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我定定地看着他。
他赤着身体站在午后熹微的日光内,修长的身躯金光熠熠。从窗棂外透进的光芒模糊了他的脸庞,隐约间,我仿佛再一次看见“他”站在我眼前,在情事激荡的余韵之后,慵懒地站在我的眼前,毫不在乎地赤裸着身体,露出戏谑的笑脸,娴熟地对年少的我说着甜蜜的情话,将曾经也很可爱的我迷得晕头转向。
我莫名地觉得有意思,便“嗤”地一声笑了起来。
阮天行挑了挑眉,向我走了过来:“你笑什么?”
他不满的时候也和“他”一样,喜欢扬起左边的眉毛。甚至连那种戏谑的吊儿郎当的神采、看似温存实则残忍冷漠的眼神,都几乎如出一辙。
我渐渐加大了嘴角咧开的弧度,头一次不在属下面前维持某种特定的形象,像被人触到痒处般大笑起来。
阮公子终于薄有怒意,低声道:“你到底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我抖动着身子倒在床上,抱住了肚子。
妈呀,太好笑了。
肚子痛得要命……呵呵,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紧紧巴在床头,用手不着痕迹地抹去了眼角的咸涩水珠,很大声地打了一个喷嚏。
随便扯过一块布片擦拭着喷出来的鼻涕,我模模糊糊地道:“小孩子家家,赶快把衣服穿上,当心着凉。”
感觉扇公子怒气盈眉,我连忙柔声道:“听师叔一句,嗯?”
他动作粗鲁地大致清理了一下身体,便将衣服一件一件穿上,一边还用那双丹凤眼斜睨着我。
我笑着仰躺在床榻上,交叠起双腿,懒洋洋地道:“门主那劳什子,谁爱当便当。”
阮天行走到我身前,用一种奇异的表情俯视着我。
我慢慢地伸出手,他轻轻握过。我用手肘支起半边身体,注视着我们紧握在一起的手掌。他的手型相当漂亮,雅致修长,皮肤洁白。我的手肤色晦暗,细看还有细小纠结的疤痕横亘其上,实在不忍卒睹。
想必身上情形更是如此。
这两个男人真是好耐性。郭云也就算了,毕竟他第一次见到我时我便是这副鬼样,估计是习惯了。严格来说,还是他救的我。
但是阮天行明明知道我以前生得什么模样,面对我如今这副尊容,竟还能够生起色心,我就不得不佩服。
我道:“你师叔我呢,如今便是这么一副模样。从此以后,就在这个苍鹰堡当一个可以吃饱穿暖的小男宠,不用回去天残门那个闹死人的地方。况且只要你不说,不会有人把我‘小简’和江湖上恶名昭彰的玉公子做什么多余的联想。你让我过上几天太平日子吧?”
阮天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地道:“您真的这么想?”
我有些乏了,困顿地眯起眼睛,甩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谁知却是挣脱不开,心内有些恼恨,面上却也淡淡地道:“你好歹叫了我一声师叔,就不乐意听我一句话?”
阮天行定定地注视着我,道:“这么说,您是打算退出天残门?”
我嘻笑起来:“我现在这副德性,你应该不会舍不得我吧?再说了,小灵他可是喜欢你得紧,你这么暗地里跟我这个‘前朝余孽’勾结算计他的门主之位,他若是知道了,可是会很伤心的……”
说着说着,我脑海里闪过一张玉雪可人的脸庞。
唉……灵儿,你真是所托非人哪。
实在是……枉费了师兄这一番心血!第十八回
阮天行不说话了。只是他目光虽然沉冷,我却知道他定要打什么鬼主意。这孩子从小有些城府,越长大便越是厉害。当他真要算计什么人的时候,便是像现在这幅模样。一言不发注视着一个地方,看起来倒是平和安详,温柔得紧。
唉……
我们好歹有些父子、师徒情谊,他就不能给我留三分情面吗。
他看了我一会,终于慢吞吞开口道:“你中的什么毒?”
我嬉笑道:“情毒。怎么,你要帮我解吗?”
情毒是江湖上鲜少有人知晓的一种奇特的毒。这毒有些蛊的意思,并非凭借解药来解,而是通过人心。情毒便是要求有人真心爱上中毒之人,以相思情泪连续喂养其十五天,每次五滴的分量,这才得解。
这解法说起来不算过于苛刻,但相思情泪自然是心爱之人不在身旁才能流出,而得到泪水又必须第一时间服用,这其间距离问题很是令解毒过程麻烦不已。
而且这毒,对我这个恶名昭彰、众叛亲离的大魔头来说,正是相得益彰。
我逍遥半生,纵横天下,敬我怕我、畏我惧我、厌我恨我、轻我蔑我的人不在少数,只是这爱我之人……
只怕,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
阮天行果然知道这毒解法,脸色微变,低声道:“情毒入骨,缠绵悱恻。你现下顶多只有半年寿命,还不快随我回去,偏偏留在这里作甚?你以为那位大盟主会相信你一个小小男宠竟然‘有幸’中这种不世出的极品毒药吗?至少回去天残门各种珍品奇药应有尽有,还能想想怎么解你这个毒!”
我眼珠转了一转,开颜道:“天行真是温柔体贴,能听你这番话,师叔我死也值得啦。刚刚说的,只是唬你一下,你可千万别当真。你师叔我祸害遗千年,不会这样就挂掉的。”
一片静默。
我吐吐舌尖,眼睁睁看见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勾起一个温柔犹如二月春风的和熙微笑,煞是动人。如果不是那眼中团团燃起的怒火,当真是倜傥风流,我若是二八少女绝对捧场尖叫。
他持续微笑,和声道:“师叔,其实一开始就不应该跟你说什么道
理,你说天行是不是很傻,不知道你现在变得这么顽皮会抓弄人呢?”
我看他好似真的火上心头,不由得强笑道:“天……天行啊,这个有话好好说,你现下欺负一个不会武的人是不是不算什么本事呢?”
他嘴角弧度扬得更高,慢慢欺身过来,向我伸出左手,温润如玉的脸庞笑得我简直感到一缕缕春风拂面而来,嗖嗖那个凉啊……
坐以待毙?不不不……
我还有最后一个杀手锏。
绝对是阮公子想像不到的。
我惊恐地看着即将扑上来解决我的男人,不紧不慢地放声大喊道:
“救命啊~!强奸啦~!非礼呀~~有人动堡主的娈宠啦~~~!!”
那声音直上云霄,连同我那辛苦了一天却饱受摧残的饿瘪的肚子(终于饿了= =),一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大声音。
唉,为了给主子尽忠,一个小小娈宠不得不布施肉身和歹徒斡旋。好不容易安定下情况,又为了给主子守贞,必须不顾自己颜面呼救求援,哪怕被人抓到通奸的痛脚。
你说,我当男宠我容易吗?
天行你别瞪我。真的,男宠可真是一个技术活儿啊。第十九回
我目送着扇公子再度将自己扮回十八堡卫之老大,利落地融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不由得斜倚窗棂,给他挺拔潇洒的背影挥动手绢壮行。
一干听见我催命般喊声的人等看我如此做派,不禁停住原本狂奔的脚步,站在门槛上傻眼了。
我手也挥累了,这才放下手绢,对着冲在最前头的郭云得力左右手刘奇英——一个姿容不俗的美男——微微一笑,眨眨眼睛,放电道:“帅哥,我饿了~”
他一下子没刹住车,愣了。
片刻,这才顿住脚步,冷冷看我一眼,鼻子轻哼一声,复又不动声色环顾四周,这才道:“来人,传膳。”
我向他媚眼抛得快要抽筋,肚皮却快要笑破。
话说那收拾现场的一系列动作——卷铺盖、着衣冠、开窗户等等——阮公子做得如此纯熟,看来实战经验很是丰富啊!不愧是我的得意门生!
我肚里窃笑不停。帅哥你就看吧,看死你也绝对抓不到我们偷情的把柄~
想我和扇公子哪个不是风流阵仗里打滚出来的房中好手,你要是能发现什么证据,那才真叫奇怪呢。
同情地望着刘奇英冷峻的面部线条。唉,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为人这么耿直,很容易站上风头浪尖啊。
一边享用着刚送上来的热腾腾的餐点,一边笑吟吟地说道:“那个……奇英啊,不一起吃吗?老站着多难受啊。诶你你你,就是你们,”我瞄了一眼其余非帅哥的闲杂人等,“下去下去,我问刘副堡主一点事儿,掺和什么?”
我现在“圣眷正隆”,能摆多久架子摆多久架子吧,省的以后想摆也摆不了。
转头却看见刘英奇看着我叼筷子的奇异姿势,露出了一抹奇特的笑容。
只见他悠悠道:“你想问堡主在哪是吗?”
我点头,拢了拢衣襟,大约是过于“风韵动人”,刘英奇眼神中带了毫不遮掩的轻蔑之色。
呵呵……正人君子……
我懒洋洋叼着筷子,顺着他的话说道:“还能在哪?不就在正室……咳,李公子那儿吗。”
他倒是挺惊讶地看着我,讷讷道:“你……知道?”
我慵懒道:“岂止知道,我还知道他们,现下在干什么呢……”
说着,我含笑勾起眼角,道:“呵呵,刘公子想必也很清楚罢?”
却见他“腾”地一下,闹了个大红脸,低声斥道:“无耻!”
便大步走出去了。招呼也不打一声。
我悠悠躺倒,伸出手臂枕在脑后,“吃吃”笑了起来。
个性这么可爱,真是让我蠢蠢欲动啊……
————————我是小简打鬼主意的同时将场景切换到郭盟主与李美人H的分割线(这时应该用的套话是不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时间咻地回到小简离开房间那时)
房内一片静寂,目送小简那纤瘦背影消失在门板后,郭云这才有些尴尬地看着李渊绯愤怒的脸孔。
李渊绯僵直身体站了一会,本想听听郭云怎么开脱,谁知他一声不吭,倒像是无所谓一样。
李渊绯本是骄傲至极的个性,现在看郭云竟似是默认了的模样,不由心头更是火起。
别说那小简相貌粗鄙(咳咳,男人嫉妒起来一样歹毒),就凭他和师兄这十八年来的感情,就不是那小小一个男宠可以插足的。只凭一些床第手段,恩宠也不见得能有多长久。
况且男人有时候确实是有些欲望不得不抒发,自己也是男人当然能够明白。师兄年华正茂,血气方刚,这也并非不可以理解不是吗?
那么,他那个小小男宠可以做到的,没理由自己便做不到!
目睹现场的刺激之下,李渊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咬咬牙坐在床沿,开始解起衣襟上的排扣。
十八年来的僵持,看来就要在今天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