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果然,鬼面挑斗天狼社快刀十一狼之事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好不热闹。
鬼面和十一狼都是最近几年崛起的少年英雄,都有惊人艺业,又都使刀,这几年居然没有碰到一起,早有好事者猜测纷纷,等着看好戏呢,好不容易鬼面终于向十一狼挑战了,这一战,谁胜谁负,实在难说,却毫无疑问会是惊天动地的一战。
平静已久的江湖,终于风起云涌,再起波澜!
比武日期定在八月初一的晚上,地点是泰山之颠。
奇怪,为什么选这么个时间和地点?
不过月黑风高的夜晚,在巍巍的泰山绝顶,二位武林高手一决生死,这件事本身就够吸引人的了,所以没有什么人提出疑问,反而因其神秘,更加趋之若婺。
多么精彩的一场决斗,百年难遇,不容错过!
八月初一晚上二更时分,泰山绝顶的封禅台上,不算太大的地方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只留下中间约摸三丈见方的一块空地。
主角还没有出场,大家都在耐心等待。
突然,一道黑影从封禅台下箭一般蹿起,高高地越过围观人圈的头顶,足足跃过十来丈宽的距离,一个转折,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场中的空地上!
谁?!
如此惊人的轻功使在场诸人的眼睛差点都飞了出来,太、太惊人了吧?十几丈宽的距离哩!这世上真有飞仙出现吗?
嘿嘿,萧同双手环胸,傲然挺立,飞云刀随随便便地插在背后,连刀鞘都没有,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心里笑得险些岔了气,看这帮人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真是太爽了!
其实哪有什么陆地飞仙!刚才只不过是请堂里兄弟们用一个投石发射器将自己射得飞了起来而已。这种投石器,原本是军队作战时用来投石攻城的,说穿了就是一个特制的大一些的跷跷板,一个人站在这一头,另一头自然跷起,这时其它的人从高处用力向跷起的一头跳下来,将它压低,而原来低的这一头就猛地被弹了起来,站在上面的人也就“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原理挺简单,不过要想控制好飞出去的方向和力度,就需要非常高明的轻功了,一般人也是办不到的哩。
得意洋洋地扫视着目瞪口呆的黑压压的观众,萧同心中的得意达到了极点,怎么说也是自己要死……呃,不是,是鬼面要死,总不能平平淡淡,一定要惊天动地、惊心动魄,让旁观者都惊惶失措、受惊过度才行……
两位比武的高手,其中之一的出场已经如此惊人,这场比武肯定更有看头了,围观众人精神一振,几百双雪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心,静待另一位顶尖人物出现。
直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眼睛都瞪酸了,夜风渐强,虽是八月的天时,在这绝顶之颠,还是寒冷彻骨,一些内力不足的江湖人已经有点瑟缩了,人群开始有点骚动。
萧同也不满地皱起眉头——怎么搞的,这个七哥,不会临阵脱逃吧?自己一个人,这戏可怎么唱下去?
忽然一阵清亮亮的洞箫声响起,曲声低沉婉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在这深更半夜的泰山之颠,更显得凄清而突兀,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汗毛纷纷竖起。
初一无月,天上本来只有淡淡的星光,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从封禅台东侧飘来,晃晃悠悠,速度很慢,渐飞渐近,已经快到台子上空,近看时更显巨大,奇形怪状,隐隐可见色彩斑阑,直如恶鬼现身一般!
“鬼呀!”不知是谁怪叫了一声,呼拉拉人群四散奔逃,如同炸了锅的蚂蚁一般。
一声长笑,一个人影从那个怪物上脱离了出来,半空中几个翻滚,稳稳地立在萧同对面,手中寒光闪烁,擎着一柄单刀,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恶鬼面具——正是鬼面现身了!
呸!萧同在心里暗暗地唾骂七哥,这个混蛋,干什么都要摆足了排场,居然想出用巨型风筝飞来的怪办法,弄得自己刚出场时的风光,全被这家伙给盖下去了。
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拔刀攻上!
叮叮当当,两柄快刀以硬碰硬,以快打快,瞬息之间已交手了五六十招,寒光飞舞,声音如同爆豆一般。
刚被吓跑的众人缓过神来,压了压惊,又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观看比武,一时间目不暇接,心旌摇动,喝彩频频。
堪堪打到三百招上下,两人都出了全力,刀不再硬碰,一触即转,两条人影盘旋往复,快得如同闪电一般,一时间场中人影幢幢,仿佛有十几个鬼面和十一狼在转动一样,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突然间一人高高跃起,大喝一声,寒光闪动,一刀凌空下击,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直劈,却有雷霆万钧之势,直欲将人一刀劈为两片!
另一人不闪不避,也是高高跃起,一刀猛劈,直迎而上。
只见火花一闪,一声大响之后,两条人影分向左右射开,分别落入了人丛之中。
这一来犹如两颗霹雳雷火弹落入人群之中一般,惊得众人四散奔逃,生怕快刀无眼,招呼到自己头上,哭爹喊娘,只恨自己少生两条腿!
一片混乱之中,鬼面和十一狼又斗在一起,且战且走,渐渐远离了封禅台,只见刀光闪烁,两人边打边向悬崖而去,不多时停在悬崖之畔缠斗起来。
好危险!
好刺激!
眼见得二人只要有谁稍一疏忽,不是血溅当场,就要葬身悬崖,直看得众人心惊胆战,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当”的一声大响,两条人影乍遇乍分,遥遥对恃,都站在悬崖边不到一尺的地方,在凛冽的山风中摇摇欲坠!
“啊——”人丛中胆小一些的看客已经差点要晕倒了,其余的人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目不转睛地静待下文。
却见两人一跃而起,又边打边走,向西而去,众人不由自主地都跟了上去,生怕一个眨眼,错过了最精彩的瞬间。
两个人在前面引路,一大群人在后面跟随,几个高低转折,不多时已来到另一处高高的石崖之下,两人各自施展绝顶轻功,边打边登上了崖去。
这个石崖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岩石,立在悬崖之侧,足有三丈多高,石崖后面就是万丈深渊,如果从这里掉下去,绝难逃得活命。
眼看两人的身影登上了岩顶,看不见了。众人都高高地仰起了头,竖起耳朵,只听到快刀相碰之声,一时疏一时密,却看不到战况,不由得浮想联翩,心痒难搔。然而这块巨岩顶上只有三四丈见方,两个绝顶高手正在拼命,谁敢近前去找死?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妄动。
正没做理会处,忽然一声巨响,同时一个惊呼之声传来——完了!决出胜负了!
谁胜?!
谁负?!
巨岩之上,再无半点声息。
巨岩之下,几百号人鸦雀无声,眼中都充满了疑问,冷汗挂在脸上,心里打着哆嗦。
好半晌,一条人影从巨岩上腾空落下,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一膝半跪,用刀柱在地上,支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面色苍白,眼光呆滞。
快刀十一狼!
快刀十一狼下来了,他活了下来,那么,鬼面呢?!
等了好半晌,快刀十一狼终于缓过一口气,站起身来,冷冰冰地沉着脸,向人丛外面走去。
“鬼面呢?”有好事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虽然很轻,听在众人竖得高高的耳朵里,却像炸雷一般。
“死了!”十一狼头也不回,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就直楞楞地向外闯去,众人身不由已的两下里一分,让出老宽的一条通道来,仿佛利刃劈开湖面一样,十一狼远远地去了。
一时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死了?!
鬼面死了?!
大名鼎鼎的鬼面就这样死了?!
立刻有轻功好的人攀上了巨岩去查看,不多时上去的人纷纷下来,垂头丧气地证实了这一点:上面已空无一人,鬼面肯定是掉下悬崖去了,绝无半点生机!
顿时众人吵吵嚷嚷,乱成一片,似乎都在议论着什么,有人喜,有人忧,有人悲,有人怒,不一而足,人声鼎沸,把个泰山之颠搞得如同大菜市场一般热闹。
长风万里,云海浩瀚,东方渐渐露出曙光,一轮红日缓缓地从苍茫云海间浮起,天地日月,生生不息,毫不理会人间的生死恩仇。
只是,这天地之间,已经少了一个精彩的人物。
旁观众人,这时的心里,是喜是悲?
只怕一时也难以说清。
3. 成熟
快刀十一狼萧同默默地坐在大厅里,看着卷宗,居然看了一个上午。
旁边侍候的手下一边续上茶来,一边心中纳罕:日头不会真从西边升起了吧?脾气爆燥的小堂主,今天已经是第三天认真办公了呢,言行举止,沉着冷静,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难道是鬼面一死,把萧堂主的坏脾气也一同带走了?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那个手下心里想得出神,不知不觉地摇了摇头,一抬眼,却见堂主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吓得手一颤,茶水洒了一桌子,腿一软,险些便要跪了下去。
却见萧堂主稳稳地站起身来,稳稳地走了出去,一声也没有呵责。
咦?
这是——
那个兄弟越发摸不着头脑,也许堂主真如大家所希望的,成熟了吧?
要是这样就好了,不过转变得太快,也叫人有点接受不了哩。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嘿嘿地笑了。
小花园中,知了还在唱着歌,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屋子里面空空荡荡,杳无人迹,只有莫离在时还在看的一本书,仍然摆在老地方,窗子开着,风吹动着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去。
已经二十多天了,他在那里呢?
那个微笑的小狐狸,明月一般皎洁可爱的人哪……
萧同心底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毫无表情,心情沉重。
鬼面死了,自己也好象死掉了一半似的,好生不快。
从今往后,再也不能以鬼面的身份快意恩仇,肆意找人挑斗玩耍了,人生的乐趣也消失了一大半。
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做。
可恶!
都是我在受气……
不过只要莫离回来,我还是会高兴的。
小悠说得也对,自己不能总是这样任性妄为,毛毛燥燥,怎么说也是成家立室的人了……
想到这里,萧同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嘻嘻,长大成人,成家立室,家里头有一个温柔可爱的人儿在陪伴……这不是自己从小的愿望吗?到现在终于算实现了吧?
可那一个人呢?
天下之大,人海茫茫,他究竟到那里去了呢?
鬼面已经死了,当初少主和小悠的要求已经达到,莫离总该回来了吧?
对,找小悠去问问!
想到就做,萧同转身快步向书房走去。
远远的似乎听到书房中有人在吵嚷,咦,小悠向来冷静,这是谁在胡闹?
萧同放轻脚步过去,竖起了耳朵,运起内力来倾听。
“十万两……十五万两……”
什么?
“哈哈哈哈……”是谁笑得如此张狂,听声音倒好象是五哥。
那个老狐狸在这儿干什么?
“我也不少哦,七万两……八万两,不少不少,虽然比你少,收成也不错了……”奇怪,是七哥的声音吗?自从泰山顶上一别,已经有七八天没有见到他了,这时跑来干什么?
这个时间小悠应该在书房的,却听不到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嘛!
萧同一跃而前,飞起一脚,踢开了房门,砰的一声巨响,房中三人一齐转头向他看来——果然是五狼、七狼和小悠。
“你们在干什么?”萧同莫名其妙地看着笑容满面的三个人,他们的手上和桌子上满是银票。
“啊,十一你来了,快过来,快过来,五哥给你点点银票……你这回可是大大的发了一笔哪!”五哥笑眯眯地扬了扬手中的一叠银票。
“什么?”萧同更奇怪了,问道:“那里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呗!”七哥跳了起来,拖着萧同到桌前去,大手一划拉,将一大堆银票拢起来交在他手上,道:“都是你赢的,足有五万多两呢!”
看着手上这许多大面额的银票,萧同吃惊不小,虽说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从没有放在心上过,但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钱,还是平生第一回。
转头看向小悠,只能问问这个最明白的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悠脸上带着微笑,淡淡地道:“鬼面和十一狼决斗,我们暗中设了个赌局,大赢了一把,你的那份是我帮着押的,押你赢,赚了五万多两。”
清楚明白!
不可思议!!
萧同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来,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设赌局?”
三人一齐点头,笑容可掬。
拿自己设的圈套来做赌局,当然赢得毫无悬念,可是,这也……太黑了一点吧?
……
五哥得意洋洋,小悠平静如常,七哥有点不好意思,一齐看着萧同,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却见萧同——
直直地站着,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怎么?
三人难得地一齐表现出疑问的神色。
却见萧同把银票理了理,揣在怀里,转过身来,稳稳当当、不急不徐地出了门,扬长而去!
遇到这样的事,心里并非没有一丝波澜,但萧同觉得,自己在众位好兄弟的一致的、不遗余力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帮助”之下,真的是、毫无疑问的是——
成熟了!
4. 重逢
又是一日认真工作,掌灯时分,萧同才迈着稳健的步伐回房去。
清清冷冷的长廊,几个转折,已到了自己的屋前,却有一片灯光映了出来。
是下人来掌灯了吧?萧同伸手推门,头也不抬,走了进去。
“你回来啦,我一直在等你呢。”一个清亮柔和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真?是幻?
萧同猛地一抬头,就看到莫离笑嘻嘻地立在眼前。
“啊——”萧同一个虎跳,扑了过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恨不得揉进了自己的身子里面去!
“啊——”莫离也是一声惊叫,被勒得眼前一黑,几欲晕去。
听他叫得惊惶,萧同连忙把手松开,莫离已软软地倒了下去,赶紧一把抱起他的身子,将整个人横抱在手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仿佛是一件易碎的玉器一般。
“莫离,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萧同心里快活极了,语无伦次地叫着,生怕是在做梦。
手上的莫离身子热乎乎的,嗯,没错,肯定是真人,咦,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呢?
莫离缓过一口气,挣扎着下了地,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萧同,一时还没决定是生气还是高兴,却见萧同眼圈儿一红——咦,难道他要哭了?
“同哥,同哥,真的是我,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你、你别哭!”
“我没哭,怎么回事?”萧同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脸上却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别哭,你别哭!”莫离见他泪流不止,急得自己眼泪也下来了,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哭道:“都是我不好,都怪我,你别哭啊——”
萧同推开他一点,抹了抹脸上的泪,哭笑不得地道:“我哪有哭!”
“嗯?”莫离也住了哭声,望着他泪流不止的脸,不明所以。
“你身上洒了什么东西?害我流眼泪!”萧同推开他一步远,又用力擦了擦眼泪,皱起了眉头,抽抽鼻子嗅了嗅。
“什么?”莫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想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啊!是陶醉粉,可恶,是谁给你洒在身上的?”
天狼社最近有了许多种奇妙的药品,还是和苗疆的青煞门合作研究出来的,不仅有毒药,也有疗伤的极品,还有一些却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一种叫做陶醉粉,非常有趣,会让人流泪不止,还有一种快乐散,却是叫人连连打喷嚏的。
不知是谁使坏,将陶醉粉洒在了莫离身上,分量恰到好处,莫离本人感觉不到,萧同一抱他,却吸了个正着,眼泪不由自主地喷涌而出……
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萧同抱着莫离坐在椅子上,两个人亲亲密密地偎依在一起,脸贴着脸,身子挨着身子,紧紧地,舍不得分开一点点。
萧同很开心,是谁使坏不要紧,只要莫离真的回来了就好,流了点眼泪,却换来莫离的真情流露,两个人瞬时间合好如初,否则以莫离的性子,保不齐还要闹会子小别扭。
抱着他温软的身子,闻到他淡淡的香气,心头一片轻松明朗,莫离莫离,他真的回到自己身边了哪!
好快活!
“你这些日子跑到哪里去了,叫我好担心。”萧同忍不住埋怨一句,心里却甜蜜蜜地。
“我……”莫离将脸在他脸上磨擦了一下,叹了口气,才道:“同哥,是我不好,又叫你担心了。”
“没事,回来了就好。不过你当日怎么一声不吭就跑走了,究竟为了什么?”
“我……嗯,同哥,我总觉得配不上你……”
“又胡说!”
“不是,我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不过,现在不那样想了。”
“嗯?为什么?”
“同哥,我,我喜欢你,要跟你永远在一起,我要努力学习做事,要能够帮到你,为你增光彩!”
咦?萧同与他分开一点距离,吃惊地看着他,这个小家伙,怎么突然间斗志昂扬起来了,看他小脸儿红扑扑的,充满了坚定的神色,清澈的大眼睛放着光,好像两颗明亮的星星。
“怎么回事?”
“这次出门,我遇到了贵人,指点我今后该走的路,同哥,我要勇敢地生活下去,像你一样,永远快快乐乐地生活!”莫离兴高采烈,意气风发,整个人似乎都发出了光芒一样,与以往柔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遇到了谁?”
“少主,同哥,我遇到了少主和大哥耶!”莫离笑了起来,抑制不住满脸的兴奋与仰慕之情。
“啊?!”萧同也惊叫了一声,“你遇到了少主和大哥?
“是啊。”
“怎么遇到的?”
“那天我偷跑出门去,一路上凄凄惶惶的,想要回杭州去,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也不知道家还有没有了,又怕再见到了表哥,可怎么说呢?才走了没二十里,遇到了一个姓董的老伯伯,他好和气,知道我要去杭州,提出跟我一起走,因为他正好也要去杭州。”
嗯,看样子应该是老董想办法去接近莫离了,这个小傻瓜,对人是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的,如果是别人,这可不是又落到虎口里去了么?
“我们走了好几天,他说要先到南京去办点事,问我能不能跟他一起停留两天,我想他对我这么好,他既然有事,当然应该先尽着他办,反正我又不赶时间,就跟他去了南京。”
“后来呢?”
“我们到了一个好漂亮的大院子里,我也不知道那是那里,因为老伯伯带我在城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都晕了。”
嘿嘿,老董这个老滑头。
“后来他进去办事,我就在院子里等着。等他出来了,问我想不想见见他们的少主,我觉得很奇怪,就问他‘什么少主?’他说:‘我在天狼社里办事,我们的少主就是萧堂主的少主了。’我吓了一大跳,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哼,萧同鼻子里哼了一声,心想:多亏是老董遇到了你,不然你被人卖了,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真是个小傻瓜!
“常常听你说起少主和大哥,我当然想见见,就跟了他进去。”说到这里,莫离停住了口,出神地望着烛火,仿佛又想起了当时见面的情景,脸上不自禁地带出了大大的笑容,露出细白如玉的牙齿。
“说呀。”萧同腿动了动,摇醒这个睁着眼做梦的小家伙。
“嗯,同哥,我觉得你还真是没眼光哩!”莫离突然说道。
“什么!我没眼光!”萧同差点蹦起来了,刚一欠身,险些将莫离摔了下去,两人忙又搂抱在一起,大眼瞪大眼。
“混蛋!谁说我没眼光!”萧同怒气冲冲地道。
“你别生气,同哥,我是说,平常你总夸赞我像月亮一样,那天见了少主,才知道什么叫做月亮一般明亮的人物,我啊,至多只能算是月亮投在地上的一点点光芒罢了。”莫离又笑起来,抿了抿嘴,眼中还带着向往的神色,显是对少主佩服爱慕到了极点。
“皎如玉树,秀若芝兰。当年学这两句话的时候,还在想,这世间真有这么美好的人物吗?没想到,可真就让我见到了。少主可真是谪仙落在了人间,叫人好生喜欢。”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道:“可惜只见了不到半天,就离开了。”
“嘿嘿,多亏你跑得快,不然的话……”萧同的口气有点幸灾乐祸。
“怎么?”莫离奇怪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少主那样的人,是你能随便看的吗?看了半天已经是福了,再看半天一定会变成祸了。”
“嗯?”
“大哥没在旁边吗?”
“开始没在,后来我们说着说着话,他就进来了,我还不认识,少主介绍说,他就是你经常提的大哥——他真的好威武哦!”
“那是自然!”
“可他很随和,我也没觉得怕他。”
“哼,那是在少主面前,你在外面遇到他试试看,不吓到你脚软算你胆大!”
一手开创天狼社的大哥,威风煞气自是非同凡响,只不过在少主面前,才不显露而已,对外人,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天狼社在短短的七年时间里声名鹊起,俨然成为江湖中不容忽视的一个重要帮派,大哥是功不可没的。
“是么?不过他一进来,少主就把话打住了,只又嘱咐了我几句,就叫人送了我出去。”
“嘻嘻,所以说嘛,多亏你早早出来了,否则时间一长,大哥说不定会吃醋,对你不客气。”
“怎么会,你这个人哪,说话这么没水准!”
“嗯,后来呢?”
“后来我就一边想着他的话,一边往外走,那个老董伯伯还在外面等我,我一看见他,忍不住就埋怨他骗我,可他笑嘻嘻地说,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带我来这里的,我就又没法生气了。”
这倒有可能,老董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望的人物,当年曾对少主一家有恩,在天狼社中地位很高,只不过因为年纪老了,不爱出风头,又想离老家近一些,才自己要求到萧同这个分堂来办事的,连萧同和小悠都要对他恭恭敬敬。他若不是真的喜欢莫离,怎么会煞费苦心地带他跑那么远去见少主,分明是有心成全这个孩子。
萧同点了点头,心想这个老滑头,不知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他带了莫离一走这么多天,连个信儿也不住回捎,成心让自己干着急。哼,等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整整他!
“老董伯伯……嗯,同哥,现在他是我的义父了——”
“什么?”萧同忍不住喊了出来。
莫离白了他一眼,道:“他说是真心喜欢我,收了我做义子,嗯,他真的是对我太好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呢。”他的脸红红的,低下了头去,却忍不住满面笑容,显是欢喜之极。
“……好吧,有个爹就有个爹吧,怎么我又突然多出了一个丈人老头儿?”
“你!”莫离又羞又气,狠狠凿了他的头一下,脸更红了。
“嘻嘻,接着说,接着说,后来呢?”萧同笑眯眯地问。莫离多个义父,有什么打紧,过年过节还多了一个人给红包呢,怎么说都是稳赚不赔。
莫离气鼓鼓地不开口,转过了头去。
萧同只好软语相求,两人好一阵磨,莫离才接道讲道:“义父带我四处游玩了些日子,说我应该好好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别总像个笼子里的小鸟一样,把心眼儿都憋小了。”
这倒是真的,可怜的小孩,从小养在大院子里,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得上千金小姐了。
“可恶,你自己玩得开心,就一点也不想我在受苦!”萧同咬牙切齿。
“哼,平时你还不是经常跑出去玩儿,那回带上我了,留我在家里死等,还要担心你会不会跟人打架受伤!”
“嘿嘿,这个,那个……”
“要不是惦记着你,我跟义父要求回来,他还要带我去更远的地方呢。”
“啊?这样啊,好莫离,还是你好,想着我呢。”萧同喜形于色,凑过了嘴去,两人吻在一起,半晌没有说话。
……
好不容易挣脱了萧同的热吻,莫离大口大口地喘气,用手按住萧同又凑过来的嘴,生气地道:“讨厌,又不吸气!”
“嘿嘿,内功太好了一点点,没事没事,下次一定注意,再来一个……”
躲了几躲闪避不开,两人又吻在一起,轻怜蜜爱,竟无厌足。
好不容易再次分开,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泛着激情,额头抵着额头,互相深深地望着对方的眼睛,看着对方眼中清晰的自己,舍不得开口说话,万千言语,却又都互相了然于心。
忽然想起一事,萧同问道:“莫离,最后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谁,是老董么?”
“是啊,他送了我回来,直到房门口才分手。”
可恶!萧同愤愤地想:一定是老董洒了陶醉粉在莫离身上,以他的身份,自然可以很容易地拿到这种药粉,而且利用莫离的亲近,很方便地就放在他身上了。
这个老家伙,变着法儿的给自己下绊子,帮着莫离出气!
怎生想个法子也治他一回……不过他好象算是自己的岳父老泰山了吧?会不会有点犯上不敬?只怕莫离也不会同意。想了一想,决定还是算了,我萧大侠宰相肚子里能种白菜,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同哥。”
“嗯?”
“以前我真傻,总是想不开,你对我那么好,已经那么幸福了,可我还总是记着从前的事,又时时害怕你会嫌弃我,突然离开,真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就是嘛!傻瓜!”
“不过现在不会了。”
“怎么想通的?”
“少主对我说:‘际遇虽常有变,本性却宜长真’,人这一生啊,不知会遇到什么事情,不知会经历多少磨难,幸运的时候,不可得意忘形,困境之中,也不必自怨自哀,要把持住得自己的心性,向着光明、向着美好的方向努力,只要自己不放弃,外来的再多困难,究终是可以克服的。”
“对!”这话深合萧同的心意,使他大力点头赞同。
“古人说的:‘胜不骄,败不绥’,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胜了当然要骄傲的,败了不必灰心,也就是了。”萧同抒发自己的见解。
“你呀!总是这么骄傲!”莫离白了他一眼,又道:“少主还说,天下万物,各有各的缘法,两个人相遇,即是有缘,相知相爱,更是缘深难舍,人生短短几十年,为了外来的非议和误会而舍弃自己真心所爱,实在是太不值得了。”想到自己当日因听了人家的几句蜚短流长,就毅然舍弃萧同而去,此时回想,实在太过轻率,如果当真永远分离了,只怕两人会各自伤心一生,自己也就罢了,怎忍心害得同哥如此?心下一酸,几乎又落下泪来。
“就是,我听人说什么‘缘定三生’,咱们这才是第一生吧?还有两生呢,着什么急。”
莫离听得噗哧一笑,道:“谁要和你缘定三生!别说三生了,只怕下一世,你这马虎鬼早就不认得我了。”
“咦,那得赶紧想个法子!”萧同想了想,抄起莫离的手,张口咬了下去。
“哎——你干什么!”莫离觉得手上巨痛,急忙抽回手来一看,手背上已被咬了一圈深深的牙齿印,还好没有破皮。
“你疯了!干嘛咬人!”
“唉,可惜舍不得太用力。”萧同理直气壮地道:“我给你做个记号啊,免得到时认不得。”
“你!”莫离伸手便欲打他,却又想着他话中的意思,心忽地软了,伸出了手,却打不下去,转而轻轻抚了抚他的脸,又就口过去,轻轻亲吻。
“同哥。”
“嗯?”
“不用做记号,如果你真想着我,一定能够找到的。老人家常说,百世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能得你这样相爱,真是我千年修来的福气,再也不会不珍惜了。”
“好!我也不忘了你!”萧同轻轻搂住他,两人静静的互相倚着,心头均觉得平安喜乐,再无所求,就这么一辈子相依相伴下去,实在也是理所当然。
“嘻嘻,同哥,原来我还想过,悠哥和你才是相配呢……”
“什么?傻瓜!你以为我会见一个爱一个吗?我见过漂亮能干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偏就瞎了眼,相中了你这么个小傻瓜!”
“我觉得也是,你真是有眼无珠,连悠哥这么好的人也不知道赶紧抓住。”
“呸!”萧同凿了他的头一下,又道:“你以为人家都像你一样啊!小悠那么强,我哪敢惹他!”
“也是,悠哥怎么会看得上你呢,还是我来收收破烂吧。”
“我是破烂!”萧同顿时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双手将莫离的身子举了起来,一时咬牙切齿,转念一想,纵身一扑,连莫离一起带到了床上,怒叫道:“叫你胡说!叫你胡说!”一边胡乱撕扯他的衣裳,三两下剥了个净光,露出莹白细嫩的肌肤,更觉得人美如玉,滑不留手,纠缠在一起,全身便欲着起火来。
两人嘻笑怒骂,打打闹闹,渐渐声音变了,越来越低,越来越甜腻,夹着激情的喘息之声,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