谁让你们把他弄成这样,谁让……”眼角闪着泪花,怎么看也不像是做戏。

谁都没说话,英亢做势命侍卫给宣永元松绑,传玉颓然坐到榻上,脸上挂满泪水:“我不想这样的,宣……我不想的……”不像一国之君,倒似个做错事的孩童。

摊坐地上的宣永元却笑起来:“阿玉,临死得你这么些泪水,我这多年也算没白疼你!”转向英亢,“英帅比我抢先一步,宣某佩服。”

传玉泪流得更急,刚想说什么,身旁的明玉已将预先准备下的毒药交在他手上。

“阿玉,你也别犹豫了,我早料到今天,我死后便将我葬到我们初会的那处温泉,也不枉我们相好一场。”

传玉闻言,恸声大哭,可还是将手中毒药瓶掷向宣永元。

宣永元一口饮下毒酒,片刻间浑身打颤,却生生忍住,向传玉招手,传玉不顾明昔流的劝阻,下榻走近他。

伸手摸着传玉泛黄的秀致面容,宣永元断断续续说:“今后没我照应,不、不要像……孩童般闹意气了,好好保重自己,纵性伤……身,你看你脸色多难看……别哭,你还记得用这毒药将我毒死,我便不会恨你,乖……”

传玉一把甩开宣永元的手,哭着冲到内殿再不出来,只传来一阵阵孩子般的哭嚎声。

殿内众人都料不到帝君和宣永元是这般情分,也不作声。

宣永元费力地看向英亢:“我想和小贺说两句话,英帅可还答应?”

千吉蓦地一惊,英亢轻拍他的肩:“去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千吉蹩近地上气若游丝的宣永元,真是人生若梦,几天前还逼迫自己的人转瞬竟落得这个下场。

“小贺……还是心软!”宣永元轻笑,说得更吃力了,“我平生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帝君,一个便是你。小贺!”转而用极轻的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我会将那件事带到地下去,你不用担心,以后……”一阵急咳,七窍渐渐流出血来,“以后……若再有难,记得往……南方去,那里不是英亢……势力所到!”吐完最后一个字,这么煊赫一时的权臣气绝声亡。

一时间,千吉不知是什么滋味,直到被英亢紧紧搂在怀里才恍过神:“英亢,我并不恨他。”

13

古斯上下一片混乱。

首先是帝君最宠爱的臣子宣永元急病暴毙,接着帝君宣布“立宪”废奴。

废奴还能明白,“立宪”又是什么?

别说普通百姓不知,学满五车的贵族老爷也都茫然。

而撇开这些新鲜词汇,古斯帝国看得见的变化就是——

宣永元的跟随者在他死后大难临头,轻则千里流徙、重则满门抄斩,他们拥有的奴隶通通被“解放”,让他们到南方富饶自由的土地给工场主做活,据说能拿到工钱还能娶老婆生孩子。

帝国成立了议会,要重新制订新法,不过统共一百三十二席“议员”的议会里,倒有一百零四个是黑旗军将士,剩下的则是明昔流引荐的不能出席的南方富豪。

帝君传玉几乎不再出现,据说整天在寝宫里和艳奴嬉戏。他最爱的广云殿也被改造成了议会大厅。

而秀正就正坐在取下了夜明珠的广云殿进行议会的例行会议。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时辰,几乎所有的议员都昏昏欲睡,只剩下台上演讲的明昔流精神振奋,还在述说“三权分立”、“人人平等”。

“操!人跟奴隶能平等么?”秀正都要骂娘了,心想 ,“还是一庭精乖,一早辞去了这劳什子的议员。要不是英帅明令不准早退,老子早回家睡觉了!”

他也有点不明白英帅,不是说宰了宣永元就宰明昔流么,还跟这个龟卵子客气个啥。

而与此同时,守在帝君寝宫外的千吉更是气闷。

英亢进去已经一个时辰了!

帝君对英亢有旧情。

他们那么长时间干什么?

小脑子越想越乱,都快气哆嗦了。

自从初夜,英亢再没找过内院的姬妾。如果他去找,千吉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情来。男人和男人之间是和男女之间不同,但是有一件事情肯定相同,那就是吃醋。

千吉再不能想象他的英郎给美姬画眉点胭脂的情景,也想不通为何以往会无动于衷。

“又胡思乱想!”在小家伙头上打个爆栗,“你就这么保护你家英郎的么?”英亢嘴角上弯,宠溺地揽住心上人的肩膀。

嘟着嘴:“你总算办完事了啊!”

英亢用力捏了把他的小屁屁,轻轻道:“以后都不用来这儿办事儿了。”

“啊?”

英亢笑笑不说话,只对站在一旁的黑旗侍卫交代:“你们进去把那个艳奴带出来交给明昔流明先生。”

“这……”千吉更是吃惊,“帝君会同意?”

“由不得他。”轻飘飘的一句。

侍卫进去不久,就传出一声高出一声的怒骂和嘶叫,骂声中隐约有“英亢”的名字,千吉听得出那是传玉的声音,他立宪没几天就落得这么的下场了么?不知有没后悔毒死了宣永元,想着不由望向身边的英亢,却不料情郎也自看着他。

“唉,小贺就是心软!”英亢在嫩颊上“啵”一声,换来一片红晕,“小贺忘了是谁下令斩你全族,是谁荒唐无德让帝国百姓饿尸遍野?这么对他已是宽待了。”

这时,一身红衣的明玉被侍卫带出来,侍卫的脸上竟被抓得红痕道道,看来也是帝君的杰作了。

明玉又瘦了,默默站在那里,头微微垂下,神情麻木,眼光呆滞,似乎对适才发生的一切半点不在意。

千吉心一酸,想去和他说些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着他被推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明昔流会对他好么?”脱口而出问向英亢。

英亢显然一愣,半晌才说:“千方百计把他讨回,该不会太差吧。小贺对明玉很关心么?”

千吉闷闷说道:“觉得他很可怜。”自己比起他是不是幸运了千倍百倍?

英亢无奈笑笑,一把抱起尤自伤感的小家伙上了马,喝一声疾驰而去。

出了宫门,马渐渐慢下来,英亢把头搁在身前千吉的头上:“小贺,英亢不想你长大呢,一直这么多好!可是……有很多事情以后只能由小贺替英亢做了,你愿不愿意快点长大给英郎分忧?”

千吉被英亢的贼手逗得直发颤,哪有余力思考,只细吟出声:“嗯……人家早就长大了……啊,别……”在马上怎么行!好坏!

英亢轻笑一声,掀开前摆,欲望直顶在千吉的幽穴处:“马上可是更有味道,小贺还没尝过呢!”

“不——啊——”叫声中,那坏人早就得手,马还在颠仆着往前跑,杵在体内的热根更是得意上顶,被抛上抛下的千吉像飞上了云霄,又像堕入深渊,不知身在何方。

帝君被变相软禁不久,明昔流也拜别英亢准备南去。

他是坐船经由大都到南方固州的运河直放而下,走的时候英、奚、郎、贺四人都去送行。整整二十条大船装载着几万被“解放”的奴隶一起随行,声势浩大。

一队队衣衫褴褛、脸上烙着奴印的幼壮男女被鞭子赶着钻进大船底层,他们要到遥远的南方给新的主人干活,似乎没人觉得他们的地位有什么改变。

秀正骂骂咧咧说:“姓明的龟卵子这回发了,没出一个钱到手几万贱奴。”

“不止!”一庭出神地看着远方,“这还只是第一批,还有三批呢。”

英亢微微撇唇:“这可是废奴壮举,秀正身为帝国议员不能胡说啊!”

千吉则在想那个世所仅有的美人不知过得如何。

不过不用他度想,当日晚上,英亢就带了他和黑旗军最精英的三百人沿运河直追而去,最好的马急赶了一天一夜才在南北分界的觞江前追上。

乘夜,三百蒙面黑衣人偷偷掩上了明昔流的座船。悄无声息就将船上兵士高手一并屠尽。

当英亢带着千吉进到明昔流的憩室,室内人还不知晓整座船已成人间地狱。

明昔流正挥着细长的鞭子抽打趴在榻上红痕累累的雪白肉体,脸上肌肉扭曲,声声咒骂:“传玉是否这么对你,哑了?说话!”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废奴儒商么?

身下的人扭着纤腰,细细呻吟抽气,却不说一句话。

千吉暗叫:“明玉!”一步抢进,便要杀了欺辱明玉的伪善禽兽,舍生取义便是这么取的么?却被英亢拦住。

这时,明昔流已发现不对劲,看到房中多了两个蒙面人,惊恐下正欲大叫,英亢的剑直抵他的喉咙。

一把扯下蒙面,英亢露出白齿朝他灿笑,明昔流脸色灰白,伸出手上的鞭子,刚说出:“骗……”一剑入喉,当场身死。

发生恁大变故,趴在榻上的明玉似乎未有察觉,仍是细吟不断,眼看英亢一剑就要刺向他,千吉一把抓住他的手,露出的眼睛里全是哀恳。

英亢皱了眉,收剑转身而出。

蓦地,趴着的明玉微微扭头,正看到蒙面的千吉,却也没什么惊骇,只是定着看了一会,又垂下头。

千吉轻轻说了声:“保重!”也走了出去。

门外英亢瞪着他:“我们不能带他走,不杀他便是害他!”

“只要活下去就好。” 千吉回答,“活下去就好了。”

就在英亢赶回的第二天,黑旗双鹰之一的奚一庭向英亢递交辞呈。

秀正暴跳如雷,也阻不住一庭的离去。反倒是英亢似早有所料,没多话就批准了。

一庭默默单膝跪下:“英帅对一庭恩同再造,情同兄弟,一庭此去恐再无相见之日,但是……”一向坚忍的一庭也忍不住哽咽,“但是,小亢永远是一庭的兄长。”

闻讯赶来的千吉听到这话愣在当地。

一庭哥!一庭哥竟要走了么?为什么?

永无相见之日?他不要英亢了,不要秀正了,不要我们了,不要黑旗军的兄弟了么?

“一庭哥!”千吉过去牵住他的手。

一庭眼中已无泪,轻拍千吉说:“我明日就要返回西南奚家,有空小贺来送我吧!”说完竟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呆在一边的秀正两眼赤红,脸色铁青随之离去。

千吉正要问英亢,却见他站到窗口,看着窗外默不作声。

一瞬间,千吉觉得他想一个人呆一会,便也不说话地陪他。

半晌,英亢嘶哑着声音说:“十年前,帝国竞武大赛,我和一庭、秀正相识。我虽贵为英族大世子,但生母早逝也不及几个兄弟得父亲钟爱,没人看得起我。是一庭第一个跟我说,今后会随我征战天下,救我古斯百姓于水火。十年了,怎料想,他却是第一个离我而去的呢?”

看他雄壮的背影轻轻发颤,千吉不由心疼。

其实英亢和他一样,什么苦痛都放到心里,从不现于人外。

“那英亢为什么不留住他?”

英亢不回答,突地转头,细长眼睛里明明有泪,却向千吉展颜:“小乖,过来给英郎抱抱。”一把抱住千吉急奔而至的身躯:“小贺,你不会离开英亢对不对?你会永远呆在英亢身边对不对?”

千吉闷在他怀里一个劲儿地点头,只要英亢要小贺,小贺便一辈子陪英亢。

第二日,秀正都没去送一庭。

一庭也没跟黑旗军的部下说,只带了两个长随两担行李轻装远行。

千吉忍不住想哭。

一庭笑着逗他:“把你弄哭了,小亢不会饶过我哦。”

千吉更忍不住,鼻子都熬红了:“一庭哥你为什么走呢,英亢……英帅他虽没留你,昨天却伤心了一夜……”

“此时走,仍是兄弟,若不走,怕是兄弟也做不成。”一庭轻说。

“啊?”

一庭拍拍千吉的肩膀:“小贺还要历练啊,看不出来么,一庭从来都是支持废奴的!”

千吉浑身一颤:“所以一庭会和明昔流交好?你是否怪我们杀了明……”

“不,明昔流才不是废奴者,龌龊伪善小人而已。”一庭轻叹,“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没有主奴贵贱之分的流西是什么样子,但是,我始终觉得古斯兴旺只有废奴。却不知要靠谁来做这事……”话声渐无,神态落寞。

千吉无语,他这曾为奴隶的倒还没这么想过,为何一庭……

“千吉定是疑惑一庭为何如此执着,”一庭笑笑,转脸望向他处,声音也变得遥远,“我幼时很喜欢我们家的管家,只这管家是父亲特例从奴隶中提拔上来,他也特别喜欢我,终有一日我们行了性事,结果被父亲发现,那个管家被剥了全身的皮活活痛死在我眼前,我向父亲争辩,家中不也是很多人和奴隶通奸,为何偏偏罚我,父亲关了我三月紧闭。我小时真傻呢,怎么同呢,管家是上面那个我是下面那个啊。”

这等事千吉还从没听过。

一庭见他发怔,笑出声来:“我已知道那时的感情不是真正的情爱,可是却害死了喜欢自己的人,所以就想,要是世上没有主奴之分就好了。”

“可惜小亢天纵英才,却认死了废奴是逆天而行,这也是他家族背景注定。我和他生死之交,不想兄弟相残,因此决定退避西南,再不问天下纷争了。”

一庭用力抱了下千吉,在他耳边轻问:“你呢,小贺,你同不同意废奴?”

问完也不等回答,便行了出去。

看着一庭远去的背影,千吉才说出一句:“我不会离开英亢。”

14

朗月疏星,城外半山坡,千吉舒服地靠在英亢怀里,看天上数不清的亮星星。

“只当秀正莽撞,却是个痴情种子!”英亢轻轻叹着。

千吉嘻嘻地笑:“昨日的信里还信誓旦旦说一庭哥不回来他也不回来呢!”

原来,一庭前脚刚走,秀正就请了长假随他而去,说是一定要将他从西南老家劝回来,不过按照昨日刚接到的信看,希望渺茫。

一庭对他不假辞色不算,还不招待食宿,他走得匆忙没带够盘缠,在西南过得相当窘迫,都沦落到给酒馆跑堂的地步。唉,一庭定是故意整他了!

不过郎将秀正硬是撑过来了。信中他说:“郎将我不信一庭那小子能够看我受苦受足一百天!”

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呢!

这么段日子,帝国内情势又有大变。

在刚进入南方的第一天,明昔流和他众多随从侍卫就被发现呈尸船上,死因神秘,凶手何人各方猜测不休。明氏是南方势力最大最富有的家族,而明昔流是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他这么一死,家族纷争顿起,明家势颓是可以预见的了。

而明昔流死后,帝国承诺他的另三批奴隶再没运到南方,本来这些奴隶都已被各家富商预定,这么一来,各方富豪和明家的矛盾又是可以预见的了。

可以说,至少五年内,一盘散沙的南方已不成气候。

幽禁在深宫内的传玉身体越来越不好,御医说,薨逝只是旦夕间的事情。

于是,英亢成了帝国真正的领导者。

他一纸令下,解散了徒有虚名的议会,收回先前的立宪废奴的成命。

帝国仍是原先的帝国。

不过,他也拟定下达一系列不准虐奴、不准主仆行奸和让部分奴隶读书习武的指令。

英亢在古斯本就是神话般的英雄人物,英族对奴隶的宽待也是天下皆知,因此他取传玉而代之,古斯民众莫不拍手称快。

两三月经营下来,古斯竟是国泰民安,歌舞升平,进入了史称“黑鹰盛世”的时期。

千吉也被委任为黑旗军最年轻的将军,成了天下闻名的新贵。

他和英亢也过着神仙般的恩爱日子。

就好像此时,一起出城看星星,或者约了去温泉泡澡,到剧院看戏,哪怕等着一起吃餐饭都好像夫妻一般温馨和谐。

尽管知道英亢还有妻室,可是千吉知道在英亢心里,他是最特别的人。

一日亲热完毕,他问英亢:“我有什么好的呢?”为什么偏偏钟情我呢,喜欢我什么呢?

英亢坐起将他从头看到脚,咂嘴:“确实没什么好的!英亢做什么看上你啊!”

小家伙听了不依,鼻子气得通红,迎来一阵大笑,一把被情郎抱住,粗硬的指头刮着红透的鼻头:“你都没什么好了,我还神魂颠倒的,要还有什么格外好的地方,你英郎我的魂魄怕不早飞上九天去了?!”

千吉听得心里甜甜,脸上泛出羞色,拿牙轻咬英亢的肩膀。

英亢大手端起小家伙俊脸:“知道么,小贺,当日看见你,还是个小小人儿,眼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味道,这段脖子啊……”拇指在白皙的颈上轻摩,“就像只小白鹤,经过苦难却还扇着翅膀想飞的小白鹤。”大头颅埋到千吉的颈边,喃喃说着,“英亢从小至大都没想这么亲近一个人,本来急着要去寿平却也耽搁下来,一耽搁就是十几天。我就想天天看到小贺,哪怕看着也觉得很高兴。我知道自己欢喜小贺了,可也想不到会像今天这么再离不开你。建立那么多功勋有什么用呢,有个人分享才更有趣。一庭倒是好,说走就走,到那天古斯安定下来,小贺也跟英亢四处游玩过神仙般日子好不好?”

这是英亢说过最露骨肉麻的情话,也是千吉听过最好听的话,自己怎么这么好运呢?

向往着那神仙般的日子,他问英亢:“什么时候帝国才能安定?是不是把南方的想废奴的都杀掉呢?”

英亢深深叹口气,闷闷说:“还不知要什么时候!”

“为什么一定不能废奴?”千吉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

英亢很久都没回答,嘴抿得紧紧,半天才拉着千吉躺到他的肩窝,慢慢说:“换了别人我早就发火……我们古斯北面的大顺朝一直把我们当块大肥肉,帝国一直安定,都是北方的氏族牺牲了不知多少子弟赢来的。他们这么奋力,也多半冲着大批奴隶和土地。一旦废奴,他们所失巨大,怎还愿为帝国卖命,一旦内乱,大顺的大军南下,古斯倾亡是片刻的事情啊。”

“小贺想废奴么?”英亢紧盯着千吉的眼睛问道。

千吉顿时想到一庭临走前的问题,这些日子他总是想啊想,可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我要一直和英亢在一起。”他回答。

英亢笑着一下压到他身上:“由得你不要么?”大手一把揪住千吉的欲望揉捏起来。

再敏感不过的小家伙浑身瘫软,没两下丢兵弃甲,长腿绕上了英亢熊腰,密所迎进了奋力杀来的热铁……

两人默契已深,也不多话,开始心醉神迷的旅程。

英亢在高潮那刻,紧紧搂着心爱的人,心想着这世上什么都没有也不能没有小贺。

接下去数月,千吉在军营领兵渐入佳境,部下开始真心服从和尊敬这个看似文静却坚韧不下一庭的年轻将领。

英亢上朝听奏批阅公文还要兼顾军务,忙得吃饭的时间也没有。

两人见面的时间只剩下在床上了。

这天,云雨过后,英亢似是刚想起问身边窝着的小家伙:“明日你要去西梁查看田产?”

累极的千吉“嗯”了一声。

“早去早回,晚上我们一起吃顿饭,好久没一起吃了。”

“嗯……”

“想吃什么?”

“嗯……”

“喂!”轻拍着千吉的面颊,小家伙竟是睡去了,英亢失笑,抱着他不一会也睡了过去。

这却是最后的平静。

翌日,千吉醒来,英亢已经上朝,他想着晚上那顿饭,忙起床招呼侍卫起程,在西梁连午饭都没吃就匆匆往回赶。

在回英府的路上,碰上现在英府当差的老相识桓福,桓福朝他做了揖,还是嬉皮笑脸的老油子模样:“如今二十七可是不同了,老福我这礼可得行得再虔诚些!”

“滚你的!”看见老朋友千吉也开心。

千吉刚想走,被桓福叫住:“啊,贺将,忘了好事告诉您!”

千吉望他。

“你还记得,以前坑你的那个二十三盗不是才死了二十二个,漏掉那个霍老四今儿给逮着了,当初兄弟们可给他害惨了,一个月没出营门……二十七你咋了?”桓福顿住声音,心想这回可说错话了,二十三盗还不是眼前俊美少年的心头痛么。

千吉听着“霍老四”三字,眼前一阵晕眩,勉强定下心神:“他被关在哪里?”

“好像就在府里,大伙等着你去处置呢。”

“英帅有没回来?”

“他老人家一大早出门就没见回来过。”

“嗯……”

桓福还是觉得贺将千吉有些不对劲。

※※※※※※※※※※※※※※※※※※※※※※※※※※※※※

我过得太好了,宣永元死了便以为危险都没有了。

霍老四。

那张龌龊的脸都快忘光了。

也不过是不到两年前的事。

我是被贺家在外地隐匿的家将从宣永元那里救出,那战之惨烈,今日想起来尤是心悸。四十多个一等高手竟只剩下了三个。可是我还是被救出来了。他们没一个后悔这么做。也许贺盛川确实有过人之处,否则哪来这些多给他尽忠的下属呢?

那三个人历尽千辛万苦将我送到帝国边境一处村庄,那里住着贺千吉的乳母。可那是贺千吉的乳母,不是我的。

家将在外多年不认识贺家七少爷,贺家乳母怎会认不出奶大的孩子。

又怎么会认不出我这个唯一没在脸上烙奴印的贱奴。

可想而知三个幸存的家将何等悲愤。

拼死救出来当作少爷一样伺候的竟是个贱奴。

我先是被打得半死不活,他们并没杀我,这不是太便宜我了。

还能怎么,无非被干了又干。

经过宣永元那场生死煎熬,我哪害怕这些,使出诱惑伎俩,他们这些奔波已久饥渴已久的男人哪会舍得杀了我。渐渐都上起瘾,对我都变好了些。

直到二十三盗来劫掠村庄的时候,除了女人和几个白嫩些的男孩儿整个庄上的老老少少被赶到了挖好的大坑里活埋了。

贺家三个仅剩的家将竟然加入了二十三盗,跟杀了他们主人的朝廷对着干。

不过和我总算有些露水情的家将不愿我被二十六个人一起分享,与另外二十三个起了纷争。

他们本没说我是奴隶,奴隶即使在贼窟里也是最低贱的,平民好歹还能卖几个钱,奴隶不许买卖,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那日他们吵得太厉害,就有人说索性卖了我,免得内讧。

有个家将实在舍不下我,说出我是个奴隶,卖也卖不出去。

还是没多少人信,我没有奴印,我还识字。但他们也没打算再卖我。

我恨极,如果被卖出去,也许还有活路,至少不是奴隶。我第一次觉得恨他们,于是有一天瞅准机会挑了二十三盗把三个家将都杀了。

可就是这个如今还活着的霍老四从来都坚信我是个奴隶。

因为我太顺从太懂得讨好。

有时候我觉得,宣永元也是从这儿知道。

我已经不想以前的事情,我并不是怎么都要活下去的人了。我最想的事情是和英亢永远在一起。我想过我爱他,他爱我的生活。

有人真心眷爱的日子。

如果他知道,如果他不爱我,我宁愿死。

活着干什么呢?

活着还不如死了。

也许老天还会继续眷顾我,也许霍老四想不起我是奴隶这件事情。

可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

我赶到英府,找到绑着的霍老四,他笑得那么淫亵下流,我一阵阵想吐。

好多好多不堪拦也拦不住从我脑子最最底下冒出来。

他竟又叫我小心肝,我直直地看着他,我曾在这样龌龊的人下面苟延残喘,摇尾乞怜。

他张口想说什么,我再不要听一个字,手上匕首插入他的心脏。

泪从眼睛里狂涌而出。

却就在那一刻

15

英亢站在外面已经很久了。他的小家伙向来没警觉性,包括这次。

他看着他将他们的定情匕首插进那个恶心得直让人想吐的霍老四的心脏。

瞬时,眼前一阵黑。

其实在听到线报的时候就知道一切都是真的,可总有点侥幸的心理。

很巧,在得到线报的同一天,霍老四自己送上门。

他把知道线报的所有人都杀了。

他还在保护这个“贺千吉”,并不想别人知道他是个奴隶。

他的小贺,他的小家伙,是个冒充主子的奴隶!

奴隶!

贱奴!

天在惩罚他?

笑话他?

不准主奴行奸,是他订下的帝国法令……

他捧在手心里的是个骗子,下贱的奴隶。

好晕……

黑鹰神英亢,会有这天?

恍忽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你把匕首弄脏了。”然后看到了那双圆睁着的弥漫着不知情绪的爱极了的眼睛和流满脸的泪水,他竟然想抱住他给他抹眼泪,问他谁欺负他了,英郎给他报仇。

可是又恨不得扑上去将他撕成一千片一万片,这个欺瞒他的背主的奴隶!

千吉看到英亢的表情,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还是抽出那把沾了血的匕首,拿衣服擦了又擦,擦了又擦。

“脏了就不会干净。”

冷冷的声音。

千吉愣在那里,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不是那样子的,我们可以那样子的,英亢……

门口的情郎再不说话,转身即走。

千吉一下子从屋里窜出去从背后抱住他,冲得太急,一下子跪在地上。

头紧紧贴在他腰上,手紧紧绞在一起。

他突然想到当日香贞贞从闺房里冲出抱住秀正的情景。

香贞贞当日就死了。

英亢一根一根掰开千吉的手指,继续往前走,还是一句话没有。

抖颤着声音:“英……亢……”

怎么也留不住要走的人,看着渐渐消失的身影,千吉想起那顿约好一起吃的晚饭。他在饭厅对着一桌的菜等着,等着,直到热菜的师傅第三次来问,他才离开。

也好的啊,至少英亢没有跟别人说这件事情。他没把事情做绝啊!

还有希望的是不是?

他在温泉浴池里洗得干干净净,直挺挺赴死般走到英亢的卧室。

英亢竟还没回转。

他脱下衣物,钻到被窝里,静静地等着。

英亢走进卧室时,希望生命里没有出现过那么个人。他还是他,虽然寂寞虽然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爱到什么程度,但他还是他。

他现在不是他了,他竟然下不了手,这么个背主的贱奴,这么个欺瞒他的贱奴,他竟然下不了手!

看着这么个人窝在床上,圆圆大大的眼睛直直看着他,长长卷卷的眼睫翼动不止,翻腾的情绪直要将英亢逼疯。他扑过去一把掐住最爱的鹤一般的颈子。

死去吧,消失吧。

诅咒着,手却慢慢松下来。

千吉拼命地咳嗽,呼吸着狂涌而入的新鲜空气,两只胳膊圈住英亢的腰,心里狂叫着,他舍不得杀我!他舍不得杀我!

可只一刻,他便被重重地抛在床上。

英亢仇恨地瞪住床上昨夜还是可爱无比的裸体,从牙缝里迸出:“滚出去。”

紧紧咬住牙,千吉还是扑过去抱住他,嘴也去亲那张阔嘴,不就是昨日么,还曾那么亲密的结合的啊,没变什么啊,我还是我,不是么?

这次被推在地上。

“滚出去!”

咬住唇,狂乱地摇头。

英亢赤红着眼睛:“你想干什么?你不是害怕和我做爱的么?那个霍老四告诉我你以前——”

“不——”更狂乱地摇头,别说,求你,别说!

“怎么,不是真的么,你不是那么羞涩,嗯?我要上你的时候,你贞妇一样,结果十三岁的时候就勾引二十三个人去杀了另外三个!你那些伎俩是不是也要拿出来用用?你聪明,对我便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对那些人又是另一套,很不错,很不错,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到你就想吐!”

不要听,不要听,可是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里脑子里心里,他想吐,他想吐。

不是的啊,我对你是真的,不同的。

你别讨厌我。

这个世上只有你对我这么好,我只得你的。

看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人儿,英亢竟是一阵满足。

他知道这是最大杀伤力的话。

可不是么,那么可恨。

他英亢拿出所有对他,他什么时候拿出过所有?

他那些事情为什么从不告诉他?

他是个奴隶,他什么都不敢说。

英亢知道答案。

这个男孩什么都不敢说。

杀掉霍老四的时候流了一脸的泪。

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东西,他又那么想把他抱起来,疼惜,不管不顾地疼惜,告诉他其实他根本不会在意那些。

可是他又确实在乎他是个奴隶。

奴隶是什么东西?

他英亢竟和一个奴隶睡觉,竟和一个奴隶谈情说爱,这跟那个该死的传玉又有什么区别?

爱恨疼惜厌憎在胸中东冲西突……

地上的千吉却又爬起来抱住他。

他对这具裸露着的躯体还是动心。

“英亢,你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你知道我没办法的,我不这么我就不能活下去,活不下去我到哪里去遇到你呢?你说过的对不对,我变成什么你都欢喜我的,我变成马、狗,就算是猪,你也会欢喜我,我不是假的,我不是假的,我真的喜欢英亢,我不是讨好你,我原先是有点讨好你,后来不是,不能没有英亢的,我真的喜欢英亢,那天,在浴池那天,我当是第一次的,英亢不要这么说,英亢不要说想吐,我难受得要命,你别这么说啊!”

英亢站在那里,伸出手摸摸哭得全身发抖的小人儿。

心里也酸酸,你不是贺千吉,你又是谁呢?我竟然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掏心挖肝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是说过你变成什么我也变成什么,可是你要我也变成奴隶陪你么?”

千吉愣愣地放开了手,看着英亢:“我是奴隶不是奴隶有那么大区别么?我还是我啊,我还是喜欢英亢的我啊!”

“可是英亢绝不会喜欢奴隶,和奴隶睡觉的。”

说完这些的英亢大步跨出了房门。

千吉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呢?为什么呢?第一次他这么这么恨世界上为什么要分主人和奴隶。

愣愣地穿好衣服,千吉还是追了出去,英亢不在这里睡要在哪里睡。

英亢走向久已不去的内院姬妾居住的小楼,因为千吉的缘故,姬妾散得七七八八,只剩得照清等少数几个。

看着英亢走进照清房内的千吉,这时方知万箭穿心的滋味。

他试着轻喊“英亢”的名字。

那个向他发誓不和别人行房的英亢,笑他自私爱吃醋的情郎,要和别人结合了么?

英亢在他面前关上了照清的房门。

可以想象屋内的情景,宽衣,上塌,喘息,冲刺……

“啊——”千吉大叫起来。

“英亢,你别啊,你别,我求求你,不要,不要和别人,你答应过我的!英亢,英亢,你别,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不会的!你别——”

“啊——”

头好痛呀!

他没出来。

泪都流不出来。

是啊,自己怎么那样笨,不是早就想好的,要是英亢发现了,要是英亢不喜欢自己了,就去死。

活着干什么?

这个世上本来就没什么是自己的。

从头到尾都是贺千吉的,不是他的。

英亢喜欢的也是贵族贺千吉而不是他。

那么多那么多人那么折磨他,他这么多年的屈辱生活为了什么呢?活着承受这些么?

为了遇见英亢么?

英亢不会喜欢奴隶。

他是奴隶,英亢是主子。

他活着做什么,死了也许会好很多。

他在多年前就该和那个哥哥一起尊严地死,从头开始只是做了件极傻极傻的事情。选择活着,哈哈哈!

“啊——”他抱头大叫,手却伸进怀里掏出匕首。

杀了这个早该死的家伙。

一刀,两刀,三刀,腕子上的血四溅……

“贺将!贺将!”听到凄厉大叫的管家匆忙赶到,看到倒在血泊里的贺千吉惊得不知该说什么,难道是吃醋?英帅早就不找其他姬妾了啊!

照清的门“啪”被推开,全身上下一丝不乱的英亢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千吉。

猛地推开管家,将小人儿抱在怀里。

点住手臂上的穴道,英亢的心快要跳出胸腔。

他不能死,绝不能死。

管家叫来大夫,给千吉包扎。

英亢直接将小人儿搬到卧室。挥手让下人离去。

屋子里很黑,英亢静静地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千吉慢慢醒过来,转了下眼睛,看到床边的英亢,竟然开心地笑起来:“我就知道英亢还是喜欢我的。”

英亢闭闭眼睛,刚刚千吉喊着“不原谅你”,他想这么也好不是么,可竟是心疼得一阵一阵。照清淡淡地点出事实:“英帅早就堕进情关了。”

可,他是个奴隶!

可,那张笑着的脸这么炫目,他愿意付出一切来换。

他沉沉笑了声:“你不是不要我和别人么?”

人随话声已扑到千吉身上。

手下几下用力将小人儿剥得精光。

千吉死劲地看着英亢:“你来吧。”

热铁毫不温柔挥刀直进,大肆杀伐。千吉本来就受了伤,哪经得起这番故意为之的粗野穿插。

轻晃着纤腰,怎么努力也跟不上那种疯狂的节奏,“啊——”,似乎裂了,痛……他皱紧眉毛,却怎都不吭声。

英亢想这么撕毁身下的人,可到一半只感觉小家伙轻颤阵阵,便怎么也下不了硬手,缓缓停下来,慢慢用起两人早就熟悉的节奏。

再一会,细细的抽气呻吟和粗粗的喘息又在卧室奏响。

不知多少回,最后两人纠缠在一块睡过去,千吉手上的伤口早就重新绽开,床上一朵朵的血花,也不知有多好看。

英亢看着这么的画面。

他知道他是个奴隶,却还和他睡觉。

自己是怎么啦?

他狠狠地一拳砸向墙壁。

又一拳。

再一拳。

千吉醒过来看他一拳一拳生似要将这墙壁砸烂。

心里竟不知什么滋味。只是一阵凄凉。恍忽间对上那对细长的凤眼,里面全是痛苦。

雨点般的拳击终于停下来。

千吉脸上一凉,他知道那是英亢的泪。,我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16

夏日炎炎,一骑黑旗军旋风般驶来。路边茶铺里的歇脚客人议论纷纷,更有大胆的指向领头的黑衣上绣着银色鹰纹的年轻将领。

“那就是贺家老七呢,才多大就顶了黑旗双鹰的位置!”

“英帅跟前的红人哪!”

“那可确凭了真本事,你说谁能一脚踢死希域啊?!”

“长得可真俊,怪道英帅都……”

“轻点儿……”

黑旗军已经在茶铺边停下来。

这队黑旗军不过二十来人,都是千吉相熟的老红鹰兵。

千吉看茶铺里剩下空位不多,便领着兵士坐到茶铺边的树荫下,黑旗军向来军纪森严,一行人坐下来,径自拿出干粮饮水也无多话。只有老油子桓福和平西冠偷偷打眼色,这个二十七也不知怎么得罪了枕边人,名头上虽还顶着奚将一庭的位置,可是实权给削得差不多了,能管的便只剩下这么二十多个!

还真没说错,伴君如伴虎啊!

宠起来能捧到云头里,冷下来就给摔到烂泥上。

你瞧,二十七那个鬼样子,黄白憔悴,都快打回刚救出来时的原形啦!

桓福和平西冠齐齐叹了口气。

千吉远远地坐在离众人三五丈的树下,默默地掰着手中的干粮,却一口也咽不下。他知道军中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可又能怎样?

他这次带着手下仅剩下的二十多个人去西梁办事儿。距离上次,也不过一月而已,却仿佛天上人间,恍如隔世。

轻轻伸手到背后抚摩酸痛的尾骨和腰肢。

昨日好疯狂。

英亢喝醉了,冲到他房里,疯一样地跟他做,酒醒了后悔得不行,看都不看他一眼便离开。

还清楚地记得,临走前,他眼里的厌恶。

他厌恶了吧?厌恶这具躯体,这具贱奴的躯体。

千吉用劲握住发抖的手指,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远处,眼泪这种东西怎么来了就不会离开?

自那天,英亢就让他睡在自己的房里,再不碰他。

看到他便如无物。

呵呵——呵呵——

还能怎么做?

千吉轻抚左手腕上三道新愈的刀痕,心下惨然。求也求过了,死也死过了,还能怎么做?

他,自己喜欢的他,爱的是“贺千吉”不是他,如此待他算是仁至义尽了。

自那天,英亢就削他的军权,是啊,奴隶么,迟早会得什么都没有。

早几日,他曾叫他过去,那时欣喜若狂,似乎看到了希望。结果只是淡淡的几句话,以后不准使用英族的不传武功,如有犯必重罚。

何必呢,何必呢。

看着能使出英族最神秘武功“偷天”的右臂,千吉笑得凄凉,没废他武功已是天大的恩德。

身后的密所还是阵阵抽痛。

换了以往,定是给他塞到温泉里休养,那时……

想过去做什么?昨日无情疯狂的冲插刻在脑海里,怎么都抹不掉,如今的自己和过往的贱奴又有分别么?不过压在身上的是自己喜欢的罢了。

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

等他回心转意?便是下辈子也不可能。那就是等着死的那一日。

趁现时能看他便多看几眼,至少一生人最幸福的时光是他赐予。

千吉有点想念一庭,像哥哥一样的一庭。

不知道一庭会怎么对他?

可是不能让一庭哥再为难了。

默默地发着呆,等千吉发现周围气氛有变为时已晚。

路对面草丛里突然纵出多名灰衣面具人,领先的几个直扑他而来,一看身法就知道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们是谁?想干吗?杀他?

一连串的疑问电闪般在千吉脑海里转过,手上却没耽搁,拔出佩剑向身外一圈挡下其中五名。

千吉的打法纯粹是以命相搏。

反正也不想活了,这么死至少还是战死沙场。

对方显然没料到年纪轻轻看似文弱的千吉反应如此迅速,上来又这般凶悍。剑法快捷不算,招招都不给自己留后路,只管往对方身上招呼,顷刻间,千吉左臂、右腿分别中了两剑,可同时却刺死对方四人,杀得其他灰衣人都禁不住有些胆寒。本想速战速决,刺死贺千吉迅速撤离,却不料非但刺杀不成功,还给二十多个红鹰兵包围起来。

不过毕竟是久经沙场的高手,略一定神,立即有序地开始分工突围,五名对付红鹰兵,剩下六个对付负伤的千吉。

千吉在又干掉三名灰衣人后,感到后继无力,原本昨夜他就消耗巨大,这时全力厮杀下身形渐迟滞下来,另外三个对付他的灰衣人见状暗喜,略一对望,三剑直向千吉招呼过去。

那一瞬,千吉脑里竟是响起英亢冷漠的声音。

“不准使用英族不传武功,若有犯必重罚!”

冷冷的眼神。刺得浑身发寒的眼神。

那不是他能使的功夫。

不是……

想发出“偷天”神功的右手停在半空,只本能地避开要害,三剑中两剑刺中肩膀、左肋,吃痛下,眼前一阵发黑,千吉却觉得解脱,死了也好,这世界他活够了,只不知他死了英亢会不会有一点点伤心呢?

呵呵,呵呵,他也会觉得解脱吧?

闭目待死那一刻,耳畔却传来桓福的惨叫,桓福……那个一向照顾自己的老大哥,蓦地他精神一振,自己死了便死了,却不能连累手下的弟兄!

手上的剑立时挡住三人攻势,定睛看向旁边,五个灰衣人攻势仍强,红鹰兵却已倒下七八个,桓福右肩上插了一把长剑仍在死拼,形势很不妙。

他拼着身上又中了一剑,硬是挤到红鹰兵那块,替他们挡下两个,嘴里喝道:“我挡着,你们先走!”

这意思显是要牺牲自己保全他们了,红鹰兵都是感激异常,身上热血上涌,平西冠大喊:“贺将你贵重先走,只日后莫忘了给兄弟们报仇!”

千吉眼眶一热。

他一生孤苦,受尽虐待,待他稍好的人他都看得格外重、记得格外清楚。

他心中暗喊:“我便是将死的人,拼了自己也得保全他们。”

猛一咬牙,剑交左手,右臂一伸直抓向其中一个灰衣人的剑身,右手顿时血如柱流,红鹰兵们大急下正要救他,奇变已生,被抓住剑身的灰衣人脸色灰白,浑身发颤,眨眼间便倒在地上。

其他灰衣人睹状大惊,有一个惊喊出声:“偷天!英族的偷天神功!”

一时间竟没人敢往前。

其实千吉已是弹尽粮绝,强弩之末,只能赤手发功,不能借物传力,更无把握再使出第二次,于是索性又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

剩下的灰衣人都忌惮地退后,只一个胆大提剑向前一步,千吉的右掌直向剑尖迎去,剑尖透掌而入,可一经刺入想收回却再也不行,便欲撒手弃剑,那剑也好像长在手上似的,怎也甩不掉。那人吓得胆战,全身也似适才倒地的那个发起抖来,只觉得身上真气经由剑身源源不断往外流失……这时千吉的左手已同时出剑刺向他的胸部,再出步向前把他顶向其他几个灰衣人,有个不及躲避,身体和这个灰衣人相撞,一撞之下,也是再不能挣脱,两人紧紧黏在一块儿,簌簌发抖,惊恐下凄厉高喊,直至一起力尽而亡。

见这恐怖情形,莫说是灰衣人,便是红鹰兵也都惊惧万分,原来传说中的“偷天”神功真的存在!瞬间将人的功力吸光,还能借物相吸,接触到一点的人也会黏在一起通通被吸光!

剩下的灰衣人无声无息逃走,千吉也力尽倒地。

说来凶险,其实只是一刻间的事情,旁边茶铺里的客人早逃得远远,剩了几个胆大这时才敢走过来,替兵士们包扎并赶去西梁报告。

等千吉再醒来,已到了西梁。

竟是没死么?

还是使了不属于他的武功。

红鹰兵对他都是毕恭毕敬,可他心里却惴惴,英亢必会知道自己使了“偷天”,会不会怪他?会怎么重罚他?

直到这刻,他总是抱着英亢不会舍得自己死的想法,再说自己是为了保住手下那么多兄弟啊!

不过,即使重罚总也好过不理不睬。

心绪复杂,也不顾众红鹰劝他在西梁多歇几天,一定要连夜赶回大都。

拿他没法,从西梁又调了几十贺家家将随行,一行人返回大都。

还好他练了“偷天”,吸了不少功力,虽然外伤颇重,其实并无大碍。

天刚刚发亮,快进大都城门时,千吉才在马车上睡着,却被一声叱喝叫醒。

刚坐起身,车门就被拉开。

竟是久不见的雅枫。

“拜见圣公主!”千吉略略欠身。

雅枫皱皱眉:“怎么伤成这样,你相好怎么照顾你的?”

千吉尴尬笑笑,不知怎么接话:“不知圣公主有何事……”

“切,别圣公主圣公主的,如今我还圣个屁啊!”雅枫更不耐烦,“你跟我去见个人罢,再不去就见不着了。”

千吉一愣,见人,谁?有谁会要见他。

雅枫却不容他回答细想,着几个侍卫一把将他拖出塞到一边停着的她的车里。

红鹰兵正着急,雅枫喊着:“回去告诉英亢,雅枫把他弄走疗伤去了。”载着千吉的马车已经远去。

雅枫将千吉载到城中一处幽静的居处,告诉他这是她和希纤的相爱小窝,言辞中颇是得意。

进到居处的东厢房,里面一股药味,千吉本就受伤体弱,闻着那股难闻的味道身体一阵摇晃。

“不过破了几个小口,就这般没用!”雅枫骂着,一手扶住千吉将他架进东厢房的内间。

侍女掀开层层幔帘,露出的榻上,躺着个病到只剩皮包骨头的老妇人。

千吉定睛看,似曾相识,竟是那日大闹广云殿的离秋!

她要见我做什么?

雅枫推醒昏睡的妇人,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躺着的妇人激动得一定要坐起来,看到千吉更是伸出鸟爪似的手,“呀呀”地想说什么,泪滚珠般从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里流出。

雅枫和侍女默默离开。

千吉愣愣地看着激动莫名的离秋。一代妖姬竟落得此等下场,红颜薄命是一点没说错。

离秋向他伸手,似乎让他过去。千吉却是迟疑。

“呜呜……”妇人的泪流得更急,嘴里发出较清晰的声音,“小秋,小秋,小秋……”

浑身巨震,“小秋”!她竟然叫他小秋!

千吉突然记起那天在比武场,离秋被拉走前嘴里发出的也应该是这两个字,那日,宣永元离她最近……他一直想不透宣永元是怎么知道他为奴时的名字,这时突然像是抓到些东西。

“小秋!”妇人极尽哀求的声音让千吉走向前。

被拉着坐在床沿的他也没问什么,只是由她看着他。

她缓缓伸手在他脸上细细抚摩,眼里的泪流得更急。

“小秋,我的小秋没死,没死,呜呜呜……”

老妇想起什么,痴痴地说:“小秋,我的小秋右腋下有块红色的滴珠痣,让我看看,长成什么样子了!”说着竟去解千吉的衣服。

千吉轻轻发颤,并不说话,心却擂鼓般地急跳。

那颗滴珠痣,被英亢多次舔弄,他还笑话他,流泪流到胳肢窝去了!

可是离秋,她怎么知道。

看到那颗红色泪痣离秋笑起来:“没变啊,和小时一样,就是变大了。小秋也变大了啊!大得娘都认不出了!让娘好好看……”

“娘?”千吉直想笑,他有娘的么,离秋莫不是想儿子想疯了。

“小秋,你不信么?”离秋病前就有些疯痴,这时说话也跳跳落落。“你真是我儿子,你不是贺盛川老婆的儿子。真的!”

见千吉不说话,离秋急道:“真的,我那天见到你就知道了,我们离家的孩儿额上都有美人尖,贺家的孩儿都没有。你看!”离秋伸手到千吉的额上,“你看,这个美人尖,你的兄弟们都没的,真的。”

千吉知道自己额发有美人尖,“贺千吉”却是没有,贺家兄弟一个都没有。

“你看,你眉毛细长,鼻子挺尖这都是像我呢,还有这耳珠和你舅舅长得一式一样,还有还有,你看这虎牙,你三个舅舅和外甥都有这虎牙!”离秋一路点指,还掰开千吉的嘴,最后指向颧骨,“唉,只这处和贺盛川像了,小秋不觉得和其他兄弟不像么?离秋真是糊涂,我以前见过贺家老七啊,怎地不觉得老七像我呢?”

千吉浑身发寒,抓住离秋的手:“你在说什么啊!”

前一刻还高兴着的老妇却又开始哭,一边哭一边咳嗽,咳得声声见血,眼看是病入膏肓不能治了。

“小秋,我没去找你,我、我是怕再坏了你的事情,英亢很厉害喔,宣永元都不是对手的……盛川为何不早告诉我呢,我不知道你还活着啊,如果知道你活着,离秋怎会要帝君杀了姓贺的全家呢?”

“这么说,盛川还算对得住离秋了。当日他和我相好,指天咒地说要爱我一辈子,可一见我怀了小秋就不高兴,硬是要我打了孩子,我怎愿意呢?我知道他嫌我们离家是蛮族,蛮族是奴隶,生出的孩儿也是奴隶,可是我想要小秋啊,小秋好大了,在我肚子里踢我,长大定是娘的乖孩儿……”离秋枯槁的脸上露出母亲才有的慈辉,“小秋可以在我们离家长大,娶我们离家的女孩儿,没什么不好,离秋才不要他进西梁贺家。贺家的人都不好!”

“啊——”突然,妇人的手指甲掐入千吉受伤的右手掌,两眼凶狞,全身发颤,“贺盛川你抢走离秋的孩儿,小秋,啊,孩儿,贺盛川将小秋儿杀了,我的孩儿,我的孩儿!你好狠心,你杀死我们的亲生骨肉!”

望着千吉:“小秋,娘以为你死了,娘好恨贺盛川!我要杀了他,替我孩儿偿命!”两眼发直,“后来……宣永元找我,把我送给帝君……”又露出痴笑,“帝君很宠爱离秋……后来……帝君还向天下宣布我们蛮族不是奴隶了。”捧着千吉的手,“小秋,娘亲不是奴隶,你也不是奴隶,我们不用怕,我们不用怕了!可,可,盛川为何要瞒我,永元为何不告诉离秋贺家的老七是我的小秋呢?”

“你说为什么?”离秋蒙上灰雾的眼睛闪着疑惑。

千吉脑中一片空白,被离秋抓住的双手不能自控地微微发抖。

是不是在做梦?

眼前的是他的母亲?贺盛川是他的父亲。

这是什么样的笑话啊。

“小秋,小秋,你不信?我真的不是不要你,我不知道啊,我天天想你,我真的天天想你,你在贺家好不好?他们对你好不好?你怎么能逃出来呢?娘真的不是故意要对付贺家的?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血从她口中涌出。

千吉心里竟是一阵揪痛,想也未想就伸手替她抹去血迹。

“孩儿,我的乖孩儿!”紧紧抱住千吉,离秋兴奋地簌簌发抖。“儿子,娘终于抱到你了,娘不是做梦吧,我把眼睛哭瞎了也盼不回来的小秋呢,你想不想娘亲,咳咳咳……”又是咳血。

屋外的雅枫和侍女进来。

离秋咳着向雅枫轻笑:“圣公主,咳咳咳……这是离秋的孩儿,离秋的孩儿没死!离秋的孩儿可俊俏了!”眼睛里那么自豪。

千吉霍地转向雅枫,一向豪爽的雅枫竟是双目微红,他还没说话,离秋已轻轻说:“贺将,离秋虽疯,可她说这个事儿该是真的,胎记都认了,娘不会认错亲儿的。她那日从广云殿出来就换了个人似的,高兴得不得了,后来忍不住才来告诉我的。”

千吉怔怔。

“唉,你一时接受不来,毕竟是她杀你父亲全家,可,贺将当年风流,他和离秋要好过,很多人都知道。谁让天下男人都是薄幸的呢,离秋真可怜,怕是活不过今朝了……这会儿是回光返照……”后面的话越来越轻,“你便对她好些吧,过了今朝,大家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离秋还在絮絮叨叨:“小秋,娘带你去蛮族,我们离家,小秋,娘给你做好看衣衫,做好吃的,娘很厉害哟……小秋,咳咳咳 ,小秋,你还没叫我娘呢!”眼睛一亮,“叫我一声好不好?叫我一声‘娘’好不好 ?”

娘?

千吉,从来都以为自己是贺家的奴隶配种得来的,娘?

一时间,离秋的黑爪子变得那么温柔,丑陋的老脸也变得好看起来,她真的是自己亲娘?她会疼自己吗?不管自己是什么都疼自己?是她把自己诞生到这个世界?

自己孤苦卑贱的一生就从她这里开始么?

她——

她为何要生下自己呢?让他承受这一切。

可她又何辜?

贺盛川,贺将盛川……

千吉情不自禁叫了声:“娘……”声音轻不可闻。

离秋却听得明白。

仿佛完成了一生的宿愿,枯槁憔悴的老脸竟也散发耀眼光芒。

“嗯,小秋!”

“娘——娘——娘——娘——”

“嗯!乖,乖……”

千吉一声比一声叫得响,生似要将一辈子的份儿都叫完,叫着叫着扑在离秋身上嚎啕大哭。

离秋的眼神渐渐黯下去,却变得清澈,在最后的时刻全然清醒过来。

看着儿子这般哭泣,身上又都是伤,想他定是受了诸般苦难,都是自己给他带来,轻轻拍他背:“乖儿,小秋,你莫怪娘亲,我不敢早些认你,我怕你恨我。你和英亢相好么?那日他对你可真好,捏得我生疼,他最厌奴隶,我也不敢找你。你过了今日便把离秋忘了,过你的日子吧,你叫我娘我死得也不冤了。我也害了贺家那么多人,到地下正要问问贺盛川呢!乖儿,你别嫌弃离秋,离秋不是奴隶了,你也不是奴隶,你还是贺家少爷……你不是奴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娘亲到了地下定保你周全……你别哭了,乖……”离秋话声渐弱,手拉着千吉的手伸向自己怀里。

千吉摸出一册黄色封皮小书。

离秋朝他笑笑:“留着,会有用……”

说完便闭上了眼。

千吉伸向她唇边,竟已断气。

死了吗?

死了?

“啊——”

千吉似是没受伤般,疯了般冲出雅枫的居处,雅枫担心地想追,身后的希纤轻声说:“让他一个想想清楚罢。可怜人儿呢。”

※※※※※※※※※※※※※※※※※※※※※※※※※※※※※

老天似乎也听到我的叫声,瓢泼的大雨落下来,倒了我一身。

我拼命地往前跑,我不要记得这些,我不要记得这些!

好凉快,身上的伤好像也不痛了。

呵呵呵,贺家的少爷。

不是奴隶了么?

哈哈哈,什么天大的笑话?!

贺将盛川,高得顶到屋顶的贺家老爷,操得我生不如死的老爷,是我的父亲?

细细摸我的眉毛鼻子,叫我“小秋”的老爷,原来是在叫离秋呢,哈哈哈!

我道为什么不将奴印烙在我脸上,我道为什么让我念书,为什么不让我去配种!我道为什么只有我有好听的名字!

啊哈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是我伺候老爷伺候得好,哈哈哈,因为我身体里虽然有奴隶的血,却也流着贺家的血么?

和女奴行奸产下小奴,既是害怕东窗事发却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把这个孽种杀了!为什么把我养做奴隶,养着日日干我么?

被生父干过了呢,还有什么没干过我?

我过得胆战心惊,我每时每刻都在害怕,怕他们,怕宣永元、怕家将、怕英亢、一庭、郎将所有的人……怕他们知道我是个奴隶,我不是少爷。

我每时每刻都在怀疑,我不确定我所得到的是不是我的,是我的而不是贺家少爷的,我那么那么想英亢喜欢我,我那么那么想和英亢永远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世上我只要他。

只要他不嫌弃我。

可我是个奴隶。

他嫌我是个奴隶!

奴隶!

哈哈哈——到头来我却不是,帝君宣布不是奴隶,我便不是奴隶,哈哈哈——

呵呵呵——

我再站不住,趴在泥泞的雨地里狂吐。

“小秋”,“小秋”,“咯咯咯”地笑着给我开苞的龌龊男人,即使在送我给贺千吉做替身那天也要最后干我……

知道我是奴隶的家将,百般折磨……

知道我是个奴隶的英亢,和我做过厌恶走开……

脸上都是水,不知是雨是泪。

这个世界真是好笑,真好笑。

我便是那个最好笑的。

老天,你为什么要将我弄到这个世间呢?

一会是,一会不是,是不是奴隶就那么重要?

英亢,英亢,你是不是高兴了,你爱的贺千吉虽不是贺千吉,可却也不是奴隶了,哈哈——你是不是又会爱他了,你是不是又会疼他疼得如心如肝?你是不是会懊悔那么待过他,是不是又要教他什么英族不传武功,再不和妻妾行房,要他和你比肩过神仙眷侣的生活?

我那么想你不介意,我那么想你爱我,这世上没人疼我,我只得你。

我哭着求你,宁可杀了自己,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是奴隶你便会给我我怎么都求不来的东西。

好不好笑?

谁能告诉我?

没人能够告诉我。

连只见了一会会面的生我的那个母亲也不知道他儿子过着什么生涯。

我在世上还剩下什么呢?

什么又是我的呢?

什么又真正属于我呢?

得到了又怎么呢?

没人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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