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应该怎么办嘛!”我在书房中不耐烦地踱来踱去,烦恼至极地瞪着那个今天上午刚被称为“摄政王”的男人光明正大地坐在我的龙椅上批奏折。
“你再怎么闹都没用,反正我是不会让你踏进礼宾馆一步的!”心肃头也不抬地答道,手中的笔不停地在奏折上写下自己的指示,“礼宾馆虽说是青东国的机构,但出于对其它三国的尊重,馆中人员向来都由各国自己派驻,青东是无法干涉的,知道吗?”
“你不就是想说那里完全是平亲王的地盘,就像狼窝虎穴一样可怕吗?”我不悦地歪歪嘴,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总该听过吧?若不肯布下鱼饵,又怎么能钓到大鱼呢?”
“聪明的渔人在布饵之前总会权衡一下鱼与饵的价值吧?若是钓到的鱼还没有被吞掉的鱼饵的价值大,到时候可是会哭都哭不出来的。”
“切!你不是青东摄政王吗?在自己的地盘上居然还担心保护不了自己的国王,丢不丢脸啊你?”好好说没用是吧?那我就用激将法!
“如果说这样就算丢脸的话,那身在自己的国土却要忠心的臣子为国君的安全担忧的你岂不是更不像话?”
激将战术宣告失败。
不服气的我接下来又依次使出苦肉计、美人计、暗渡陈仓计等等等等……差不多三十六计都施了个遍,但,没一计能让他答允我当一回深入虎穴的。
国王小白兔红着眼睛郁闷地坐在一边。
摄政王大灰狼批完奏章,不怀好意地笑着向小白兔挥挥爪子:“我这边有绝妙好计,过来亲我一口就告诉你。”
小白兔傻傻地跑过去跳上大灰狼的腿,“叭”的一声在狼脸上留下一滩口水。
大灰狼伸出舌头在小白兔身上到处舔,说:“我的王上啊,你何必为这种小事如此烦恼?咱们不是有一只狡猾的狐狸当丞相吗?这些事,都丢给他好了!”
“噢,我忘了。”小白兔呆呆地点头,又有点疑惑地问:“这件事就扔给他去伤脑筋?”
“对!”大灰狼肯定地点点头,继续在小白兔身上流口水。
“喂?你在干嘛?”终于发现自己处境危险的小白兔开始挣扎。
“餐前清洁!……嗯,已经很干净了!”满意地点点头,大灰狼开始享受美味佳肴……至于小白兔的呻吟与叫骂声?好像被当成伴奏音乐的样子。
“心肃你这个混蛋……给我住手……啊……嗯……大白天的你发什么情?……啊……轻,轻一点啊!你弄疼我了……啊……哈……不要……叫你轻一点的--啊!别碰那里--啊!……嗯……啊…………好……再用力……一点……啊…………”
根据武心肃的计划,先由景凌与平亲王接洽,给平亲王造成一种我已经完全成为武心肃的傀儡,只能听从他的摆布的错觉(这是错觉吗?明明是事实好不好?);然后再表明我并不甘心屈服在这种状态下,想取得平亲王的帮助除掉武心肃;然后安排我与平亲王的见面,之后,则派侍卫装作搜捕私自出宫的我将我带回宫中,以后与平亲王周旋的工作则全交给景凌。至于会面地点则选在……既不是王宫也不是礼宾馆的……青东国都曼兑最有名的……“天下一家”酒楼。
没错,就在酒楼!因为那两个家伙一个说:“在那样的公共场所出入的人比较多,这样我可以暗中安排几个人保护你……即使平亲王想做什么也放不开手脚。”另一个说:“一般人要打听消息或做一些不光明正大的交易都会选择在酒楼、妓馆之类的场所……(在一双冰蓝色眼睛的怒视下突然改口)以陛下的年纪……还是去酒楼比较好……”
所以我现在正坐在“天下一家”二楼的包间中,非常辛苦地努力维持脸上忧郁、悲愤、不甘与绝望交织的表情……这是在心肃的指导下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上午的结果。
今天我的演的是“汉献帝”,不在场的心肃被分到“曹操”的角色,景凌是“忠于献帝的失势贵族官僚”,至于平亲王呢?他的戏份是“刘备”--哎,还真有点像哎,他们两一个是皇叔,一个是王舅,身份有异曲同工之妙。
献帝只是摆设,主要由景凌和刘备唱对台戏……别说,那两位演得还真挺投入的。几乎都快忘了我的存在,弄得我无聊得要死只能东看西看打发时间。
“男要俏,一身皂”,这句话果然一点不错。平亲王的年纪虽已逼近六十大关,但一件瘦腰窄袖的黑色长袍将他的好身裁展现无遗,看起来最多也不过四十来岁,相当能吸引女性的注意--他走进来的时候,我发誓我真的看到在这里做侍应生工作的女孩子的脸红了。
玄北国人身材大都比较宽厚,所以很适合穿紧身型的衣服,会显得很有男人味……这样的衣服如果穿在心肃身上的话……把领口开低一点,不,应该是挖成狭长的V字领,露出部分性感胸膛,金发弄乱,眼神是懒懒的、坏坏的,薄薄的唇边再挂上一抹冷笑……
“陛下,陛下!”景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春梦。
“嗯?”回过神来,我对上景凌有点苍白的脸,“怎么了?”
“是臣下安排不周,摄政王似乎了发现您的行踪……楼下已被侍卫队包围!”
“什么?”无能的国王此时立刻惊慌地大叫:“怎么办?这怎么办?要是被那家伙知道我偷偷出来和舅舅见面……那……那……舅舅救我!”最后干脆就被吓哭了。
“平亲王请先离开吧!既然能追到这里来,想必是宫里哪个贪生怕死的奴才说的……还好没人知道陛下是出宫与亲王见面……只要武心肃抓不到陛下与亲王见面的证据,就不能对陛下怎么样……”景凌的演技相当好,他脸上那种惊慌失措却强作镇定的表情堪称完美至极。“陛下且镇定一点。先让平亲王离开为妙!”
“可是舅舅……”
“景相说得对!晴儿,你记住!回宫只能说在宫里呆闷了,出来走走,明白吗?”说着,丝毫不顾即将落进奸臣手中的外甥,平亲王拉起大斗篷遮住脸就离开了包间。
“看见了吧?景凌,平亲王所谓的骨肉亲情也不过如此。”确定平亲王以经离开,我擦干脸上的眼泪,恢复平静的表情,“只顾着与你讨论所谓的军国大事,对我这个外甥却是看也不看一眼--也不管我这个他口中所谓的‘最疼爱的外甥’的死活。或者说,他眼中只能看见梦寐以求的青东王座吧?”
“陛下……”景凌只是皱了皱眉,“这个……您事先已经预料到了吧?”
“预料到了是一回事,但亲身经历就又是一回事了啊……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想要青东王座的人好像不少呢,其中也包括你吧,景左相?”
“陛下,臣应寒请见。”打断景凌回答的,是自报姓名后立刻推门而入的王宫侍卫队长,也是心肃的心腹。
“你们来早了,不是说好半个时辰的吗?”我冷冷地开口,语气中,很有一些“责问”的味道。
“回陛下,按计划的确是在平亲王出现后半个时辰臣等才能现身装做寻找陛下的样子惊走平亲王。但摄政王担心平陛下安危,故令我等宁可早,不可迟,还请陛下见谅!”
是担心我吗?还是担心我和景凌、平亲王联合起来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这几天,我与心肃都非常默契地谁都不提那杯登基前夜被他灌进我口中的红色液体,也不会过问彼此的想法与愿望。他在防备着我呢!他在防备着我的同时也不被我信任。我与他,只是互相利用且贪求着彼此的肉体而已。
“景相啊……”我沉沉开口:“你想成为青东之王吧?”这个世界,每个人,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利用他人,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别人的绊脚石或垫脚石。贪心地想把青东拒为已有的平亲王,受尽屈辱终于得到回报的武心肃,才高志大却身为四爪龙、无缘王座的景凌,无一不是这样啊。
无一不是。
“虽然身为四爪龙,但还是想成为青东之王啊……那么,虽然当不成名义上的王,至少也想成为掌握着国家所有政权的事实上的王--你是这么样的吧?”我冷笑着望进景凌的眼中:“真是真的想要的话,就出手硬抢啊!即使身为四爪龙又怎么样?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如果是抱着‘身为四爪龙就不能成为王’的想法而不敢向王座伸手的话,那就给我乖乖收拾起所有的野心与不满,安安份份地做你的景左相一辈子吧!”
景凌的表情变得惊慌失措,不是表演,而是真正的惊慌失措。与青应寒一起喊出来:“陛下……”
起风了。
狭小的室内突然刮起一阵狂风,隔绝了他们的声音。而风中,则有一个放肆张扬的声音狂笑着:“哈哈哈哈……青东王啊……你是在唆使自己的臣下发动叛乱吗?”
“什么人?”随着我的喝问声,一个看起来大概25、6岁的男人出现在风中--但在我眼中看来,我觉得与其说那是一个男人,倒不如说是风变成了人的形状。
他银色的长发在风中狂乱的舞动着,张扬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名字叫风华--狂风的风,华丽的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