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上)
这一日顾无忧想了很多。
虽然仍滞留在他的泊船上,隐约还是感觉到他也有所防备了。整一日没有接待客人不说,更是一人闷闷在船头思考著什麽心事。
往船外眺去,已经不是熟悉的莲都湖畔,却是徜徉在湖中。果然风解忧不会轻意放弃对自己的诛杀。只是不知道,这次,是谁的命令。
听到他说要去锦州,心中怎麽蓦地涌上了不安?那时的事已经深深遗留下烙印。惧怕再一次被哪一人活生生撕开再撒上盐。
“咳咳……”轻轻咳嗽著,浑身又开始冒冷汗。这忽高忽地的体温让无忧整个一日都精神萎靡。手不自觉地触到胸口──体内还有残余的毒素在纠缠不清。想当时自己所收受多日之苦,如今在姑娘的银针飞梭之下几乎全然无踪,不由得无奈苦笑。
我也曾是个医者,竟沦落至被人医治。
“著凉了麽?”那公子满脸担忧,又靠近过来。
“没有。”无忧盯著他如玉的面孔发呆,淡淡笑道,“又不是姑娘家,这点小事你都担心?”
“……”月公子不答,只是靠在门框边望著他。满含深情的注视下,连无忧也觉得有些受不住。
“喂,你怎麽这麽看我?”就像盯住猎物的鹰。
“无忧很美呵……就像清冽的泉水,没有被尘世沾染……”
“却被恨意污浊。”无情打断他的褒赞。
“啧啧,我越发觉得,你那低暗的声线像天籁一般动听特别。”月公子走上前来,伏在床边,眼中波动著小小涟漪。
这人的厚颜还是让人无力。无忧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尽少口出狂言。不过……他说的,也让自己一惊。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的确变得善言起来。尤其,是在他面前。
忆当时来到莲都,只是想做个哑巴。现在,却被他逗引得不得不开口争辩。自己改变了很多呵。还有什麽细微的变化,是自己没有察觉的呢?
“给我笔墨纸砚。”轻轻地低头吟哦,只是不想看见那张秀眉的脸上堆砌愁容。月葬花至适合笑,不适合愁。这次的赌注也不忌会有什麽後果,总之是欠他的,还他便罢。
“咦?要做什麽?莫非是准备写卖身契?”那人依旧流露著讥诮。
无忧飞去一个白眼,直瞪得他嗫嚅著:拿来就是。
“喏。”不情不愿却好奇翘首,一双美眸紧锁著他每一个动作。
无忧支撑著著不堪的身子骨,下了铺。眼看著花魁为自己研墨备纸,现在还无微不至地抚著自己到桌几一旁,心里有些忐忑。他也是名噪一时的风月翘楚,就这样在自己身边关怀照顾,实在有些……折辱他身份。
望著窗外,见夜色已深,周围静得可怕。
“三思姑娘呢?”他好似心不在焉地问及,这个深藏不露的姑娘似乎拥有比自己更为上乘的医术,实在是不容小觑。而眼前这个调笑的公子,正是她的主人。月葬花,你还有什麽是藏而未露?
“她自是不会在船上过夜……无忧,你怎麽总是关心别人比我多?”公子的眼中含笑,红唇却若有似无撇著,表示著不满。
“呃,还有那位黑衣的侠士,我也没有机会道谢。看他轻功了得,风采不凡,实在是让我折服……”顾无忧看著这个百变性情的丽人,心中突然冒出想要作弄的念头。尽是他在戏耍自己,为什麽自己不能挑拨一些他的心绪。
“他们只是受我之命!不知道你是真迂还是假……咦?你怎麽在笑?!”月葬花有些气恼,却发现这个不苟言笑的人竟然在讥笑自己的嫉妒,更是有些气哽。
“托你的福,顾某会笑。”无忧握起狼毫,沾了些墨,准备落笔。
“原来……你是在戏耍我?让我气恼这麽愉快?!”美公子眼中狡黠流转,一下抱住面前的人。
“不要闹了……”无忧拍著他的手,“勒得好痛。”
“呃……无忧,你是否,有那麽一点点喜欢我了?”公子不依不饶地将头埋在他的肩胛,嗅著他的发香。白发在轻拂,一丝丝撩拨著他的心弦,有些酥痒,有些甜腻。
“没有。”没有说服力的回答。顾无忧自己也不信。他别过头想要摆脱这人在脖颈的骚扰,无奈身子孱弱怎能逃出魔爪。
心在沦陷,不争的事实。顾无忧妄图冷静地回想古早的记忆,将心思放於手中的运笔。可能,又是一次涉足险境。却来不及挽回了。他的一颦一笑,他的温柔呵护,还有他救了自己……光是这一条,就让自己偿还不清。
“有没有?嗯?”趁著无忧发怔,双手又伏案握笔,一双色手直直伸入敞开的领口攻城掠地。
“住手!”惊觉的人儿这才发觉情势不对,这叶孤舟上只有他二人,漂泊在湖中,还有谁能打搅他突然的好兴致?
看著他颤抖得厉害,月葬花只想将他纳入怀中好好疼惜。这样的机会,实在是难得,莫非这夜上天会成全他的相思?心中狂喜。
“再不说喜欢……我可要用强的……”唇边溢著窃笑,月公子在他耳边轻轻啃舐,直激得怀中的他更加战栗不已。
“不喜欢……不喜欢!”只觉得浑身的热流已经冲上了耳际,他的唇点到何处,哪里就会引燃烈焰。
“真是倔强的无忧……”一声轻喃呼出樱唇。亲昵地点著他的鼻尖,烙下一记轻吻。男子猛然转过身体,一脸惊愕,盯著他瞧。
“你……”紧咬著下唇,脸红得仿佛被熏蒸过,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小口,“真──下──流!”
月葬花笑得邪佞,看一眼自己身体的些许变化,在爱人耳边轻轻吐息:“若是你点头……我会让你见识真正的下流……”
无忧倏地张大眼睛,僵直著身子不敢造次。这人,不是一般的龌龊,给点颜色,真的开起染坊来!
“你连伤病的人都不放过?”脸已经蒸得烂熟,显然明白了他此时在想著什麽。顾无忧只想找个借口让自己脱身。连他的眼睛都不敢正视。
“无忧,若是你不应允,伤病的可能会是我……”软硬兼施,几乎是在死缠烂打。衣衫已经被他全然褪除,整个人也是被圈在怀中不得动弹。
“荒唐!两个男子!如何行得周公之礼!”一时情急之下也讶异,自己口无遮拦在说些什麽混帐话?!
“呃?”月葬花仿佛攀上圣旨,脸上的邪肆更加无所忌惮。
“……”心中一怔,手上那支笔也一松,『啪嗒』落在地上。心开始激烈地鼓动起来。什麽时候开始,他可以随意触碰自己,恣情亲吻?什麽时候开始,那薄薄的堤防真的已经松动,瓦解。
“呵呵呵,我可当你在默认了哦?”罗袖挥动,风起,烛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