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二十二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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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还是拗不过那个人。

虽说身子病弱些,好歹也是个男子。如同养在深闺的人一般坐在马车内倒是别扭。穷极无趣,只顾捻玩著自己的白发。更加枯哑的脆弱发丝几乎失去了该有的光色。

锦州该是什麽样子?

车依旧在左右摇摆不定,掀开布帘一角,往外窥去。蜀道已过,却是苍凉。偶有路边野花随风狂摇。

蓦地想到,那些红花……不知有没有雨水润泽。竟是没有长心做事,将那些种子撂下了。单纯的刺杀,幼稚地以为一切可以解决。七年究竟是为了什麽?

自己也开始不明白,自己活著究竟有什麽意义。或许,从摆脱苏府的那一刹那,就注定是个错误。喜爱,还是厌恶,似乎并没有太重要意义了。

依旧是活著,唯有活著。沧怡的眼睛忽地瞥向那个人。嫩黄的儒衫清雅端庄,身侧的那把剑在阳光下有些刺目,宛如水晶一样夺目的剑,佩在他的身上,直让周遭都失了色。

“在看什麽?”那人肃穆的神情在触到沧怡的一霎那变得含情脉脉。

“没有。”自己也讥诮,怎地看这个男子看得痴了。那般花容月貌,却是让人心情涤荡。

“累了麽?不过半日路程,快要到了。”引马靠近,一手伸出来,想要触他的脸。

“呃,三思姑娘为何不同路?”别开脸去,闷闷地问道。

“她竟是还有要事的,不像我这般随心所欲。”笑得明媚,直让沧怡心中一颤。

好一个月葬花,好一个花中翘楚。沧怡叹口气,抚著胸口。周遭人竟是都有要事,只有自己是无用之人。

胸口处绵软的卷帙隐约发出悉索动响,他怔怔望著车蓬的顶面。回想自己所做的一切。回想这个人所做的一切。

忆得乱葬岗下惬意随行的生活,现在竟是有些累。

“嘶──”车前走兽无故嘶鸣起来,一个急煞。沧怡的身体往前扑过。

“咦?”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会有歹人?刚想探身,却听得惊吼──

“沧怡,莫要出来!”

愈发止不住疑窦。掀开前方布帘,却见恍惚两个身影缠斗作一团。招式快速,举步轻盈。他这个门外汉也是一片茫然。

“顾公子,小心安顿,吾去救助。”车夫突然转过头,让沧怡蓦地一愣。是他!那个不苟言笑的护卫!未料到这个默不做声的人竟然就是他。还有什麽是自己不知道,亦是不想知道的?

终於在两人对峙的瞬间,看清了来者的脸──那个武林盟主。稍有些距离,辨不出是何种表情。这个时候来堵截,又是何用意。

“你竟然还活著?”背後悄无声息间突然传来熟悉的耳语。眼看著面前轻功了得的青年将自己的喉间一掐。

“苏彦亭?”顾沧怡垂下眼帘,暗自叹息,“你到现在还将我视为眼中钉?”

“……”青年有些惊愕。却又笑开,嘴角扬起不屑,“你以为你配麽?”

沧怡的身体有些僵直,手中沁出汗。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难道只能等著他出手?

“啧啧!原以为你是得了高人真传,可以与我较量一番,现下看来……你似乎连一点武艺都不会呵?”苏彦亭打量著对方,套著丝帛护手,显然还不知道无忧公子已经失去了体内的毒。

“较量?”声色暗哑,沧怡摇头道,“我从没有想与你争什麽……”

“可是,我却想与你争!”来者突然厉色道。

“……”沧怡只听得车外兵戎相见的声音,低著头。

“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模样,真真让我生厌!在平江府时也是这样!总是装作软弱可欺的样子,骗得多少人同情……连爹也看你可怜留你在府!现下,竟然这麽多人倾心与你……顾沧怡!你究竟是个什麽东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是个什麽东西……”沧怡喃喃重复著,眼神有些黯淡。

“连他……”欲言又止的话盘旋在口中,他却倏地收回。狠狠抓起这人的衣襟,连拖代拽地拉出了车子。

这是做什麽?沧怡有些气喘,微咳几声。突见车外飞砂走石的阵势。风解忧不是一个人,携带的义士已经死伤数十。

“啪嗒!”不由大惊失色。偏是这个时候,掉落了下来。沧怡猛地弯身,脖子上立刻涌上冰凉的触感。

“嘿嘿,未想会有这个好东西……”细白的手抓起物事,眯眼端详。

渐渐的,俊容开始震惊。

“好你个顾沧怡!竟然说什麽没有殒日?!这是什麽?”

男子只是垂头,心中暗自踟躇:毁了它?刚想伸手抢夺,却被苏彦亭一臂挡下。

看著顾沧怡这番脸色煞白,苏彦亭也该想到,这份小抄,必定与花炼绝留下的『殒日』有关。这番来围追,竟然还有这更大收获?不由心中大喜。

“花残月!你可以住手了。”仿佛双方纠葛不在眼下,苏家公子一把寒刃抵在沧怡的脖子上,对著空旷处叫嚣。

“花,残月?”讷讷念著陌生的名字,从未有过的不安开始衍生,蒸腾……魔教尊姓,花。

“沧怡?!”月公子身形矫健,却看不出一丝花伶的阴柔。什麽防身武功,什麽无用之剑……顾沧怡抿了抿唇,将呼之欲出的“月”吞会了口中。

总是一朝拨开云雾,没有料到,会那麽早,会那麽快。

“呵呵呵,花教主诚让,风某有幸与你一较高下,实乃不易。”

月葬花却不辩驳,站稳了身子,与之对峙相视。冰魄冷剑挥动,随风飘落下剑刃下亡魂的鲜血。

红色的血。沧怡只觉得有什麽东西开始在胸中扩散开来,自己的猜疑,犹豫仿佛在这一丝血色中得到印证。

看著手下的身躯渐渐僵直无力。苏彦亭笑道:“素闻如今的花教主大隐於市,神出鬼没。世人又怎会料到,这莲都花魁,竟然就是魔尊大人?”

麽指的指甲俨然深深扎进肉中,直到血液濡出皮肤。他却像没有痛觉。面无表情地望著那两个人,怔怔地,无语。

月葬花亦是一脸冷俊,眦目对著彦亭道:“不许伤害他!你想要做什麽?!”

“彦亭?”风解忧愤愤地盯著面前的劲敌,不敢松懈。刚才使出了十成功力,不过牵制了他与身边那个影卫,现下若是分神,定会被他击溃。这个深藏不露的人,使出的招式竟是一些诡异难辨的套数,著实难缠。

“终於承认了麽?”苏彦亭仰起头,“魔尊大人,可是让我们费心找寻很久了。”

手中的剑往近处一勒,眼见一条血丝从那苍白的脖颈出涌了出来。

“忧,莫怪我手段卑劣,我只是不想大业渐毁。现在……殒日已经在手,魔尊可有什麽想说?”这就是江湖,苏家的那个翩翩公子已经不在了。

“你们想要如何?”花教主回应著,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彼岸传来,如此缥缈虚幻,顾沧怡只觉得自己又沦落为一个小丑,任意地,被人玩弄命运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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