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顾沧怡讷讷看著微风不惊的旷野,天际的红云,充溢於胸的只有哀哀的感伤。
“沧怡这句太过苍凉原想让你开怀,现在竟是触景伤情。”坐於他身边的风解忧只是一手轻抚细瘦的肩膀。侧过的身体也只能僵直著,不知如何宽慰此人。
索性像彦亭一般常常耍小性,也是随便哄两句就可以打发了,但是面前这个人心思缜密如丝,自己也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之相处。
“解忧......”沧怡低声轻呼,感受肩上传来的温暖,心中竟产生了可怕的念头,如果在他怀中,该是多麽温暖。自己都被自己那非分之想惊愕住,只是摇摇头,将它淡忘。
“你看这天地广阔,万物俱荣这角落里不起眼的生命也是不服输呢!”一手指向近处巨石嶙峋的罅隙中,那里有一丛郁郁葱葱的,花。
“红花呃,不,是雏菊。”顾沧怡揉一下眼睛,盯著那处的生命。野生的小菊,原是片片白瓣,在秋日残辉中绽放出淡淡红晕。
娇柔细小的脆弱生命,在石缝中顽强求生,那股生命之力让它们璀璨非常。
“秋日映花红...”风解忧亦是痴迷地望著那一方。
“......”他竟说出了沧怡所想,顾沧怡只是眯眼,重新审视这个江湖中人。
娘亲,谁说江湖人只有杀戮,只有尔虞我诈,风解忧他不同。
“唰!”翻身跃起,风解忧若有所思点头道,“这花花草草的玩意儿竟也有些意思。”
刚想采摘两朵,却被顾沧怡堵住了手。
“风少侠!不要折它!”急忙奔上前,紧握住他的手。
“这个可以送给彦亭赏玩为何...”
“它活得不易让它继续保存这微小的生命吧...”沧怡的黑眸如同幽泉,闪烁著波光,又深不见低。
“你真是善良......”见惯血雨腥风的自己,有时候真的猜不透这些文人的心思。
“呃......”受到赞美的沧怡突然惊觉,自己还牢牢抓住他的手,一下子放开,连连抱歉,“失礼了。”
风解忧看著他通红的脸,只是微笑。两人又倚在大石边,享受难得的拂面微风,周围静寂,若没有江湖恩怨,若没有道义是非时间若能就此停住,该是多好!
“对了,沧怡一路竟也不问问我们江湖的事?”
“这种事,都是教派私密吧?”
“你现在算得上我天山一脉的朋友了。”他轻笑,这个人真是不点不透,闷得可爱。
“啊?是啊我是你们的朋友。”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我们天山派说来惭愧,已经是分崩离析各自为营...”风解忧望著远处叹气,“我所执掌的天山一脉,也只是天山派的一个支教。”
“咦?”沧怡终於有些兴趣,转头望著他。
“天山派创教数百年,历经十一代分崩。除了天山一脉,还有一群老朽的‘天山正宗’,另外有奇人异士若干自诩为‘天山散客’。”他看著沧怡的表情似乎有一丝动容。
“你需要复辟天山麽?”
“聪明所以我亦在暗自网罗人才借此次武林大会,将教内琐事一并解决了。”眼中奕奕生辉,尽是胜券在握之神采。
沧怡确实有些震撼,他年岁比自己还小,竟要担负如此大重任;另一面,他竟如此信任自己,把这种机密都透露了出来。
第一次看见这样神采飞扬的风解忧,看见这样的气魄。这是一个掌门人应该有的风姿,一如多年前,那个满目自信的先代掌门。顾沧怡有些痴愣,怔怔地发呆。
“愿意助我一臂之力麽?”这次是解忧的掌大力地握住他的,不容收回,不容退缩。
“我若是能帮忙自然是好可是...”犹豫不决著。
“你又要说自己什麽都不会的话麽?”直面看著这个心如止水,但是眼波翻腾的青年,风解忧认定般地定住,等他的反应。
手中的热度怪异地朝身体其他地方暗涌,顾沧怡想问自己怎麽了,脸上定是烧了起来。他注视自己又不是第一次,今天只是亲昵了些,便这样难堪。手心流出一层细汗。而风解忧只是笑著看自己,丝毫不想停止这有些不合时宜的动作。
“我我的......”欲言又止。
“什麽?”风解忧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低头细听时,脸颊半转,温热的双唇轻轻擦过顾沧怡红透的脸蛋。
“我我的父亲...”刚才那个是什麽?只觉得头晕目眩,沧怡差点全身僵直,他在戏弄自己麽?
“你父亲?”疑惑中带著调笑,风解忧也是觉得这个呆头鹅实在是值得戏弄,邪佞地倾身,半个身体快倒在他肩上。
“啊!啊!我父亲是魔教中人!不要再戏弄我了!”大吼一声,满脸绯红的青年再也忍受不了心中莫名的鼓动,狠狠推开他,大口呼吸著。
“魔教?”风解忧像是吃了一惊,不再一脸不羁,很快恢复了常态。
“是他曾是魔教中的人,後来犯了重罪被正邪两派追杀至死。”心中的郁结终於吐露一空,沧怡只觉得自己似乎轻松了。
“这与你我又何干?”
顾沧怡小口微张,江湖正派不都是注重身家背景的吗?自己的背景如此不堪怎麽还有资格帮他振兴天山派?!
“你......”只是诧异,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在意的只是你的才华,与你父亲是魔教,母亲失贞,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这个呆子,不懂吗?”他说的中肯,又是铿锵有力。
“只是我麽?”顾沧怡心中又升腾异样的情愫,多少年来,终於有这麽一个人承认自己了麽?不在意过往,不在意家世,只是在意他这个人
他想对他笑的自然,可是脸上只有湿热流淌下来,不受控制
“唉唉......”风解忧摇头,“你可是男的啊,怎麽动不动就流泪!”
倾身帮著可怜兮兮的人抹去泪痕。
粗糙的指腹轻柔抚过他的面颊,顾沧怡只觉的酥麻的异样感从他触过的地方一圈一圈地蔓延开来。
“是啊,江湖人都该是流血不流泪的...”他也羞赧地胡乱擦去泪珠,自嘲的笑笑,“我竟是太软弱了!”
“......”风解忧见他有意避让自己的亲昵,也是不语,盯住远处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天,快黑了。解忧。”沧怡轻呼著这个忽然凝视不语的人,提醒他时间已经不早。
“哦?时间这麽快吗?想是我俩过分投机了,才不觉时间飞逝。”他笑得光华灼目,一坛幽泉竟像活水一般深深吸引著对方的视线,“今日该是好好歇息,明日上路後,便是直到蜀洲了。”
“嗯。”拍拍身上的尘土,再一瞥刚才还是光华四溢的西方天际,现在除了微暗的昏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席卷。风也是逐渐透著凉意。
那一刻的红花摇曳,或许就此烙在脑中了罢。
“上马!”依旧是初见的潇洒不羁,在风中青丝缠绕著锻带飞舞,顾沧怡诧异的发现,自己面对他已经不能再平心静气,胸中一浪高过一浪的涌动逼得自己胸口发疼。但是脸上依旧不能装作在意,仍旧是波澜不惊。
他对自己说,莫要如此心浮气躁!怎能失了方寸!
被风解忧轻轻一提,上马。依旧是坐在他的前面。身後传来的热度,瞬时让沧怡不自在地轻颤。
“今日的发现只是那沧海一粟,真正的胜景沧怡怕是没有见识过。”背後的人驾马,徜徉在驿道。
“惭愧我足不出户,从不知天下事......”沧怡只是低头。
“呵呵呵!有机会,光复天山派,到了天山上,那山中胜景定会比这闲野小趣来得慑人心魄。”
“咦?到时我还是可以跟你们去天山麽?我,并不是贵派弟子。”
“你这人,我该是怎麽说你。”腾出一手,用指尖轻戳著面前这个不开窍的脑门,“我向来不忌繁文缛节的,何况到时你便是天山掌门的入幕之宾,又有何不妥?”
“嗯,嗯。”沧怡呆呆点头,为什麽每次自己小心谨慎的言行到他眼中都成了笑话了。
“沧怡你这人,可真让人惊讶,明明是普通的身子骨,却隐藏著让人猜不透的东西。”字字掷地有声。
“啊?”斜过头仰面,正对上他俯视自己的视线,顾沧怡又吓得缩回放肆的眼光。
“呵呵。”风解忧也是尴尬的笑著,两个人之间的气流似乎旖旎过分。
“那麽,我就等著去天山圣地的那一天了。”装作毫不在意地笑著,些许颤抖。好近,刚才两人的脸差点就要撞在一起,若不是自己立刻回头,会不会自己的心志就这样被他的眸子吸了进去?
“若是真有那一日,便是最好彦亭也会高兴。”
“彦亭他似乎十分儒慕你啊,时常将解忧师兄挂於嘴边。”沧怡不知怎地也提到了苏彦亭。
“他麽。他是最小的师弟,教派内大都十分疼爱他。”说得似轻描淡写,他对彦亭果真只是师兄弟情谊麽?
沧怡又开始妄自揣度,看彦亭的样子似乎不像,但是若非当成兄长,两个男子又可能产生何种眷恋啊呀,又是多虑,他们的事与我何干,只是随行,总有一日,会分手的。
“......”会分手的,想及至此又是呆滞了,真是舍不得这份不易的情谊,虽然掺杂著不解的情愫,但是这种友情以後还会再有吗?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吧!”风解忧拉紧马缰,一蹬腿,飞驰疾走。
“......”自己难道真的有些心胸狭隘?只想这个人的关心只对著我一人,这样的柔声低诉只有自己能听到,想到苏彦亭於风解忧刚到苏府时的胶著,那样的亲密无间,让自己心里不是滋味。
啊!真是可悲的自私,自己算是什麽?不过是他们闯荡江湖中的一个过客。他,又怎麽会对约禾乇鹉亍U媸翘靶牟蛔恪
“吁~”他又喝住马的脚步,就这样停滞在途中。
“怎麽了?”
“你到底又什麽心事重重?刚到苏府,可不是这番模样。带你出来,竟是错了吗?”顶上传来略带怒气的疑问。
“沧怡惶恐!没有没有只是突然收到你们如此的礼遇,我有些受宠若惊啊!”他只能随便搪塞,心里却是在叫嚣著,我只是不知如何平覆这不懂的纷乱之心。
“苏府第一次此见你,是那麽灵动生气,现在竟然处处顾虑还是那个我喜爱的顾沧怡麽?”
“喜喜爱?解忧?”沧怡全身一僵,从头到脚的麻痹感与窒息。
“聪明如斯,应该知道我坚持带你出府是有私心的吧?”
是啊,小仆众多,为何单单是顾沧怡?虽自己会咬文嚼字,但是同样才华的人,府外不知有多少,他为何偏偏带上自己?
“不是因为我和彦亭的交情麽?”
“......”一手直直揽住面前窄瘦的肩膀,拥入怀中:“你会不知道,我喜欢你麽?”
他的一句话就在耳边拂过,枣红马前坐的青年就此愣住了。
“兄弟的朋友的?”薄唇翕合著,继而狠狠用牙咬住战栗不止的下唇,心快跳出胸膛了!
“你说呢?”戏谑的笑挂在了俊美的脸上,他从後方看这人红到脖子下方的样子甚是可爱。顿时,往前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