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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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门心法已有所接近随心所欲的境界,短期内不会有事。若是能有突破,则可以压制那三味毒。只要不受严重的内伤,和常人无异。”任仲遥道。

“我……我去找他……”廖君盘抿紧唇,转身欲走。

“站住。”任仲遥喝道,轻叱,“你找他做什么,过毒到自己身上么?”

“……救的是我大哥的命。”言下之意本该如此。

“你不过刚刚炉火纯青而已,压不下那三味毒。”任仲遥冷冷道,“而且,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出了什么事,不过他没有回师门闭关疗毒是真。你就一定找得到他么?”

“我……”廖君盘茫然,“他说要去找珍材谱上的东西……”

“那些破草烂花对他现在的状况没有用处。”何息莞不屑地结论,“这天下,还有比山上更合适疗伤的地方么。”

“那,我去护他周全。”

“好了,盘儿。你大哥还需要调理,你还是先守在山上罢。”方长元转头,道,“任兄,嫂子,方儿有湜匡和暖玉,何况还有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几个手下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罢了,盘儿你下去吧。”何息莞挥挥手道,“这事真说起来,也算不得你的错。”

廖君盘脚步沉重地回房去了。

—— —— —— —— —— ——

……

……

“说来,我们或许太不尽责了。”

“替那人好生调理不就可以了么,真想不出,方儿为何这么做。”

“幸亏我早就把剑给了他。”

“罢了罢了,叫慧儿多打听打听山下的消息吧。她那个什么什么楼,江湖上一般的事情还是能知道的。”

“八卦楼。古怪的名字。”

“还不是当初两人打赌,慧儿输了,只好用了方儿起的名。”

“那楼是方儿出的主意,训的人的法子是方儿起的头,慧儿也不算亏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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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家庄外。

“公子,真要去给寒家小姐治病吗?”

“为什么不呢?”任何方推推脸上精致的青铜面具,刷一声打开手中的扇子,把那些酸书生的模样学了个十足像,摇头晃脑道,“寒家小姐,排行第三,正室所出,年方十五,美丽大方,琴画双绝,连江南才子都赞叹不已。寒家家主贴在招贤榜上的条件可是十分优厚的,没准她还会是你们以后的主母。嘿嘿嘿……”

一阵贼笑中,任何方身后的任森一百零一号的面无表情,只是顺手安抚了下被吓到,从任何方肩上跳到他肩上去的黑背枭。

任骉专注记忆四周的地形,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寒家庄的围墙,目测着高度。

“公子,这玩笑一点不好笑。”剩下一个任鑫独木难支,有气无力地抗议着意思意思,“白家,长孙家,阳家,您已经是第四次这么说了。”

“我要睡觉,要吃饭,要用上等的药材。本少爷都懒得去做买卖赚钱——”一收扇子,敲敲任鑫的脑袋,“所以,寒家庄庄主负责这些,我替他治女儿,这么说成了吗?”

任何方悠哉悠哉地迈步,向庄门口走去。

三人不徐不急地跟上。

寒家庄主院正厅,垦明堂。

“妙手青面?”年近半百,目敛精光的寒家家主寒江远得了仆从禀报出来,一见任何方,不由惊喜,“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青面没错,妙手却不敢当。”任何方拱拱手回礼,“鄙姓方,贱名不提也罢。”

“怎么会怎么会,方公子当得。”寒江远听得回答和前头几家的传闻如出一辙,欣喜。他并不在意任何方没有坦诚名号。江湖里的医生有些怪脾气是正常的,何况根据打探得的消息来看,这妙手青面不过是不喜别人问起自家身世罢了,实在属于好伺候的,“这三位是?”

“门下拙徒,让寒庄主见笑了。”

“不敢不敢。”寒江远连连摆手,试探地问,“公子现在可否……”去看看小女病情。

“爹。”一旁的寒家大儿子寒世广俯身提醒,“妙手青面的规矩是先谈报……”报酬。

“见笑见笑,老夫心切了。不知鄙庄中可有入得方公子眼的什物?”

思索良久,任何方启了唇,开口。

寒家夫子一时不由略略屏息,寒世广的目光则往任骉的佩剑溜了溜。那剑半个月前还收藏在长孙家的书房内,如今之所以在面前这人身上,不过是因为任何方收了它做诊金。

剑虽说不上极品,却也是入得长孙家主之眼的一口好铁。人总是想把喜欢的东西留在身边。寒世广也不例外,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怎么能不担心任何方索了自己的宝贝去,偏偏比起寒家的掌上明珠,这东西还是一定要给的。

“贵庄精良甚多,不过青面唯愿求得寒三小姐的嫁妆——”任何方慢条斯理答。

寒江远寒下了脸,寒世广皱了皱眉,逼前半步。

任鑫哀叹,不是吧?莫非公子这回来真的了?寒家庄东北第一马场,富可敌国,公子真要提亲,难不成打算坦诚身份?

任森依旧不动声色,任骉迎着寒世广无声无息地踏出同样大小的半步,护卫之势十分明显。

“——的二成。”任何方拖着音,一一看过众人神色,最后目光落在任森脸上,略略有些不满。

千年冰块脸。

从自称口拙又一句话堵得干干脆脆弄自己没有理由遣他走后,对于任森,任何方赌气赌出了几分趣味,有事没事逗逗他。

“嫁妆的二成?”寒世广忍不住挑眉重复。奇怪的诊金。

“不错。”任何方回答,举杯喝茶。

寒江远目光中露出一丝恼火赞许相杂的神色。这诊金,收的别有涵义。嫁妆代表了新娘在娘家的地位,女儿被爹爹宠爱的程度。寒家三小姐名声在外,寒家庄的地位财富在那里摆着,这二成嫁妆的诊金绝不好给少了,但也不能给多了。其中,这分寸还涉及夫家颜面。不过寒家的姻亲大都有利益上的来往,嫁妆是一回事,真正就着婚姻的纽带达成的协议,转手的产业,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也不算十分为难。

管家来报时,说到过院前两个不张眼的家丁怠慢了公子身后的几个。

刁难为何而来,寒江远当下心下了然,暗骂训人不当不提,拱手答应道,“好说好说。那么现在……”该切我那女儿的脉象去了罢?

“在下能否先去看看寒三小姐的状况?”任何方顺应民意,悠悠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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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师妹?”廖君盘端了空药碗出来,正好迎上飞奔而来的丁兰慧,不由疑问。

“二师兄,我有消息啦。”丁兰慧扬扬手中的纸条,“北边白家,公孙家一月前得了一位自称姓方的妙手青面相助,药到病除。他们说那人面戴青铜面具,身边跟了三个门徒,很可能就是小师弟,对不对?”

—— —— —— —— —— ——

“小弟,你不去看看吗?”后院挨着药房新起的一间竹屋内,一个年过三十,气质沉稳的男子问。

廖君盘放下替他新添的两件衣服,道,“我要在这里照顾大哥。”

“说的什么傻话,三日一换诊的方子又不是你开的,难不成煎药我不会?山上恬静,你的师父们也允了我在此静养,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皇上、宰相都死了,家仇已报,小弟你也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男子嗓音里有几分缥缈的沧桑。

“大哥?”廖君盘困惑道,“皇上,宰相?”

“嗯?”

“当年不是昏君抄了我家满门的吗?”

“宰相帮着出的主意,皇上下的旨意。一狼一狈,如今都罪有应得。”

“可是……”

“怎么?”

“我不知情,我只刺杀了皇上而已。”廖君盘木然,愣愣地就近坐下,“难道是师弟……”

男子亦哑然,坐下身来,正色道,“这事,你和我细细说说。”

—— —— —— —— —— ——

大个时辰后。

“小弟,你看不出来么。”男子微微摇头,“你的小师弟从买了他那十五个手下开始,就在策划今日了。”

“……”廖君盘瞠目结舌,“那,那时候他才五岁半。”

“我不知道他为何有如此心计,但他的的确确在帮你。”男子困惑,续而摇头无奈道,“你和他从小同睡,怕是你那梦话的毛病泄了身世家仇漏了底。”

“我……他还小,我以为没有关系。”

“大哥不是怪你。他一开始就偏重将那十五人训作阵法用,显然是为了以少敌多,或以弱绞强。廿竹片作案不少,其中有一桩是在南陆福省,长犁县。当时福省弯海那里,刚好有一批十张从海上异国过来的铁弩遭了劫。”男子手指轻敲膝盖,“这事隐秘,若不是我……也不会知道。那些地图是他替你勘查的。徐家二小姐的事是他告诉你的。宰相分明也是被刺身亡,你却毫不知情。还有,那晚我们脱身如此轻易,一路过来,各地官府都尚未收到飞鸽传书,自然有朝中皇家未掌实了权势的关系,却也不会是那么简单的。”

“……”廖君盘呆若木鸡。

“你在山上这些年,久离世事,有些事可能一时看不清楚,不过你想想就明白了。若没有你那小师弟,别说全身而退,杀不杀的了皇上还难说。”男子说到此处,正色看向廖君盘,“当年我同时喝下三杯鸩酒也是一时悲愤。三毒混身,一般的还好说,这大内秘毒却不是那么易解的,即使拿到了三种解药也无法服用。而且,据我探查所知,并无解药。庭总管之所以能延我性命,逼我为他效力,是因为他手中有一味补身温气的丹丸,可以衡平那三种毒,借着心法压制,多拖得几日。所以,小弟,你别瞒我了,我醒过来之前,倒底出了什么事?”

“他过了你身上的毒。”廖君盘再也藏不住,低头颓然道,“我医术肤浅,只以为他解了,后来回了山上,才从二师父那里知道的。”

“廖家欠他良多。”男子沉吟良久,结论,“你我的性命都是他救的。”

“三师妹有些他的消息,我明日就下山。”廖君盘起身,推开门,“大哥你早些歇息吧。”

“明日我同你一起下山。”

“大哥你……”

“无妨。”男子止住廖君盘,“这两月也养得差不多了,小弟莫非信不过你二师父的歧黄?”

“好。”廖君盘咧嘴一笑,“廖家将……不,廖家兄弟。”

“廖家兄弟。”男子点点头,看着他久别竟然得以生逢的小弟阖上门回屋去,沧桑不掩英武的脸庞上,不由笼上起一层宛若发光的笃定自信。

同时,浮起了带了凄怆的几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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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峰下,寒家马场。

刚刚入夏,青草正好,深及马膝。蜜蜂,苍蝇,蝴蝶和草蚊间杂着,在其间飞舞。

空气中隐隐有花香飘来。说是花香,其实未必当得起一个香字。清清淡淡,富有生力,闻多了的人,能从草和泥的味道里将它们分辨出来。

—— —— —— —— —— ——

“喝——吆——”任何方足尖一点,跳上栅栏,立在桩柱上,手拢成喇叭状,冲着远处的马群喊。

“公子今年……十四呵。”任鑫若有所思地感叹,省略了毕竟二字。想起自己这个年龄正是被公子买回来的时候,神情更加柔和了……或者是慈爱?

任骉瞥了任鑫一眼,那表情在说,你这小样的忘记他怎么训我们的了么,居然被一时表象迷惑。

任森没有说话,托托右臂,示意枭换个地方歇。那鸟久通人意,扑棱了几下,懒懒停上任何方的肩膀。

—— —— —— —— —— ——

任何方伸手拽着枭的一根尾羽,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扯着。可怜黑背枭不能飞开,又不敢挣扎,只能僵了身子等主人玩尽兴。

“公子,寒三小姐的病?”

“咳血症,没有一个月见不到起色,没有三个月不得小愈。不过药方只需半月一旬地换一次就可以了。没出阁的小姐,看诊不方便,也有好处。”大夫会比较幸福。任何方耸耸肩,松开了拽着羽毛的手,”怎么,你们不喜欢马场吗?”

任鑫摇头叹息,终于明白了为何诊了寒家小姐后公子是高高兴兴出来的。原来因为找到了长住之处。恰好这寒家家业还不是一般的大,他要的上品药材,只要不是极难求的,统统没有问题。

—— —— —— —— —— ——

——青面规矩第二条,诊人期间,除衣食住行外,主人家还要负责青面所需的平常药材。所谓平常,就是市面上有买的意思。

寒家三小姐缠绵病榻已经三年,日见消瘦,把那正室夫人心疼得以泪洗面不提,寒家和订了婚的姻亲于家在这上头花费的精力财帛,也到了个骇人的数目。江湖郎中,名医高手,不知请了多少,偏偏这咳血之症,没有一个大夫能治,最厉害的一个也不过给了个吊命的方子,扔下一句静养。任何方只是看了一眼,就说了四个字,“没的根治”。

青梅竹马的于家二公子听言,即刻抽刀砍出。还好寒远江拦得快。

——青面规矩第一条,先议诊金后看脉。若不得治,则与青面无关。冲撞者若有折损,青面概不负责。

当时任何方看看于家二公子,又看看拦住了人静候下文的寒家家主,明目张胆地露出惋惜的表情,地把一丸扣在指尖瞄准了于家二公子嘴巴的药丹收回去,接着道,“若按方调理,除体弱几分外,可与常人无异。”

当下吩咐房间通气朝阳,室内物件精简,衣食杯盏换洗之时统统在沸水里加药煎煮。而后大笔一挥,开了个方子。也不看一旁几个人半信半疑的脸色,只丢下句,“不妨以同染此症的仆人试药。”

寒家三小姐的咳血症这几年的确染了几个人。

任何方这话的意思,大概只有任鑫任森任骉真正听得明白——那几个你也好好治了,他们的诊金我就不收了。

—— —— —— —— —— ——

“昨天刚刚换了方子,今天打理打理,明天上山玩几天罢。”任何方指指白首峰,眯眯眼,咂咂嘴,“山顶风景何谙好?鸟瞰草场马如蚁。”

“是,公子。”任森恭敬应了,也不管任何方那两句酸溜溜飘在空气中的歪诗,径直去和马场上寒家二管家交待。

任鑫照例迟疑了半天,明知结果,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劝道,“公子,您的身体……”

“你们三个一块去玩——”任何方竖起左手食指,慢悠悠晃晃,拖长了声音,“难不成碰上个黑瞎子什么的,还轮得到我动手?”

“属下领命。”

任骉不屑地转开身,当作不认识任鑫这婆婆妈妈的家伙,早已经开始盘算要带的东西了。

故人再逢未明面

白首峰,峰顶常年积雪,盛夏时节也留了一尖银妆素裹,故而起名白首。

另一种说法里,这名字的由来,乃峰顶的瑞池仙水。那里四季温暖如春,开着无数莲与雪。不是赤红若火焰,便是纯白如新雪。喝一口泉水,延年益寿到白首。吃一颗莲子,终生肌肤如玉。嚼一段荷藕,则残者生四肢,健者强五体。

只不过……和所有长着翅膀的故事一样,没有人能证实它的真假。

但,不管这古老美好的传说是否属实,山上下来的雪水清澈滋润,养草养马养人,乃是人人可见的事实。百年基业的寒家马场建在白首峰下,绝不是什么偶然。

—— —— —— —— —— ——

马场离山有一段距离,故而寒二管家除了派了个认路的老手随行,还遣了两个小厮随他们一起。那两小厮的任务,便是在到了山路不宜行马的地段后,就近找了猎屋轮着班看着马宿营,等着任何方一行人等下山。

领路的老手姓寒,名伯弓。祖上几代都是寒家家仆,忠心耿耿,所以被赐了主家的姓。除了是个老练的猎手,他还会些拳脚功夫,在凭照料马匹的本事吃饭的寒家马场上地位不低。四十不到的年纪,一手粗茧,打猎套马一把好手,爬起白首峰来更像是逛自家后院一般。

一路逛来,这不善言语的精壮汉子对任何方十分敬重。大夫本来就是让人尊敬的行业,特别是医术高明的。加上对主子的忠恳,在他眼里,能治得寒家三小姐宿疾的大夫,那跟山神爷,实在没什么区别。所以,任何方问他些山里的事情,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纯天然呐——”任何方蹲在溪边,就差趴到地上去了。他掬了几把水,咕嘟咕嘟喝了个痛快,又抚了把面,由衷感叹道。

任骉莫名其妙,眨巴眨巴眼睛,不解其意。

任森见怪不怪,转开了目光,只是眸子里浮起一分难得的笑意。

任鑫则拿出水袋,等任何方起身后,到上游几步处,挑干净没水草的地方,灌了个满,一副公子爱喝就备足的理所当然。

还有个寒伯,在一边看得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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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方前世虽然登过比这山更高的雪峰,却没有喝过这样的水。污染已经全球化,两极的生物体内有非天然的物质,最高峰又怎么能逃过酸雨脏雪。任何方宁愿相信跨国企业的饮水质量,也不会相信白皑皑的雪和表面看上去一样干干净净。他当初选择来这里,不能说没有这层考量。作为一个疲于人世的登山者,他的梦想,与其说是在人文科技的帮助下俯瞰四方,不如说是在遗世独立的纯净山野里忘却某些不想记得的东西。

自从策划多年的事落了幕,任何方有些行为在任森任骉任鑫眼中看来,慢慢开始接近他的年龄。其实任何方也就是恢复了些前世无事在身时候的作风,毕竟此世的世俗风情保守,少年常常老成自抑。而他受的教育熏陶绝大一部分属于后西方文化精神,和中国古代传统内敛的表达方式南辕北辙。

而眼下,他身上虽然带了三种毒,却只要保证用药不断就无碍。医术在身,无求与人,身后又跟了三个尾巴勤勤恳恳忠心耿耿地打理杂物,以他的性格而言,的确没有什么好计较了。至于以后做什么,任何方并无考量。香火两字的意思他是懂得的,因此而生的束缚却是没有的。如今这样晃悠一辈子也不错。要是什么时候剩下的这三个手下也成家立业了,他在隔壁搭个小屋,买两个仆人,三天两头过去轮流蹭蹭饭,这般的日子亦是可以的。

至于收入……没钱了,看看诊就成。

——如果目前赚的那些用完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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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苦学三艺十二年,秘谋弑君八载,如今,大事已成,师门已出,对于任何方而言,再没有什么能轻易烦得了他。武林动荡,天下乱世,这种事,让他视而不见并不困难。欧洲历史上的黑死病,非洲长期以来的贫苦,间接直接地见识过那些天灾人祸,加上曾经的经历,他变得不易悲天悯人。

除非,那人和他自身,有直接的关系,亲近的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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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寒伯弓领了任何方他们,在不到半山腰的一个浅浅的山洞前歇了。

任何方一边走,一边听寒伯弓讲春荒时节,野猪下山拱田找吃食的事,此时听得正有趣,挥挥手让任森任骉他们去忙活柴火,打理路上顺手猎的几个野味。寒伯弓敬重任何方,顺带把他几个徒弟也供上了,多少有些坐立不安,呐呐着想先收拾了地方再继续讲,任鑫陪在原地,清出一片地方,堆了层草铺了层油布才让任何方坐下,同时一句“咱三个先是公子手下,后是门徒,杂事惯了的”把寒伯弓按了回去。

寒伯弓想想,这方大夫高兴是最要紧的,粗犷豪迈的山里汉子没那么拘礼,看看貌似年未弱冠的模样,兴致勃勃的任何方,也就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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