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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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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乱世 九日为鸦 完(穿越时空)————雏微[四 完

万鬼

衣袂垂落下来,纤指拾了块木柴,丢进了火去。

楼何似坐下来,拣起旁边一个山果递了过去,道:"这个好么?"

苍泱水接过来,淡淡道:"几时了?"

楼何似拍了拍衣上的灰,转了转放在火上的烤棍,道:"戌时末了。"

阴气打了个旋儿吹过来,从火里钻了过去。肌肤上一阵寒颤,原来是吹起半截衣襟,进了身去。

楼何似径自吃东西,苍泱水起身望了望,突然嗯了一声,道:"他终是使出来了。"

楼何似回头望去,见天色已经黝黑,茫茫中隐现出城墙上翠凤蝶来,只是在渐渐变化。凤蝶贴着墙壁,从一头吐出细细的丝来,与蛛丝不同,这丝十分柔细,一圈圈盘旋下来,将蝶身全部裹住,居然是正在结茧。已经结了一大半,只能看见些许蝶上翼了。

楼何似道:"这是何招?"

苍泱水摇首道:"潇湘已无路可走,唯有此招,若他能破茧再化蝶,功力将倍增。"

楼何似皱眉道:"萧潇焉能不管?"

苍泱水道:"萧潇只等他出此招他看似自在,实也有损,若等蝶方破茧,最为脆弱之时,将其吞下,便可功力翻倍。"

楼何似心中一寒,久久后,长叹了一口气。

突然空气一沉,场中蓦然起了一阵阴风!偌大谷中阴风旋转,越转越大,一直囊括整个谷地,仿佛要将任何东西吸进旋涡。一片树叶从两人身边擦过,直奔谷地而去!

楼何似仰头看了看天色,道:"时辰到了。"

他反手扬起,轻一弹指,使魔骨鸟突然出现在旁,低下了长脖子。楼何似飘然跃上,同苍泱水对了一眼,喝道:"起!"

起字一出,额心中间,突然炸出一道小小阴气,谷中旋转的黑色突然被撕裂平衡一般,冲出一个口子,齐向他奔来!

楼何似默念出一长串法诀,突然抬起右手,五指下控。旋涡中的阴气从口子奔腾而出,疯狂往他手下聚集,转眼聚成一个黑光的圆球,还在不住增大中。极强的压力从圆球往外扩展,一时四周活物皆走,草虫齐奔,竟成空旷。

眼望远处,正是兽族深黑的城墙。

右手突动,望下一按,缭绕黑光蓦然冲入地中!随后一声巨大闷响,脚下摇了两摇,沉重的喀啦喀啦声忽而响起,先是出现一指宽的裂缝,随后迅速向前扩大,由一指变为一尺,又由一尺扩开一丈,带着隆隆呼啸声,直向兽族城门扑去!

只听巨响震动夜色,无数声音响起,呼喊声,惊慌声,穿衣着鞋声,刀剑撞击声,阴气疯狂开始弥漫,席卷全城。

楼何似再捏咒诀,右手一抬,喝道:"出来!"

地下突然一动再动,无数黑色的东西冒了出来,各种各样。有鸟形的,有兽型的,有腐烂人型的,有鸟头兽身的,有大嘴圆脸的,长尾断足,骨折颈断,不一而足。有些很小,有些巨大无比,可比使魔骨鸟。这些东西的范围正在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笼罩整个战场。

它们在月光的照耀下,阴森的展示自己的怪异。

万鬼人间的战场--是属于楼何似的战场!

楼何似只觉精神力流转不休,轻吐口气,厉叱道:"入城--!"

所有的阴气在一瞬间动了起来,以它们诡异而扭曲的姿态向大城奔去。魂魄原本爱热血,又加驱使,本能的疯狂卷去!城头上已燃亮数根火把,人声处处响起,突然一下,所有火光全被阴气扑面而灭!

一声又一声惊叫声响起,响彻城中!

楼何似一拍骨鸟颈项,骤然没入阴气之中,向前冲去。

潇湘依旧的茧已经完全结好,白色的大椭圆,安静的附在城墙之上。与城内的混乱恰好成为对比。骨鸟大步奔到城墙之下,楼何似仰头一望,手中擎出巨镰来,翻身跃起!

轻轻落在茧上,感到脚下绵软。他目光一转,茧与石壁牢贴,如果强行撕下,说不定一破,潇湘依旧就死于非命了。

幼虫是很脆弱的,与人相比。

巨镰一转,黑色镜面照出容颜,楼何似挥镰往下,正对石壁切去!

突然梭梭四声冲出,四根手臂粗的蛛丝冲出城墙,紧紧缚上了他双手双足!

楼何似张口一吐,一股浓重阴气射出,径直冲入石壁之中!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些许粘稠液体从洞中溅出,四根蛛丝同时软了下来,只稍稍一扯,便沿衣而落,只是粘人。忽的头上风声动,旋身一避,八只毛茸茸长腿当头落了下来,正在茧上,黑漆漆的圆眼睛直盯了他。

对面的蜘蛛突然张开了口器,啃在足下的茧上,一口将丝拉开!

楼何似心中大凛,五指一张,空中阴气聚集,蓦然一只白骨鸦展翼出现,一口啄了下去。那蜘蛛丝毫不动,只后腿一弹,骨鸦顿时化为黑气。

眼前的却正是萧潇的本体!

蜘蛛突然转过身去,猛然踢毛!楼何似顿时闭气,右手疾挥,在身周布开一片防护壁。身后突有动静,只一瞥,又是一只同样大小的蜘蛛爬了过来,冷冷的看着他,动了动口器。

楼何似虚踩脚下茧壳,冷瞥前后。

一缕灵气射来,空中骤然幻出一张透明符咒来,朝身前那蜘蛛贴去!萧潇好似十分忌惮,猛然弹跳开,落到茧的另一边。

苍泱水踏剑而起,出现在前方,疾道:"前后都是他,当心不等破茧,立即吸取!"

楼何似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萧潇可以一人三化!

还有一只呢?

脱困

面前灵光乍闪,苍泱水长袖翻卷,将整个茧同两只蜘蛛一同罩住!楼何似蓦然上窜,正要跃上城头,突然觉得脚下动了一动。

茧内中的动静。

楼何似心中一道闪电划过,惊的后背一凉,手挥巨镰,急插入城墙!只听咯嘣一声,数块大小碎石沿墙滚了下去,砸的四处作响。手中镰刀再一侧,蓦然削开一大块青石,只听轰隆一声,巨茧附着的大石往外一倾,登时在中间露出了一个空洞!

"混帐潇湘依旧!"

楼何似急切中喊出声来,在指尖上猛然一咬,溅出数滴血来。他望洞中一弹指,血滴混合阴气,蓦然化成了一只半殷半黑的乌鸦,眨眼冲入洞中去!只见洞中阴气骤然变化,气场涌动起来。突然一迸,几滴鲜血溅了回来,气场又恢复成原状!

楼何似一咬牙,身形一晃,整个人突然化回了原形,鸦翅一展,刷的冲了进去!

洞不算大,但对于一只乌鸦来说,便不小了。

脚下突然一绊,楼何似连滚带爬的下去。鸟族本不适合生存在洞中,身下碎沙散石沾满一身,羽毛也折了两根。

突然身前一弹,蓦然撞上了什么。

小乌鸦突然感到不妙。

瞳孔中一切渐渐清晰起来,翅膀,爪子,包括肚子,全粘到了蛛网上,只剩一喙还戳在网洞外面。突然啪的一声响,黑幽幽亮如珍珠的小眼睛出现,八只毛茸茸的足落了下来。

萧潇设的网!

动动翅爪,粘的牢牢实实,面前的情况,似曾相识。

不仅回溯到破落屋中的地下,更令他回忆到初生化形之时,树洞中那一只捕鸟蛛。

楼何似镇静下来,并不使劲往里看潇湘的情况,而是张喙道:"天罗公子,你费这么大劲儿,究竟想干什么?"

蜘蛛静静的立着,并不答话,只是黑幽的眼睛盯着他。楼何似继续道:"你与潇湘依旧之间恩怨,本是你们私事,与别无关。只是你又为何要助兽族?"

"你就算立了再大的功,兽族也不会真正容纳你,你从南海而来,步入中原,难道不曾明白?到时鸟族反攻,第一个要找的便是你,你可能应付?"

萧潇突然开了口,一只蜘蛛发出微笑,实在很令人发麻。

"你不用试探了。"

楼何似默然。

他本是想探探口风,确定萧潇的气势,再判断潇湘依旧的命还在不在,只是萧潇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萧公子说笑了,我又有试探什么,不过身为鸟族人,便要尽一份力罢了。"

了字一落,突然嘶啦一声,一个阴气小旋撞到了身边蛛网之上!只是那网十分坚韧,不见破损,极大的弹了一弹,又恢复了原状。沙沙声响起,萧潇八只长腿挪动,猛的扑了过来!

楼何似心知对方不仅是潇湘的克星,也是自己的克星。一挣不脱,实在大大不利。高鸣一声,洞外一阵阴气卷来,突然一只长喙戳了进来,直擦过楼何似,啄在萧潇肚腹之上!

洞外窥视的,却是使魔骨鸟,它自是进不来的,却可以伸喙进来。此刻的楼何似与萧潇同它相比,实在是小的可怜。萧潇被一喙戳在肚子上,猝然被撞飞回去。骨鸟又探喙,在楼何似身边一绞,楼何似同时猛力一挣,将蛛丝齐齐压断。

啪的一声,蜘蛛又跳了回来,但以他的功力,这一喙基本不构成伤害。楼何似振羽扬翼,突然扑了过去!

洞狭小,不利法术比斗,不利鸟类躲闪,不利外方救援。

这分明要将他也一网打了。

所以不等萧潇出手,他先上!

蜘蛛猝不及防,啪的被小乌鸦压倒在地。大概是打了一辈子的猎,没见过这么彪悍的猎物。楼何似张喙就啄了下去,对准黑眼珠一阵乱搅,脚爪直踩在蜘蛛细腿上,用力抓扯。细毛被踢的纷飞,几欲洒入眼中。萧潇痛了,终于反应过来了,猛然回扑,张嘴便吐出一道丝来。只是两人贴身搏斗,丝除了绕的更复杂外,并无什么用处。

楼何似啥风度都不要,用尽全力缠住,拼命啄它。蜘蛛八只腿挟在乌鸦身上,口器张动,对准咽喉咬去!

原身拼原身,楼何似自不是对手。它只勉力躲开,一面嘎了一声,发出尖锐沙哑的鸣叫来!洞中回音袅袅,一直传出夜色中。

一鸟一蛛正纠缠,头顶喀啦一声,突然一线月光照下!

苍泱水放大的面容出现在上方,两人警醒,一人喜,一人怒。

只见两道黑光射出缝隙,同时化为人形。楼何似蓦然出现,杀意涌现,衣袂飞旋间巨镰擎出,半月刃光一闪!才化形的萧潇立在半空,腰间汹涌的喷出血来,竟是被斩成两半!

月光映上镜面幽幽,夜风轻吹动垂发。

楼何似持镰在手,落在使魔骨鸟头顶。抬头一看,萧潇的血居然渐渐的止住。

空中的人形在微笑,突然又是两个人形的幻影飘来,三体合一,一同一闪,融合成完整的萧潇。黑衣白带的装束,绾发,琉璃黑的眼睛。他仍然微笑着,只是唇边一张,突然沥出一股殷红来。

"你们总要给我还来!"

反噬

萧潇的身影由实化虚,又由虚化无,竟成一缕青烟,消逝空中。

城头已经火把乱晃,尽管不乏呼喊惊叫以及砍杀声,但楼何似眯眼,感到一线火光已然晃到自己身上。

并无时间再等,他巨镰旋下,将石块后部切除,只一撬,剩下的部分带着潇湘的茧向下落去!苍泱水在下出现,轻卷袖袂一送,石块翻了个儿,茧朝上的落到了使魔骨鸟背上。楼何似轻轻跃下,落在土地上,道:"托苍主带其先行。"

苍泱水回首看着他,摇首道:"他尚在萧潇手中,若又中毒,你将如何自处?"

楼何似默然,道:"若弃其而去,我又该如何自处?"

苍泱水一望城楼,道:"若他自诩为兽族之人你又该如何?他若不愿,该如何?若以敌待你,如何?"

楼何似长叹一气,道:"他若不愿,我也得硬绑前来话说到这,城上空一亮,一只火把高高扔起,暴出了一声惨叫!

两人蓦然回头,只见一股方圆数十丈的极大阴气自城上升起,渐渐聚成一朵蘑菇云般。那云盘旋城楼上空,咕噜咕噜冒出一股股黑气,不住翻卷,缝隙中竟有血流出!那血暗黑猩红,黏糊之极,滴答滴答的往下落。一面落,一面云中发出悉悉梭梭的声音来,似哭似笑,干涸如一声声抽气,极其可怖。

再望城楼上,已经有几具尸体挂了出来,缺手断腿,脑浆迸裂。

两人又同时色变!

苍泱水还只是略揣测一二,楼何似却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唤来魂魄,并命令它们骚扰兽族城中,可以伤人,不可放肆,但如今看来,那些魂魄却已然自主--

他猛然退了一步,突然警醒,只一看周围,远远近近已布满浓重阴气!一个个新来的魂魄聚集周围,漂移不定,桀桀的笑着。

一切突然失去了控制。

楼何似退后了几步,突然跃上使魔骨鸟,喝道:"快走!"

骨鸟才迈开大步,楼何似一回头,见满天的黑云与魂魄突然动了,向他这边围了过来,像一个口袋!

苍泱水附在骨鸟一边,衣袂飞扬,道:"可是反噬?"

楼何似只答了一句。

"或许你所预言之事--亦是五百年前之事,已然不远。"

面前几具腐尸飞快飘游而来,骨鸟继续望前狂奔,黑光一闪,巨镰蓦然出现,一镰划了下去!几缕阴气飘飞而去,却有更多的变异魂魄聚集而来,各种各样的都有,头上一声嘶叫,一张磨盘大的脸突然落了下来,长长舌头向楼何似卷去!巨镰光芒再闪,飞绞而去,映在月光之上,阴气四溅。

两人不断往前,楼何似持镰一路杀去,势如破竹。

只可惜还是不够快。

使魔骨鸟已至极速,而身后黑云看似移动缓慢,却已渐渐形成包围,楼何似回头远望,心知今日逃脱不得,是要硬拼了。茧中的潇湘依旧尚不知死活,却怕伤至他身上。

突然听得布帛一声撕裂,若水剑从剑囊中翻跳出来!苍泱水反手接住,淡淡道:"晚也。"

话音刚落,黑云两翼蓦然前伸,包围圈完全形成。顿时所有光线湮灭,除了淡月,还包括身后微不足道的火光。正在两人头顶,猛的劈下一道闪电来!

说是闪电,可能玄幻了点,但的确是闪电的模样,黑色的,带着厉煞的血腥。

楼何似垂发蓦然一扬,衣袂被狂风吹到鼓起,左手向上一托,将那闪电接了个正着!

黑色刺入掌心,却迅速化为阴气流入血管。楼何似低喝一声,眉心隐隐乌光漾起,突然翻掌一搅,居然将黑气握住。那东西上达云中,仿佛一条蛇般蜿蜒而下,死死也缠在楼何似掌中!一时竟不知谁抓着谁,只见他五指雪白,衬着幽黑的阴气,实在凄的渗人!

"以天命师之号令,胆敢反叛我者--破!"

手中抓着的阴气突然耸动起来,不再流入,而是缓缓停止,随后向上反扑!阴气对阴气,天上的黑云蓦然翻卷起来,越翻越激烈,滴滴答答腥血不断下落,中间却被吹的露出了一个小口子。口子之中,一股寒气突然渗了出来。

楼何似蓦然睁眸,右手一张,巨镰迸成一股阴气射下,直没深深地中!

尽管巨大的黑云盘桓在天上,但它们的根永远在土里,尽管它们漂浮的那么高,永远还是得回来。

紫衣骤扬,苍泱水蓦然平空而起!

大袖翻卷中双手环圆,若水剑腾起在其中,渐渐震起嗡嗡之声,有若龙吟。古色的木质好似突然焕发了新生光彩,漾出一种不可言说的味道来。苍泱水再翻其掌,若水剑清啸一声,岚然上冲,一身清明没入黑云!

上下皆遭冲击,冲击之人偏偏又是,楼何似,苍泱水。

黑云翻滚挣扎,却好似被一把巨镰,一把木剑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又咆哮不已。楼何似以阴,苍泱水以灵,双双夹击之中,一天黑暗骤然破灭!

突然一线鱼肚白的光明,出现在视线之中。

若水剑轻然一绕,从一线光明中飞来,贴回紫衣人背后,苍泱水飘然落下,立至鸟旁。楼何似轻扫污气,眉头却皱。

漫天阴气渐渐消散,他仰首望了,却道:"此物方未成熟

小魂魄会聚集成大魂魄,愈大的魂魄活的愈久,愈聪明。

海底一次生死,他还记得。

共话

两人偕同一只骨鸟前行,省了不少脚力。楼何似惦记着鸟族内部,又想到鸦族,原本急着回去,潇湘依旧却还在茧中,只好缓缓而行。

苍泱水以灵力试探,觉察茧内尚有动静,一缕灵息不灭,看来人尚无事。它一只巨茧附在巨石之上,实在引人侧目,两人便不走大道,只每夜在林中将息。

"不知如何。"

楼何似拨了拨火堆,尤有些出神。

苍泱水轻撩袍袖取山果,道:"凤凰已然交代,你族人只需躲的快,藏的好就行,至于住巢,来日再取也可。"

楼何似想笑,却又伤然,半晌不语。

两边一阵静默,苍泱水道了声退,自靠到了旁边一株大树之下,合目调息。楼何似将火弄的暗了些,压着,望后看了看,结茧的大石安安静静的摆着。

轻叹一声,挪了挪垫着的干草,楼何似转回身去,往大石上一趴,不顾脸颊冰冷,渐渐也睡着了。

朦胧中似有骚动,哧哧嚓嚓之声响起。楼何似动了动,轻嗯一声,又翻个身换一面脸贴大石睡着。只是身边动静愈大,却愈来愈不安稳。渐渐眼前黑暗褪去,现出薄薄的淡光来,半眠中悉索声渐小,突然又加大起来。

一夜被骚扰无眠,心底突现烦躁,楼何似猛然抬起头来,话声刚出口,却又立刻吞了下去。

淡淡而清冷的黎明,曙光从遥远的天边照耀过来。眼前大石之上,巨茧宛然已破了一个洞。在颤动的触须之后,皱巴巴的黑绿翅膀紧贴在身体之上,缓缓挤了出来。

楼何似一时忘了说话,屏住了呼吸。

蝴蝶缓缓的往外挤着,茧子包裹的很紧,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出来。他一时有种上前帮忙的冲动,又立刻停了下来,它必须自己挤出来,否则全身无力,是活不了的。

天空愈来愈亮,突然一线破晓,轻金色阳光射下,照在皱紧的翅膀之上。翠凤蝶已然完全挣脱开茧子,颤巍巍的细足支撑着身体,迎着阳光,在大石上勉强站稳了。

楼何似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看的呆了。

一分一刻过去,阳光逐渐的明亮温暖,照在翠凤蝶身上。黑绿的蝶翼渐渐伸展开来,细细的足也有力起来。它潮湿的身体变的干燥,沉重的翅膀化为轻盈,整只蝴蝶都灵动起来,只是仍有两分虚弱之态。

蓦然一闪,人影出现在石块之上。

潇湘依旧挽黑衣绿衫,欲坐起。楼何似曲膝靠石,抬起眸来。两人静静凝视,一瞬之间,竟恍若隔世。

"你坐罢。"

过了良久,楼何似转头看火,已然熄了。便移了移,空出一点干草来,搬开铺好了。想起苍泱水来,回头一看,人竟不知何时离开了。

心中有所感,知道这苍主,虽兼爱天下,却也摸透人情世故。

潇湘依旧撑起一半,却又一软,靠在了茧子上,苦笑道:"那蜘蛛终是进来了。"

楼何似心凛,探他脉象道:"可有大碍?"

潇湘摇首,道:"所幸你来的及时,不曾大碍,只须休养久点了。"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楼何似想找点事来做,可惜火已经灭了,又不需要再生。苍泱水也已经跑掉,无人可搭话。

"多谢。"b

潇湘依旧倒开了口。

楼何似摇首,原本想说你谢我还是我谢你?还是收了回去,只道:"别说这个了罢。"

潇湘依旧轻笑了一声,改了口,道:"你目前如何打算?"

楼何似沉吟了,拿一根树枝在焦土上划着,道:"我必须先回鸟族,确定情况之稳定,随后从兽族劫回怀远,再后,便轮到同苍泱水商量解决大劫了。"

他一说起这个,神情就认真了。

潇湘依旧细看他专注神情,徐徐吐出一口气,突然婉转轻叹。

"楼何似你可知道,你最漂亮的时候,就是认真的时候。"

楼何似沉默良久,忆起两人过往,又忆起自己决心分手,想到楼怀远像个鞭炮,又想到那孩子正留在异族之中,心中纠结缠绕兜了一圈,最后惦了潇湘依旧如何救了自己,长叹一声,将手轻按在潇湘衣袂上,道:"你又何必如此你的好,我自是记得的,只是不值

潇湘依旧半晌不语,又淡淡发出声音来,道:"苍泱水对你如何?"

楼何似一怔,随即摇头笑道:"各为自身,共谋一事,有何如何?"

潇湘沉默一会,道:"是他不肯么?"

楼何似在心中大叹原来误会是这么令人郁闷,道:"我也不肯。"

潇湘依旧动了一动,转过脸来。楼何似正视他的眸子,神色安静平和。

靠在茧上的潇湘有些怔忡,有些意外,又很是悠远的样子,长指轻撑了头边,袖袂垂下来。他身体虚弱,一时坐不稳当,楼何似站起身坐到旁边,伸手将人扶了,探了探他额头,一面道:"你休得多想我便是一个人,并不曾和谁有私,只是说此无益,你还是先休养好了萧潇此人气数不大,你要杀他,也不急于一时,先在四海遨游一圈也好。蝴蝶谷虽胜景,长久不变,久呆也无趣。只是世道将变,可能无论游览到哪,都只能看到荒野,再多的美人,只怕也化作枯骨了。"

楼何似说这番话,并不存什么讽刺的意思,蝴蝶谷中经年不变,又不许擅自外出,人长久过来,也都养成潇湘这般性格,是很自然。世道要乱,添他一个卷里面,也只是送死,不如好好的回谷去,也了断这伤神心思。

探他额头的手背一凉,潇湘长指盖了上来。

"回到谷中,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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