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晴雾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海,肃杀之气蔓延,其中不时传出低俗的谩骂。
他们包围此处已经近半个月,每个人都是摩拳擦掌想大开杀戒,偏偏领头的不下令,害得他们几乎憋出病来。
尤其现在又看到上等猎物自他们眼前晃过,更是让他们杀意四起。
柳煜扬屏息走过人海,一个人走向人海中央。
他知道这些人巴不得他千刀万剐,自古以来正邪难两立,更何况他手中的碧泉剑不知使多少冤魂命丧黄泉,今天走这一遭,他早有回不去的心理准备。
但,就算一个人也好,他也要让被困的人安全下山。
人墙在他眼前散开,两个人影出现在他眼前。
「柳煜扬?」白无常轻摇手上扇子。
「正是在下。」
话一出口,喧闹叫嚣声四起,三年下来,邪道分子对柳煜扬简直深恶入骨。
「好胆量,阁下今天来是想谈条件吗?」白无常狡诈的笑着。
果然如盟主所料的前来送死了。他是该佩服盟主的料事如神还是嘲笑柳煜扬的鼓作清高!?
「你们占领晴雾峰却不出手,难道目的不是要我们出面一谈吗?条件开出来吧,先让妇孺下山。」
连日来的疲累让他失了一贯的闲适感,斯文的淡笑掩不住疲倦之色。
「呵呵呵,虎爷实在咽不下柳少侠你随手杀了黑龙帮副帮主萧大哥的那口气,我也放不下华山派白彦海杀尽我的徒子徒孙那笔仇。所以,就你们两个当赌注,叫他上山,然后我们谈点有趣的游戏。」
「只冲着我们又何必扯上老弱妇孺?」
「因为盟主不耐烦了。」白无常冷笑。
「盟主吗?」
怪不得邪道人士能统一行动,这个盟主的统帅力十足啊!相形之下,凡事都得要各派掌门聚集讨论的正道这边似乎有些缺乏向心力了……
纵然苦笑在心,柳煜扬仍是传了消息给白彦海,并交代他转告各派掌门伺机救人。毕竟只有他们两人事小,现下还牵扯上近半百的老弱妇孺。
白无常阴森森的看着真的前来的白彦海和柳煜扬,接着带他们走向晴雾峰易守难攻的主因--深达数十丈,宽数丈,两侧崖壁向内凹陷的断崖。
「柳公子,真过意不去,让你淌了这浑水。」白彦海面无惧色的看着深不见底的断崖,半晌又看回白无常和虎峒。
为了救师娘和小师妹,就算是千刀万剐他也认了,就是可惜了柳公子一条命。
「别在意,就算白兄不找我,依我的个性还是会涉足的。」云淡风清的说道,他眼中有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两位说完了吗?」白无常有趣的问道。
「就等你开口!」白彦海冷哼。
「有种!」虎峒喝采,眼底却是令人心寒的颜色。
「这里有两瓶蛊,一个是九色残蛊,另一个是冰寒蛊。两个加起来是无药可医,只喝一罐普遍天下也没几人能解,我不管你们怎幺分配,反正我要你们喝完它。喝完以后不准抵抗或反击,每挨我或虎爷一击,我们释放一人,如何?」白无常好心的公布游戏规则。
孰胜孰败,一开始便有了定局。
白彦海一瞬间变了脸,柳煜扬则面不改色的点头。
「给我吧。」柳煜扬伸手讨了瓷瓶。
「柳公子,我喝!」白彦海出手阻拦。
无言的默契中,他们决定只有一个人喝。毕竟若两个人都身中剧蛊,山上的人就没救了。
「在下略通医术,小徒也精于毒蛊,或多或少都有些抵抗力,给我吧。」不给他动手的时间,柳煜扬一手架开他的想抢的手,一股作气喝尽,令人作呕的膻腥味盈满口中,柳煜扬忍不住惨白了脸,鲜血自他唇角渗出。
「柳公子……」白彦海挡在柳煜扬身前,「我先接你们的招数!」
「真是有义气啊!不过不管如何你们都会死,而且,我想把他做成我的人蛊。」白无常状似遗憾的摇摇头,眼中却是邪念不断。
光是想到能够怎幺折磨人就令他浑身兴奋。
「姓白的,少在那边说闲话,我要宰了那个柳煜扬。」浑厚的嗓音表明了来者实力极高,身材高壮的虎峒一手就推开挡路的白无常。
相中的目标被抢了,白无常却没说什幺。他是个聪明人,不会选择在此刻与率领磷帮人众上千的虎爷为敌。
不过是个对手,要换就换吧!
于是他转向白彦海:「既然如此,我就和你玩玩吧。我不会杀你的,因为你将成为我的『容器』。被虎爷打完的人是不能用的。」
十之八九会内脏破碎不堪,他是无法拿来养蛊的。
「姓柳的,接招吧!」同时,不耐烦拖拖拉拉的虎峒怒吼一声,出掌便打去。
白彦海连忙想拦截虎峒,好替柳煜扬争取一点时间,却差点被白无常的厉刃削中,只得侧身避过。
就在这间发不容之际,柳煜扬扎扎实实挨了这一掌。
「喀!」鲜血咳出,他吃力的调息内力,「第一掌,放人。」
既然已经注定他撑不了多久,还不如趁他有力气时多撑几掌,尽可能多救点人。
有点悲观却很实际,这就是柳煜扬个人的思考特色。
「好!放人。」虎峒狠笑,挥手示意手下开出一条路让第一跟人下山,围在山脚下的正道人士马上就有人迎上前来把他接到安全之处。
「有本事就继续把人带走啊!」余音未了,虎峒虎虎生风的一掌又已经击向柳煜扬。
「虎爷性子仍是一样急啊。」白无常边笑边挥剑迎战。
两对交手呈现明显对比
柳煜扬原本身手飘逸,招招精、准、巧,只不过现在身中毒蛊又受限不能反击,只能一招招硬是挨下;虎峒则打得沉猛有力,招式狠、残、绝,仗着他绝对不能反击,一掌接着一拳,强大的内力几乎要震碎柳煜扬的五脏六腑。
反观白彦海本也是精于用剑不下白无常,现在同样受困,只能虎落平阳被犬欺。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哟心情想这些,眼见受困的人一个又一个下山,在山下或断崖对面的各派好手加起来上百只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中央的四个人转。情绪激动的已经瞪红了眼,直恨自己什幺也不能做,只能看着两人被打。
邪道分子则是叫嚣呼喝,纷纷替虎峒或白无常加油。
柳煜扬以四两拨千金的方式慢慢的拖,尽量不要让自己受到正面重击,原因在于他看出虎峒的招式极耗内力,久战必衰。既然他志在拖延时间好救人,自然就慢慢的耗下去才是上策。
但一直打不到他要害的虎峒气急败坏的下手越来越狠,中毒极深的柳煜扬光被掌风扫到都被震退几步。
「呜……」胸口恶心的异样感骤增,他痛苦的一个踉跄,精深的内力化为虚无,锥心的寒气一下子侵入五脏六腑。
虎峒眼见机不可失,一掌也紧跟着击中柳煜扬门户大开的胸口。
衣衫被血染红,柳煜扬吃力的硬是在悬崖边停住倒退的脚步,但虎峒残酷的一掌又马上打到。
再也收势不住,他被虎峒打出断崖,溅出的鲜血飘散出空中
※ ※ ※
「啊!」众人大叫,一旁的白彦海不顾白无常的攻击想救人却被虎峒一掌打回。
就在众人以为柳煜扬必死无疑的时候,只见一道黑影以风驰电制之势窜过虎爷身侧,不要命的跃出断崖抱住柳煜扬,凌空翻转硬是减下下坠的趋势,然后用几乎不可能的轻灵身手稳稳的落回崖边。
但他错估岩石的软松度,脚下地面承受不住两人体重而崩裂,两人猛然往下坠,幸好一条软珠索及时困住他的右手臂。
就这幺短短数秒,身穿黑披风的人便已借力带着柳煜扬往上爬。
一瞬间,柳煜扬已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你是谁?」虎峒怒吼出所有人的疑问,瞪视同样身穿黑披风,站立崖边的人。
来者回以冷淡的一瞥,他长发随性的用一条黑绳绑着,几撮刘海在额际飘扬,俊朗的脸上除了漠视外,只剩下毫不在意,嚣张得气人。
哔!苍羽自空中盘旋而下,迅猛的抓向虎峒。虎峒狼狈一避,反手击出一掌,苍羽马上凌空反击,改停在那人伸出的手臂上。
「苍羽!」白彦海脱口说出。
是他吗!?他回来了?太好了……
一放松,撑不住的跌跪在地,他呕出好几口黑血。跟擅长使毒的白无常打,他着实受创不浅。
站在崖边的人是袭风。
一手撑着两个人的重量,他袖口一震,夺命的金属射向白无常和虎峒咽喉,以逼他们退开白彦海身边。
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封亦麒忙着将浑厚的内力灌入柳煜扬体内。护住心脉的热流将寒意压下,柳煜扬喘息着看着再熟悉也不过的眼神。
「麒儿……」
看出他眼中的挂心,封亦麒拉下挡住面孔的披风,一张阴柔绝色的面容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师父,徒儿会处理好的,您再等一下,我马上带您回去疗伤。」
不同于以往柔嫩的童音,低柔的嗓音带有一抹邪气和更多的柔情。脱下披风盖在柳煜扬身上,顺手点了他几大要穴阻止毒性蔓延,锐利的眼神夹带杀气射向虎峒。
这人正是和袭风东闯西打的杀了上百人的邪道份子封亦麒。
三年光阴令他改变不少,不但身高、声音变了,就连性子也改了。更加的内敛深沉,宛若一只黑豹般的狡猾小心。
「你们是谁?」白无常为了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大为警戒。
「将死的人不必知道。」袭风清冷的声音仿佛索命幽魂。
「老子是你祖宗!」封亦麒嘹亮嗓音不客气的宣示。
「你有那幺不成才的子孙?」
「孔子的子孙不一定都有用。」
「喔……」
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堆其实一个字也没说,白无常也动了怒。
「你们想违约吗!?那就别怪我下令杀光山顶的人了。」
闻言,封亦麒猖狂的大笑,连袭风都面露不屑。
「你别蠢了,上面的人干我何事?想拿他们威胁我,你是不是邪道分子啊?」封亦麒森冷冷的笑着,「我们只靠实力做后盾,什幺友军,什幺约定,什幺道义全是狗屁,所以我们才比正道人物火得久。而你现在在说什幺约定?有你这种领导人,你们今天是输定了!」
他就知道……白彦海苦笑,才想说些什幺却接到了柳煜扬叫他安静看着的眼神。
「你真的不怕我下令?」不可能不怕的……可是这个刚刚说……「我们」?难道他们也是邪道人士!?
「只要有人有那条命杀上山。」袭风不客气的搁下狠话。
「你们究竟是谁?」白无常寒了声。
封亦麒想了想,任披散的长发掩盖住他的表情,然后愉快的笑了。
「如果你们的盟主是血魄那小子,我们是他的肉中刺吧。」
实力不相上下,一但为敌,真是怎幺也拔不掉的眼中钉、肉中刺。
「什幺!」白无常一惊,「难道你们是……」
不等他说完,袭风软珠索横扫他咽喉,扫去了接下来的话。接下来一面与白无常交手一面料理点妄想下山的人马。
封亦麒则是俯身查看柳煜扬的情形,然后轻柔的笑了笑。
透过笑容,他无言的送出只愿意让柳煜扬一人知道的讯息
师父,徒儿回来了。师父希望的事,徒儿一定会半妥的。
柳煜扬也懂他,苍白的面容露出一抹相信的笑容。
见状,封亦麒缓缓起身,一抬眼,锐利的眼神刺穿虎峒。
「磷帮帮主虎峒?我来会你。」伤害师父的人,他绝对不饶恕!
「你找死!」师父都不是他的对手了,这个年未弱冠的小子有什幺本事。
他打从心底瞧不起这个看似姑娘家的小鬼。
一掌又击出,除了深知他实力的柳煜扬和白彦海,均是一阵不忍心的惨呼。
封亦麒冷笑,笑容仍凝在唇边,右手抽出柳煜扬腰上的碧泉剑,一道银光却已抹过虎峒颈项,再划过胸口直到腰际,接着由直翻横一斩,迅速还剑入鞘。左手接着以十成的掌力把他打到大远方。
干净利落的把磷帮头子分了尸,也没弄脏自己的衣服。
就这幺一瞬间,称霸一方的磷帮帮主败在大意和错估对手实力之下。
「师父擅长的是剑法,用下流手段占上风的低等熊在那边叫什幺嚣。」在所有人骇然的瞪视下,他冷冷的批评。
白无常又惊又怒的看着封亦麒和仍在人群中晃动杀人的袭风。
「你们活的不耐烦了,各帮高手马上就到……」
「你指的应该不是我们一路走来顺手解决掉的家伙吧!?当然也不会是在山脚下当肥料的尸体吧?我现在怒火正高,最好是有高手让我挫骨扬灰。」封亦麒轻蔑的道。
随手丢下自各方人马那儿搜集的令牌,他百般无聊的说道。这叫高手?他和袭风当比赛在杀,杀到最后破百就懒得数了。随手摸来的令牌就多到可以玩骨牌了,更别提他懒得从死尸上拿来的份。
「沿途的弟兄被你们杀光了!?」白无常失声尖叫。
莫非他们错把这两人杀的人全归类到正道人士头上去了?
「没有,我赶着上山,逃窜的就没追了。」淡淡的说道,他注意到柳煜扬气息紊乱,「用紫月衿草来做药引,你之前在井水中下了迷幽草,两者混合具有化解内力之效,想籍此逼散各派人马的内力,这也是为什幺各派迟迟不敢出手的原因。不错,能下毒下得如此不着痕迹。就苦了我不知情的师父和白彦海。」
随口说出毒药名称的本事充分让人了解到封亦麒比白无常更精通毒蛊。
说和他口气一转怒喝,森冷的瞪视着白无常:「把解药交出来,不然准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不知是过度恐惧还是怎样,白无常反而哈哈大笑,「哪来解药,冰寒蛊加九色残蛊,药性相冲相克,没一种药成。」
能拖一个人下地狱的结果也不错。
封亦麒一听大怒,飞快的移到白无常身边,一出手便让他四肢关节脱臼,接着捏碎他的下颚,然后把几颗蜡丸送入他腹中。
「想玩是不是?白炼蛊、残情蛊、枫噬蛊和炎蛊,一样药性相冲相克,好好享受你剩下生不如死的七七四十九天吧。」
就见白无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全身抽搐在地上翻转,接下来气力的哀嚎自他口中传出。
「啊啊啊啊啊,杀了我……杀了我……」
看到这种景象,剩下的邪道人士救也不是,逃也不是,全都僵在当下。
「全给我滚下山去,下次再让我见到,一人就送你们一只金蚕毒蛊!」封亦麒怒斥,跪坐到柳煜扬身边不再理会逃窜的众人。「师父,你再撑一下。」
柳煜扬吃力的抬手触碰封亦麒的脸颊,歉然的抚过他颊上的伤疤,「对、不起……师父不是故意逼你逼太紧……」暗红的血液不断自他全身伤口流出,「别哭……」
毒性已发作,他现在光说一句话都用尽全身力气。
这句话差点让封亦麒眼中的水雾化成泪珠滴下,但他还是忍下了。
「是徒儿不懂事,师父您睡一下,徒儿马上就帮您医治。」点了柳煜扬睡穴,他拭去柳煜扬额际的汗水。
袭风缓缓走回他身边,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温柔抱着柳煜扬坐在地上的封亦麒。
「现在怎幺样?」
「回山庄,我要想办法救师父。」
「可能吗?」看样子那些蛊是血魄养的,要解可能不容易。
「我是为了帮他才回来的。」封亦麒摇头,「帮我把白彦海一起带上去,帮他解毒。」
「你回来开善心当铺的吗?」怎幺来个买一送一大放送?
「因为,这会是师父的希望。」
这是他唯一得到的答案。
不再管为什幺,只要是柳煜扬希望的事,就是他该做的事!
尾声
正道人士一片喧哗的看着封亦麒,之中有不少人记起了许久以前的往事。
曾经,他为了柳煜扬而自残,接着带着伤痕累累的心离去。
如今,他回来了,为了柳煜扬而回来。
他的行动,一直都只为了一个人。
不理会众人的视线,封亦麒只是一味的低头凝视柳煜扬苍白的俊容,眼中盈满眷恋不舍的情感,最后,他俯身紧紧抱住柳煜扬。
一旦他回来了,就绝计不容许其它人伤害师父。
站在一旁许久的袭风开口打断封亦麒的沉默,帮他抱起柳煜扬。
「喂,该走了。」只怕再拖就没救了。
「嗯。」
番外篇
O年O月0日小虎子着
夫子说,要练习写字了,所以要每天记下生活琐事。
今天,家里来了几个好凶的人,拿着比爹的杀牛刀还大的刀,好凶好凶的对娘和我大吼,偏偏爹不在家,我只能害怕的抓着娘。
原本以为会被他们拿刀砍死的,结果有一个比仙女还漂亮的大姐姐……大哥哥救了我们(他说他是哥哥,可是我和娘都认为他是姐姐)。
大哥哥有着一头和娘一样乌黑漂亮的长发,低低柔柔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爹回来后说要谢谢他,他却说他只是在找答案,不是刻意帮助我们的。
帮我们和答案……有什幺关系啊?
后来又来了一个看起来很冷漠的哥哥,把漂亮大哥哥接走了,我这时才知道,他们最近搬到我们家后头的竹林里,以后可以常去找他们玩。
0年0月0日小虎子着
今天有了新发现,漂亮大哥哥叫做其儿,我不知道那个字怎幺写,他写给我看,我只觉得好难,笔画多得吓死人。我跟他说了,他笑着说那是他师父取的名。
不明白的是,大哥哥总是沉默的看着竹林,从清晨到黄昏,他只是看着一成不变的竹子。
每天每天,从日升到日落,日复一日的沉思。
大哥哥不会傻了吧?如果傻了就很可惜耶,因为大哥哥好漂亮喔。
嗯,改天要问大哥哥他在想什幺,为什幺每次都看起来这幺难过。
0年0月0日小虎子着
今天我终于学会「麒」这个字,大哥哥手要给奖品,所以我鼓起勇气问了,可是大哥哥只是反问我一些问题,什幺也不答。
我不懂,所以原封不动的去问娘,娘听了以后拍拍我的头,说我长大以后就会懂了。
我不知道我什幺时候会长大,所以要写下来,以后再懂。
「我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是课题吗?」
「算吧。」
「很重要吗?」
「比什幺都重要啊。」
「那……你想出来了吗?」
「没有,我想不出答案……」失神的瞧着被风卷起的发丝,大哥哥看起来有些失意的到。
「为什幺想不出来?你有像夫子说的一样努力过了吗?」
「……我不知道……师父读遍四书五经、诗词曲赋,所以我也读完全部的书;师父喜欢竹林,我在竹林中从日出待到日落;师父爱救人,我出手救了附近所有村民,不让武林喋血扯入他们;师父喜欢品茶,我每晚捧着茶杯坐看满空星辰……可是我还是想不出答案。是否因为我骨子里就是坏,所以才仍是一头雾水?」
大哥哥说到最后笑了,可是看起来却让我想哭,嗯……以后我就会懂了,懂了以后就可以安慰大哥哥了……
「你的夫子会罚你吗?」
「我的夫子从不罚我。师父只是困惑又为难的看着我,却鲜少责备。」
「不罚你,你还怕什幺?」
哪像我的夫子会打人哪!被藤条抽可是疼得要命。
「就是这样才怕,永远也不知道他在想什幺……」手这话的同时,大哥哥左手习惯性的轻抚怀中的镂空玉雕,听说那是大哥哥生性俭朴的师父送他的唯一一件礼物。
「知道他在想什幺很重要吗?」我迷糊了。
像我就从来都不知道爹在想什幺呀!
「因为我很怕他生气。」他无奈的道。
大哥哥说他天不怕、地不怕,连死也不放在眼中,唯独在意他师父的任何一丝不悦。他也知道自己很奇怪,但就是怕了那心如撕裂的疼痛(我不知道为什幺会痛,以后就懂了)。
「他生气会不理睬你吗?」
「我不知道,但我很怕。」
「为什幺?娘也会不理睬我,可是只要撒娇就成啦!」
我很得意的说道,大哥哥只是微微一笑,又看向夕阳。
「因为我不是他的孩子,如果我惹他不高兴,他不要我的话,我就没有在他身边的理由了。」
大哥哥说他真的很羡慕、很羡慕我能不用担心恐惧失去最重要的人。
失去吗?我没有想过耶。
可是如果有一天,娘和爹不见了,我一定会一直哭。
「理由?」我现在发现这个大哥哥想的东西真的很复杂耶。
「嗯?」
「为什幺一定要理由?大哥哥很喜欢大哥哥的夫子吧,跟着喜欢的人为什幺要理由呢?」
「因为……」他怔怔出神,一时无法回答我。
后来,大哥哥拍拍我的头告诉我,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大哥哥说他一直以来都想尽办法待在他的师父身边,先是拜师入门,然后处处小心……不曾想过,若没有理由会是什幺状况。
「大概是因为怕他讨厌我,又怕给他添麻烦吧。」轻吟着,大哥哥又说道:「小虎子,你爹来接你啦。」
……
因为爹来了,所以谈话结束了。
好困难的一天,充满好多我不懂的事。
0年0月0日小虎子着
大哥哥常常会突然消失不见,冷漠大哥哥则是会到家里来询问我们有没有看到大哥哥,然后每次都面无表情的离开,但是不出十天,他就会带着大哥哥回来。
偷偷问爹,冷漠大哥哥是不是欺负漂亮大哥哥了?
不然为什幺每次大哥哥回来时,脸色都很差,而且常常卧病在床。
爹说大哥哥是受了伤,多亏冷漠大哥哥帮忙才没有死掉,叫我不要乱说话。
可是今天我肯定我没错,因为他们两个吵得好凶,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我听不出来他们在说什幺,但依稀好象是冷漠大哥哥叫漂亮大哥哥别傻了,他要大哥哥想开点,说该放弃了。
他又说大哥哥再怎幺折磨自己也没用,我不懂大哥哥哪里折磨自己了,只知道跟我一样听到他们吵架的爹娘脸色都很沉重。
等到他们不吵了,我偷偷溜出去,原本想安慰漂亮大哥哥,却看到他跪坐在竹林中,低着头,握着那只玉玲珑,喃喃说着:忘不了。
这一次我哭了,我不知道为什幺哭,但是我抱着娘,哭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所以这篇文是隔天写的,当天晚上我哭到睡着了。
隐约听到,娘同爹说
你去跟他说吧……
娘要爹跟大哥哥说什幺呀!?
0年0月0日小虎子着
爹一向很听娘的话,所以他隔天来接我的时候,就跟答哥哥谈了好久,内容我还是听不懂,所以我又写下来了。
「不好意思,俺这兔崽子每天都来打扰你。」爹笑咧了一张大胡子脸。
可恶,爹又叫我兔崽子,明明我就叫小虎子啊!
「不会……多亏了小虎子陪我聊天,让我有点事做。」大哥哥今天看起来一样有说不出的哀伤。
一手抱起儿子,爹突然开口,「虽然俺不懂,但是俺还是想说一下,听不听进去是你的事了。」
「请。」大哥哥坐着仰望爹。
「你师父真的在乎吗?麻烦与困扰是他的想法而不是你的看法。太过为对方想有时候反而只会伤害对方。」爹难得那幺正经。
什幺看法不看法?我还是一样听不懂。
「嘎?」大哥哥看起来跟我一样疑惑的听着爹说话。
「就像俺当年为了怕牵累这兔崽子的娘,所以自己一个人远走高飞,后来怎幺想都不对就又回来了。不过走了三个月,他娘一见到俺便哭打了俺一天。」爹又说起当年他追娘的事了。
「你……」大哥哥不知道为什幺的有点脸红。
「该回去了,如果你的心不在这里,就不用留在这里。」爹无奈的笑道,「就算是满手血腥的咱们,还是会爱人的。」
「你是武林中人?」
武林中人是什幺!?不知道,回去问娘去。
「或许,他也在某处自责着,埋怨着让你离开的自己也说不定。正道中人总没个准的。」爹抓抓头。
正道中人又是什幺!?
「可是我只会害他……」大哥哥的反应很激烈。
「评断的人是他,不是你。」爹却挥手打断他(后来我问爹,为什幺他要这样做,夫子说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事。爹告诉我说,大哥哥的话只是解释与籍口。好难懂,为什幺又是籍口了!?),「你是跟正道人士在一起久了是不是?尽在乎些婆婆妈妈的事,反正就是这样了,怎幺走随便你啦!」
突然爹住口了,我知道他想起娘的爱心晚餐,现在是用餐时间了。于是他三步并两步的带着我跑下山去了。
「爹,什幺满手血腥?你杀鸡了吗?」我问。
「呸呸呸,兔崽子被害俺挨骂,俺才没宰你娘的宝贝母鸡。」爹赏了我一个爆栗子。
0年0月0日小虎子着
自从上次爹去找大哥哥谈话后,已经过了两天了。
今天,我看到漂亮大哥哥和冷漠大哥哥一起背着行囊离开他们的屋子。
大哥哥来谢谢爹点醒他,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看到大哥哥笑得那幺高兴。
我舍不得大哥哥,但爹说男人不能哭,所以我只能抱着大哥哥,不想放手。
大哥哥用一样低柔的声音安慰我,然后他还是走了。
今天是我从小到大最难过的一天,可是爹说我要替大哥哥高兴,因为他找到方向了。
我不懂什幺方向的,我只知道大哥哥不会再那幺难过。
如果是这样,那我不会哭。
可是我忘了问,以后大哥哥会不会再回来看我……
也许以后,当我懂了这本薄子里记载的所有东西后,我会懂大哥哥的心情……
后记
万般挣扎要不要这幺乖的上下集都写序拔,但是真的很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创作这篇罗煞的基本动机(要说我自己话多也是可以的啦)。
好人与坏人;强者与弱者;正与邪之间的界定本来就很模糊。认定的好人不一定值得尊敬,知道的坏人不一定就该唾弃,这就是我最初的构想。
所以我笔下的正道人士都不怎幺样,甚至贪生怕死之徒、仗势欺人之辈也都不少,为的是突显罗煞他们四人的特殊。
超脱礼教常规、不顾世俗规范、无视人情世故,在他们眼中不分正邪,只有敌我。是敌人就杀,自己人就留,简单却又公平。凑巧他们又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他人无法干涉他们的生存之道,看他们恣意妄为,或许仇视是建筑在恐惧羡慕之上的。
想当然,十大恶人教出来的徒弟不可能一下子改邪归正,甚者会鄙视所谓的正道人士,所以成就了封亦麒那种奇怪的个性。
很多时候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失礼或是狂妄的地方,在世俗眼中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偏偏柳煜扬又是个重礼教的圣人,在这种情况下造成了他心中的阴霾和压力。
被塑造十二年的恶性无时不刻的在跟依恋柳煜扬的本性相冲突,也亏得他没有疯掉,所以他出走,所以他犹豫不决,有时候又优柔寡断,徘徊在心情与理智间,伤了自己也伤了柳煜扬,更拖累了袭风。
也许写这篇文章时,我的文笔不甚纯熟,所以表达的不够精湛,但我真的很想描写出封亦麒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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