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哈哈哈……秦帮这回是栽定了!”回到客栈后,封亦麒坐在床上笑得可高兴了。
“麒儿,你受伤了,把衣服拉开。” 柳煜颺可没那个好心情,他担心的永远都是封亦麒的健康。
“没事啦,只不过是五毒掌,运内力催化后就没事了,我是故意让他打的。”封亦麒耸肩。
走到一旁矮柜上拿了瓶药喝下,他恢复原本低柔的嗓音。
“师父,那些人你都送回去啦?”
“交给地方官府了。”
“哦?那我们明天早点走好了,我可不想被捕快登门拜访。”
柳煜颺就是有那个本事,在三句话内让人心悦臣服到想结交攀关系,他可不想拖着一串人行肉粽回竹屋。
“哪有那么离谱……”坐在桌边喝茶的柳煜颺手一紧,哑口无言的看着封亦麒毫不扭捏的解开腰带,褪下一身繁褥罗裙。
“咳,麒儿,更衣要到屏风后……”他被茶水呛了下,男性本能隐约抬头。
“嘎?”
完全没想这么多的人一抬头,马上被深深吻住,温暖的手掌探入敞开的衣襟,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滑过胸前的敏感。
“嗯……”浑身轻颤,轻柔的布料自手臂落到脚边,他抬手圈住柳煜颺的颈项,主动加深唇舌的交缠。
这表示他可以做一件很不符合礼教规范,却偏偏引诱他很久的事吗?
柳煜颺将封亦麒搂上床,放下罗帐,昏暗的烛光透过罗纱的间隔更加若隐若现,但即使如此,也够他看见身下人儿嫣红的脸颊。
“怕吗?”
“又死不了……”十足罗煞个人典型风格的回答。
“那就好。”他一直担心因为上一次不好的经验让麒儿厌恶这种行为,所以硬忍也要忍下来,不过这回,当美景在眼前不住晃动时,他真的无法像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
细碎的吻沿着颈侧一路下滑到锁骨,酥麻中带着微痒的感觉让封亦麒很自然的缩了下身子。
“师父……”他是不怕,可是很难为情……有些焦燥的扭动,他不知道双手该摆哪里。
“帮我……”他暗示,修长的手指绕着乳晕打转,然后捏住樱红的果实。
“啊……”低喘一声,封亦麒用颤抖的手褪下柳煜颺的长衫,入眼的胸膛上有着怎么看都不顺眼的伤痕,“师父好过分。”
“嗯?” 柳煜颺一怔。
“你都留了那么多疤不擦药,我看了也很难过啊!”嘟嘟哝哝的说着,他忍不住摸摸那些伤痕,指腹下的肌肤炙热、光滑且充满弹性,静电般的触感让他着迷的探索着。
就让他继续玩下去吗?柳煜颺自问。
“麒儿。”比方才更沙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呢喃,含住了他浑圆的耳垂。
“啊。”敏感的瑟缩着,他因为徘徊在小腹的手而全身发热。
没给他害羞的时间,带着习武者特有的粗糙手掌握住了他双腿间的柔软,颤傈感自脊椎窜上脑门。
压制住封亦麒不由自主的挣扎,柳煜颺舔咬他胸前的凸起,右手时轻时重的套弄逐渐充血的男性象徵。
“啊……”封亦麒低喘,有些迷朦的看着柳煜颺,双手求助的抓住柳煜颺在颈侧流连的左手。
“别怕。”他安抚道。
“好热……”热流在体内乱窜,他因为不熟悉的情欲而不安,“啊……不、不要……”最敏感的地方被温热的口腔包裹,他慌忙的想挣脱却只感到腰部一阵酥软无力。
灵巧的舌尖在顶端抵弄,有力的手指则抚弄着要部和浑圆,强烈的快感刺激脑部,铃口开始渗出爱液。
“啊……嗯啊……”娇柔的呻吟不受控制的溢出红唇,他受不了的摇头,“不要……啊啊……”
一阵紧缩,他控制不了的达到高潮,溅洒出来的乳白色体液被柳煜颺一一舔去,注意到这点的封亦麒难为情的想阻止。
“不要……”
“是药不是吗?”药人的体液全是宝贵的药,他这徒儿不会是忘了吧?
“可是……”
“别担心。” 柳煜颺边说边在他白皙的大腿内侧留下一个个淡淡的吻痕。
“啊……”
柳煜颺趁他浑身酥软无力之际,用食指挖出一只白瓷瓶中的膏药,扳开他的双腿,在柔嫩的穴口轻轻按揉,缓缓深入。
“呜……啊啊……”原本努力忍住不适感的封亦麒在抽送的手指触碰到体内深处一点时,惊喘出声,才宣泄过的分身开始起了变化。
柳煜颺注意到这点,刻意的勾起手指按揉,利用快感替他盖过后庭被手指撑开的疼痛。
一根、两根、三根……藉由滑润的药物顺利出入穴口的手指开始被充血的小穴规律的收缩夹紧,封亦麒美丽的表情中出现承受不住的苦闷,甜美的呻吟也开始带着泣音。
“师父……不要……受不了了……”难过的哀求,颤抖的手却未曾尝试阻止柳煜颺的挑逗。
应该……可以了吧?这回可不能再让麒儿受伤了……
柳煜颺低哄着快哭出来的封亦麒,细心的再替他涂抹一次润滑液,这才抽回手指,扣住他不停扭动的腰身,将自己的硕大推入。
“啊啊……”不由自主的弓起身,封亦麒仰头吸着气,努力配合柳煜颺的入侵,但下身几欲被撑裂的撕裂感仍是让他痛叫出声。
“抱歉,忍一下,放轻松……” 柳煜颺柔声安慰,硬是强迫自己停下动作,直到封亦麒注意到他满头大汗的在控制自己的欲火。
“我不痛了。”尽管仍是涨痛得难受,封亦麒还是伸手抱住柳煜颺,挺腰迎向他的火热。
这一下无疑是打碎了柳煜颺最后的理智,情火蔓延,瞬间吞没两人——
※ ※ ※ ※ ※ ※
“哇,总算回来了!”
打从到了落霞山山脚起,封亦麒就已经呈现半疯狂状态,蹦蹦跳跳的树梢树下飞来窜去,玩够了又绕回柳煜颺身边。
“师父,我先上去开窗让屋子透点风。”
“嗯,小心点。”柔声叮咛,柳煜颺自己也有种解脱的感觉。
果然,还是回到这里最自在。
熟悉的竹林传来阵阵竹香,再走几步路,耸立山顶的典雅竹屋映入眼帘,推开门,恰巧就见封亦麒右手拎了罐梅酒在喝,左手挥出掌风扫开一排窗户。
这样擅用横扫江湖的高超武学似乎有些不得体……算了,反正方便就好。
“师父,你要喝梅酒还是泡茶?我看茶叶快不能喝了,你跟我一道喝梅子酒吧,改明个儿我下山把该买的东西全买回来。”他边说边把洗好的杯子拿出来,替柳煜颺倒了一杯香醇的酒。
没办法,离开了三年多,什么干粮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甚至连地窖的酒酿寒梅都不能吃了,唯一还能食用的只剩愈酿愈香醇的梅酒。
“伤脑筋……” 柳煜颺环视整间屋子,“休息一下就来大扫除好了,该丢的也丢一丢,才好列张清单出来。”
哗哗!苍羽飞上它的特等席,不满的用翅膀扫去灰尘。
“吵死了,羽毛长那么多就是用来扫地的,别偷懒,连地板也扫一下!”封亦麒笑着逗它。
哗!金色的眼睛瞪向存心捉弄人的主人。
柳煜颺拍净椅子上的灰尘,坐下后拉着封亦麒坐到自己腿上。
“你别逗它了,还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有啊,我要吃梅子。”他刚才兴高采烈的想开一罐来吃,可是那味道已经发酵了,他可没勇气尝试挑战自己肠胃的底限。
“冬天快到了,今年咱们酿多一点,够你吃一整年的份,怎么样?”
“好啊!”说到这里,封亦麒抓过包袱,取出在山脚边小村收到的信,“师父,你要拆吗?”
“当然拆,署名是白兄耶。”他抽出一把小刀割开信笺。
“他又有什么事?”封亦麒嘟哝。
“他说……” 柳煜颺飞快的扫视一遍整封信的内容,“除了道谢外,他说他要去四川走一趟。”。
“他要去唐门?”封亦麒皱眉,“他会吃亏。”
想到白彦海的那死脾气,封亦麒直接断言。
“但我们现在去也是来不及了,这信五天前就送到了。” 柳煜颺无奈。
白彦海八成在他们离开晴雾峰没多久就写信动身了,不想劳烦他们的动机非常明显,可这放不下心又怎么办……
“有了,师父,我们去书房。”封亦麒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好点子。
“怎么?”他不解,却仍是跟上。
“我在回来的途中抢了只信鸽。”而信鸽飞得比人快很多。他开始磨墨。
“哦?”他已经不想去纠正他的“拐鸽”行为了。
他现在对麒儿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只要不为非做歹或滥伤无辜,其他的小恶,就不用太强求了……
“那支信鸽是驿站的。”传送消息真方便。封亦麒摊开白绢,挥毫写了一堆字。
“所以?”看着他写的内容,柳煜颺的双眼陡然大睁,“麒儿,为师的觉得这个点子不太好……”
“很好啊。”封亦麒看看自己写的内容,“不觉得很方便吗?”
“方便的只有我们,他可就忙翻了。”
“可是只能这样啦!他有空又没事做。”
“他赶得上?”他怀疑。
“他上回跟我说他要往西走,算算也该到了四川附近了。”封亦麒露出算计的笑容。
“他肯帮忙吗?”他个人觉得可能性满低的。
“这就要赌一把了。”他耸肩。
“麒、麒儿?”这是什么不负责任的说法?
“放心,他对白彦海的印象不错,若“恰好”没事做,去帮帮忙也没差。”哼哼哼,他该回报一下了。
“若害他受伤呢?”
“被唐门的人打到受伤?那就可以笑死他了,他十三岁那年的测试就是踢唐门的馆。”他则是单挑少林寺十八罗汉。
“他会生气。”听到这里,柳煜颺也不再坚持,只是无奈的笑了。
“等他有那个闲功夫跑来找我算帐再说吧。”太过理所当然的口气。
看着他一脸淘气的笑容,柳煜颺轻拉他发尾。
“你还欠他一份情。”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
“所以才这样做啊!”封亦麒丢开笔,转身吻住柳煜颺仍想说什么的嘴。
清风扬起白绢的一角,上头龙飞凤舞的草书清楚的写了那个可怜“救星”的名字——袭风!
※ ※ ※ ※ ※ ※
三天后,四川·成都——
暮霭西沉,艳红色的天空仿佛着火一样的燃烧了整片天际,一直到大地的尽头。
看着带有些许凄凉的美景,袭风一个人静静的品茶,边思索着接下来要上哪里去才好。
去看看蜀道好像不错,赤壁也挺有看头的……还是干脆南下云南去逛逛五仙教的老总舵……
他沉思,直到有人逼近打断了这些许宁静。
“大爷,这是您的信。”一名风尘仆仆的男子恭敬的双手奉上一只鸽子。
袭风冷冷的看着咕咕噜叫的白色鸟禽类动物,淡漠的眼浮上一些不解。
但他就算在这边和这只动物互瞪一天也不会有答案,所以他只好取出信筒内的绢纸,摊开来一看究竟。
这不看还好,一看简直气死人。
怒火在腹中流窜,他耐着性子强迫自己看到完。
“臭小子……”他眯着眼仿佛要射穿那封信一般的看着最后两行字,半响,他冷眼看着依旧躬身等候的人。
双手握拳,放松又握紧,握紧又放松,他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压下杀人的冲动。
罢了,他反正也没事,就去走一趟吧。
“拿去。”掏出一叠银票,抽了三张放在那人手中。
“谢谢大爷。”那人见钱眼开的笑道,捧着信鸽跑走了。
袭风并没有理会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封信。
“这不关我的事……”他喃喃自语。
当然,他也可以不要淌这浑水,烧了这封信,当自己拿银票砸狗所以少了些钱,其实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恶……”低咒一声,将信粗鲁的塞入怀中,仰头喝完上好的龙井茶——他现在什么茶也尝不出来——披上披风,抓了行囊就踏出客栈。
四处确认了一下方向,他向着日落的方向走去。
※ ※ ※ ※ ※ ※
几个月后,扬州。
说起柳家,在扬州几乎是无人不晓。柳家历代似乎都有经商奇才,从一开始以纺织业起家,由一家小小的纺纱厂开始,三代内迅速攀升至江南首富,不但占了全国近二分之一的市场,连皇室的衣物都是由柳家一手包办的。尤其在五年前,柳家长子柳煜霖高中状元,一年后被皇上赐婚,将宫中最得宠的梓星公主指婚给他。一夕之间,柳家成了皇亲国戚,声势如日中天,访客车水马龙的几乎踏破了上好的红木门槛,让好客又怕管家被累坏的柳家男主人不知如何是好。
而柳家最受人津津乐道的不是他们财多势大,而是他们几乎快成了遗传特徵的好脾气和善心。
柳家历代的主人都很乐善好施,从修堤防到铺路;发米赈灾到帮助生活有困难的穷人或孤苦无依的老弱妇孺,他们大笔的洒下银两黄金绝不皱一下眉头,因此成为扬州百姓们爱戴的对象。
而这天,俭朴不喜欢铺张的柳家大门口破例奴婢男丁排了两排,连温柔婉约的柳夫人也一大清早就站在站口引颈盼望,柳老爷则是忙着指挥众人搬东搬西的,为的只有他们离家七年的次子终于有空回家了。
不顾寒风阵阵,柳夫人忙着远眺。
突然,她兴奋的上前走了几步。
“老爷,是颺儿!”
“真的?这回你没看错了?”柳老爷连忙走到门边确定。
想她爱子心切,一早到现在不知把多少人误认为儿子,这回可别又出错了。
“这回我一定对了。”柳夫人喜滋滋的道,人已经迎上前去了。
见她走近,柳煜颺连忙下马,人还没站稳便被柳夫人抱个满怀。落后半个马身的封亦麒警戒心一起,连忙想靠近,却在听到柳煜颺的话后退到一边。
“娘,天气冷,您怎么不在屋子里等着呢?”他脱下披风替柳夫人披上。
“娘想死你了,来来来,快跟娘进去,这会儿没住个半年娘可不放人了。”她薄责,却是说不出的宠爱。
“是呀,二少爷,大伙都很想你哪。”管家也说道。
“就是啊……”
一旁的婢女和仆役也纷纷开口,场面有些混乱,却是温馨宜人。
“夫人,颺儿也累了,先让他进来喝杯茶吧。”柳老爷摇首制止快失控的场面。
“对对以地,我一兴奋都忘了……”她不好意思的笑道。
柳煜颺温柔的笑着,轻拉开她的手,转身向为了避开众人而退到大远方的徒儿招手。
“麒儿,过来吧。”真是个没良心的孩子,放他一人承受这种人海攻势,却一点也不肯帮他分散众人的注意力。
顺着他的手势看复查,所有人都呆住了。
好标致的……小姐还是少爷?
柳夫人偷偷拉拉柳煜颺的衣袖。
“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啊?”她小声的问。
“娘,他不是姑娘家,他是男孩子,孩儿的徒儿。” 柳煜颺苦笑解释。
二少爷的徒弟?
喧哗声在人群中散开,封亦麒凝着表情杵在当场。他想听柳煜颺的话上前,但一张张比什么都热心的笑脸让他神经紧张。
这些人一副想抓他进屋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师父……”有些困难的不着痕迹避开每每想碰他的手,他艰涩的发出求救。
看出他的不自在,柳煜颺好笑的越过人群,走到他身边揽住他。
“别担心,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从小跟我一同渡过成长岁月的。”他解释,企图让封亦麒明白这里没有心怀不轨的人。
“嗯……”僵硬的点头,他仍不习惯和旁人有太深的接触。
“乖孩子。”低声夸奖他,柳煜颺带着他走到柳夫人面前,“娘,他是封亦麒,麒儿,她是我娘。”
“你好……”不太自在的点头,封亦麒根本不习惯和别人打招呼。
“别怕,你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吧。”柳夫人露出了和儿子有五分神似的温柔,“老爷,颺儿的徒儿,是我们的孙子吗?”她侧首问道。
“这个嘛……应该吧。”柳老爷也不确定。
“算儿子就好。” 柳煜颺连忙道。
“为什么?”柳夫人奇怪的问。这样辈分不对呀。
“孩儿也才几岁呀,他差孩儿不到十岁,差一辈也挺怪的。”更何况现在他们的关系挺复杂的。
“是这样啊……”眼睛一转,她又把注意力放到沉默的封亦麒身上,“麒儿,叫一声娘好不好?”
“嘎?”封亦麒错愕的瞪着她。
“娘。” 柳煜颺苦舌,这不是为难麒儿嘛。
“有什么不对,从今天起他也算我孩子了,叫声娘没差的。”
柳夫人母性的本能隐约注意到封亦麒并未尝过母爱的滋味,所以她毫不保留的将热情表现出来。
封亦麒有些迟疑的看着她的笑容,求救的眼珠子转向柳煜颺,却看见他什么也没表示。
别扭的嗫嚅低语不知道什么话后,封亦麒顺了他们的意,乖乖吐出一个他几乎忘了怎么发音的字。
“娘。”
一下子,声浪自四处涌来,连柳老爷也争着要他喊声爹。茫然无措中,只注意到柳煜颺一直是纵容的笑着看他,让他在陌生的处境下能安心的被人带进屋内。
那孩子脸都红了,那么可爱的样子被娘看到了,可能会很受宠,受宠到脱不了身……噙着笑,柳煜颺闲适的走在后头,并不介意众人一下子忘了他的存在,边看着封亦麒不让他紧张,一边喝着上等碧螺春。
回廊处脚步声由远而近,柳煜颺放下茶杯,自刚坐下没多久的椅子起身,正巧可以接到扑入怀的人儿。
“歆儿。”他温柔的低唤。
封亦麒才因此分了神,一阵杀气袭来——
锵!一阵金属交锋声,柳煜颺接着怀中的人退开,冷静的看着封亦麒挡在他身前怒视一名左眼戴着眼罩的男子。
他怀里的人发出一声有些惊慌的低呜,再次带动了混乱。
※ ※ ※ ※ ※ ※
半炷香的时辰不到,两人刀剑交锋起码五百回,再一次分开,封亦麒杀气腾腾的死瞪着对手。
“绝魂,敢动我师父我就杀了你!”
“先动我的人是他!”绝魂回以同样的杀气。
“麒儿。” 柳煜颺好声好气的开口,还来不及说完就被打断。
“放开他,不然我宰了你!”绝魂怒斥。
“你找死!”封亦麒长发一捞,挺剑又要上前时,柳煜颺好笑的问道。
“我说这位兄弟……”他的话又再次面临被打断的后果。
“谁跟你是兄弟!”他不领情的哼道。
“去你的,绝魂,师父肯跟你那样说就不错了,你摆什么谱!”封亦麒马上一剑砍去。
又来了。柳煜颺泄气的叹了口气。
突然,他怀中的人动了动,抓起桌上的茶杯壶便往怒之中烧的绝魂身上丢去。
这个举动让封亦麒和柳煜颺呆了呆,绝魂则一面接住瓷器一面吼。
“你给我住手,再丢别想我帮你省钱!”他功夫高也不是这样用的。
“哼!”再丢、三丢、四丢……连架上的古董花瓶也拿来丢。
“歆儿?” 柳煜颺不解的看着斯文秀气的他罕见的举动。
怎么七年不见,他的个性变得那么活泼了?
封亦麒也傻傻的看着正忙着在接下一堆“暗器”的绝魂。这人是绝魂吧?怎么在玩奇怪的游戏?
就在场面失控中时,柳夫人奇怪的开口问着悠哉喝茶的柳老爷。
“老爷,颺儿和歆儿见了面高兴,麒儿和小约打什么?”
“不知道,好像不高兴吧?”
“兄弟见面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她真的很疑惑。
“我也不知道。”
啪!绝魂冷不防的移至桌边,一掌拍在桌上;封亦麒只好认命的接下砸来的玉狮子;柳煜颺和柳煜歆则是看向绝魂。
“他们是兄弟?”他吃了一缸醋却没人告诉他那个“颺”是他的哥哥。
“对呀。虽然歆儿比较像我,但他们兄弟也挺像的,你不觉得吗?”柳夫人无辜的问道。
一阵沉默,柳煜颺很含蓄的没有露出一丝笑容,柳老爷忍得双肩打颤,胡子都沾到茶水了,封亦麒皱眉像看怪物般的瞪着绝魂,在旁服待的下人很识相的撇过头去隐藏唇角的笑容,只有柳煜歆一人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脸。
看得绝魂怪不舒服一把的。
“你是故意的。”他笑得很危险。被他瞪的人笑得很无辜。
勾起一抹走着瞧的笑容,绝魂看着柳煜颺,“人借一下,晚膳时你们再聊。”他有很多话得跟他沟通沟通。
“请。”合作的退开一步,他注意到父母都没有阻拦的意思。
“哼!你,过来。”长臂一勾,绝魂不客气的把柳煜颺扛走。
被人当布袋一样挂在身上的柳煜歆也习惯的没反抗,反而笑着朝柳煜颺挥挥手,表示等下再见。
封亦麒的视线在柳老爷和柳夫人的身上转了转,最后停在柳煜颺身上。
“师父,他……?”
“对,歆儿听不见。”
因为天生就听不见,所以学不会说话,可惜了柳煜颺明明有超群的经商天份却只能当地下主人,表面上仍是柳老爷在站台。
果然,他刚刚注意到了那个人只会发出气音,就在猜想是怎么回事了。
“那,为什么绝魂会在这里?”这个问题更大。
不是别人,是那个手段比他残暴、脾气比他凶狠、一杀起来连命都不要,冷酷无情的绝魂耶。而且,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绝魂的吼声中没有杀气,只有淡淡的抱怨。
“这我就不知道了。爹?” 柳煜颺转向柳老爷问道。
“咳咳咳……”困难的清清喉咙,柳老爷试着平静表达,“他是和歆儿在一块儿的。”
“和歆儿……在一起?” 柳煜颺挑眉,“娘,你们接受?”
他还在想要怎么让父母接受这个事实,没想到小弟就已经挑战成功了?
“没办法啊,反正小绝对歆儿不错嘛。”况且不接受难不成让顶戴跟身体分家吗?
“小绝是指绝魂吗?”封亦麒怪声怪气的问。
绝魂肯让他们这么叫?
“对啊,麒儿,娘带你去选房间好不好?”柳夫人跃跃欲试的想捏捏看封亦麒的脸。
看起来很软耶,好想摸。
封亦麒退了步,一点也不想被当汤圆搓揉捏压。
“娘,别闹他,他怕生呢。” 柳煜颺将他带入怀中,“他跟孩儿一起住竹院就好了。”
柳家宅邸共分为四院四阁,分别是梅、兰、竹、菊四院,以及风、花、雪、月四阁。
长子柳煜霖因为喜欢观赏风景所以选择位置最高的风阁住,次子柳煜颺偏好竹,自然选择了有竹林环绕的竹院,么子柳煜歆偏好无人的地方,柳老爷特别将雪阁列为只有特别人士才能进入的区域,至于柳家的当家,历代都住在梅树成林的梅院。
“喔。”柳夫人讶然他的维护,记忆中的他不曾表现过那么明显的保护欲。
“那,我叫人清一间房出来。”柳老爷说道。
“也不用麻烦了,他跟孩儿睡一间房。” 柳煜颺挂着斯文笑容道。
“这样好吗?”柳夫人疑惑的问。
“当然,素来他只和孩儿亲近,陌生环境怕他不习惯,再加上他身子虚,孩儿刚好方便就近照顾他。”他自有一套说法。
“身子虚?”柳老爷不解。
刚刚看麒儿跟小绝那样打下来,他可看不出哪里虚了。
“是啊,连着赶路几天,他也很累了。”
是……这样吗?柳老爷和柳夫人互看一眼。
他们总觉得有哪里不妥,但若这话是从小最注重礼仪的颺儿说出来的,应该是不会有问题,就这样吧?
“老爷,就听颺儿的吧,这样也让婢女们轻松点。”柳夫人开口。
“嗯,有什么需要再说吧。”柳老爷只好答应。
看他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封亦麒第一次发现他师父其实很会唬人。
※ ※ ※ ※ ※ ※
过年是中国人传统习俗中最重要的一环,一般百姓一反俭朴的杀猪宰羊就为了讨个吉祥和慰劳全家人一年的辛苦,大户人家更是张灯结采的喜气洋洋,但这一切的欢娱忙碌看在从未过过年的封亦麒眼中,似乎有那么一点的不对劲。
“麒儿,过来这里。” 柳煜颺拉回站在走廊上,好几次差点和长工相撞的徒儿。
“他们在忙什么?”还挂红灯笼咧。
“快过年了,以前我们在山上没过年的习惯,第一次看到?” 柳煜颺注意到他又没穿鞋,不忍他踏足在冰冷的石板上,干脆带他坐回椅子上。
“嗯,在书上看过,可是第一次见到忙成一团乱。”还要大扫除耶,好糟喔,那么大的宅子忙都忙死了。以往十大恶人更恶劣,直接在除夕、初一去打劫别人辛苦的成果,不过那时他不知道这就是过年,只是啃着平日不容易吃到的美食。
“一起帮忙吧,竹院咱们自己清理就好了,你先去穿鞋,然后帮师父整理书房好吗?” 柳煜颺边说边帮一名婢女取下高挂墙上丝织的锦绣山河,让她清理完再挂回去。
“好,您等我一下,等一下去书房找您。”
“嗯。” 柳煜颺应道。
匆匆想走回房,却在回廊转角遇到他不是很想遇到的人。
“绝魂……”不由自主的绷起神经,紧张感却在看到绝魂手中的箱子后消失一半。
那是啥?账本?
“你很闲吗?”绝魂不是滋味的白了他一眼,“那么有空去帐房帮忙算帐吧。”
“算帐?”对了,那个柳煜歆是要负责柳家的收支帐目……“被冷落啦?”他是忍不住的幸灾乐祸。
“去你的!”绝魂啐道:“你想找碴是不是?”
“不要,我要去帮师父整理书房。”摇摇头,封亦麒开始学会避其锋而行,毕竟相处同一屋檐下,两个人不各自收敛一点,柳家的屋顶迟早被他们掀了。
“书房?”那间书库吗?绝魂有些同情的看着封亦麒:“你进去过吗?”
看来他也不用太忿忿不平,有人将会比他惨。
“没有,师父房里的书我还没看完。”
光柳煜颺房里就有三大架的书,他哪会吃饱了撑着去多事。
果然,绝魂忍不住眼底的悲怜。太过明显的哀悼让封亦麒皱眉。
“有那么严重吗?书房闹鬼?”可是依绝魂的个性,他八成会砍鬼后再挖人家的坟,鞭人家的尸,哪会有那么多问题。
“这个嘛……你曾有过想要焚书坑儒的冲动吗?”
不作正面回答,他大爷认命的当起搬运工,忙着用上等轻功飞檐走壁的把心上人想要的帐本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去。
啊,偷懒!
封亦麒不悦的看着滥用轻功的人,虽然师父说要尽量别吓到人,但柳家真的是祖产万千,地大到烦的地步,从东走到西可以花上一刻钟……
沉吟片刻,他决定省些时间。身影陡然拔高,他轻快的踏着屋檐迅速前往目的地。
※ ※ ※ ※ ※ ※
“你曾有过想焚书坑儒的冲动吗?”
他的确有。而且很想刨秦始皇的坟!
该死的,一个皇帝那么办事不周,焚书怎么执行得那么不彻底?
“哇!”
打从一进书房,发出一声感叹后,封亦麒就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几乎,看不见那用上等的大理石铺陈的地板。
室内弥漫着书香和墨香,形成一种历史洪流的味道,数不尽的书和竹简占据了封亦麒所有视线。
书!满山满谷的书,偌大的房间内全是书集,一本本书整整齐齐的堆入在那儿,但更多的是书架放不下而堆在桌上和地上的。
半晌,他回神,避开脚边的书走到蹲在书架旁,颇有被书倒下来就会被压死的危机的柳煜颺。
“师父,被书活埋是谁的心愿?”
“放心,不是为师的。” 柳煜颺好笑的回答。
“这是谁的书?”封亦麒乖乖的开始把书一叠叠的落好。
“我爹的,他和历代的柳家主人一样,都很爱收集书。”
“那你呢?”
“我是爱看书,但带那么多书,想必是走不掉的。”他生性淡泊,为了保存这些珍贵的书典,只怕一生都得费神耗力,这是他做不到的。
“我们只要把它整理一下就好了吗?”
“原本我是想分门别类的整理,不过现在看来,过年前能把这些书排好就不错了。”他苦笑。
离家七年,这些书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成长,想必爹这些年来又洒重金在买书了。
“真的有人看完了吗?”封亦麒惊叹。
他光看这些书皮就头昏了,他可以为了了解柳煜颺读遍四书五经,但实在不会吃撑了来窝在书堆中。
听他这么说,柳煜颺笑而不答。
基本上,他离家前是看完了,歆儿很有可能已经看完整房的书,但说句实在话,读那么多好像也有点用不上。
“小心一直说话吃一口灰喔。”他好心提醒。
“我已经吃到了。”封亦麒边咳边挥袖驱散飘散的灰尘,赶忙跑去开窗透气。
“小心别跌倒了。”
“我知道。”
得救了。喘息的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封亦麒嘘了口气。
阳光洒落在他身后的长发上,金光点点的披了他一身,一回首,秀发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弧度,仿佛一张网,缠绕上柳煜颺的心,紧紧锁住他的视线。
就这么看得出神,连封亦麒的关心也没注意到,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搭上额际。
“师父?”
一回神,放大的艳容令他呼吸一窒。
“怎么?”声音似乎有点沙哑。
“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下?”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封亦麒眨眨眼,挂心他的失常。
“师父没事,别担心。”拉下他的手,柳煜颺哄道。
“可是……”
“只是失神而已。”见他仍不放心,柳煜颺只好坦承。
打从他差点命丧黄朱后,麒儿对他似乎就有些小心翼翼到提心吊胆,疑神疑鬼的地步了,因此,不让他放心不行。
“什么失神?”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神?封亦麒仍不放心。
这要他怎么说呢?不说,这会儿麒儿一定会挂心许久;说,这别扭的孩子只怕会害羞的躲回房去不理他……柳煜颺暗叹在心。
。
“就是……”柔和的嗓音压低了一些,凑在封亦麒耳边低喃:“看风景。”
“风、风景?”结结巴巴的倒退一步,似乎有些会意的封亦麒慌慌张张的扯开话题,“我去那边整理书简。”
看着他一纵身,竟然用上等轻功“移”到角落,柳煜颺忍不住让笑容溢出唇边。
很好,让他瞒过去了。
不再开口,他享受这难得的宁静,一整间书房中就只剩两人的细微呼吸声,无形中,气息逐渐相融,心跳节奏趋于一致。
也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跑步声逼近,打断了一室宁静。
封亦麒放下书,已经学会小心的看向柳煜颺,等候他的指示。
“没事。”他回以赞许的笑容。
“二少爷、二少爷……大少爷和少奶奶回府了。”一名婢女气喘吁吁的打开门,急着向柳煜颺报告这个好消息。
“大哥回来了?” 柳煜颺一怔。
官居右丞相,又是驸马的大哥想回家过年岂有那么容易?
“是真的,已经在大厅了。”婢女笑着保证,“知道二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哪会不找机会赶回来的?”
“谢谢,你歇会儿。” 柳煜颺温和的道,“麒儿,书先放着,我们去大厅见我大哥。”
“嗯。”他跟上,有些迟疑后把手放入柳煜颺刻意朝他张开的手心中,让他可以握住自己的手。
夕阳照在走廊上,两人的身影拖卸出长长的影子,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平淡沉静的感情,想必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完》
番外——往事已成风
“就这个小鬼吧!”“毒煞”江枫左看右看的考虑老半天,终于有了动作。
一手指向其中一个小孩,伸手就打算抓过相中的“容器”。
“放开我!”被抓住的小孩挣扎,害怕未知的命运,“我不要……放开……”
“放开他!”小小的身子扑上,死命抓住同年纪的男孩,他同样怕得要死却不肯松手。
“小鬼,放手。”江枫冷哼,手指一用力,自找苦吃的孩子就已经痛得脸色惨白。
“呜!”痛到眼眶泛红,却不知是哪来的牛脾气,抱紧的双手怎么也不放开。
江枫目光中泛起怒火,索性拖着他们两个走,故意让他瘦小的身子在岩石路上一路磨出一条蜿蜒的血路。
“找我麻烦!”低咒一声,他是想杀又不能杀,若他一气之下直接杀了他们费尽三年苦心才找到的习武奇才,其他人会跟他拼命的。
原本以为,才三岁的孩子很快就会松手放弃,不料一直到了山顶,就算大半的肌肤血肉模糊,他仍是没有放开手。
“小鬼,你这是在找谁的碴?”他兴味盎然的拎起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放开他……”恐惧中带有倔强的眼神颤抖的回视江枫。
这小鬼有意思!露出笑容,江枫丢开原本那个男孩,抓着“新目标”往他的木屋走走。
“你要逞英雄,我就教你一课——存活守则第一条,救了别人只会害死自己。要我放开他?那就你自己来抵吧!怎么样,你还要我放开他吗?”
他吓死了,瘦弱的身子掩饰不了明显的颤抖,但自始至终,他没有说过半句后悔的话。
“有种,那就怨不得谁了。”江枫冷哼。
碰!门当着男孩的面被甩上,接着,凄凉的哭喊断断续续传出,那一瞬间,他仿佛落入五心冰窖中一般的——寒冷!
※ ※ ※ ※ ※ ※
“啊啊啊啊啊……”
每个月同样的时间,饱受痛苦却又压抑不住的痛楚呻吟惨叫总会自江枫的小屋传出,几年下来不曾变过。
听到那声音,原本想到树荫下休息一下的袭风顿住脚步,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怔怔的看着门板出神。
应该已经没有感情了吧?那为什么还是感觉快窒息了一样痛苦?难道是因为,罗煞是代他受罪所以放不下吗?
“去,那小子活该,谁叫他要跑去救绝魂那个笨蛋?”血魄冷笑。
“……”袭风沉默。
活该吗?就像几年前代替他一样,罗煞这回又是插手阻止十大恶人废了绝魂的双眼,虽然绝魂仍是被砍瞎一只眼睛,但其他的惩罚全由罗煞一个人咬牙担下了,身上多了那么多伤,也难怪浸泡药水会让他痛到惨叫不止……
“建议你找个凉一点的地方,不然中暑后就只能被那些家伙毒打一顿了。”血魄边说边自己躲到一处阴凉的角落。
十大恶人的毒打可是会皮开肉绽又见骨的,他才不想和小命过不去来管罗煞的事。
然而袭风没有动,他就任烈日晒得他汗流浃背,一直到夜晚,再到清晨,最后他身上湿透的长衫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露水了。
嘎!老旧的门板打开了,衣不蔽体又满身伤痕的罗煞跌跌撞撞的走出来,没走几步就跪趴在地上干呕不已。
袭风没上前,只是站在那边看,就算和罗煞倔强的双眼对上了,他仍是不改漠然的看着。
唰!一把大刀虎虎生风的自罗煞颈侧吹到,他想避却动弹不得,袭风手中的银镖已经射出。
“破绽!”他冷冷嘲笑有些狼狈避开他的攻击的恶人。
“臭小子,你胆子变大了!”
目标转到他自己身上了……确定这点后,袭风满意的迅速离开。
并不是想救罗煞,他也没那个闲情还人情,他只是恰巧想试试看自己和这老头打会有什么结果。
自知逃过一劫的罗煞摇摇晃晃的起身,勉强自己回到树屋。
“那老头拿你炼蛊了?”
打从罗煞一回到树屋,空气中飘散着毒蛊特有的腥味,血魄皱眉看着脸色比死人还差的罗煞。
“你是指我喝的那堆虫泥吗?”大口喘气,他累得快死了却睡不着,因为全身激痛让他神志特别清醒。
“要帮忙吗?”血魄似笑非笑的问。
“不了,我宁可痛死……”相信血魄还不如相信一只鹅,他才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随你。”他是乐得轻松。
“哼!绝魂,你挂了没?”罗煞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吃力的丢出问句。
“多事!”毫不领情的冷哼,同样痛到无法入睡的绝魂挣扎着坐起身。
“我有说过我在帮你吗?只是死了一个人,以后要和老头们打架更吃力,我只帮自己。”罗煞回以同样冰冷的口气。
话题到此就结束了,因为小窗外射来一排暗器。
血腥味蔓延开来,噩梦还没结束。
※ ※ ※ ※ ※ ※
沙,鲜血散开的声音有时听起来粗糙的刺耳,袭风踢开脚边十大恶人的尸骸,看着头也不回 要离开的人,静静的开口。
“想去哪?”
“不知道。”
“收尸呢?”父母村人的尸骨,想必曝尸荒野好些年了……
“没必要。”
听到他这么说,袭风的眼神闪了闪,流着血的薄唇上扬了些许。
这就是典型的罗煞会说出的话,任性妄为,不恋眷无法挽回的过去……
是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虽然称不上是愉快的一餐,但梦醒了,人也该散了……只是有一份情,他还没还……而且想必,一生都还不完……
灯火摇曳,火心吻上袭风的手,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匡!山脚上的街道上传来更夫的声音,原来已经五更天了吗?
甩甩疼痛的手,他走回床边,探视封亦麒的状况。
还在烧……热度退不下来,再这样下去,情况不妙……
看了眼窗外的大风雪,这天气也无法请别人帮忙找大夫,但他又不能放着罗煞一个人在屋里。
无声的一叹息,他扶起昏迷四天的罗煞,自己盘腿坐到他身后,双掌抵住罗煞后心,替他调节紊乱的内力。
罗煞伤得太重,一个月来清醒的时间没几天,但一连昏迷四天还是第一次。
一个身体开了十个洞,内脏都受伤了,就算吃了再多的救命丹也改不了他日渐衰弱的事实,既然如此,他只剩一个方法可以用了。
“苍羽,有人来要提醒我。”他叮咛忧心望着他们的鹰。
哗。
有了它的回应,袭风放手赌上一把,专心把思绪全投入替罗煞导回内息。
几股热流在体内碰撞,罗煞低声呻吟,暗红色的血液滴下惨白的唇,冷汗、热汗一直滑落。
而内力比罗煞差一节的袭风更辛苦,衣衫早就被自己的汗水浸湿,一不小心连他都会被罗煞体内乱七八糟的内力震伤。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桌上的烛火已经燃尽,日升日落,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了几天。
当又一道夕阳射到脸上时,罗煞吐出几口血,修长的眼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
“醒了?”
有些陌生却难掩疲倦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嗯。”他醒了却见鬼的全身无力。
“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喝,你别动。”袭风道,细心的让罗煞躺下。
看着他离去,罗煞的目光调回半掩的窗,看着外头被白雪覆盖的竹林,眷恋的眼神一闪即逝。
挣扎着起身想去拿桌上的玉玲珑,但一用力,朵朵红花在他前襟绽开,他控制不住的吐血不止。
见状,苍羽嘹亮的叫声贯穿整间屋子,闻风而来的袭风刚好来得接住差点跌下床的人。
“怎么?”没事他起来作啥?
“我的……”颤抖的手努力想伸出。
顺着他的目光,袭风直接拿了玉玲珑放到他手中。
“它会压到你的伤口。”可是他没想过自作主张移开一只装饰品会让罗煞拼着吐血也要拿回来。
无力的紧握冰凉的雪玉,罗煞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多年前的一天,师父从山上回到竹屋,亲手为他戴上的。中内镶有紫色玉龙的雪白玉玲珑,不用想也知道是精品中的精品,听说是东瀛传来的珍宝,有镇定心神保平安之效。因此,他买下送给他。
师父……
胸口一阵刺痛,身子一软,他又昏了过去。
“又来了……”迅速点了他几个要穴确保他的血液与内力不会逆流,袭风决定吃饱了再来救人。
突然他有种冲动想不惜一切代价的找出害罗煞如此难过的人,但念头一起,马上被天生淡漠的个性压下去了。
替罗煞盖好被子,他回厨房端了碗饭回来吃,目光始终停在那张苍白的面容上。
※ ※ ※ ※ ※ ※
无视于往来路人惊愕的视线,袭风沉默的站在河渠堤防上,脚边是湍急的水流奔腾而过。
注视着河面,水波中荡漾着十几年来的回忆,从最早的牵连到十几天前的离别,都已经成了回忆的一部分。
“那个,你……为什么帮我?”他别扭的看着他,眼神是含蓄的示好。
他不曾看过这样子的罗煞,想必是那个人的温柔改变了他。
“你真的那么在意?”那一瞬间,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对啊。”那双曾笔直看着他的眼眸依旧率直。
“因为你。”他坦言。
“嘎?什么因为我?”与罗煞个性完全不搭轧的媚惑脸孔上出现疑惑。
“因为你……,所有我帮你。”他是故意让风吹散他心底那不想让罗煞知道的秘密。
“袭、风……?”低低柔柔的,带困惑的嗓音至今仍回荡在耳边。
轻甩头,袭风将酒杯投入运河中,秋风卷起了他的衣带,因为狂风而眯起的眼中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情绪。
他有把握,只要没有人告诉罗煞,那对感情不灵光的家伙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他曾有过的情感。
“风……再吹大一点……。”他低喃。
尽情的吹吧!
然后,把他的回忆带走,化为风,什么也不要留。
番外——雪痕
沿着汉水南下,封亦麒望着沿途的景色,感到有些怀念。
似乎,很久以前曾来过?
应该不可能吧?他不会对这里熟悉才是……他们是为了追踪秦帮才南下的!
“麒儿,你看这个。”
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而先往前方去探路的柳煜颺回头唤道。
“什么事?”封亦麒连忙走过去。
“这里是林家村,十几年前被十大恶人血洗的村庄之一,想不到秦帮会把这里当据点。” 柳煜颺暗忖。
林家村?是……林家村吗?声音在他脑中炸开。
封亦麒颤抖着下马,走到倾倒的石碑蹲下,伸手抚去上头的青苔和灰泥,却拭不尽血渍。
“麒儿?”
第一次, 听到柳煜颺关心的呼唤也发不出声音。
这里曾是他的村庄,他的家园……他和哥哥姐姐曾一起在这里附近的大榕树下玩捉迷藏。
“好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他轻喃。
秦帮的人,就为他的村人奉上生命的祭礼吧。
抓起碧泉剑,他面无表情的走进村庄那年久失修的木门。
“麒儿,我们此行目的在侦查,别打草惊蛇了……” 柳煜颺试着拦住怎么看都不对劲的徒儿。
“打草惊蛇?只要一个也别让他们溜了,就不算打草惊蛇了吧?”封亦麒面无表情的道,猛然运起内力高喊:“秦帮的杂碎给我滚出来,带种的就别想逃!”
不顾柳煜颺的劝阻,封亦麒的双眼中盈满杀气。
这孩子……难道……柳煜颺在思绪回转后大致上心里有个底了。
柳煜颺疼惜的搂住封亦麒。
“师父?”
“麒儿,你很冷静的告诉师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一定要确定。
“嗯,我在替这村里的人报仇。”
“报仇?杀他们的人是十大恶人啊!”他不希望麒儿因为悲伤而走岔了。
“可是这些人全是同伙,死有余辜。”
不可思议的冷静,头脑非常清楚,只有血液快沸腾了,熊熊燃起杀机。
就在他们对话时,数十人纷纷冒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就是你们在这里找死吗?”
“啐,不过是个女人!”
他们不屑的看着封亦麒貌胜女子的外表。
封亦麒眼色一沉,轻轻推开柳煜颺,反手拔剑——
“以为拿把剑就了不起吗?告诉你,不想像这村里的人一样就乖乖闭……嘴吧……”
他愣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喷出鲜血,腥红染上白雪,然后发现自己逐渐远离自己的颈项,最后发现自己已经首级飞起,凄惨的尖叫出声。
“败类!”低声骂道,封亦麒任银光飞舞,穿梭在众人间。
白刃入、红剑出、尸块纷飞,鲜血四溅。
柳煜颺苍白的脸旁看不出情绪,他一反常态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有一种仇,不是自己报的就不行;有一种恨,不是真的能做到冤有头、债有主。很多时候,若不这么做,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若真的有罪,就让他陪麒儿一起背吧。
这是麒儿的仇,必须让他自己了结。
他所能做的只有等他停下来后,再紧紧抱住他。
就在他沉思时,封亦麒终于停手了。
用力挥去剑上的血,他踏着鲜血前进,走加柳煜颺身边。
鲜血沾上他的衣袖,染红他全身。白皙的面孔再度染上血污,这次的眼神却是出人预料的澄澈。
还剑入鞘,他露出一抹苦笑:“师父,我们今天住在这儿好吗?”
柳煜颺一面替他擦掉血渍,一面柔声道。
“好,麒儿,我们就住一晚吧。”
“嗯,我们住村长家吧,他家最大了,也够坚固……”轻声说道,他转身走向记忆深处的大宅。
所谓的景色依旧,人事全非能用在这里吗?
现在一切景物都在白雪的覆盖下,但到了春天,村口的老榕树枝叶将依然茂密,入夏后池塘里的夜莲想必一样美丽,就连养蚕的桑树都是一片翠绿。
消失的,歼灭的,只有他的家人和村民……
※ ※ ※ ※ ※ ※
半夜,封亦麒悄悄起身,无声的偷偷走出屋子,茫然的在一片黑暗中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寻找早就被遗忘的回忆。
最后,他停在一个不知是谁建造的大坟墓前。
在那之中,也有着他的家人吧?
为什么会忘记了当初的悔恨和不甘心而屈服在十大恶人手下呢?
明明记得那么深刻,却又因为怕死而不敢反抗那些令他家破人亡,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我……回来了……”低喃着倾诉,他跪坐在坟前的雪地上:“有一段时间我都忘了你们,可是……我终于回来了……”
曾经日日夜夜的想着,一定要逃回来安葬家人,后来,他心冷的打算放弃,因为他已记不得故乡的所在。
如今,因缘际会的有幸回到这里,却只怕连谁是谁的尸骨都分不清了吧?
地下冷吗?应该很冷吧?那为什么他反而感觉到寒意一直自心底冒出呢?难不成他的心也被埋葬在冰雪黄土之下了?
“我爹喜欢带我们下田,就算年幼的我们帮不上他的忙,他只是想让我们好好玩一场而已。”他自言自语的说着,知道柳煜颺跟着他一直走,“我娘总是很温柔的抱着我,睡前会唱很好听的歌;我大哥会带着我一起玩,附近小孩欺负我时,他会帮我打回去;我姐姐念我,可是总是存下替隔壁大婶打零工的铜板给我买糖吃……”
握紧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他就是无法做到忘怀。
当仇人已经杀尽后,满腔放不下的仇又该如何放手?
自己的血,沿着剑鞘没落在坟前,染红了白雪,渗透到底下的黄土。
柳煜颺站到他身后,为他挡去冰寒刺骨的冷风。
“他们杀了我爹娘,用残忍的手段折磨阻止他们捉我的姐姐直到她断气,我大哥也为了保护我而死,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呢?”力持稳定的语调不解的问着困扰他十几年的问题,“为什么我会怕死,所以活下来了呢?”腰际被环住,颤抖的背脊贴上温暖的胸膛,他眼泪终于滑落。
“你没有错,你只是想活下来而已。” 柳煜颺低语。
“明明这就是命,弱肉强食,有实力的人才能活,没实力的人被杀也只能怨叹自己实力不够,应该是这样的吧?那为什么我还是不甘心呢?”
踩在弱者的尸体上活下来才是生存准则,无力抵抗的人唯有死路一条。想抗衡,不甘心,就只有变强一步可走。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想的,只是,真的很恨!
泪水不停的流,滴下的泪珠灼伤了柳煜颺环抱住他的手,染血的手握住一直支撑他的人,他在寻求一份安慰。
“好孩子,已经结束了,十大恶人死了啊。”
看着苍凉的墓碑,上头只是简单的刻着林家村人埋葬于此,历经风霜的斑白石面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死不瞑目……
“师父……我明明有求救啊,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们?”
带给他绝望和无奈的,是哭哑的嗓音和求救无门。
无论官府还是武林侠士,没有一个来救他们……一个人,也没有……
只能靠自己,男人为了保护家庭迎占;女人为了保护孩子迎占;无力抵抗的幼小孩童也会为了双亲奋不顾身的撕打啃咬。但普通村民怎么可能是十大恶人的敌手,不消一刻钟,和乐的村庄就只剩下小孩的哭声和鲜血流过地表的水声。
来帮忙的人,一个也没有。
这下柳煜颺终于明白他夜夜在梦中求助的原因了。
柳煜颺沉默的把他整个人抱入怀里,仿佛想藉此保护他似的用披风紧紧包住他。
“哭吧,你压抑太久了。”
“我不哭,哭没有任何帮助、可是……呜……”再也忍不住的哭出声,他埋首柳煜颺怀中哭出他所有的不甘心。
曾经以为眼泪哭干了,就不会再流了。
他也曾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心力交瘁的哭到失声,可是化作血泪倒流回心底的委屈和悲伤,却只能不断的累积,直到让人窒息。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岂知旧景重上心头,又是抑不住的哀伤。
他不是哭自己的家破人亡,而是代替含恨九泉的家人哭出所有的不甘心与愤恨。
这一点,他和抱着他任他痛哭的男人都很清楚、很清楚……
※ ※ ※ ※ ※ ※
次日,朝阳斜照进破旧的屋子中,被阳光干扰到睡眠的封亦麒吃力的抬手挡住阳光后才睁开眼。
“师父?”
原本身旁的人不见踪影,两人份的披风全盖在他知上,昨夜生火的火堆已被人新添加了柴火。
看不柳煜颺,封亦麒有些慌张。
暗自责怪睡太沉的自己,他抓着披风冲出大门。
哗!苍羽在空中盘旋后落下,停在他手臂上。
“苍羽,师父上哪去了?”昨夜他哭到睡着,记忆中师父是抱着他的……
担心的四处寻找,百般找不到人的情况让封亦麒心急如焚。
突然,他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被人打点得干干净净的坟墓。
野草青苔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碎石也都捡开了,覆盖的白雪被清扫干净,甚至还摘了几枝寒梅……
“麒儿,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双手温柔的替他披好披风,然后,他愣愣的仰头看着柳煜颺的微笑。
莫名的依赖感涌上,他转身扑到柳煜颺怀中。
“师父……师父……”
“傻孩子,师父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别怕。” 柳煜颺说话的声音很柔,回抱他的双臂却很坚定,紧紧搂住他那颗不安定的心。
“我要待在师父身边……”
“我会保护好师父……”
“我会听师父的话……”
说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很想消磨掉自己的不安。
他只剩师父一个人了……万一连师父都离开他……他根本无法想像自己会变得如何。
“师父知道,已经跟麒儿的家人说过了。” 柳煜颺沉着的搂着他走到墓碑前。
“耶?”说……什么?
“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让他们别担心一个人被留下来的你啊,放心吧,他们不会怪你的,真有不甘,也只是放心不下你而已,所以别再哭了,要笑着告诉他们别再担心了。”
他一夜无眠,因为彻夜麒儿都被噩梦缠身,不断道歉的厣语显示麒儿对家人的愧疚感,所以他特别这么说来解开这长达十几年的心结。
“担心我?”封亦麒喃喃道。
他们不怪他,还担心他吗?
“当然,他们最疼你了。” 柳煜颺柔声道。
瞬间,封亦麒脆弱的表情让他不舍的落下轻吻,然后,他看见迷朦的双眼中开始有了省悟。
“我没事了。”这次,他没有哭,虽然笑容有些悲伤,却是雨过天晴;“因为能跟师父在一起,所以我一定没事了。”
“……以后每年都来吧。” 柳煜颺笑着回应他。
“每年?”
“让他们知道你每年都过得很好啊。”
封亦麒先是疑惑,然后体会了柳煜颺的用心。
这是师父想让他不要再悲伤的方法……
“好,我们一起来。”
他一定会努力的,要活得很幸福、很快乐,就算短期内仍会心痛,但总有一天一定可以的……
番外篇之三
“臭娘们,我家少爷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少在那边哭哭啼啼的坏我家少爷兴致!”
热闹的街道上突然响彻怒吼,往来的行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杀人凶手!别碰我姐姐!”尚未变声的少年嗓音愤怒的接着响起,“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几个彪形大汉互看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王法?哈哈哈,这小鬼跟我们说王法?”
“臭小子,你给老子听清楚了,我们就是王法!”猖狂的笑声伴随着施以饱拳的闷声,间或穿杂着女子哭泣求饶的声音,但到路上竟无人有所反应,只是面带漠然不忍的走避。
“住手,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被人抓住无法上前的美丽女子哭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胞弟被打趴在地上。
“看清楚,小美人!”一只流里流气的手托住她小巧的下颚,强迫她蓄满泪水的双眼看清楚自己仅剩的家人被打到吐血,“还不都是因为你太倔强,不肯伺候本大爷,才会害他被打得这么惨。”
“浑帐——不准碰我姐姐!”少年愤怒的低吼,发出的声音却弱如猫叫,想冲上前维护她,但颤抖的双臂连自己的身体都撑不起来——
“放了他。”女子咬着下唇,像是觉悟什么似的低语。
“只要你乖乖陪本少爷。”轻薄的手爬上她丰盈的前胸。
“放——放他走——”屈辱的泪水不住滑落,修长美丽的双手忍耐的抓紧自己的罗裙,她只是重覆的低语。
“姐、姐姐!”少年不敢置信的看着不再抵抗的姐姐,吃力的想靠近。
看他狼狈的在地上爬行,一名大汉一脚踩上瘦弱少年的后心。
“少爷,我看这小鬼长得也不错,干脆一并带回去吧,可以给颐红院当小倌呢!”
“不要!你答应说放他走的!”女子惊叫,“放过他,我家就只有他这个血脉——我来代替他——”为了救他,她甘愿愧对列祖列宗当名令人唾弃的妓女。
“我反悔了,带走他!”男人残忍的邪笑,“至于你,等我玩腻了,就到青月阁当花魁吧!姐弟俩一样被人上……哈哈哈……”
听到他说的话,姐弟俩人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手段折磨他们……
“你不是人!”原本温驯的女子突然大力反抗,挣扎中手腕的镯子划伤了男人的手臂。
“贱女人!”他愤怒的一掌就想挥下。
“啊——”
惨叫的响起了,却是原本的施暴者:本该被打得趴倒在地的女子却落入另一个男人手中。
“少爷!”一群打手惊道。
竟然有人可以在他们完全没发现的情况下打飞武功不低的少爷?
“小兄弟,你还好吗?”
在他们出神的瞬间,踩住少年的大汉同样被放倒;等他们回神了,姐弟两人已经被带到一旁去了。
“慢、慢着!”大吼的同时,终于看清楚打扰他们好事的程咬金是两个打扮迥异的人。
接连两次将人带到一旁的是一位白衣书生,此刻正目中无人的在替少年检查伤势;而打飞他们少爷的则是戴着帷帽,隐约可见一双冷魅双瞳、身穿一袭黑色劲装、左肩还停了只巨大苍鹰的女人。
“阁下们习武是用来逼良为娼的吗?”开口的是白衣书生,温和的声音中蕴含少见的怒火。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光凭他听到的最后几句话就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好事了。
“少罗唆!不想丧命的就把人留下来,别碍老子们的事!”
“不行,他们两人我要带走。”白衣书生非常坚持。
“浑蛋家伙,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本少爷?本少爷可是颐月楼的少主,这几个城镇归我们管,惹火我们谁也别想活!”
放话的结果是又被女人打飞,不过这次见了血,一个血洞出现在他左上臂,而伤人的凶器是女人纤长的手指。
“啊、给我打!把他们宰了!”痛哼坐倒在地,他斥喝手下上前。
“啊!”姐弟两紧张的低呼,白衣书生估量一下局势,然后决定不插手。
“恩、恩公,他们很残暴,您的同伴一个人会吃亏的。”少年吃力的说着。
“别担心,这几个人难不倒他的。”他确定没有谁的残暴能伤到他那剽悍的徒儿。
像是印证书生的话一般,女子只花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把他们全部打翻在地,还有空揍了那个少爷好几拳。
眼看差不多了,白衣书生叫回女人,任手下败将逃窜——他并不打算让他杀生。
“辛苦了,有受伤吗?”
面对他和煦的关切,女人的眼神出现笑意,轻轻摇头。
“那走吧,这位小兄弟身上的伤必须早点治疗。”
走到街上,女人突然抢上前,挡在白衣书生身前。
才想询问怎么了,却接触到居民不友善的目光,白衣书生不禁一愣。
“竟然救了他们……”
“……多事的外来者,又把麻烦引来了……”
“找麻烦嘛!”
细碎的交谈清楚传进书生和女人耳中,并且想必脸色变得惨白的两姐弟也听见了。
“走吧。”白衣书生不想惹事,淡淡的说道。
女人提着手中的宝剑,威吓意思不言而明,让所有原本想上前的居民畏惧的让出一条路来。
※ ※ ※ ※ ※ ※
森林中,火光在黑暗中跳,围在火焰周围的人们刚刚结束了交谈,沉默于是成了唯一话题。
年轻的姐弟姓邓,姐姐叫邓雅如,弟弟叫邓鸿儒,爹娘在三天前被颐月楼的打手活活打死,姐弟两人仓惶躲避了两天仍是被抓住了。
颐月楼,经营赌场、青楼、驿站,挟带巨大财力掌控了邻近几个小城镇的经济,连太守也得看他们脸色,俨然成了统治者一样的地位,胡作非为、奸淫掳掠也没有人敢吭声。
“不要怪大家,反抗的下场太凄惨了。”邓雅和苦涩的安慰弟弟,但说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不恨吗?怎么不恨?
父母被活活打死也没人相助,狼狈逃亡两天没有人愿意让他们进屋躲避,甚至连救了他们的恩公在居民眼中都成了“多事者”。
倔强的少年一脸不甘,但他没有开口反驳姐姐的话,只是替她铺好干草堆,并叫她好好歇息。
邓雅如毕竟是柔弱女子,两天逃亡的疲累让本想让弟弟先休息的她很快就昏睡过去。
等邓鸿儒确定她睡着后,才抬头看向救了他俩的恩人。
白衣书生明显是握有决定权的人,此时正面带微笑的张罗烤好的野味给仍戴着帷帽的女人食用;一身江湖打扮的女人总是沉默,几个时辰内他从未听到她开口,但她很小心的警戒着四周,就算有着薄纱遮掩,仍依稀可见艳丽的容颜……
“恩公……”邓鸿儒低唤。
“嗯?你姐姐睡了吗?那你先吃点东西吧。”白衣书生,也就是前些日子才受托下山救治疾病所苦民众的柳煜颺,轻声招呼。
“谢谢恩公……”随便吃了几口,他欲言又止的看着依旧面带温和笑容的柳煜颺。
“怎么了?”他的表现太明显了,柳煜颺关切的询问。
“恩公是江湖人吗?”紧张的问着,年轻的男孩有些无措。
“算一半吧……” 柳煜颺淡道,“还有,在下叫柳煜颺,你叫我柳大哥就可以了,不用称呼恩公。”
就是啊,您可还没到要称作“公”的年纪啊!封亦麒露出戏谑的笑容,眨着眼睛揶揄柳煜颺,那是只有两人才了解的小动作,柳煜颺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斯文的唇角出现苦笑。
“柳、柳大哥。”邓鸿儒非常听话的唤了声。
“他是封亦麒,我徒儿。”
“啊?”收女人当徒儿?
也幸亏封亦麒不会读心术,不然多少也会出手教训这个把他当成女人的小鬼。但就算不会读心术,也大概猜得出邓鸿儒的错愕是为了什么。
“哼!”轻哼一声,马上吓得邓鸿儒差点跳起来,他撕下一条免肉给苍羽吃。
“麒儿,别这样。” 柳煜颺叮咛,“小兄弟,你刚刚想说什么?”他把话题导了回来。
对喔,他刚刚是想说——
“柳大哥……你们……可不可以帮帮我们……”他的声音在封亦麒的视线中逐渐变小,但还是死撑着吐出最后的话,“……打倒颐月楼!”
去!这小子找死!得寸进尺到爬起山来了?封亦麒差点跳脚。
“官府已经管不着了吗?” 柳煜颺斟酌情势。
“师父!”封亦麒一反沉默的低叫,“我反对!”
那嗓音低柔媚人,但怎么也不像是姑娘家的声音,连隔壁卖猪的大婶的声音听起来都比他有女人味……那么,他一直以为是女人的这个人……是男人?邓鸿儒傻眼。
“你的考虑是什么?” 柳煜颺决定先听封亦麒的说法,毕竟他可没听过什么颐月楼,只好期望熟悉江湖资料已经能当情报供应站的封亦麒了。
“颐月楼跟这里的贪官狼狈为奸,有江湖势力,所谓天高皇帝远,在这里他们才是土霸王,而我们只有两个人,没必要为了救两个人杀到手软。”
“其他居民不管了吗?” 柳煜颺又问。
“他们有必要救吗?只怕我们杀得辛辛苦苦,他们还去密报呢。”他冷哼,将双手无奈一摊,表示他根本不想搭理那些贪生怕死的居民。
“麒儿,他们只是不得已。” 柳煜颺柔声安抚,知道他从心底厌恶那些贪生怕死之徒,但谁能要求寻常百姓能够无畏死的强出头,只为了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呢?
“要救,就只救这两个,多的我可不管。”封亦麒闷声道,因为他知道若他不强势点,柳煜颺真的会考虑平两人之力铲除颐月楼。
柳煜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思考眼前的问题——
要摆平颐月楼并不难,只要他想办法会同几大派或者是找当朝宰相的大哥处理都行,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迫切的救人反而成了最棘手的问题。
“麒儿,若只是我去救人呢?”他顺着封亦麒的意思问下去,双手交握搁置下颚,好整以遐的盯着封亦麒懊恼的表情。
真是愈活愈回去了,打从他发现麒儿对他似笑非笑的表情非常没防御力以后,这个跟他个性不合的表情就经常有机会出现在他脸上。柳煜颺偷偷反省。
“赖皮,师父好诈,我才不会让师父一个人去涉险!”不甘不愿的在嘴里嘟嘟哝哝,双颊却有些薄红,才刚提起的气势马上消匿无踪。
老天,色诱……杀了他吧,几年下来师父竟然学了这一招……虽然他也常用……封亦麒啼笑皆非的投降。
“帮师父个忙吧,好吗?” 柳煜颺打铁趁热的加强柳煜颺动摇的心念。
他有位非常体贴的师父,也许是因为两人除了师徒关系外还要添上个地位相当的恋人身份,所以只要他不使性子,在日常生活中,他们的对话常常是互相尊重的。
只不过,两个人都很清楚最后事情会顺着谁的意思走。
“师父想做什么?”
“能不能……” 柳煜颺的话消失了,视线错愕的停在夜空的一角。
“嗯?”
封亦麒和呆愣的听着两人对话的邓鸿儒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小镇!”在这里土生土长十五年的邓鸿儒率先跳了起来。
漆黑的天边,染上了艳红的焰光,随着吹送的夜风,飘忽晃动。
※ ※ ※ ※ ※ ※
“人呢?把人交出来!”
“哪个格老子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人藏起来?”
“还不快把人交出来!跟俺作对?小心俺一刀劈死你!”
“你女儿长得不错,就拿你女儿来抵吧!”
这类的对话出现在大街小巷,原本是熟悉的场景,但颐月楼的人这次却是因为少主被打伤而凶性大发,没多久竟放火烧民房,并把逃跑出来的居民打的打、抓的抓。
官府赶来的兵官却诌媚的站在颐月楼当家身边,听而不闻百姓的哀嚎痛哭。
没办法,光是颐月楼给的“压惊费”就比他们当差一辈子赚得银两还多,识相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不然就两眼全闭,怎么也不能管上一管。
“大爷,饶了我女儿吧,她才十四岁而已啊!”一个商人哭喊着跪在地上磕头,却阻止不了女儿哭喊着被带离自己身边。
场面一片混乱,赶到的柳煜颺等人一阵错愕,根本没想过会有如此失控的状况,倒是封亦麒露出了一种很奇妙的表情,红唇酿着略带苦涩的笑容,眼神却是嘲讽又迷惘,但托他头上那顶帷帽的福,他的表情没有人看得见。
“住手!” 柳煜颺运起内力的叱喝在他耳边出现,让他马上回神,看见颐月楼的人朝他们围上。
。
“总算出来了吗?把你们带走的两姐弟交出来,都怪你们碍事,害我们得火烧屋才能把人熏出来。”颐月楼主冷哼,挥手叫手下上前意图抓走被柳煜颺护在身后的两姐弟。
“师父?”封亦麒等着指示——杀或不杀。
“快点解决吧,然后去帮忙灭火。”火焰的热度灼烧着肌肤,柳煜颺也因对方的欺人太甚而动怒。
“好。”轻应一声,封亦麒的身影迅速划过人群,所经之处哀嚎四起。
柳煜颺斟酌一下,确定封亦麒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恶斗伤到后,他转而去帮村人灭火。
“谁要你假好心!都是你害的,外来者多什么事……我的家……啊啊……”一个中年男子愤愤不平的推开正帮忙提水救火的柳煜颺,歇斯底里的扯着自己的头发,望着在火焰中倒塌的房子,发出濒死的哀嚎。
他这话一出,镇民开始三三两两的批评起来,把怨气全部丢给柳煜颺和邓氏姐弟承受。
砰!
在所有对柳煜颺还有邓家姐弟怒目而视的人眼中,中年男子庞大的身躯飞起,直直跌扑到颐月楼的人面前。
不满柳煜颺被人无故迁怒的封亦麒冒出火决定不当好人了。
“喂!你们要挣银两是不是?他可以卖到占区军营当杂兵。”封亦麒冰冷的声音幽幽响彻众人背脊,带出一阵恶寒,“这几个长相差一点也可以卖到军营当军妓;年纪大的可以卖去当煮妇;小的卖去当童养媳;男的卖到矿坑当苦力;小的卖给大户人家当长工;老的也可以做些手工活儿;商人家产可以纳为已用;农人可以当作奴仆……”一边说,一边就有人被他从人群中抓出丢到颐月楼楼主面前,他的速度快到柳煜颺来不及阻止,转眼间就已经被他逮了二十几人。
“你、你做什……”一个被丢的头昏眼花的大汉昏头昏脑的骂道。
“教他们怎么为非作歹!没看过真正的心狠手辣,你们倒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封亦麒边说边继续从人群中抓人出来丢到地上,过了很久以后,等到大部分的人都被丢到空地中央,他满意的拍拍手,“剩下的没用的全杀了吧。”
想迁怒师父?当他死了不成?
冷酷的结论一出,在哭的女人小孩忘了哭;在骂的男人也忘了骂;就连颐月楼的人也傻在当场。
他刚刚说什么?
完了,被蠢儿子害死了!什么人不惹惹到这两人,早知道那个什么邓氏姐弟就送他们就好了嘛……他暗暗懊恼在心,决定如果能活着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提刀砍了在家养伤的儿子。
“您、您两老怎么会来到这么偏远的小镇呢……”想归想,表情还是换成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的看着柳煜颺的脸色。
“老人家?我师父哪里老了?如果他是老人,你是不是该作古了?”封亦麒随手一掌将一户人家门口的石狮子打成碎石堆。
“不不不,他一点也不会老,是我说错话了。”
“那么,你觉得你家人的命值多少钱?”封亦麒凉凉的问。
“嘎?”
“再加上你部下的性命呢?”他继续问。
“你想做什么?”惨白的脸色开始泛青,颐月楼主紧张的呼吸困难。
他虽然不把他人的性命当一回事,但不表示他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这个城镇的居民的安全值不值你的命呢?”
原来是抢生意的……
“我只是作个买卖,无本生意的……”
“我管你的,师父讨厌你们这么做,你们就不准做,再害师父生气,我让你们去地狱阎罗王作无本买卖!”
太过理所当然的说法让颐月楼主等人僵硬的说不出话。
他们当然可以不理会这些威胁,召集所有人手解决他们,但那样……明天的日出会永远与他们绝缘的……毕竟他们可不是什么有来头的邪道人物,顶多称得上是转行做生意的山贼,对付普通还可以,却哪里会是他们两人的对手……
“我收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他们走了再算帐总行?
“被你逼良为娼的人呢?”一把碧泉剑在手上晃啊晃的,晃得心有不甘的颐月楼主只能把苦水往自己肚子里面吞。
“我回去马上放人。”
“屋子烧掉了呢!”双手随便挥挥不小心丢出几枚亮晶晶的夺命镖,差三寸就可以要了人家老命。
“我出钱重盖……”他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啊?想到金库的银两如滔滔江流东去,入海永不复返就觉得心痛。
看着快哭出来的颐月楼主,封亦麒看向柳煜颺:“师父,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有。” 柳煜颺摇头,唇边的微笑开始露了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封亦麒的做法了,所以迟迟没有加以制止。
“那好。”他中气十足的宣布审判结果,“为了怕你阴奉阳违,我会找个时间不定期回来看看,敢骗我或报复居民,你就可以知道什么是凌迟致死的滋味了。”他笑得好甜蜜,可惜笑容藏在帷帽里,无人瞧见。
“是是是……”呜,他想搬家……欲哭无泪是颐月楼主唯一的想法。
※ ※ ※ ※ ※ ※
做好事是会有奖赏的。封亦麒摸着自己的嘴唇,看着走在自己前方两步远的柳煜颺的背影,露出偷吃了鱼的猫一样的笑容。
柳煜颺生性拘谨,若没个好解释是不可能在荒山野岭亲吻他的,但显然刚才他花费心力忍下杀气,又解决城镇的事情让柳煜颺很高兴,所以他才偷偷暗示,马上就有甜头尝了。
冲着这点,他以后会继续努力往柳煜颺的“好人好事”标准迈进的,尽管做起来很难,又很违背本性。
“刚刚怎么了?想起以前的事?” 柳煜颺轻声问,他太了解封亦麒在锐利的棱角背后是伤痕累累的心,所以他分外注意那些微的警讯,而一刻钟前封亦麒突然提及了他被十大恶人所杀的姐姐,令他有些担心。
“嗯?没事的,他们跟我的村庄不一样,我们那时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却是只要沉默就能活命,没有外人能责怪他们什么。”他也是在发脾气后才想到这点,也了解到柳煜颺为何对于村人的怒气忍气吞声而生气。
“你懂了就好。” 柳煜颺宠溺的摸摸他的头。
“师父,我真的不小了。”闭上眼睛,他哀怨的任柳煜颺拍抚。
满足师父的兴趣是徒弟的责任,这句话是谁说的?
“不喜欢当孩子?” 柳煜颺失笑的看他一脸从容就义。
“不喜欢。”将手中的帷帽丢开,封亦麒靠入柳煜颺怀中,抬头索求他的吻:“当孩子就不能这样了……”
“麒儿,在外头不合礼教呢……”低柔的轻叹,却仍是出手搂住他。
“反正没人……”调皮的轻啄,勾引柳煜颺主动加深这个吻。
就在柳煜颺眼神转深,打算回应之时,一阵阵气喘吁吁的呼呐由远而近……
“师……呼呼……师、师父……等等我,别走……呼呼、啊……”
柳煜颺苦笑的退开,看着封亦麒懊恼的神情。
“麒儿,你徒儿呢!”
邓鸿濡打从看到封亦麒叱咤群雄的场面后,便直嚷着要拜师边磕头,让封亦麒把他当神经病挡路般的丢开,但他仍不死心的跟了好长一段路。
瞧,这回又跟上了!
“我才没徒弟!”可恶,第五次被打断了!
“他都称我师祖了。” 柳煜颺闷笑,戳戳封亦麒气鼓的脸颊。
“我不要!他好烦!师父,我们走快一点啦!”脸一红,他拖着柳煜颺就往前走,根本不打算理会邓鸿儒。
去,收个徒弟专门破坏自己跟师父的独处?他又不是疯了!
“师父?等等我哟!师父喂——”
“吵死了!再吵我杀了你,滚一边去!”
“等、等等我嘛!师父啊……”
“烦啦!我才不收徒弟……师父你别笑,快想办法啦!”
“师……”
“闭嘴!”
一来一往的吆喝传的老远,邓鸿儒最后到底有没有拜师成功无人能知。
但许多年以后,听说,江湖上出现了一位剑士,手持一把锋利古剑、招式狠辣俐落、精通医药毒物,作风亦正亦邪,但却行侠仗义,游走江湖……
后记
如果您有耐心翻到这里……就可以听到我诚心的忏悔了。
关于这不像结尾的结尾,我很努力的想了两三个版本,但后来仍是觉得用这个没有结局的结局比较好(被踹飞),因为柳煜颺的个性本来就不适合有什么高潮迭起的大戏,他这坎坷的恋情完全是因为封亦麒的狂放不驯所导致,所以……这样比较好,剩余的部份会在其他地方交代的……应该吧(别打我)。
这两本《罗煞》,基本上就是一个大楔子(心虚)。
简单来说就是铺陈我未来所会提到的所有人事物,顺便挖坑,所以全文不但东拉西扯,还发生有人抢戏的混乱场面(再一次感谢您愿意看完他)。
对,就是那个人气莫名其妙很高的袭风(奇也怪哉,最花我脑力的对象封亦麒不喜欢,偏偏喜欢上个闷骚男!),被友人一致推举为最爱欢迎的人选,导致他的出场次数多到不像话,甚至多到有人觉得封亦麒会琵琶别抱(汗),真的是想太多了……若真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只怕迟早会互残吧?
罗煞:哼!(一记威胁冷光)
柳煜颺:请别乱来。
云彤:我知道……(陪笑)
柳大哥:你是脾气好,笑容也温柔,可是站在你身后的封亦麒在瞪我……
不管他们了……(逃避中)
接下来,请让我一个人跳来跳去——
这是我第一次遇稿呢,超兴奋的——
祝大家一切顺利喔——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 (https://re8.pics 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