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宣永元进宫时,显然没什么准备,身边带的侍从被预先埋伏的黑旗精英全数折杀,英亢亲自出手将他擒获,并在第一时间废了他武功,等他被绑着带到站着明昔流、雅枫、英亢和千吉的寝宫,知道大势已去,脸上竟带着一抹安谧的笑。
千吉心里惊惶,担心宣永元临死反咬一口,将他的身份吐露,却不想宣进来后,看都不看他一眼,心下才略安。
传玉看宣永元被侍卫扔在地上,全身被绑得像个粽子,脸上嘴角胸前都有血污,形容异常憔悴,立即从榻上站起,大声呵斥:“谁让你们把他弄成这样,谁让……”眼角闪着泪花,怎么看也不像是做戏。
谁都没说话,英亢做势命侍卫给宣永元松绑,传玉颓然坐到榻上,脸上挂满泪水:“我不想这样的,宣……我不想的……”不像一国之君,倒似个做错事的孩童。
摊坐地上的宣永元却笑起来:“阿玉,临死得你这么些泪水,我这多年也算没白疼你!”转向英亢,“英帅比我抢先一步,宣某佩服。”
传玉泪流得更急,刚想说什么,身旁的明玉已将预先准备下的毒药交在他手上。
“阿玉,你也别犹豫了,我早料到今天,我死后便将我葬到我们初会的那处温泉,也不枉我们相好一场。”
传玉闻言,恸声大哭,可还是将手中毒药瓶掷向宣永元。
宣永元一口饮下毒酒,片刻间浑身打颤,却生生忍住,向传玉招手,传玉不顾明昔流的劝阻,下榻走近他。
伸手摸着传玉泛黄的秀致面容,宣永元断断续续说:“今后没我照应,不、不要像……孩童般闹意气了,好好保重自己,纵性伤……身,你看你脸色多难看……别哭,你还记得用这毒药将我毒死,我便不会恨你,乖……”
传玉一把甩开宣永元的手,哭着冲到内殿再不出来,只传来一阵阵孩子般的哭嚎声。
殿内众人都料不到帝君和宣永元是这般情分,也不作声。
宣永元费力地看向英亢:“我想和小贺说两句话,英帅可还答应?”
千吉蓦地一惊,英亢轻拍他的肩:“去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千吉蹩近地上气若游丝的宣永元,真是人生若梦,几天前还逼迫自己的人转瞬竟落得这个下场。
“小贺……还是心软!”宣永元轻笑,说得更吃力了,“我平生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帝君,一个便是你。小贺!”转而用极轻的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我会将那件事带到地下去,你不用担心,以后……”一阵急咳,七窍渐渐流出血来,“以后……若再有难,记得往……南方去,那里不是英亢……势力所到!”吐完最后一个字,这么煊赫一时的权臣气绝声亡。
一时间,千吉不知是什么滋味,直到被英亢紧紧搂在怀里才恍过神:“英亢,我并不恨他。”
古斯上下一片混乱。
首先是帝君最宠爱的臣子宣永元急病暴毙,接着帝君宣布“立宪”废奴。
废奴还能明白,“立宪”又是什么?
别说普通百姓不知,学满五车的贵族老爷也都茫然。
而撇开这些新鲜词汇,古斯帝国看得见的变化就是——
宣永元的跟随者在他死后大难临头,轻则千里流徙、重则满门抄斩,他们拥有的奴隶通通被“解放”,让他们到南方富饶自由的土地给工场主做活,据说能拿到工钱还能娶老婆生孩子。
帝国成立了议会,要重新制订新法,不过统共一百三十二席“议员”的议会里,倒有一百零四个是黑旗军将士,剩下的则是明昔流引荐的不能出席的南方富豪。
帝君传玉几乎不再出现,据说整天在寝宫里和艳奴嬉戏。他最爱的广云殿也被改造成了议会大厅。
而秀正就正坐在取下了夜明珠的广云殿进行议会的例行会议。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时辰,几乎所有的议员都昏昏欲睡,只剩下台上演讲的明昔流精神振奋,还在述说“三权分立”、“人人平等”。
“操!人跟奴隶能平等么?”秀正都要骂娘了,心想 ,“还是一庭精乖,一早辞去了这劳什子的议员。要不是英帅明令不准早退,老子早回家睡觉了!”
他也有点不明白英帅,不是说宰了宣永元就宰明昔流么,还跟这个龟卵子客气个啥。
而与此同时,守在帝君寝宫外的千吉更是气闷。
英亢进去已经一个时辰了!
帝君对英亢有旧情。
他们那么长时间干什么?
小脑子越想越乱,都快气哆嗦了。
自从初夜,英亢再没找过内院的姬妾。如果他去找,千吉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情来。男人和男人之间是和男女之间不同,但是有一件事情肯定相同,那就是吃醋。
千吉再不能想象他的英郎给美姬画眉点胭脂的情景,也想不通为何以往会无动于衷。
“又胡思乱想!”在小家伙头上打个爆栗,“你就这么保护你家英郎的么?”英亢嘴角上弯,宠溺地揽住心上人的肩膀。
嘟着嘴:“你总算办完事了啊!”
英亢用力捏了把他的小屁屁,轻轻道:“以后都不用来这儿办事儿了。”
“啊?”
英亢笑笑不说话,只对站在一旁的黑旗侍卫交代:“你们进去把那个艳奴带出来交给明昔流明先生。”
“这……”千吉更是吃惊,“帝君会同意?”
“由不得他。”轻飘飘的一句。
侍卫进去不久,就传出一声高出一声的怒骂和嘶叫,骂声中隐约有“英亢”的名字,千吉听得出那是传玉的声音,他立宪没几天就落得这么的下场了么?不知有没后悔毒死了宣永元,想着不由望向身边的英亢,却不料情郎也自看着他。
“唉,小贺就是心软!”英亢在嫩颊上“啵”一声,换来一片红晕,“小贺忘了是谁下令斩你全族,是谁荒唐无德让帝国百姓饿尸遍野?这么对他已是宽待了。”
这时,一身红衣的明玉被侍卫带出来,侍卫的脸上竟被抓得红痕道道,看来也是帝君的杰作了。
明玉又瘦了,默默站在那里,头微微垂下,神情麻木,眼光呆滞,似乎对适才发生的一切半点不在意。
千吉心一酸,想去和他说些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着他被推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明昔流会对他好么?”脱口而出问向英亢。
英亢显然一愣,半晌才说:“千方百计把他讨回,该不会太差吧。小贺对明玉很关心么?”
千吉闷闷说道:“觉得他很可怜。”自己比起他是不是幸运了千倍百倍?
英亢无奈笑笑,一把抱起尤自伤感的小家伙上了马,喝一声疾驰而去。
出了宫门,马渐渐慢下来,英亢把头搁在身前千吉的头上:“小贺,英亢不想你长大呢,一直这么多好!可是……有很多事情以后只能由小贺替英亢做了,你愿不愿意快点长大给英郎分忧?”
千吉被英亢的贼手逗得直发颤,哪有余力思考,只细吟出声:“嗯……人家早就长大了……啊,别……”在马上怎么行!好坏!
英亢轻笑一声,掀开前摆,欲望直顶在千吉的幽穴处:“马上可是更有味道,小贺还没尝过呢!”
“不——啊——”叫声中,那坏人早就得手,马还在颠仆着往前跑,杵在体内的热根更是得意上顶,被抛上抛下的千吉像飞上了云霄,又像堕入深渊,不知身在何方。
帝君被变相软禁不久,明昔流也拜别英亢准备南去。
他是坐船经由大都到南方固州的运河直放而下,走的时候英、奚、郎、贺四人都去送行。整整二十条大船装载着几万被“解放”的奴隶一起随行,声势浩大。
一队队衣衫褴褛、脸上烙着奴印的幼壮男女被鞭子赶着钻进大船底层,他们要到遥远的南方给新的主人干活,似乎没人觉得他们的地位有什么改变。
秀正骂骂咧咧说:“姓明的龟卵子这回发了,没出一个钱到手几万贱奴。”
“不止!”一庭出神地看着远方,“这还只是第一批,还有三批呢。”
英亢微微撇唇:“这可是废奴壮举,秀正身为帝国议员不能胡说啊!”
千吉则在想那个世所仅有的美人不知过得如何。
不过不用他度想,当日晚上,英亢就带了他和黑旗军最精英的三百人沿运河直追而去,最好的马急赶了一天一夜才在南北分界的觞江前追上。
乘夜,三百蒙面黑衣人偷偷掩上了明昔流的座船。悄无声息就将船上兵士高手一并屠尽。
当英亢带着千吉进到明昔流的憩室,室内人还不知晓整座船已成人间地狱。
明昔流正挥着细长的鞭子抽打趴在榻上红痕累累的雪白肉体,脸上肌肉扭曲,声声咒骂:“传玉是否这么对你,哑了?说话!”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废奴儒商么?
身下的人扭着纤腰,细细呻吟抽气,却不说一句话。
千吉暗叫:“明玉!”一步抢进,便要杀了欺辱明玉的伪善禽兽,舍生取义便是这么取的么?却被英亢拦住。
这时,明昔流已发现不对劲,看到房中多了两个蒙面人,惊恐下正欲大叫,英亢的剑直抵他的喉咙。
一把扯下蒙面,英亢露出白齿朝他灿笑,明昔流脸色灰白,伸出手上的鞭子,刚说出:“骗……”一剑入喉,当场身死。
发生恁大变故,趴在榻上的明玉似乎未有察觉,仍是细吟不断,眼看英亢一剑就要刺向他,千吉一把抓住他的手,露出的眼睛里全是哀恳。
英亢皱了眉,收剑转身而出。
蓦地,趴着的明玉微微扭头,正看到蒙面的千吉,却也没什么惊骇,只是定着看了一会,又垂下头。
千吉轻轻说了声:“保重!”也走了出去。
门外英亢瞪着他:“我们不能带他走,不杀他便是害他!”
“只要活下去就好。” 千吉回答,“活下去就好了。”
就在英亢赶回的第二天,黑旗双鹰之一的奚一庭向英亢递交辞呈。
秀正暴跳如雷,也阻不住一庭的离去。反倒是英亢似早有所料,没多话就批准了。
一庭默默单膝跪下:“英帅对一庭恩同再造,情同兄弟,一庭此去恐再无相见之日,但是……”一向坚忍的一庭也忍不住哽咽,“但是,小亢永远是一庭的兄长。”
闻讯赶来的千吉听到这话愣在当地。
一庭哥!一庭哥竟要走了么?为什么?
永无相见之日?他不要英亢了,不要秀正了,不要我们了,不要黑旗军的兄弟了么?
“一庭哥!”千吉过去牵住他的手。
一庭眼中已无泪,轻拍千吉说:“我明日就要返回西南奚家,有空小贺来送我吧!”说完竟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呆在一边的秀正两眼赤红,脸色铁青随之离去。
千吉正要问英亢,却见他站到窗口,看着窗外默不作声。
一瞬间,千吉觉得他想一个人呆一会,便也不说话地陪他。
半晌,英亢嘶哑着声音说:“十年前,帝国竞武大赛,我和一庭、秀正相识。我虽贵为英族大世子,但生母早逝也不及几个兄弟得父亲钟爱,没人看得起我。是一庭第一个跟我说,今后会随我征战天下,救我古斯百姓于水火。十年了,怎料想,他却是第一个离我而去的呢?”
看他雄壮的背影轻轻发颤,千吉不由心疼。
其实英亢和他一样,什么苦痛都放到心里,从不现于人外。
“那英亢为什么不留住他?”
英亢不回答,突地转头,细长眼睛里明明有泪,却向千吉展颜:“小乖,过来给英郎抱抱。”一把抱住千吉急奔而至的身躯:“小贺,你不会离开英亢对不对?你会永远呆在英亢身边对不对?”
千吉闷在他怀里一个劲儿地点头,只要英亢要小贺,小贺便一辈子陪英亢。
第二日,秀正都没去送一庭。
一庭也没跟黑旗军的部下说,只带了两个长随两担行李轻装远行。
千吉忍不住想哭。
一庭笑着逗他:“把你弄哭了,小亢不会饶过我哦。”
千吉更忍不住,鼻子都熬红了:“一庭哥你为什么走呢,英亢……英帅他虽没留你,昨天却伤心了一夜……”
“此时走,仍是兄弟,若不走,怕是兄弟也做不成。”一庭轻说。
“啊?”
一庭拍拍千吉的肩膀:“小贺还要历练啊,看不出来么,一庭从来都是支持废奴的!”
千吉浑身一颤:“所以一庭会和明昔流交好?你是否怪我们杀了明……”
“不,明昔流才不是废奴者,龌龊伪善小人而已。”一庭轻叹,“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没有主奴贵贱之分的流西是什么样子,但是,我始终觉得古斯兴旺只有废奴。却不知要靠谁来做这事……”话声渐无,神态落寞。
千吉无语,他这曾为奴隶的倒还没这么想过,为何一庭……
“千吉定是疑惑一庭为何如此执着,”一庭笑笑,转脸望向他处,声音也变得遥远,“我幼时很喜欢我们家的管家,只这管家是父亲特例从奴隶中提拔上来,他也特别喜欢我,终有一日我们行了性事,结果被父亲发现,那个管家被剥了全身的皮活活痛死在我眼前,我向父亲争辩,家中不也是很多人和奴隶通奸,为何偏偏罚我,父亲关了我三月紧闭。我小时真傻呢,怎么同呢,管家是上面那个我是下面那个啊。”
这等事千吉还从没听过。
一庭见他发怔,笑出声来:“我已知道那时的感情不是真正的情爱,可是却害死了喜欢自己的人,所以就想,要是世上没有主奴之分就好了。”
“可惜小亢天纵英才,却认死了废奴是逆天而行,这也是他家族背景注定。我和他生死之交,不想兄弟相残,因此决定退避西南,再不问天下纷争了。”
一庭用力抱了下千吉,在他耳边轻问:“你呢,小贺,你同不同意废奴?”
问完也不等回答,便行了出去。
看着一庭远去的背影,千吉才说出一句:“我不会离开英亢。”
朗月疏星,城外半山坡,千吉舒服地靠在英亢怀里,看天上数不清的亮星星。
“只当秀正莽撞,却是个痴情种子!”英亢轻轻叹着。
千吉嘻嘻地笑:“昨日的信里还信誓旦旦说一庭哥不回来他也不回来呢!”
原来,一庭前脚刚走,秀正就请了长假随他而去,说是一定要将他从西南老家劝回来,不过按照昨日刚接到的信看,希望渺茫。
一庭对他不假辞色不算,还不招待食宿,他走得匆忙没带够盘缠,在西南过得相当窘迫,都沦落到给酒馆跑堂的地步。唉,一庭定是故意整他了!
不过郎将秀正硬是撑过来了。信中他说:“郎将我不信一庭那小子能够看我受苦受足一百天!”
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呢!
这么段日子,帝国内情势又有大变。
在刚进入南方的第一天,明昔流和他众多随从侍卫就被发现呈尸船上,死因神秘,凶手何人各方猜测不休。明氏是南方势力最大最富有的家族,而明昔流是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他这么一死,家族纷争顿起,明家势颓是可以预见的了。
而明昔流死后,帝国承诺他的另三批奴隶再没运到南方,本来这些奴隶都已被各家富商预定,这么一来,各方富豪和明家的矛盾又是可以预见的了。
可以说,至少五年内,一盘散沙的南方已不成气候。
幽禁在深宫内的传玉身体越来越不好,御医说,薨逝只是旦夕间的事情。
于是,英亢成了帝国真正的领导者。
他一纸令下,解散了徒有虚名的议会,收回先前的立宪废奴的成命。
帝国仍是原先的帝国。
不过,他也拟定下达一系列不准虐奴、不准主仆行奸和让部分奴隶读书习武的指令。
英亢在古斯本就是神话般的英雄人物,英族对奴隶的宽待也是天下皆知,因此他取传玉而代之,古斯民众莫不拍手称快。
两三月经营下来,古斯竟是国泰民安,歌舞升平,进入了史称“黑鹰盛世”的时期。
千吉也被委任为黑旗军最年轻的将军,成了天下闻名的新贵。
他和英亢也过着神仙般的恩爱日子。
就好像此时,一起出城看星星,或者约了去温泉泡澡,到剧院看戏,哪怕等着一起吃餐饭都好像夫妻一般温馨和谐。
尽管知道英亢还有妻室,可是千吉知道在英亢心里,他是最特别的人。
一日亲热完毕,他问英亢:“我有什么好的呢?”为什么偏偏钟情我呢,喜欢我什么呢?
英亢坐起将他从头看到脚,咂嘴:“确实没什么好的!英亢做什么看上你啊!”
小家伙听了不依,鼻子气得通红,迎来一阵大笑,一把被情郎抱住,粗硬的指头刮着红透的鼻头:“你都没什么好了,我还神魂颠倒的,要还有什么格外好的地方,你英郎我的魂魄怕不早飞上九天去了?!”
千吉听得心里甜甜,脸上泛出羞色,拿牙轻咬英亢的肩膀。
英亢大手端起小家伙俊脸:“知道么,小贺,当日看见你,还是个小小人儿,眼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味道,这段脖子啊……”拇指在白皙的颈上轻摩,“就像只小白鹤,经过苦难却还扇着翅膀想飞的小白鹤。”大头颅埋到千吉的颈边,喃喃说着,“英亢从小至大都没想这么亲近一个人,本来急着要去寿平却也耽搁下来,一耽搁就是十几天。我就想天天看到小贺,哪怕看着也觉得很高兴。我知道自己欢喜小贺了,可也想不到会像今天这么再离不开你。建立那么多功勋有什么用呢,有个人分享才更有趣。一庭倒是好,说走就走,到那天古斯安定下来,小贺也跟英亢四处游玩过神仙般日子好不好?”
这是英亢说过最露骨肉麻的情话,也是千吉听过最好听的话,自己怎么这么好运呢?
向往着那神仙般的日子,他问英亢:“什么时候帝国才能安定?是不是把南方的想废奴的都杀掉呢?”
英亢深深叹口气,闷闷说:“还不知要什么时候!”
“为什么一定不能废奴?”千吉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
英亢很久都没回答,嘴抿得紧紧,半天才拉着千吉躺到他的肩窝,慢慢说:“换了别人我早就发火……我们古斯北面的大顺朝一直把我们当块大肥肉,帝国一直安定,都是北方的氏族牺牲了不知多少子弟赢来的。他们这么奋力,也多半冲着大批奴隶和土地。一旦废奴,他们所失巨大,怎还愿为帝国卖命,一旦内乱,大顺的大军南下,古斯倾亡是片刻的事情啊。”
“小贺想废奴么?”英亢紧盯着千吉的眼睛问道。
千吉顿时想到一庭临走前的问题,这些日子他总是想啊想,可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我要一直和英亢在一起。”他回答。
英亢笑着一下压到他身上:“由得你不要么?”大手一把揪住千吉的欲望揉捏起来。
再敏感不过的小家伙浑身瘫软,没两下丢兵弃甲,长腿绕上了英亢熊腰,密所迎进了奋力杀来的热铁……
两人默契已深,也不多话,开始心醉神迷的旅程。
英亢在高潮那刻,紧紧搂着心爱的人,心想着这世上什么都没有也不能没有小贺。
接下去数月,千吉在军营领兵渐入佳境,部下开始真心服从和尊敬这个看似文静却坚韧不下一庭的年轻将领。
英亢上朝听奏批阅公文还要兼顾军务,忙得吃饭的时间也没有。
两人见面的时间只剩下在床上了。
这天,云雨过后,英亢似是刚想起问身边窝着的小家伙:“明日你要去西梁查看田产?”
累极的千吉“嗯”了一声。
“早去早回,晚上我们一起吃顿饭,好久没一起吃了。”
“嗯……”
“想吃什么?”
“嗯……”
“喂!”轻拍着千吉的面颊,小家伙竟是睡去了,英亢失笑,抱着他不一会也睡了过去。
这却是最后的平静。
翌日,千吉醒来,英亢已经上朝,他想着晚上那顿饭,忙起床招呼侍卫起程,在西梁连午饭都没吃就匆匆往回赶。
在回英府的路上,碰上现在英府当差的老相识桓福,桓福朝他做了揖,还是嬉皮笑脸的老油子模样:“如今二十七可是不同了,老福我这礼可得行得再虔诚些!”
“滚你的!”看见老朋友千吉也开心。
千吉刚想走,被桓福叫住:“啊,贺将,忘了好事告诉您!”
千吉望他。
“你还记得,以前坑你的那个二十三盗不是才死了二十二个,漏掉那个霍老四今儿给逮着了,当初兄弟们可给他害惨了,一个月没出营门……二十七你咋了?”桓福顿住声音,心想这回可说错话了,二十三盗还不是眼前俊美少年的心头痛么。
千吉听着“霍老四”三字,眼前一阵晕眩,勉强定下心神:“他被关在哪里?”
“好像就在府里,大伙等着你去处置呢。”
“英帅有没回来?”
“他老人家一大早出门就没见回来过。”
“嗯……”
桓福还是觉得贺将千吉有些不对劲。
※※※※※※※※※※※※※※※※※※※※※※※※※※※※※
我过得太好了,宣永元死了便以为危险都没有了。
霍老四。
那张龌龊的脸都快忘光了。
也不过是不到两年前的事。
我是被贺家在外地隐匿的家将从宣永元那里救出,那战之惨烈,今日想起来尤是心悸。四十多个一等高手竟只剩下了三个。可是我还是被救出来了。他们没一个后悔这么做。也许贺盛川确实有过人之处,否则哪来这些多给他尽忠的下属呢?
那三个人历尽千辛万苦将我送到帝国边境一处村庄,那里住着贺千吉的乳母。可那是贺千吉的乳母,不是我的。
家将在外多年不认识贺家七少爷,贺家乳母怎会认不出奶大的孩子。
又怎么会认不出我这个唯一没在脸上烙奴印的贱奴。
可想而知三个幸存的家将何等悲愤。
拼死救出来当作少爷一样伺候的竟是个贱奴。
我先是被打得半死不活,他们并没杀我,这不是太便宜我了。
还能怎么,无非被干了又干。
经过宣永元那场生死煎熬,我哪害怕这些,使出诱惑伎俩,他们这些奔波已久饥渴已久的男人哪会舍得杀了我。渐渐都上起瘾,对我都变好了些。
直到二十三盗来劫掠村庄的时候,除了女人和几个白嫩些的男孩儿整个庄上的老老少少被赶到了挖好的大坑里活埋了。
贺家三个仅剩的家将竟然加入了二十三盗,跟杀了他们主人的朝廷对着干。
不过和我总算有些露水情的家将不愿我被二十六个人一起分享,与另外二十三个起了纷争。
他们本没说我是奴隶,奴隶即使在贼窟里也是最低贱的,平民好歹还能卖几个钱,奴隶不许买卖,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那日他们吵得太厉害,就有人说索性卖了我,免得内讧。
有个家将实在舍不下我,说出我是个奴隶,卖也卖不出去。
还是没多少人信,我没有奴印,我还识字。但他们也没打算再卖我。
我恨极,如果被卖出去,也许还有活路,至少不是奴隶。我第一次觉得恨他们,于是有一天瞅准机会挑了二十三盗把三个家将都杀了。
可就是这个如今还活着的霍老四从来都坚信我是个奴隶。
因为我太顺从太懂得讨好。
有时候我觉得,宣永元也是从这儿知道。
我已经不想以前的事情,我并不是怎么都要活下去的人了。我最想的事情是和英亢永远在一起。我想过我爱他,他爱我的生活。
有人真心眷爱的日子。
如果他知道,如果他不爱我,我宁愿死。
活着干什么呢?
活着还不如死了。
也许老天还会继续眷顾我,也许霍老四想不起我是奴隶这件事情。
可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
我赶到英府,找到绑着的霍老四,他笑得那么淫亵下流,我一阵阵想吐。
好多好多不堪拦也拦不住从我脑子最最底下冒出来。
他竟又叫我小心肝,我直直地看着他,我曾在这样龌龊的人下面苟延残喘,摇尾乞怜。
他张口想说什么,我再不要听一个字,手上匕首插入他的心脏。
泪从眼睛里狂涌而出。
却就在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