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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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皇上,您该不会真的迷上了那种女人吧?」

方入了上书房内,并退下人,邵珩劈头便是如此一句。

「珩弟为何这么说?」反问着,邵璇带上几分怀念的拉着十四弟在一旁坐下,「别生疏了!这十二年来皇兄可想你想得紧了,莫要连称呼都疏离了!」

「是!」

见兄长待己如昔,相隔十余年再见,邵珩满心的情绪激昂,「珩听说皇兄相当宠爱湘妃,这才无礼闯入想见见那湘妃究竟是何方神圣。而今一见,弟以为湘妃深沉,似乎颇有野心。」

「这点朕自然明白。不过,珩弟此番举动未免鲁莽……」顿了顿,「算了,这些个不提也罢。珩弟不是还要十多天路程才能到吗?怎么提早了?」

「当初皇兄继位及三年前父皇驾崩时皆未能赶回,好不容易得以返国,珩自然归心似箭。加上又想给皇兄一个惊喜,是以便快马加鞭飞速赶回了。」

「珩弟还是和十二年前一样,最懂得讨朕欢心了。」

邵璇难得的温柔了表情带笑言道,看着眼前早已是一位昂藏少年的邵珩,突地有些百感交集。

虽然知他已成人,却仍是不自主的将他当成十二年前的那个孩童看待。脑中他稚嫩天真的模样依旧清晰,而今打量一番却已是俊逸不羁,眸子也不似往日易解,不由得一声轻叹。

他知道珩弟是变了的。十二年的时间已长得足够,足够让他有充分的理由去猜疑珩弟。但他却不希望这样,不希望和这个唯一有手足之情的手足争斗。

思及至此,又是一叹:「珩弟,你怨不怨皇兄?」

「珩明白皇兄是不希望将弟牵连入宫廷斗争才会出此下策。皇兄是不得已的,珩当然不会怨皇兄。」

流畅的应答着,邵珩凝视着眼前神情温和的皇兄,目光瞬间闪过一抹难察的深沉。

「话虽如此,但这些年毕竟是苦了你了……若非皇兄与你过于亲近,当初也不必如此了。」没有察觉到那抹深沉,刻意表现出真诚的喜悦希望能与弟弟平和相处的邵璇眼帘微垂,不经意间却已是勾人的绝美容姿展现……「听说珩弟有机会坐上皇位,不知是真是假?」

「能否登基还是未知数。不过义父膝下无男丁,对我相当看重倒是真的。」

将兄长的容颜尽收眼底,刻意的将目光化为澄澈:「若是能顺利登基,便能对皇兄有所帮助了。」

「这倒是……」邵璇沉吟一会儿,道:「其实,朕希望能立你为皇太弟。」

「皇太弟?」知道这三字所含的意义,邵珩不由得一惊:「皇兄为何……」

「珩弟才干既然为胡君所认可,那便在停留期间替朕分忧解劳一番吧!朕膝下无子,而为了让珩弟能名正言顺方便行事,这『皇太弟』自然是得封的了。」

将自己的用意道出,面对十四弟,邵璇清楚自己实在没法像对待其它兄弟一般对他。

也许,其实他从来就不似父皇无情。虽然父皇曾经在那晚对自己流露了父爱,但那也仅是唯一的一次。反观他呢?也许没杀掉任何一个兄弟真正的原因是仍然惦念。所以尽管相隔十二年,他仍然是待珩弟如昔。

却见一道身影闪入。邵璇抬眼,神情在瞬间恢复成了那个傲视天下的王者:

「怎么?」

「是缙云寨的消息。」柳行雁单膝跪地,将来意简单道出,「这一个月来他们又劫了一批官银,三批商队。蜀州百姓叫好,群起骚动造反……」

「好个山贼!」

冷笑一声打断柳行雁未竟言语,邵璇神情之上却见不着分毫笑意:「若非是看在他劫富济贫堪称义贼的份上,朕本欲放他一马……看来,是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皇兄?」见他显然是怒极,邵珩微带忧心的一唤,神色真诚:「却不知皇兄打算如何处理?不如就让珩去……」

「不,朕不能让珩弟入险境。」

一听到邵珩想要帮忙,邵璇心下一暖,却仍是坚定的拒绝了他的提议。珩弟是他最重要的亲人,说什么他都不想象当年的父皇一般,一直等到出事才后悔。他已对不起珩弟,就不能再让他有危险。

而且……该处理的,还是得亲自处理。

转头,握住邵珩双手,凝视着的眼神满溢着属于兄长的关爱及温柔。

「珩弟,朕打算微服亲往蜀地探查。明日朕将正式立你为皇太弟。朕不在朝的期间,就由你及允臣等一干大臣共同商议定夺。朕信任你。」

一番话说下来,句句言词恳切,对邵珩的信任与重视溢于言表。

他对人向来有相当重的防心。但对于这个弟弟,他,选择相信。

凝视着兄长认真的神情,纵然知道兄长亲往蜀地亦是安危堪虑,然而邵珩选择回报以应允。

「臣弟明白,臣弟定会不负皇兄所托!皇兄一路上亦需小心,莫要让天下失了一位圣明贤主!」

见邵珩对己身的关切犹如以往,纵然心知他定与过去有所不同,心底却犹是有种回到当年的感觉。神情,一瞬间不禁流露出了些许的百感交集。

但,随即一敛,再度恢复成冷峻傲然的天子。

起身,右手一昂招来内侍:「传钊义来,朕要起诏书。另外将十四王爷过去住的院落好好打扫一番,挑几个能干标致的秀女去服侍。若有疏失怠慢,朕绝不轻饶。明白吗?」

「是。」那太监恭敬一应,随即便下去吩咐准备了。

听了兄长对内侍的一番吩咐,邵珩本欲出言婉拒。但见邵璇回眸,唇畔勾起邪魅一笑。却,在他刻意的温柔下比平时少了那份迫人气势。

本人毫无所觉,瞧在他人眼里却是绝对的艳丽勾人。

「珩弟若是累了便好好休息。若是不累……哪个君王不是三宫六院的?喜欢的便尽管挑了,就当是朕不能好好亲自招待你的补偿。若是你的公主不高兴,让她找朕理论便是。」

顿了顿,他敛了笑意,转身背对邵珩而立:「朕尚有奏折要批,珩弟就先下去歇息吧。顺带思量思量该拣哪个日子去祭拜父皇陵寝。」

「是。臣弟告退。」

邵珩面上扬起淡笑,恭敬一揖便即退了下去。

整个殿内,顺时变得寂静不少。

行至案前坐下,自成堆奏折中取出与成都知府递上来的、讲述缙云寨为乱情形的折子,详细阅读。

纵然知道以帝王之尊深入虎穴是再危险不过。但对于这缙云寨的留存与否,却是必须相当仔细考量的。

缙云寨既为义贼,若是贸然剿灭只会惹来人民的反感。与其如此,还不如仔细了解看是否有招降以为所用的可能。

心念既定,当下朱笔一挥,将成都知府请求派军的折子批了个「再议」。

万籁俱寂,一片幽暗中,唯有上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春夜深深,却寒凉似秋。

* * *

邵氏皇朝第四代皇帝邵璇即位第八年立春,下诏立东胡驸马,十四王爷邵珩为皇太弟。一时间,朝中喧腾波涛再起。

然而,当朝中大臣兀自议论不休之时,身为一国之主的邵璇却早已同贴身侍卫柳行雁离开了京城,微服出访。

春日细雨中,缙云山腰茶亭里,一名蓝衣丽人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仅是淡施胭脂,一张容貌却是艳而不俗。举手投足间高贵的气质流露,眉宇之间微带分淡愁。人言「一笑倾城,二笑倾国」之貌,约莫便是如此了。

「在下乃成都府秀才王文元,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了,一名青年上前出声询问。

当下,所有人皆屏息以待,准备听听这绝丽美人究竟芳名为何。

但见丽人抬眼,缓缓启唇:「龙玉儿。」

音调略低,却是万般的轻柔魅人。明明仅是简单三字,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魄力,慑人心神。

那是一种……比外表的美丽更能令人为之臣服的气质。

一瞬间,青年微怔,下意识的避开了丽人投向自己的视线。心里一种认知浮现:这名绝丽女子,是绝不能以轻慢态度视之的。

但见丽人唇角微扬,倒了杯茶递到青年面前:「用茶?」

话声方了,递出茶杯的右手却突如其来的被人给握了住。顺时,茶杯落地碎裂,惊醒了四周围观的民众。阵阵惊呼立时响起。

抓住那丽人右腕的是一名身着华服男子,仍称得上几分俊逸的脸却载满轻佻笑意,一手已自抬起丽人下颚:「本少爷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女人……美人儿,妳叫啥?」

「姓高的,快放开龙姑娘!」

那王文元见状,急忙抢身上前打算推开那姓高的男子,「龙姑娘!他是本城恶霸,仗着父亲是本地富商巨贾便为所欲为,与官府勾结。妳赶紧走开,莫要让……」

话未说完,却已是一群护院家丁将他给架了开来。王文元一介柔弱书生,哪能挣脱得了?当场便给那些家丁围住,各各你一拳我一脚的往他身上招呼去也。

一旁围观的民众虽然气愤,却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是彷佛在等待什么似的一径望向山林深处。

眼角余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蓝衣丽人神情不改,没有分毫挣扎。

见碍事的人走了,丽人又相当安分,那姓高的男子抬起他下颚的手转而抚上绝美容色,碰触的动作轻薄:「妳姓龙?真是好姓……龙美人,妳可别信那穷酸秀才的话。我乃成都第一才子高明,生平最爱美人……不如这样,你便到我府中坐坐如何?总比在这个破茶亭喝茶来得好多了!」

「高明?」蓝衣丽人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真是不错的名……不过,用在你身上可就浪费了。论品德相貌才学,只有低劣,何来高明?」

「什么?」

那高明从来也没被一个女人如此顶撞过。本以为丽人温顺,不料却是将他说得一文不值。一怒之下抓住丽人腕部的力气加重,伸手便欲拉开丽人衣带:「敢顶撞本少爷?好!本少爷就让你这张贱嘴除了呻吟哀求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眼见蓝衣丽人衣带已逐渐松开,众人正自万般忧心之际,却在此时,一枚石子飞来,不偏不倚击中了高明正欲拉开丽人的左手。

「哎哟!」高明一声痛呼,转头怒目瞪视围观众人:「是谁偷袭我?」

「是我。」

却听一阵低沉嗓音传来,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只一名男子长身而立,俊朗面容之上神情肃然:「高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咱们缙云寨的势力范围内为非作歹?」

「寨主!好好教训那个家伙!」

「寨主!快把他打得跪地求饶!」

霎时间,鼓掌与叫好声接连传来,围观民众的愁容已解,神情之间具是崇拜与信任。显然,来人便是那些民众先前一直期待的人。

见民众全都帮着那人,高明心下更是万般气愤,怒声道:「什、什么缙云寨的势力范围?这儿还是成都府,别以为我爹和李知府治不了你!来人啊!上!」

可惜,这一声令下却只是换来家丁们的痛苦呻吟。高明惊慌的转头望去,赫然望见几名护院早已倒地,而那王文元也正给人包扎着伤口。

知道这下是再也逞不起威风了,高明由趾高气昂转为万分狼狈,当下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握着剧痛的左手仓皇奔离,临走前还不忘撂下狠话:「你给我记着!李知府已经上书朝廷,这缙云寨迟早会给灭掉!到时,我看你怎么威风得起来!」

看他走得狼狈,围观民众当下又是一阵叫好。面对群众的支持,来人俊朗神情带上几分无奈。猛然忆起不知那女子是否受惊?这才转而朝向蓝衣丽人走去:「妳还……!」

话声止住于视线相交的剎那,因于那张容颜,以及那样的神情。

八年来都无法忘却的,是在碧玉池畔傲然回眸的那张俊美容颜。

以及……凌波阁里错乱的一夜。

「是你……」喃喃脱口,语气之中是说不尽的惊诧。

因于他的出现,因于他的装扮。

本以为……此生是不会再见面的了。

闻言,蓝衣丽人──邵璇身形微微一震,但随即便站起了身。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见面。」按下了满心的激昂,神态雍容缓步行至来人面前:「好久不见了,上官公子……不,现在得称你为上官寨主,是吧?」

「邵……璇……」

情不自禁的,上官鎏低低唤出已成为禁忌的二字,神情在惊讶之外有着更多的复杂。

也许……这份缘,注定是无法在八年前了结的。

对邵璇,也对上官鎏。

︽第五章︾

缙云寨,乃是五年前兴起于成都的山寨。寨主身分成谜,武功极高。听说其人品才学俱是一绝,是以成立至今山寨规模不断扩大,俨然有雄据一方之势。尤其因成都知府与地方巨贾勾结鱼肉良民,而缙云寨又打着济弱扶倾,劫富济贫的称号,堪称义贼,蜀地人民受惠甚多。因而,整个缙云寨成为人们心里的精神支柱,彷佛是一个专治恶贼的地下官府。

当初之所以会拣定缙云山作为据点,便是贪图他的美景。倚着房内窗台而立,上官鎏把玩着手中玉佩,神情是少见的复杂。

他真的没想过彼此会再见。

那晚他因为怕自己失了理智而仓皇离去,等到平息心绪再度回房时,房内之人早已失了踪影,只留下那块刻了「璇」字的玉佩,以及一张字体劲傲的留书,说将这块玉佩赠与他,若今后遇上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尽管拿这块玉佩到京城东街柳府去。

本来,当初救他就是不求回报的,上官鎏也仅是将玉佩收着,想说只要不用上这玉佩,大概就再也不会见着他了吧?而且,他们的相识与相处毕竟短暂,遗忘,也是很正常的事。

无奈,就算刻意将那玉佩收着不要让自己睹物思人,脑海里却仍无法忘却。

无法忘却那碧玉池畔的傲然回眸,无法忘却那凌波阁中的迷乱勾人。

他太特别,太孤寂,让上官鎏始终无法忘却。最后,收着的玉佩也被他拿出来了,一遍遍的抚过中央刻着的「璇」字。

五年前,他终于离开了避世谷来到中原。因缘际会下来到成都,因见不惯地方官与恶霸联手欺压百姓而出手,结果意外的结识了一群肝胆相照,志气相投的好友。之后,便在这缙云山上立了个缙云寨,为百姓争一口气。而玉佩,不知从何时起便已成了他的随身之物。

这次的相遇也仅是偶然。他出寨走走时意外得知有名女子受到高明骚扰,这才匆忙前往相救。不料,竟然会是邵璇。

现下一想,邵璇会穿女装来此,用意似乎相当明显。是什么原因能让一国之主穿上女装忍受他人轻薄?原因无他,自然是为了引出缙云寨之人。

他虽从未想过要与邵璇为敌,但邵璇毕竟是一国之主,而成都知府再烂毕竟也还是个官。纵然无意为敌,事实上却已经成了敌人。

邵璇此番微服,恐怕就是为了处理缙云寨的事。那高明说李知府已上书朝廷必定是所言不虚了。

这下却是该如何是好?他,该怎么样面对邵璇才是?

「大哥?」

却听一声唤入耳,上官鎏猛然回神,赫然发觉自己的结拜义弟杨言辉直盯着自己瞧。

「大哥,你又瞧着这玉佩出神了。」杨言辉一脸的好笑,语带揶揄:「这玉佩莫非是那位龙姑娘送的?天下间竟有如此绝丽的女子,无怪乎大哥老是瞧着玉佩出神,原来是思慕佳人──」

「二弟,不可胡说!他不是可以玩笑以对的人!」

斥责出声,上官鎏赶忙收起玉佩正色瞧向杨言辉,「有事?」

见他一脸的严肃,杨言辉自讨没趣的撇了撇嘴,这才道:「当然是有事了。首先是用晚膳的时间快到了﹔再来……则是龙姑娘在门外候着呢!」

「什么?他在外头候着?你让他等?」

闻言,上官鎏大惊,几个箭步赶忙来到了门口让在外头等待的邵璇进来。

「我二弟江湖性子重,向来不懂应对进退之礼,还望……还望姑娘见谅。」

「上官寨主忒也客气了。玉儿向来并非如此计较之人。何况现下处于缙云寨里为客,自然是照寨里的方式就好了,哪还管得着那些个细微末节?」

刻意的敛了一身气势,邵璇微微一笑放轻嗓子作了回答。

那杨言辉本对这女子极为好奇,现下见她言语之间气象开阔,不像一般女子那么样小家子气,当下好感便生。眼见大哥一脸的欲言又止,那龙玉儿则是含着若有所思的笑意,杨言辉又非愚人,自然知道自己可不能在这儿搅乱。于是,豪爽笑笑拱手一揖:「两位慢聊,小弟先行告退。」

言罢,已自转身离去,还顺带替他们将门给关了上。

耳听杨言辉足音已远,房间四周再无闲杂人等。当场,上官鎏双膝一跪:

「草民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你变了。」

对于上官鎏的大礼回报以冷冷三字,瞬间已是傲然气势流露,神情淡漠。

一切好似无动于心,但右拳却早已紧握。

好不容易的独处,他第一个动作居然是向自己下跪行礼?

「人都会变。」明白邵璇三字所代表的意思,上官鎏苦笑作答,「更何况,八年过去,昔日的少年如今已是一国之主,而原本隐居关外的人也入关居住了。本来可以无关紧要的身分之差,现下自然是必须在乎的了。」

「你心里若认为咱们还有几分朋友情分,就以朋友之礼相待。」

无论如何都不希望上官鎏以身分之差作为隔阂,邵璇语气略为缓和,「如果你是在担心我来的原因,李知府的折子我已扣下,暂时还不会出兵。」

「这……唉……」一声长叹,上官鎏起身,右手一比示意邵璇坐下相谈。

目光,对上那张淡施胭脂的容颜,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了那晚他的眼神迷离。匆忙别过头去,讷讷开口:「……你如此深入险境,万一让人发现该要如何是好?」

「若今日这缙云寨的寨主不是你,就不可能会有人发现我的身分。」

见上官鎏对他似乎仍有所回避,邵璇心底苦涩涌起,语气却仍是平静傲然无改:「除非,算抓住我以作为要胁手段?」

「我不会这么做。」对邵璇所言做了否定,上官鎏赶忙回过头来正色解释:「我从没想过要与你为敌。缙云寨的存在是为了对抗贪官恶霸,绝对没有和整个朝廷作对的意思。」

「是吗……」纵使知道不该动情,却仍是对他的言语神态思慕眷恋。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就此分别。

邵璇低低一笑,心底情愫万般交杂。

「我不想再谈这些。我有我的立场,你有你的坚持。现下就将事情说清,就怕会换得个不欢而散……」顿了顿,「若你欢迎我这个许久未见的朋友,何妨就暂且先搁下那些事儿,好好聊一番?」

声调是平和的,却坚定慑人一如以往。

纵然是着了女子服饰,那一身傲视天下的王者气势,依旧不曾改变。

因为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八年来始终无法遗忘吧?

「这样也好……这缙云山风景极佳,你若能多停留个几日,我便带你四处逛逛吧。」心里其实也是希望能忘却身分好好同他聊聊的,上官鎏点头应允。可看着那张艳丽容色,突地又觉得有些不妥:「你……不打算换回男装?」

因为,想到了那晚的荒唐。

「这身衣衫有助于掩饰身分。」答得淡然,似乎是觉得没啥不好。

「这倒也是。」眼见他的无动于心,上官鎏只道是那晚邵璇病得胡涂,约莫也不记得那件荒唐事儿了,心底因而一阵暗自庆幸。

可转念一想,邵璇着了女装,惹来的麻烦毕竟不少。加上寨中粗鲁汉子多,就怕会冒犯了他……但,邵璇似乎是心意已决,他说再多怕也改变不了邵璇的决定。于是,只得作罢。

只不过如此一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猛然忆起邵璇玉佩仍给他贴身带在怀中,想说现下正好交还,便将因体温而有些温热的玉佩取出:「对了,这个……你就拿回去吧!」

见他将玉佩交还,邵璇心头一紧,面上却仅是双眉一挑,摇了摇头:「君无戏言。我还欠你一份恩情未偿。这玉佩赠你,就是要你在有需要时使用。」

「我救你是不求报偿的。就算你给了我玉佩,这一辈子我也不打算用它。更何况……它是你父亲给你的。」

「父皇给我的东西不欠这一样。先前既赠了你,便没有再收回的意愿。你还是收着。不打算用,就将它当成是单纯的赠礼便罢。」

说什么都不希望上官鎏退回这块玉佩,邵璇神态严峻,摆明了是绝对不拿。

看他神色坚决,上官鎏也只好作罢。将玉佩放回怀里,猛然惊觉自己其实也不太舍得这块玉佩。

毕竟,也是陪伴在身有八年了的。

见他将玉佩收回,邵璇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心底却已是一阵自嘲。

要他留着玉佩,其实也是希望两人间能存着几分的牵绊。相隔八年,情意已深。纵然知道难有结果,却仍是希望自己能在他心里留存印象,即使只是分毫。

越想,便越觉得自己可笑……

他仍在盼望着什么呢?出身帝王之家本来就是注定了的孤寂。对于感情,他不该寄望依赖。

不觉间,微带分自嘲的笑容扬起。

将这一幕映入眼帘,上官鎏心头突地一紧。当年那个孤寂的身影,再度与眼前化身丽人的他重叠。

花了好大的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至于伸手碰触那张容颜。

邵璇是男人,而且还是当朝天子。就算着了女装,事实仍旧不会改变。

只要保持着这个认知,应该就不会再像上次那般,因一时的错乱而……

「差不多也该是用膳的时间了。」起身,上官鎏带上爽朗笑意:「一起用膳?」

「好!在此先谢过你的招待了。」

神情一改,邵璇亦回报以一抹淡笑,深邃双眸里瞧不出半分的心思。

心底,却是波澜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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