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掳人<喜劫>之一 by东堂翔

[楼主] 作者:mirafly 发表时间:2006-03-13 03:02:38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文案】

鞍寨的山贼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掳人!然而一番追查之下,被掳走的不是男人最哈的良家妇女,而是无财无色的小乞丐,这件旷世奇案究竟有何内情?……

五年前,长夜是御前侍卫,一场政变让他身陷囹圄,多亏送饭的阿蒙「外带」他逃狱。如今找到失联的救命恩人,当然要以最高规格的方式报恩──恩公不爱洗澡,他亲自「代劳」;恩公有失眠的困扰,他用抱抱「催眠」。奇怪的是,一听到恩公另有所爱时,他却只想搞、破、坏……

被掳的阿蒙这趟山寨一游非常与众不同,食衣住行样样高档。怎知回礼的几个白馒头竟被山贼老大视为「定情物」!还来不及喊冤,人家就要他递补「压寨夫人」的空缺,以示负责──敢问老大:「不知者无罪」行不行呀?……

【楔子】

宫里的御厨老爹,总爱跟我说女娲造人的故事。

老爹说,女娲用泥土造人时,总是很用心的捏着每一个,健全的四肢、端正的五官……每一个都是非常漂亮的泥人,毫无瑕疵。

有一天下大雨,有些半干的泥偶来不及收好,情急之下,女娲便将这些泥偶用竹篓装起,收进屋里避雨。

因为这样,漂亮的泥偶有些损伤了,有的缺脚、有的缺手,有的五官受到了损害……

老爹总是说,我就是那批来不及避雨的泥偶之一,所以我不能言语。

每次老爹说这个故事时,总是想让我释怀这件事,或许我该让他知道我不在意自己是个哑巴。泥偶损伤又如何呢?至少女娲并未遗忘我,因为她的锲而不舍让我的损伤不大,不过是不能言语罢了,其它都还正常。

所以,老爹似乎顾虑得太多了呢!

● ● ● ● ●

深夜,宫里的某处总是被人们视为禁地,那儿称之为天牢,里头关的都是犯下滔天大罪的犯人。

而这些人,都曾是地位颇高、担任朝廷里重要官职的人。

想当然耳,犯下大罪的他们,或许已经无翻身之日了,只能静待处决的日子到来。

「阿蒙,你又偷带什么好吃的东西来啦?」

驻守在天牢外的守卫们,见到一位年约十岁的男孩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挂着微笑站在他们面前。

「你又想进去天牢里?」其中一名守卫伸出手捏捏他的脸颊,有些为难的说着。

阿蒙点点头,依然挂着笑容。

「这不太好吧!现在宫里风声鹤唳,让阿蒙进去天牢里……」另一名守卫皱眉的制止。

「阿蒙不过是个孩子,只要我们不说,上头的人就不知晓啦!」坚持放行的守卫,转过身掏出钥匙,打开那道厚重、戒备森严的铁门。

「这……」另一名守卫还是很挣扎,可是铁门都打开了,他便不再出声阻止。

阿蒙随即从小包袱里拿出两个热呼呼的馒头,递给守卫,接着快速跑进天牢里。

咬着香软可口的馒头,守卫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始专心的吃着馒头。

「阿蒙的手艺真是好!」守卫们满足地说道。

踏进暗无天日的天牢里,阿蒙非但没有恐惧之感,甚至毫不犹豫的往某个监牢走去。

最后,他停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隔着铁栏捧着一堆食物,晶亮的双眼直盯着里头的人。

「小哑巴,你又进来啦?」里头的人对于阿蒙能自由进出天牢,着实感到啧啧称奇。

听见里头的人这么说,阿蒙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手中的包袱往前一提,示意要给他们吃。

「不吃!」黑暗的牢房里,有个身型瘦长、站得直挺挺的少年二话不说地出声拒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依照推测,约莫十五岁左右,但是他展现的气度远比他实际的年龄还要成熟。

阿蒙不理会他的拒绝,依然把包袱拿过去。

「阿蒙,你老是往这儿跑很危险的。」另一名少年凑了过来,微笑地接过包袱。

阿蒙的脸上不再挂着微笑,取而代之的是忧心的神情。

「怎么?宫里依然乱糟糟的吗?」一名比其它人年纪小的少年注意到阿蒙的不对劲。

阿蒙点点头,有些无助的望着他们。

「阿蒙,你快逃吧!抓到机会就逃,否则会送命的。」一个充满威严的成年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牢里的三个少年皆静默的转头盯着成年男子。

「我想,我们也活不久了,这几天的饭菜我们都不碰,就怕被人下毒,我猜测这几天我们就会被处决了。」

顿时,天牢里一片静默。

挥不去的凝重与哀伤的气氛在空气中缓缓的流动,阿蒙依然皱眉盯着他们。

「阿蒙,谢谢你这几天送这些好吃的食物来。」此刻,那名一直挂着微笑的少年,就像是在与他道别似的轻声的感谢。

阿蒙抿着嘴,从怀中掏出一个白馒头递给那个拒绝吃东西、不再发出任何声音的少年。

他依旧不肯收,严肃的眼直盯着阿蒙。

「你就收下吧!你已经四五天未曾进食了。」一旁的少年也跟着劝他。

奈,他就是坚持不收,甚至开始赶阿蒙走,要他快点离开。

僵持不下的两人,最后是在天牢外的守卫提醒阿蒙该走了,阿蒙才挫败的放下馒头,将包袱收一收,准备离去。

白馒头就这么放在地上,阿蒙希望拒绝进食的少年能赶紧拿去吃,否则他会饿死的。

最后,阿蒙依依不舍的频频回头,在守卫的催促声下,缓缓的离开天牢,未曾再出现过。

【第一章】

尉朝永平五年 初春

京城一如往常的热闹,殊不知几年前朝廷里发生内斗,外戚与太子派系彼此对立,相互斗争。

双方为的是争夺时日不多的老皇帝所遗留的皇位。

按照律令,理应由太子继位才是,但是老皇帝所立的皇后却坚持由自己的亲生子──二皇子继位。

太子与皇后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在皇后眼中,这个太子是个眼中钉,于是联合拥护二皇子的大臣们用尽手段打压太子派系的人。

起先,两派势力相当,太子派系甚至更胜一筹,但是皇后用尽恶毒的计谋极力铲除太子派系的人。

最后,在老皇帝驾崩前一刻,皇后假借圣旨废除太子之位,由二皇子继位。

顿时,宫里风云变色,太子派系的大臣们皆被冠上不实的罪名押进天牢。

其中最具威望、受到爱戴的宰相──卫时平更被以叛国的罪名处以死刑,并且牵连到宫里他培养的一批御前侍卫,他们被判护驾无功而处以流放之刑。

这批侍卫皆是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宰相对这批年轻的侍卫们寄予厚望,却沦为宫廷内斗的牺牲品。

就在行刑的前一夜。

宰相与这批年轻的侍卫们却在天牢里平空消失了,没有人知道是谁救走他们的?

如此令人错愕的结果,让皇后急得不得了,却无从追查起。

几年之后,属于二皇子派系的大臣们顺利的执掌尉朝,一场无情的皇位斗争之下,他们获得完全的胜利。

但是,总有些事让人担心。

宰相与那批侍卫们下落不明,本应被斩杀的太子也传出他在被废立之后,随即失去踪迹。

没有人知道太子派系的人究竟去哪里了,过了好些年的今天,人们也逐渐淡忘这一切……

● ● ● ● ●

这天,是一年一次的谢神祭祀,每年的正月十五即是谢神的祭典。

人们在这天皆会大肆庆祝、热闹的举办祭祀活动,庙宇前总是挤满人潮,不久远处来了一支引人注目的队伍。

引领在前头的是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他骑着骏马,神情充满着威严,极具领袖的风范。

跟在后头的是同样骑着骏马的两位青年,年纪皆比他小上许多,却同样拥有不输于他的风范与俊俏的容貌。

这几年来,这一批人总是固定在这一天出现在京城,诚心的参与祭祀。

当然,他们的风采与出色的外表,引来不少姑娘的注意;身穿华服的他们,举手投足总是不经意的流露出高贵的气质。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仅能猜测他们出身不凡。

「呼!真是一年比一年热闹!」坐在马匹上的旱衿有些疲累。

「或许因为今年是大丰收的关系。」一旁的永昼挂着惯有的笑容,四处的张望,丝毫不觉得疲累。

「大哥,你别板着脸孔,好多人都被你吓跑了呢!」旱衿驱马到大哥的身边打趣的说着。

他知道大哥总是不苟言笑,可今日是值得庆祝的日子,他希望大哥能放松心情。

长夜并未回话,表情依旧严肃的盯着他看。

「好吧、好吧,算我说错话。」旱衿被大哥严肃的面孔吓着,怯懦的退回原来的位置。

「知道说错话了吧!」永昼勾着笑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二哥……」他可怜兮兮的盯着永昼看,怎么二哥老是这样呢?

「求我也没用。」永昼依然微笑着,无视旱衿的求救讯号。

最前头的长夜则是依然盯着前方,不参与他们的对话,隐约中可以看到他的目光飘忽不定,像在四处梭巡什么似的。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庙宇前一群向布施的人们要粮食的乞丐们。

自从先帝驾崩,二皇子继位之后,贫富的差距越来越大;不可否认的,皇后一派多半是贪图钱财与权力的人,于是税赋越来越重,压得人民快喘不过气来。

这帮为了抢夺粮食,几乎抢破头的乞丐们,该说是一种悲哀吧!

长夜就这么一直盯着他们瞧,突然,他在那些乞丐中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想也不想的跃下马朝庙前走去。

尚在谈话中的旱衿与永昼两人,对他这个毫无预警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

率先回过神的是永昼,他立即拉住那匹无主的马儿,要是出了差错,这匹马儿说不定会发狂伤及无辜。

「大哥他要去哪里啊?」旱衿不解的搔着头,对于大哥的举动他仅能以异常来形容。

如此冲动的大哥,他可是第一次瞧见呢!

「我也不知道,或许遇见了认识的人吧!」永昼也是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他们仅能看着长夜发狂又紧张的在人群中搜寻。

● ● ● ● ●

虽然分隔了好一段时日,但是长夜知道自己绝不会认错人的。

长夜快速的在人群中移动着,不断的追寻刚刚瞧见的身影,那道略嫌瘦小的身影正往小巷子跑去,他急忙的追过去。

对方的动作极为迅速,拐了一个弯之后便失去踪影。

长夜稍稍停下脚步,在狭小的巷子找寻着蛛丝马迹,那道身影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他定神一看,发现不远处有好几间无人居住的空屋,带着不确定的心情,他缓缓的走进空屋里。

● ● ● ● ●

残破的屋子里,充满了令人皱眉的恶臭味,杂草丛生、屋顶还破了好几个洞,些许的阳光洒在屋内。

同一时间,他听到一些人语,他猜得果然没错,这样的废屋总是有许多乞丐栖息在此。

剎那间,他的心像是被揪住般的疼痛。

宅子的角落有一道小身影正蹲在那儿,因为对方背对着他的关系,长夜看不见他的脸,只是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那人比他预期中还要瘦弱、矮小,残破的外衣到处都是补丁,一双赤脚隐约还可以瞧见脚底似乎洗不尽的骯脏尘土。

长夜几乎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难道这些年来他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吗?

「阿蒙?」长夜轻声的唤出长久以来一直深埋在脑海中的名字。

角落的小身影有些迟疑的愣住,缓缓的站起身转头看向叫唤他的人,并且紧抓着手中的食物,生怕被抢走似的。

长夜与他四目交接,好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不断的审视着眼前的男孩。

他如果没算错的话,阿蒙应该有十五岁了,可眼前的人看起来却不像十五岁,过瘦的身子、脏兮兮的脸庞,比一般同年纪的孩子们还要瘦小许多。

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充满不服输的眼睛。

他是阿蒙没错!可是他此刻的处境却让长夜心疼。

阿蒙依然盯着眼前叫唤自己的人,并不做任何响应,眼底闪过一抹狐疑,用看待陌生人的眼神盯着他。

他不记得眼前这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在他的记忆中并未与这个人有过任何接触啊!

可是,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卫叔跟我们一直在找你呢……」

阿蒙似乎不记得他了,长夜只好先释出善意,露出少见的浅笑,希望阿蒙可以卸下一些戒心。

卫叔?

阿蒙偏过头仔细的想着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可是在他的记忆中,他应该早就不在了啊!

「我是长夜……你不会忘了吧?」

看阿蒙依然一脸茫然,长夜报上自己的名字,也将旱衿与永昼的名字报出,希望能勾起阿蒙的回忆。

阿蒙听完这些名字之后,依然一动也不动的盯着他,他是想起了这些人没错,可是他还是无法确定眼前的人是否是真的,说不定是幻影呢?

他一直认为那些人早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他以为他们已经都死了;在过去的那段日子,每当夜里想起他们,他还会偷偷地哭泣。

带着不确定与疑惑的心情,阿蒙主动靠近长夜,他稍稍抬头看着个头比他高上许多的男子,伸出手摸摸他的脸颊,想要确定他并不是幻影。

脏兮兮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脸上,长夜并不以为意,依然勾着浅笑盯着他。

「阿蒙想起我了吗?」他确定阿蒙已经想起他们了,停留在他颊上的温热触感非常真实,也让他放下长久以来的牵挂。

阿蒙缓缓的点头,他记得眼前这个总是一副凶巴巴的人是长夜,他还记得那个总是带着温柔微笑的永昼、老爱捉弄他的旱衿,还有对他极好的卫叔。

原来……他们还活着啊!

● ● ● ● ●

不一会儿,前往京城谢神酬拜的长夜一行人,草草了事后立即返回黑山。

会居住在地形险峻的黑山,只有一种人,那就是人尽皆知的山贼。

城里的人们都称呼他们为黑山贼;但是被称为山贼的他们,受到人民爱戴的程度却比官府远远高出许多。

黑山贼不像一般的山贼,对于打劫他们坚持某种原则──

不抢正派经营的商队、不抢正直清廉的官员,只抢前科累累、鱼肉乡民的奸商和贪官。

更有一个不可思议的传闻,他们除了打劫绝不伤人,所以至今尚未传出有闹出人命的消息;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官府屡屡下令重赏缉拿他们,却未曾有过任何成效。

官府抓不着他们,人民更无意举发他们,也就成了今天这个奇异的情况。

对于受尽官府欺压的百姓们来说,黑山贼是好人、是为他们着想的人,甚至有人认为他们比官府更值得信任。

总之,黑山贼的传闻褒多过于贬、崇拜更胜于厌恶,他们不但特殊,而且受人景仰。

但是,所有人都无法知道他们的真正来历、真实身分为何,至今依然是一个未解开的谜团。

● ● ● ● ●

鞍寨,是黑山贼所居住的地方,此刻大厅里挤满了许多人。

长夜突然提前返回,让所有人百思不解,更让他们好奇的是,紧挨在长夜怀里的究竟是什么人?

所有人皆好奇的伸长脖子,想要瞧清楚长夜刻意用披风掩住的人。

身高不高,只到长夜的肩膀处,被披风紧紧盖住的人隐约只看见他的发丝,长夜慎重的搂着他,像是将他视为宝贝似的。

永昼与旱衿同样也猜不出他是谁,好奇的盯着大哥的披风看。

「大哥……他是?」好奇心最重的旱衿站在他们面前,略带狐疑的戳戳这神秘的人。

「别无礼。」长夜皱眉的拍掉旱衿的手指头,接着想伸手将这件披风扯掉,但是里面的人动作比他还快,已经擅自将披风扯开,露出脸庞。

众人这才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他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蓬头垢面,身子瘦得不象话,倒是倔强的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天啊!这脏兮兮的小鬼是谁?」旱衿第一个发难,他皱眉摇头的看着这个少年。

「长夜,你可以解释一下吗?」永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是他多少可以猜出长夜会带这个小乞丐回来,必定有他的用意。

「阿蒙,这些人你还记得吧?」长夜不理会他们的问题,仅是低下头在阿蒙的耳边轻声询问。

阿蒙皱眉看着所有的人,又盯着他看,眼中尽是不悦。

他不想与长夜回来的!尽管他认出了长夜,也认出眼前所有的人,但是他在城里还有人要照顾,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们跑掉吧?

想着想着,阿蒙下意识想抽回长夜紧握着他的手,无奈长夜的手劲出奇的大,甩都甩不开。

不悦的情绪在他心底悄悄的酝酿着。

「我再问一次,这些人你还记得吗?」长夜捺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他知道阿蒙不会说话,所以只要求他点头或是摇头来表示;然而阿蒙依然皱着眉盯着他看,不做任何响应。

「阿蒙?」一旁的旱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好熟悉的名字啊!

他好象在哪儿听过……

阿蒙……阿蒙……

「啊!这个小乞丐该不会是那个小哑巴?」旱衿突然大叫,兴奋的指着阿蒙问着,欣喜之情不亚于方才长夜与阿蒙重逢的喜悦。

「旱衿,别无礼。」长夜制止旱衿叫阿蒙哑巴。

「你是那个小哑巴阿蒙?」旱衿依然故我,完全不把长夜的制止放在眼里,不停的小哑巴、小哑巴的叫着。

阿蒙有些呆愣,噘着嘴,表情充满疑惑。

「旱衿,你先让开,我来看看。」一直在他们身后的卫时平按捺不住性子,推开旱衿想与少年面对面,确定他的身分。「你真的是阿蒙吗?」他带着温和的微笑询问。

相较于方才充满抗拒与不解的神情,阿蒙一见到卫时平,倏地露出笑容,用力的点头。

他认得眼前这个老者,卫叔的微笑,一直是他最熟悉的。

「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他一直以为卫叔和这些御前侍卫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尤其是眼前这个和善的卫叔。

曾经,这些人都是跟在老皇帝身边,最接近掌权者的人,也是最受信赖的人。

大伙儿都没有变,都还是老样子,原来他们顺利逃过了几年前的那场内斗,只是……

他万万想不到,这群人竟躲到黑山,当起人人敬畏的山贼了。

阿蒙习惯性的扯住卫时平的衣领,用简单的手势回答他所问的一切。

「没想到你也躲过那些波折,逃出宫了。」卫时平的脸上尽是担忧,这个总是讨人喜爱的小家伙居然沦落为乞丐。

阿蒙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哀伤。

「那些人呢?」长夜依旧握着阿蒙的手,迫不及待的向他追问其它人的下落。

谁?你在问谁?

阿蒙看向长夜,眼里充满疑惑。

「太子那一派的大臣们。」

阿蒙迟疑了好一会儿,对于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最后他抬起手在自己的颈部比画了一下。

他们全被杀头了……除了逃出来的卫叔,其它人都被判刑、被杀头了。

「好了、好了,现在都没事了。」言尽于此,卫时平不再追问细节,这一切对阿蒙这个才十五岁的孩子来说,过于沉重也过于血腥了。

卫时平以一个长者的身分,温柔的将阿蒙揽进怀里,轻声的安慰着,希望可以给他一些温暖。

所有人都心疼阿蒙这几年来的遭遇,现在既然找到他了,就不会再让他过苦日子了。

至少,在长夜的心中是这么认为。

● ● ● ● ●

「卫叔,就让阿蒙待在鞍寨吧!」永昼看着阿蒙被长夜带到内院,轻声的对卫叔说着。

「这是当然的。」卫时平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赶走阿蒙,照顾他都来不及了。

「卫叔……」看着不同于以往的卫叔,永昼知道他在想什么。

跟平日不同的卫叔,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远处,而那个方向,正是他们曾经以为会永远效忠的朝廷。

「难道就这么放任那些贼人统领这一切吗?」永昼抿着唇,一脸不甘心。

他的心里还挂念着宫里的一切。

过去,是他们太年幼,不敌这些尔虞我诈的斗争,甚至差点被送上断头台,现下他可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夺回这一切。

「永昼,我知道你的意思。」卫时平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卫叔有什么打算吗?」永昼挑挑眉,他是个聪明人,听得出来卫叔话中有话。

「时机尚未成熟,先静待一会儿吧!」卫时平拍拍他的肩,不再谈论下去。

若问有谁将国事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的人,或许谁都比不过卫叔吧!

【第二章】

水气弥漫的沐浴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阿蒙,听话!」

长夜皱着眉将阿蒙压回水里,但是阿蒙似乎非常抗拒洗澡,想尽办法要从澡盆里逃出去。

不要,我讨厌洗澡!阿蒙坚定的眼神如此述说,不断的摇着头。

「你全身脏兮兮的,洗一洗比较干净啊!」长夜压下怒气,极尽平合的要求阿蒙洗澡。

我才不要!

想当然耳,阿蒙绝不可能妥协,他用尽力气爬出澡盆,一身尚未褪去的衣物因为沾了水而湿淋淋的。

「你一定得洗澡,否则没人敢靠近你。」长夜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在沐浴间里追着坚持不肯洗澡的脏小鬼阿蒙。

两人在澡盆旁开一场滑稽的追逐,长夜往右跑阿蒙就往左躲,动作就是比他快上一拍,长夜也就老是扑了个空。

没人敢靠近我?那好啊!阿蒙躲到角落,扬起顽皮的笑容响应,总之他就是不想洗澡。

「别玩了,小心卫叔嫌你脏,以后不理你。」长夜撂下这句话后,向前跨步抓住突然僵住的阿蒙。

拿卫叔来压他似乎很有效,阿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卫叔。

「乖,听话,先来洗澡。」个头与力气比他大上许多的长夜轻松的拎起阿蒙往澡盆走。

不要啦……我讨厌洗澡……呜呜……

被拎住的阿蒙依然不断的挣扎。

最后,他的抗议无效,依然被长夜重新拎回澡盆。澡盆里的水凉了,长夜放掉冷水注入新的热水。

「把身上这套衣服脱掉吧,等会儿换一套新的。」长夜又伸手扯了扯阿蒙身上破烂不堪的脏衣服。

阿蒙摇摇头,死命着抓着衣服。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简直快要失去耐性的长夜,不禁长长的吁了口气;阿蒙以前也是这样,两人总是意见不合,老是争吵。

若要问为什么,他自个儿也想不通,为何阿蒙老爱跟他反调?

阿蒙依旧扁着嘴,死都不肯把衣服换掉。

「你是怕我把这件衣服丢了?」长夜试着安抚他,至于阿蒙不想换掉衣服的原因,他多少猜得出来。

似乎被料中心事,阿蒙抬起头盯了长夜好一阵子。

「真的帕我把衣服丢了,所以你才不肯换?」长夜挑挑眉,确定自己的猜测无误。

阿蒙点头如捣蒜,长夜很了解他,一下子就看穿他。

「你放心,我不会丢掉衣服,现在你乖乖的脱下来洗个热水澡,好不好?」长夜露出少见的微笑安抚阿蒙,原本僵持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了。

然后,阿蒙低下头认真的解开脏乱不堪的衣物,虽然有些不甘愿,还是乖乖听话,将褪下的衣物交给长夜。

你说的,不准丢掉喔!

他的眼神这么说着,彷佛若是长夜没有照办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放心,我说话算话。」长夜接过衣服,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收进一旁的小木柜。

「我会命令人将它洗干净,你自己现在也洗干净吧!」长夜盯着迟迟不动手的阿蒙,又皱起眉头。「难道说要我帮你洗?」长夜非常认真的卷起衣袖,似乎打算这么做。

阿蒙吓的连忙摇头并推着他,要他赶快离开。

「好好好,我出去就是了。」长夜这才猛然想起,阿蒙现在一丝不挂,试问有谁会这么坦然的在他人面前裸身,甚至是沐浴呢?

尽管他一点都不在乎,但是阿蒙可就不一定了。

被赶出外头的长夜就这么静静的待在外头,等着阿蒙洗完,等着等着,令他纳闷的事还是发生了。

沐浴间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完全没有任何声音,连该有的水声都听不到。

若他猜得没错,阿蒙肯定没有洗澡,于是他再度踏入,却见到阿蒙已经套上一件衬衣。

眼尖的长夜随即扫到他的脚踝是脏的,他的后颈也是脏的,更别提他那头纠结在一起的头发。

「阿蒙……」长夜这声叫唤又长又慢,充满无奈。

下一刻,长夜朝他走去,不顾一切地脱掉阿蒙身上的衬衣,拿起一旁的布巾打算替他清洗。

长夜决定好好教一教阿蒙什么是沐浴。

● ● ●

替阿蒙洗完身子之后,长夜疲累的靠在门边,一手拉着截然不同的阿蒙,现在的他看起来不似方才的小乞丐,变成一个白白嫩嫩的男孩。

过长的头发虽然让阿蒙看起来依旧有些邋遢,但是经过长夜费力的清洗之后,纠结的头发变得柔顺乌嘿,由此可见长夜费了不少力气。

「你们有时间看的话,倒不如快将阿蒙带去大厅吃晚膳。」长夜抬起脸,疲累的打发围观的人。

站在不远处的永昼与旱衿,正用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盯着他们两人。

「大哥不一起吃吗?」旱衿的表情充满戏谑,大哥看来非常的不悦。

「我等会儿就会过去,你们先带阿蒙过去。」长夜懒得再与他们解释,挥了挥手要他们带走阿蒙。

「喔!好。」永昼依然笑吟吟,一如往常,可是他的心底其实暗涛汹涌,正努力的忍着笑意。

他与旱衿一样,未曾见过如此「失控」的大哥,也未曾见过露出疲惫的大哥,以往的他可是严肃无比,腰杆总是挺得直直的,严肃的眼神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此刻……永昼与旱衿憋笑憋得快得内伤了。

「快啊!别让阿蒙饿着了。」看他们两个迟迟未动,长夜又不禁的催促着。

「好好好!」永昼回神过来,牵着阿蒙的手,柔声的对他说:「阿蒙,我们先去用晚膳。」

阿蒙点点头,听话的与他们一同走。

盯着三人走远的长夜,不禁又探了口气,似乎想将疲累感统统吐出。

怎么替阿蒙沐浴比打劫抢标还要来得累呢?

● ● ●

晚膳时的大厅比以往热闹许多,尽管过去在开饭前就非常热闹了,但是今天特别热闹,菜色也丰富许多。

「阿蒙,来做我身边。」坐在主位的卫时平,一见到永昼与旱衿带着阿蒙进门,随即向他招手。

喜欢热闹气氛的阿蒙对眼前的景象感到非常开心,他带着大大的笑容四处张望着,一下子看看坐在位子上的人们、一下子看着桌上满满的菜。

「今天为了你,厨子特别加菜。」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阿蒙身后的长夜,低下身子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别东张西望了,卫叔正等着你呢!」

长夜催促着阿蒙,推着他来到卫时平身旁的座位,自己则坐在阿蒙的身边,依序下来是永昼、早衿。

其实长夜可以不必坐在阿蒙身边;而他这种异常黏人的举动,看在其它人的眼里,可是奇怪得不得了。

但是,碍于长夜是这儿的老大,谁都不敢有意见,除非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才会问。

「想吃什么?我夹给你。」

长夜的异状之二──不可思议的温柔语调。这种语调在阿蒙回来之后便常常出现,而且唯独对阿蒙一个人才会出现。

众人捧着碗、目瞪口呆的盯着长夜看,眼前的长夜……老实说有些骇人。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大厅里突然的安静,让长夜疑惑的抬起头,口气则是一如过往的冷淡、可怕。

「没、没有!」众人笑着否认,立即低下头拚命扒着饭,头都不敢抬起来。

「真猜不透你们!」长夜疑惑的下结论。

看在卫时平的眼里,这幅景象还真有点滑稽却又带点温馨,犹如大家庭般的融洽。

这样的气氛一直是他所想要的。

「别理他们,你要吃什么,快告诉我,小心别饿着了。」长夜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阿蒙身上。而阿蒙则是兴高采烈的盯着大桌上的每一道菜,似乎在找寻什么,最后视线落在不远处一盘叠着满满一堆白馒头,好似是刚蒸好的样子,上头还冒着热气。

他开心的端起那盘白馒头,完全不理会长夜的关心询问,拿起一个个热呼呼的馒头,一个劲儿的往自己的怀里塞,一口气塞了好多个;这样的数量不是阿蒙一个人可以吃得完的。

「够了!阿蒙,你一个人可以吃这么多吗?」长夜伸手制止他的动作,对于他的行为百思不解。

阿蒙哀怨的盯着长夜,又低下头看着被握住的手。

看样子若是长夜不阻止,他还会继续拿吧!

「别把馒头藏在衣服里,要吃就拿出来。」长夜拉开他的衣袖,将塞得满满的馒头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回盘子上。

阿蒙扁着嘴,百般不顾的看着馒头被放了回去,气愤的瞪着长夜。

这家伙真讨人厌,处处与他唱反调,连吃饭都要管……

「阿蒙还是很喜欢吃馒头吗?」一旁的卫时平不多做阻止,仅是抚着阿蒙的后颈轻轻的捏着,和蔼的问着。

这是他以前的习惯,他喜欢摸着阿蒙的头、捏捏阿蒙的后颈,以长辈的口吻关心他。

阿蒙转过头,微笑响应。

「喜欢吃也用不着拿这么多。」长夜忍不住碎念着。

「长夜,你今天的话似乎特别多呢!」这种极为罕见的情形,卫时平也注意到了。

平日的长夜可没这么暴躁、多话呢。

「有吗?」被人这么一说,长夜狐疑的回问,似乎想否认卫叔的话,他今天特别多话?有吗?

阿蒙看看卫叔又看看长夜,然后用力的点头,顺应卫叔说的话。

他的嘴厥得高高的,对于处处与他做对的长夜,非常的不满。

刚刚拿的一堆馒头全被长夜拿走了,手上只剩下一个,他非常不满的盯着那颗白馒头。

「放心,不会有人跟你抢的,若想吃再拿就是了。」长夜连忙拾起筷子,夹了许多样菜往阿蒙的碗里放。

阿蒙没有将这些菜放在心上,他不想吃这些菜,依旧盯着那盘白馒头。

这时,长夜才忆起今天遇见阿蒙时,曾看到类似的情景,满脸脏污的他混在乞丐堆哩,瘦小的身躯与其它人抢着那些善心人士们所赠与的粮食。

他不要命的抢了好多好多的馒头,刚才的情形犹如白天一般,这或许是他长期养成的习惯。

怕抢不到食物,所以得比其它人还要更卖力……

经过这番推测,长夜的心中悄悄升起一鼓心疼,这种感觉又与和阿蒙重逢时的心疼一模一样。

看见阿蒙赌气的盯着那些馒头,长夜突然了解他的心思,不禁卸下方才的怒气,取而代之是温柔的笑意。

「不会有人跟你抢这些馒头的,而且厨子也做了很多馒头,晚点儿要是你还想吃,再吩咐他们送来就是了。」

释出善意的长夜,让阿蒙稍稍释怀,不过嘴还是嘟得高高的。

他低下头乖乖的啃着手中的白馒头。

长夜满意的笑了笑,端起自己的碗拾起筷子,正要伸手夹蔡时,突然接收到由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大家都盯着他看呢?连卫叔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长夜咒着眉环顾着这些人,大伙儿被他慑人的眼眸一看,才又回过神来,低下头继续吃饭、夹菜,假装方才的事情没发生过。

「你们……」

长夜正要发出疑问时,卫时平适时的打断他的话,算是解救了大家。否则,他这么问下去,可真是会没完没了。

「阿蒙的卧房整理好了吗?他今晚要睡哪儿?」

卫时平伸手搭在正在专心吃晚膳的阿蒙肩上,让他惊慌的抬起头来盯着他看。

「慢慢吃,我不是在催你。」卫时平又给他一个温和的微笑。

阿蒙就这么夹在两人的中间,听着他们的对话;阿蒙的身材并不高,所以他只感觉到这两人的对话在他头上传来传去。

这样听他们讲话实在太累了,他又低下头看了看手上的馒头,趁着长夜正在跟卫时平说话无暇理会他时,迅速的身手拿走盘子上的几个白馒头往怀里塞。

他藏得很好,连长夜都没发现他怀中多藏了好几个白馒头。

「那么,从今以后那就是阿蒙的房间了。」卫时平点点头,仔细地听着长夜的安排。

其实,鞍寨里的大小琐事,几乎都是永昼在处理,唯独有关阿蒙的事情,是长夜亲自处理,如此特别的用意,只见他对于阿蒙的重视。

阿蒙在长夜心中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也总是让长夜对他特别的在乎,这点所有人非常不解,忍不住想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

长夜究竟是怎么看待阿蒙的,而阿蒙又是怎么看待长夜的呢?

「我已经派人将那间房间整理干净了,今晚阿蒙就可以在那里过夜了。」

「很好,剩下的呢?衣物、还有一些生活琐碎的用品呢?」卫时平点点头,搭在阿蒙肩上的手,不曾放开过。

他疼阿蒙这个孩子疼得紧,所以当他得知阿蒙沦为沿街乞讨的乞丐时,比谁都还要心疼。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下山替他处理,卫叔大可安心。」

「交给你我就放心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记得要说。」卫时平听完之后,心里着实安心不少,他倚近阿蒙,拍拍他稍嫌单薄的肩膀。

「阿蒙,今天开始你就待在这儿了,若还有什么需要,跟他们说一声,别客气,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懂吗?」

阿蒙点点头,微笑以对。

「你怎么只吃馒头?还有其它的菜啊!」一旁的长夜发现他替阿蒙夹的菜几乎毫无动静,又忍不住出声提醒,甚至想亲自喂他。

阿蒙又是缩着肩膀躲开他的动作,手中的馒头愈捏愈紧。

「别任性,吃点别的菜。」

长夜将夹菜的筷子抵在他嘴边,可阿蒙说什么就是不肯张嘴吃。

「阿蒙!」长夜又为了他动怒了,掐指一算,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一次了……

● ● ● ● ●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房间。」

长夜推开木门,阿蒙则是安分的跟在后头,打量着屋内的一切,双眼一亮,眼中尽是止不住的好奇。

「很晚了,你早点歇息,还有什么问题的话,记得说一声。」长夜拍拍阿蒙的肩,随即步出他的卧房,轻轻扣上门。

屋内,只剩阿蒙一个人,他移动脚步,好奇的拍拍床上那件松软的棉被。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至今依然有些不相信,会不会一觉醒来,这一切又变成一场梦,而他今天所遇见的人会从他的梦里消失?

感觉有些不真实,让他有些恐慌……

早点睡吧,不再胡思乱想了!

他兴高采烈的爬上床,钻进被窝里,想舒舒服服的睡个觉。

这床躺起来好舒服啊,这棉被盖起来也好温暖,今天也吃得饱饱的;比起以往躲在破屋子的角落,紧缩着自己的身躯挨饿受冻,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这样的待遇犹如在天堂呢!

可是……

接近两更天,阿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直无法入眠,期望的睡意迟迟不出现。

阿蒙伸手摸摸盖在身上的被子,这被子的质料真是好啊!柔柔软软的,摸起来好舒服,盖起来也很温暖。

他又翻了一个身,闭上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入眠,但是他又开始不时的换姿势,一下子趴着睡、一下子躺着睡、一下子侧着睡……

最后,他懊恼的坐起身来,盯着被子,又转头看着卧房里的一切。

这气息不是他所熟悉的那栋破旧宅子的味道,所以他睡不着,更让他有些恐慌,长夜说这里是他自己的房间,所以要怎么样都可以。

但是如此不熟悉的感觉,让他无法放松,眼看着天就要亮了,怎么办?他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啊!

● ● ● ● ●

「阿蒙不在他的房间里!」

一早,旱衿慌慌张张的跑进大厅,一伙人正在享用早膳,都因为旱衿这句爆炸性的话而停下动作。

「阿蒙不在房间里?你有仔细找过吗?」反应最大的,依然是长夜。

一大清早,他必须忙着许多事情,没有闲暇注意阿蒙的事情,直至接近早膳时刻,依然不见阿蒙出现。

对他总是特别挂心的长夜,便拜托旱衿去查看一下,没想到阿蒙根本不在他的房里,这下可真是急坏了鞍寨上上下下的人。

「我全找过了,真不知道那个小哑巴会跑去哪儿……」旱衿气喘吁吁的响应,他话才刚说完,长夜已经离开位子冲出大厅。

「你们还在发什么愣?快去把阿蒙找出来。」卫时平焦急的拍桌,朝所有人吼着。

接着,所有人全拋下手中的早膳,纷纷离开位子去找寻阿蒙。

● ● ● ● ●

长夜到处寻找阿蒙,他推开每一扇门、仔细的搜寻每一个房间,甚至连鞍寨外头也找过了。

「阿蒙该不会又跑走了吧?」他不安的揣测着,若真是如此,在找回阿蒙之后,非好好的罚他不可,让众人这么担心,又不告而别,可真是罪加一等。

越是找不到阿蒙,长夜的不安越是强烈,鞍寨的每个角落他都已经找过,就是没有他的影子。

难道说,阿蒙真的离开了?

「长夜,找到阿蒙了!」从远处集集奔来的永昼,大声告知他找到人的消息。

长夜迎上前去,忙着询问阿蒙的下落。

「他在哪儿?他在哪儿?」长夜扯着永昼的衣领,神情极为慌乱。

「在……」这会儿,永昼却迟疑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长夜?

「说啊!」永昼的吞吞吐吐,更让长夜心急不已。

「他正在柴房……睡觉……」永昼慢慢的吐出答案。

● ● ● ● ●

柴房外,挤满了人,却也出奇的安静。

所有人皆往同一个方向看去,急忙赶来的长夜挤到最前头,仔细一瞧,才知道为何永昼会吞吞吐吐的不敢说出来。

眼前所见的景象,的确让他说不出来。

躺在稻草堆里的阿蒙睡得非常熟,身上更是脏污得不象话,特地给他的那套新衣服也不见了,他现在所穿的是原本那套破烂的乞丐衣服。

「你门先回去用早膳吧,剩下的我来处理。」长夜走向前蹲在阿蒙身边,头也不回的挥挥手,要众人先行离去。

大家也很有默契的,不多说什么,缓缓的离开柴房。

他们都知道,曾沦落为乞丐的阿蒙一时改不掉习惯,所以甘愿睡在稻草堆哩,当然长夜也知道……

「阿蒙,醒醒。」长夜伸出手摇着熟睡的阿蒙,心中有股不舍无法退去。

「醒醒,起来吃早膳了。」他叫唤了好几声,阿蒙才有动静。

只见阿蒙缩了缩身子,困难的睁开眼睛。

「起来了。」长夜索性将他的身子扶起。

阿蒙眼神呆滞的盯着长夜看,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直直的盯着长夜好一会儿。

「你怎么会睡在这儿呢?」长夜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声的问着。

阿蒙慢慢的低下头,捏捏自己的手臂,确定昨天的记忆不是梦之后,才又抬起头来,一脸无辜的盯着长夜看。

他自己也不懂,为何会跑来柴房睡觉,只知道在这儿睡比在自己的房间好睡太多了。

「在房里睡不着吗?」长夜将坐在草堆里的阿蒙抱起来,转身往外头走去。

阿蒙点点头,依然还有些睡意的他此刻极为安分,对于长夜的动作全无反抗。

「睡不惯我们帮你准备的床吗?」

阿蒙又点头,那床虽然舒服,可他睡得胆战心惊,生怕把床给弄脏了。

「好吧!这件是晚一点再解决,我先带你去梳洗一番,也把这套衣服换掉好吗?」

长夜心平气和的要求他,而阿蒙也很乖顺的答应,如此平和的景象可真是予昨天的差异甚大。

不知是因为阿蒙刚睡醒的关系?还是长夜温柔的口吻让阿蒙渐渐的卸下心房?

「等你梳洗完,我在带你去用早膳。」长夜瞇起眼睛靠近阿蒙的脸颊,轻轻的磨蹭。

阿蒙抓紧长夜的双肩,很乖的顺从长夜所有的要求。

【第三章】

是夜,方才飘过细语,此刻的空气非常清新,让人神清气爽。

蜿蜒的小径上,走在前头的长夜悄悄的勾着身后阿蒙的手指,阿蒙的脸上尽是尽兴之后的疲累感。

今天长夜带着阿蒙在鞍寨里逛了一圈,让他认识寨里的一切事物,接着又带他骑着马在外头绕的很多地方。

阿蒙感到很新奇,一直兴致勃勃的跟着长夜玩,现在玩累了,可是心情依然是兴高采烈的。

「很晚了,我门早些歇息吧!」长夜微侧着身子,低声的说着,唇边有着浅浅的笑意。

闻言,阿蒙先是皱眉,在回头看看他们走过的路径,之后抬起头盯着长夜。

方向不对啊!这不是往他房间的方向,长夜要带他去哪里?

「再走一段路,就是别院,我的卧房就在那儿。」长夜指着前头,他口中的别院与鞍寨是完全分开的,必须走一段路才会抵达。

这是长夜要求的,他想要让自己有独处的空间,所以才会如此安排。

当然,除非有长夜同意,否则是不准他人乱闯进别院的,而阿蒙则是第一个。

「今晚你就待在这儿过夜,好吗?」阿蒙脸上的疑惑,长夜连忙解释。

有鉴于昨夜阿蒙因为睡不惯自己的床而跑去柴房过夜,长夜决定今晚陪阿蒙一起睡,就像以前那般……

为什么?

阿蒙依然不解的看着他,眼底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就像小时后我哄你睡觉那样啊!」

阿蒙摇摇头,认为这样极为不妥,好歹他也十五岁了,不需要别人哄,他自己就可以入睡了。

「不行,难道你又想跑去柴房睡?」若是又发生那种事,他铁定会把那间柴房给拆了。

阿蒙抽回被牵住的手,百般不愿的摇头。

「放心,别院比那间房还要舒服。」长夜拉住阿蒙的手,不等他反应,径自牵着他往别院走去。

阿蒙虽然还是有些抗拒,却缓缓的跟着他走,只是他不懂长夜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用意?

「换好睡服之后,就快上床歇息吧!」长夜坐在窗边,点着一盏烛光,手拿着一本书,专心的看着。

阿蒙站在床边,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床铺。

「有什么问题吗?」长夜从书本中抬起头来,奇怪阿蒙为何不睡。

见他依然不动,长夜叹了口气将书本收起来,走向床边将阿蒙抱上床。

长夜决定提早歇息,他将唯一的烛光吹熄,随后躺在阿蒙的另一侧,并为阿蒙盖上被子,就像以前让阿蒙靠在自己颈间一般,倾听着彼此的呼吸。

木窗是打开的,他们躺的方向刚好可以看见外面,漆黑静谧的夜空中星星显得特别亮。

「还要像以往一般,数着星星,你才睡的着吗?」长夜轻笑着。

阿蒙摇摇头,睡意正逐渐升起,这种感觉让他充满安心,一切彷佛回到还在宫里时的情景……

● ● ● ● ●

「听说御膳房的老爷带了一个小哑巴进宫呢!」年纪尚小的旱衿,蹲在角落盯着正在练剑的长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他本来跟着长夜练剑的,但是这几天练剑习武的时间太长,让他的手长了水泡,全被磨破了,疼得无法握住剑柄,只好将剑搁在一旁,偷个优闲。

正在熟背剑诀的长夜没有响应,专心练剑的神情不似一般孩童稚气,而是早熟的稳重。

他与旱衿以及其它同样身着白衫、系黄衣带的孩子们一样,是卫时平宰相精心挑选的御用侍卫。

他们从小就被带进宫习武练剑,为的是将来成为保护皇室的侍卫,因为身负重任,因此格外的艰辛。

长夜是所有的孩子们中最出色的一个,他被卫宰相封为统领,依序则是永昼、旱衿。

他对自己的严格要求,连卫宰相都极为佩服,却也相对的让他看起来冷酷无情,敢靠近他的人只有永昼与旱衿。

「你听到了吗?老爹带了一个哑巴进御膳房耶!」

旱衿不断的重复这件事,聒噪的声音让长夜频频皱眉,无法集中精神继续练剑,只好收回动作,非常不耐烦的看着旱衿。

「那又如何?」长夜实在不懂,一个小哑巴有什么好惊奇的?

「当然很严重!御膳房的人反对不说,连宫里的娘娘、皇子们都极力反对。」旱衿摇摇头,对这件是可真是忿忿不平。

「怎么说?」长夜还是不明白,不过是个不能言的人啊!

「他们怕小孩会传染哑巴病。」旱衿对这个传闻嗤之以鼻,对于老爹的做法他非常支持。

「哼,无稽之谈。」长夜冷笑一声,认为那些妃子、皇子们真是愚蠢至极。

「是啊!不过幸好太子殿下出面力挺,他对这小哑巴可是非常喜爱呢!」旱衿开心的说着,彷佛这件事就发生在他身上一般。

「那就好。」长夜点点头,幸好太子殿下是个明理的人,不愧为储君。

「是啊、是啊!」旱衿连忙点头。

「既然说完了,就快起来别偷懒了!无法握剑柄,你就练拳吧!」长夜重新挥剑,背着剑诀。

「再让我多歇一会儿吧!」旱衿的懒病无时无刻不在发作。

长夜无奈摇头,不再理会,继续动作。

● ● ● ● ●

后来,长夜见到了旱衿口中的小哑巴,是一个不到五岁大的男孩子。

这孩子因为有着不能言语的残疾,老是被皇子们欺诲,而他的个性又倔强,更让他们为之气结。

这个不到五岁大的孩子,身上总是带着伤,衣袖上长有被人踩过似的鞋印,老爹问起他总是不愿响应,默默承认,一滴眼泪也没掉。

这孩子,出人意外的坚强!

最后,老爹生怕他被皇子们整死,于是将他调来内院,替这些未来的侍卫送饭。

他的名字叫作阿蒙,是卫宰相亲口告诉长夜的,卫宰相似乎很喜欢阿蒙,而他如传闻中一般,有着倔强的眼神;据说他是个孤儿,连个姓氏都没有,指认得「蒙」字──他的名字。

从此,阿蒙身上的伤痕变少了,那些未来的御前侍卫也很喜爱阿蒙,只有偶尔御膳房忙不过来时,才会将他调到宫里帮忙,而伤痕总会再次出现。

● ● ● ● ●

深夜,长夜将内院打理好之后,正要步出大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时,在一个角落看见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他走向那道身影,然后蹲在他面前。

是阿蒙,他缩在角落,两眼无神,脸颊上有着不寻常的红肿。

「你被打了?」长夜伸出手轻触他的脸颊,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

幼小的阿蒙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并没有躲开。

长夜低下头,透过些许的月光瞧见阿蒙那双小小的手上,布满了瘀青以及细碎的伤痕。

「来我的房间,我帮你敷药。」长夜心中涌起不舍,抱着他起身。

阿蒙好小,将他抱在怀中,犹如婴孩般的瘦小,他颈间的伤痕、绝不掉泪的坚强,让长夜不禁将他拥紧。

「是娘娘和其它皇子他们打的?」

一路上,长夜试着问出端倪。

阿蒙没有任何响应,将脸埋在他的颈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想哭的话别忍着,这儿不会有人瞧见的。」长夜轻轻的说着。

不一会儿,长夜颈间的衣领全被泪水给沾湿了,怀中的小小身躯不停的颤抖着。

他好静、好静……连哭声都不轻易让人发觉,他也才五岁,遇上种事却也可以忍到现在,更让长夜心疼不已。

「乖孩子……」他身手拍了拍阿蒙的背,想让他舒服些。

乖孩子,不疼、不疼,有我陪着你……

● ● ● ● ●

这天夜哩,长夜将阿蒙留在自己的房里过夜。

长夜不是早早就寝的人,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他将阿蒙的伤口包扎好之后,轻轻的抱他上床,要他先行歇着,至于其它的事明天再来解决。

阿蒙很乖,任由他抱着自己上床、盖上被子;他揪着棉被的一角,逐渐睡去。

长夜依照往常的习惯,待在窗边看书,却在这时听到一种不寻常的声响。

原来是躲在被下的阿蒙,正轻轻的发出啜泣声。

长夜好奇的放下手中的书本,靠近床铺,掀开被子。

那小小的脸蛋上挂满泪痕,双眼依然紧闭着,但是眉头深锁,手却不住的抓着床铺。

「是做恶梦吗?」长夜伸出手抚着阿蒙的额际,轻轻的磨挲着。

长夜这才想起,像阿蒙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是在母亲的怀中安稳的入睡,而不是像他这般受尽欺侮,不安的等待明天的到来。

这不是他现在该有的遭遇……

难道这个小家伙是在梦里偷偷哭泣吗?

这样,他睡得安稳吗?

盯着阿蒙的脸庞,看着不停留下的泪水,长夜心底的某个角落正悄悄的崩解,慢慢的填入小家伙的一切……

他暗自决定,不会让阿蒙再过胆战心惊的日子,不会让阿蒙再受到任何欺侮,不会该再让阿蒙偷偷哭泣。

他轻轻的拥起阿蒙,拍着他的背,希望他能睡得更安稳,不再做任何恶梦,永远、永远……

● ● ● ● ●

第二天,阿蒙依然被留在长夜的房间里过夜,阿蒙趴在他的胸口,尽管长夜不停的哄他入睡,可是阿蒙却毫无睡意,只是不解的盯着他。

「还是睡不着吗?」长夜皱着眉,他花了很多的气力来哄阿蒙,可是效果不彰。

阿蒙不做任何响应,坐起身趴离他的身躯,往靠窗口的地方爬去,着窗外的夜空。

长夜没有阻止他的行为,随他来到窗口。

「你在看什么呢?」长夜好奇的跟着他望向星空。

阿蒙的眼中闪过一道光彩,他指着天空,嘴里发出细微的咿鸣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阿蒙继续指着天空挥舞着,脸上挂着少见的笑容。

「爹……娘?」长夜大概猜出阿蒙的意思。

阿蒙点点头,继续指着天空。

「星星?」

这时,阿蒙伸出双手百出睡觉的姿势,又指指夜空,朝同一个位置指了两下,那是夜空里最亮的两颗星。

「你的爹娘在星星上面睡觉吗?」长夜慢慢的解读出意思,心底明白阿蒙的爹娘早已长眠。

「有人告诉你,他们在那两颗星星上吗?」长夜的神情略带爱怜。

这时,阿蒙不再有任何动作,仅是坐在床铺上,直直的盯着夜空。

见状,长夜不再多说什么,拿起另一端的枕头,放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我们就这么睡吧!」

长夜带着笑容,伸手将阿蒙揽进被窝里,稍稍调整一下姿势,让他们只要一抬头就可以见到满天的星斗。

「这样好睡一些了吧?」长夜揉揉阿蒙的头。

阿蒙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星空,迟迟没有睡意。

长夜不断的拍着他的背,两人明日都必须早起,若是没睡充足,工作时闪了神,后果可不堪设想。

「阿蒙,我们来数星星好不好?」长夜突然忆起儿时母亲哄他睡觉的方法,只要慢慢的数数,很容易让人入睡的。

他想,这方法对阿蒙来说或许有效。

见阿蒙疑惑的盯着自己看,长夜不再多说什么,轻轻的抬起他的头,望向星空。

「先从你爹娘住的那两颗星星算起。」长夜伸手指着那两颗星,缓缓的数道:「一颗、两颗、三颗……」

他的声音很慢,很低沉,阿蒙也跟着他数星星,随着长夜的动作,一颗一颗的算。

渐渐的,睡意涌上来,阿蒙揪住长夜的一领,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数数声沉沉睡去。

这一晚,阿蒙做了一个好梦,他梦见早已过世的双亲将他拥入怀里,轻轻的吟唱催眠曲,让他安心的沉睡。

凉爽的晚风,静谧的夜晚,让长夜与阿蒙都有一个好梦;然而第二天习惯早起的长夜却罕见的睡过头,错过了习武的早课。

当然,也让御膳房的老爹遍寻不着阿蒙,差点把内院给翻了过来。

● ● ● ● ●

睡过头原本是一件小事,但长夜身为内院侍卫的统领,犯下如此的错误实在不该,所以他被重重的处罚了。

不但不准吃饭,还被罚扎马步一整天。

到了下午,就算体力再好,还是露出了疲态,他努力的维持姿势、调整呼吸。

倏地,他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一旁的小拱门窜入,来到他面前。

「阿蒙?」一整天滴水未进的长夜,一开口才发现喉头有些干涩。

阿蒙喘嘘嘘的站在他面前,皱着眉看着他的动作,满脸不解。

「我被师父处罚了,今天一整天都给扎马步。」

长夜苦笑的解释,阿蒙这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随后,阿蒙一下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白馒头,往前一伸就要给长夜。

「喔?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长夜盯着白馒头皱眉,这个或许是阿蒙的某一餐也说不定,难道说阿蒙特意不吃留着?

阿蒙歪着头,随后往后一指,嘴里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可是长夜一句也听不懂,仅能猜测是永昼他们告诉阿蒙。

「那么,你有吃午餐吗?」如果阿蒙摇头的话,他可不管自己会被处罚,直接将阿蒙抓起来先打一吨在说。

一见阿蒙摇头,长夜立刻收回扎马步的动作,准备打阿蒙的屁股。

阿蒙却很神奇的又从怀中掏出另一个馒头,一个递给他,一个则是捧在自己怀中。

这时长夜才笑开怀,幸好阿蒙及时解释,否则他一定会误会他了。「原来要一起吃啊!」

阿蒙点点头,拉着他往一旁的小石阶坐下,两手拿着馒头,一块一块地撕着吃,有时长夜还会多撕几口往阿蒙的嘴里塞。

他搂着阿蒙的肩,嘴角泛着微微的笑意,午后的日光变得和煦,他们的心情也跟着放松。

这段日子,是长夜最快乐的时光,他们总是一同吃着馒头或是阿蒙偷藏的甜糕。

夜里,两人一同数着星星入睡……

这样的日子,直到长夜正式成为御前侍卫,阿蒙也被太子选为贴身侍童之时,才宣告结束。

● ● ● ● ●

此后,长夜友好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阿蒙,心里着实在挂念他的近况。

直到某日,他被指派为太子殿下的侍卫时,才又瞧见了阿蒙的小小身影。

「阿蒙,快把甜豆汤端来!」沙幔后的太子殿下正兴高采烈的朝外头招手。

站在一旁的长夜,瞧见阿蒙熟悉的身影急急的跑来,手上还捧着一碗甜汤。

许久未见的阿蒙,身子骨拉长了,比之前长高不少。

他挂着笑容,匆匆的跑向沙幔,并未注意到长夜就在他身边,一来到沙幔前就被太子殿下抱上躺椅。

「怎么只端一碗来呢?」太子不禁抱怨着,随即命人再端一碗来,还特地吩咐是给要阿蒙的。

两人被纱幔挡住,长夜仅能看着黑影揣测他们的动作,他看见阿蒙就坐在太子殿下的身边。

有时,太子还会将身上的薄毯盖在阿蒙身上。

「这是今天御膳房做的花糕,我特意留了几个要给你尝尝呢。」太子的声音充满笑意,拿着一块糕点往阿蒙的手上放。

不一会儿,一名年近半百的女官将甜豆汤端来了,太子接过汤碗,就往阿蒙的面前放。

「趁热呵。」他拍拍阿蒙的肩,不停的催促着。

「今天正是夏初,你瞧,湖里的荷花都开了,这时候来赏花是最佳时机。」太子伸手指向荷塘,要阿蒙瞧着。

今天的一切都是他特意安排的,他想与阿蒙一同欣赏初绽的荷花。

太子对阿蒙极好,是众所皆知的,之前长夜只是听闻,并未亲眼瞧见,现下看见阿蒙过得极好,也让他安心许多。

阿蒙一会儿吃甜糕、一会儿喝甜汤,太子殿下甚至还伸手替他抹抹嘴。

如此的情景看在长夜也里,不禁笑了出来。

他一直挂心的阿蒙,正过得极好、极幸福呢!这下他可以安心了……

● ● ● ● ●

忆起这段往事,长夜似笑非笑的瞧着正在熟睡的阿蒙,本以为那段日子会持续到永久的,没想到一场皇位之争,让和平的日子全变了样。

在政变的前一晚,阿蒙神通广大的拿到天牢的钥匙,将大伙儿解救出来,当时他应该抓住阿蒙的手,一起带他离去吧。

否则,阿蒙也不会沦落为乞丐,过着三餐不继的日子。

他不应该放手的……不该……

那夜,风声鹤唳,天牢外的讨伐声四起,皇后发动政变了。

老皇帝驾崩了,皇后靠着自己培养的势力,顺利夺权,天牢内的所有人,接抱着必死的决心。

接下来要斩要杀,他们都已经无所谓了。

没想到这时候,阿蒙却突然出现了,手里拿着一大把钥匙,打开天牢里每一道锁。

顿时之间,天牢里闹烘烘的,长夜率先抓住准备离去的阿蒙。

「你要去哪儿?」长夜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离去。

阿蒙挣开他的手,想往原来的放向离去,长夜说什么也不肯放,眼见时间紧迫,阿蒙急得直指令一个方向。

快逃,错过时机就来不及了!

他推长夜的身子,要大家往他指的方向逃走,纵使大家满怀疑问,在如此紧要关头,还是先听从他的指示逃命要紧。

「一起走。」长夜又回头拉住阿蒙,却见他一脸为难。

「阿蒙,我们一起走吧!」永昼也跟着说道,大难临头,不能拋下阿蒙一个人,更何况他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就大伙儿的。

阿蒙摇摇头,抽回手快速的往另一个大门跑去,他边跑边回头,不停的催促他们快逃,别待在这儿了。

「阿蒙……」长夜移动脚步想跟上去,却被人制止了。

「他会这么做,我一定有他的原因,我们先出去要紧,等安全之后再来跟阿蒙会合。」

旱衿拉住长夜与永昼,现下不能再迟疑了,其它人都已经顺利离开了,只剩卫宰相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好吧!」长夜万般不愿的点头,跟着他们离去。

然而,政变之后,皇后顺利取得权力,他们也逃到黑山躲过通缉,却与阿蒙失去联络。

他们以为阿蒙会前来与他们会合的,可是不管他们怎么盼、怎么找,就是没有他的消息。

直到前几天,长夜才找到阿蒙,却也满腹疑问。

阿蒙离开宫廷之后又做了么事?为何会沦落到街头当小乞丐?

● ● ● ● ●

长夜若有所思的抚着阿蒙的后颈,轻轻的揉着他的发丝。

阿蒙正熟睡着,安稳的窝在他的怀中,就像以前一般,却也加深了长夜的疑惑。

「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他在阿蒙的耳边低喃着,换来的却是阿蒙意味不明的皱眉与嘤咛。

天就快亮了,长夜依旧躺在床上轻拍他的背。

这天一大早,长夜不像往常般的早起,就如几年前的某一天,他陪着阿蒙,不知不觉地睡过头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阿蒙渐渐熟悉鞍寨里的一切,也逐渐融入这里的生活。

而他住在别院的事,也是众所皆知,这也代表着他的地位与众不同。

但是,总是闲不住的阿蒙,一直在鞍寨里到处走动想找件事来做。

有天清晨,所有人看着他将庭院扫得干干净净时,直觉不妙赶紧通报长夜。

长夜无言的盯着被扫得整洁的庭院,转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阿蒙。

阿蒙手上的扫把已经被旱衿拿走了,可怜的是负责扫这块区域的人,被旱衿斥为不负责任,据说被罚多负责其它事务了。

「嗯……你扫得很干净。」长夜缓缓的挤出这句话,此刻他也没资格怒骂阿蒙。

阿蒙没做错事,还把这里整理得这么干净,只是他不知道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让众人受到惊吓。

这么做不好吗?阿蒙伸手戳戳长夜的肩,无辜的盯着他看。

「不是不好……」长夜搔搔头,为难的苦笑着。「而是你这么做会让很多困扰的。」

困扰?

阿蒙不解地歪着头,他怎么也想不透这有什么好困扰的?

「你觉得待在这儿很无聊吗?」

阿蒙点点头,一副被说中的样子。

留在鞍寨真的很无趣啊!每天闲闲没事做,总有一股难以解释的空虚感。

「好吧!」长夜苦恼的低下头,努力的思考,想解决阿蒙的困扰。

「不如,你去厨房帮忙。」他想起阿蒙的长处──令人赞叹的好厨艺。

他可是待过御膳房的人呢!当初老爹也传授他不少独门秘方,不知让阿蒙去厨房帮忙,也让寨里的人常常他的好手艺。

果然,长夜的决定是对了,接下来几天鞍寨的三餐几乎都由阿蒙打理,他也多加了好几样菜。

最后,常常演变成好多人抢食一盘菜的景况,阿蒙做得开心,寨里的人也吃得开心。

攘人不解的是,他总爱多做几颗馒头,小心的收起来,生怕被人发现。

而这个问题,长夜并未追问下去,就当做阿蒙习惯多储备一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 ● ● ● ●

这天,鞍寨里的人都出门办事了。

卫时平也准备下山采买物品,阿蒙正站在大门口痴痴的看着他。

「阿蒙也想跟着下山?」卫时平牵着马匹,神情有些为难,毕竟长夜特别交代要看好阿蒙,别让他乱跑。

迟疑的卫时平一对上阿蒙那双恳求的眼,心都软了。

从前,他最疼的就这个不会说话、却总是充满活力的阿蒙了。

阿蒙那双恳求的眼越看越令人不舍,卫时平看得心都揪疼了。

「好吧!我带你下山逛逛。」

最后,卫时平在阿蒙地恳求之下妥协了,他抱起阿蒙跨上马匹,慢慢的往城里的方向前去。

● ● ● ● ●

一到城里,卫时平与阿就像是一对祖孙,到处乱逛;不久,阿蒙的手上塞满了卫时平买给他的零食与玩具。

两人正逛得开心时,阿蒙突然停下脚步,拉住卫时平。

「你想去哪儿?」顺着阿蒙指的方向,卫时平望向不远处的小巷子。

「好,我带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蒙拒绝了。

阿蒙摇摇头,径自往小巷子里走去,他不想让卫时平跟着,小心翼翼的踏入小巷子。

再往前走几步路,就是他先前所待的破屋子了。

站在门前的他,下意识的捏紧怀中的食物,接着走进屋里四处张望找寻着。

破屋子里,连个影子都见不着,阿蒙有些心急,他找不到他想找的人。

正当他急得到处找时,破屋子的另一边,倏地出现一道黑影。

「阿蒙?」

这个声音就是他要寻找的人!阿蒙立即转过身。

「几天不见,你变了很多呢。」男子轻笑,虽然蓬头垢面、长发杂乱无章、浑身骯脏、一副乞丐的模样,却无法掩去一股天生王者的气息。

阿蒙带着笑容,紧抓着手中的食物,奋力的朝他奔去,张开双手不顾一切的扑向他,双手紧紧的环住他的腰。

阿蒙将他拥得好紧,终日担心他的安危,此刻见到他依然安全,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头,毕竟自己受人所托要好好的保护他。

「怎么了?」男子依然微笑,伸出手摸着阿蒙的头。

阿蒙兴高采烈的拉拉他的衣袖,又忙着将怀中的包袱掏出来。他迅速的打开包袱,里头尽是一堆食物,其中白馒头更是推叠得如小山一般高。

「这么多?你从哪儿拿来的?」

男子依然笑着,对阿蒙而言,此人似乎是个极为重要的人。

快吃!快吃!阿蒙又将那些白馒头往他的手上塞,几日不见,他一定什么都没吃吧!

「好、好,你别急也别担心,我这几天有自己找吃的。」男子苦笑地盯着手上的白馒头。

对于前些时日阿蒙为何忽然不知去向,男子只字不提,甚至见到阿蒙这副干净、整齐的模样,他也非常开心。

阿蒙似乎遇到了好人家呢!

● ● ● ● ●

热闹的大街上,卫时平正望着那条阴暗的小巷子出神。

「卫叔。」

一声熟悉的叫唤,吓着了不知神游至何处的卫时平。

「长夜?」卫时平不解的盯着他,这小子何时来到他身后了?

「阿蒙呢?」长夜略带紧张的四目张望,他特地下山进城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正在里头呢。」卫时平打趣的盯着长夜,甘愿为了阿蒙特地跟下山的长夜,如此紧张的模样可真是少见呢!

「喔!」长夜应了一声,旋身准备跟进去,却被卫叔阻止。

「先等着吧,阿蒙一会儿就出来了。」既然阿蒙不想让他们跟,想必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我不放心,还是进去看一下比较好。」

长夜摇摇头,执意要进屋,变成卫时平阻止又阻止步了的情况。

长夜依然不听劝告,走进小巷子踏入破屋子,映入眼帘的却是让他几乎失控的画面……

● ● ● ● ●

「阿蒙!」

长夜站在门口大喊阿蒙的名字。

他的模样就像是见到深爱的人出轨般的悲愤难过,他的阿蒙怎么抱着一个陌生男子呢?

就算是对他,阿蒙也不曾这么做过啊!这个男子究竟是何来历,让阿蒙如此挂心?

他的一喊,不远处的里人回过神来,阿蒙第一个动作就是将男子藏于身后,一副誓死保护他的模样,更让长夜不是滋味。

那人低着头看着阿蒙,嘴边泛着笑意,忍不住闷笑几声,看到长夜的到来竟然不正视他了。

「看样子,他是让你可以过好日子的人呢!」男子揉揉阿蒙的发丝,缓缓的抬头,带着慵懒又有些傲气的眼神对上长夜。

他的笑容带着几分玩味,丝毫不惧怕长夜的敌意与慑人的气息。

「我记得你,跟在卫宰相身边的侍卫统领……」男子瞇着眼,直盯着长夜。

知道他过去身分的人不多,而这个人他似乎有印象,这般令人反感的狂妄语气,令人极为不悦的轻视眼神……

让长夜想起好几年前,他在宫里曾经犯下一个大罪,差点让他连命都没了的大罪。

「太子殿下?」

听到长夜极为不确定的口气,男子挑挑眉,却不做任何响应。

「你是太子殿下?」长夜又问了一次,而男子的眼神让他再次的肯定。

他就是让长夜差点丢性命,在内斗中遭到废立软禁,最后下落不明的尉朝太子──尉然。

● ● ● ● ●

「太子殿下?」卫时平震惊的盯着眼前的乞丐。

「不,我不是。」尉然摇摇头,否认自己的身分。

「殿下……」

卫时平颤抖的伸出手想摸摸眼前的少年,一旁的阿蒙则是紧张的拉了拉太子的手;至于长夜,则是神情复杂的盯着阿蒙与太子,一句话也不说。

「我过是一个乞讨的乞丐罢了。」尉然掠过许多言语无法形容的沧桑。

「殿下,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卫时平情绪激动的搂住太子的双肩。

以前的少年曾是储军,曾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更令他深信他是个拥有天生治国才能的王者。

过去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但是太子殿下现在却沦为沿街乞讨才能过生活的人,教人不禁歉吁。

这一切的变故,让卫时平不禁老泪纵痕。

尉然默默的看着卫时平,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一声声的殿下,直让他觉得刺耳,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他厌恶那一切,当个乞丐不是很好吗?

「卫叔,这儿不方便说话,咱们还是先回鞍寨里吧!」

见到如此伤心的卫时平,长夜不禁跟着难过起来,他拍拍他的肩,安抚他的情绪,却因此引来他人的注目。

「殿下,你就跟着我们回寨里吧。」卫时平提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拉住太子的手往前走。

尉然却是一动也不动。

一旁的阿蒙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安心跟着他们走,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好吧!就听阿蒙的话。」尉然点点头,跟着他们离去。

直至抵达鞍寨,阿蒙还是仅仅挨着太子,有时交头接耳,有时有说有笑;这一切看在长夜的眼底,一股挥不去的酸涩让他的心微微发疼着。

● ● ● ● ●

夜哩,卫时平本想替太子殿下好好的接风、庆祝一番,却被太子殿下婉拒了。

尉然甚至想离开鞍寨,回去当他的乞丐过日子,卫时平则是强力慰留;最后在阿蒙的劝说之下,尉然才勉强留下。

尉然的要求不多,只有温热的食物、干净的一套衣服以及洗去脏污的热水澡,最后则是要求阿蒙培在他身边。

或许在宫中的遭遇,让他无法再相信,唯一信任的就只有不能言语的阿蒙。

寻回太子殿下的卫时平,不但不见欣喜,反而有着更多的忧愁与哀伤。

「卫叔在烦恼什么?」永昼跟在他一旁,看着书卷不停的抄写,将今天的事务全部纪录下来。

「殿下……殿下……」坐在一旁的卫时平盯着手边的纸卷,又是皱眉又是摇头。

「何以看出?」永昼停下动作,一脸不解。

「殿下现在所求的不过是归于平淡,甚至极力躲藏。」这不是一个王者该有的态度,这比一介平民还要不如。

「那该怎么办呢?」永昼也跟着忧心起来,毕竟现下的时局可是不容许他们再躲躲藏藏了。

好不容易寻回太子殿下,可望崇回往日的太平盛世,唯一的关键人太子地下,却是左闪又躲,逃避现实。

「一切端看殿下怎么决定了……」卫时平忧心忡忡的看着天空,心里默默祈求,愿先帝听见他的祈求,保佑太子殿下,再现盛世皇朝。

● ● ● ● ●

正当卫时平他们苦恼的同时,阿蒙与尉然正坐在小石阶上,肩并肩的望着星空。

「你在这儿过得不错呢。」尉然轻轻一笑,却依旧掩不住眼里的哀愁。

阿蒙扯扯他的衣袖,脸色也有些哀愁,他知道今天的相遇让太子想起过去的回忆,而这些也是太子极力想忘却的。

「你就留在这儿吧!」尉然伸出手摸摸阿蒙的头,语调轻揉却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呢?你想去哪儿?

阿蒙察觉太子另有打算,连忙扯住太子的手,一脸慌张。

「我会离开这儿,毕竟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不行!我答应过老皇帝的……不行……

阿蒙直摇头,不允许他的决定,这么一走,太子又会躲到哪里去?卫叔他们会伤心的。

「那已经是过去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你就跟着他们一起生活吧!」尉然扯下阿蒙的手,低声的继续道:「跟着他们对你比较好,而我与他们是不同的,你懂吗?」

阿蒙根本不听太子的解释,一个劲儿的摇头。

不行……你绝对不可以这么做……不行……

正当他们僵持不下时,阿蒙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黑影将他罩住,他还没看清楚是谁便被一把抱起。

「晚了,我们先回别院歇息。」长夜将阿蒙拥在怀中,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刻意打断他们俩的对话。

至于方才的内容,他听进去多少,没有人知道。

「你总是在紧要的时刻出现呢!」尉然也跟着站起身,扬起笑容,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好说,也请殿下早点歇息。」长夜点点头,嘴角一勾,带着满满的自信。

「多谢关心。」尉然盯着被长夜拥紧的阿蒙,顿时猜出长夜的心思,长夜还是没有变啊,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

真是毫不掩饰的人哪!

「那么,我与阿蒙先退下了。」长夜皱眉,他怎么老觉得尉然的笑容越看越诡异?

被抱得紧紧的阿蒙还在不断的挣扎,他还想多跟太子聊几句,长夜怎么老爱打断他们俩呢?

「明天再谈吧!我们先回别院歇息。」长夜低下头对阿蒙说,脚步已经往别院的方向挪动了。

长夜不理会阿蒙的拒绝,而被他拥在怀中的阿蒙隐约可以瞧见离他越来越远的太子,更是急得拼命挣扎。

甚至他还张大嘴咬住长夜的手臂,企图让长夜松手,但是效果不彰。

长夜无动于衷的继续往别院走,步伐越来越快,阿蒙也越咬越紧,他的利牙在长夜的手臂上咬出一道小小的伤口,长夜依然故我的往别院前进。

● ● ● ● ●

于是,战场转移,阿蒙在别院里发着怒气。

长夜鲜少见他发怒,看见他为了太子而与自己生气,更让他不是滋味,心头越来越酸。

阿蒙坐在床上扯住阿蒙的衣领,咿咿唔唔的与他争论着;长夜不为所动的任他拉扯,完全不与响应。

「我们先歇息,剩下的事明天再处理。」长夜拉住阿蒙的手,不愿花任何力气与阿蒙争论。

阿蒙摇摇头,坚持要去找太子,他认为此刻太子最需要的就是有人陪在他身边。

为何长夜却在这种时候,像个小孩子似的赌气,跟他唱反调呢?

「我说,明天再谈。」长夜沉住气,一字一句的说着。

阿蒙完全没有听进去,依然推着他,甚至想往外走。

见状,长夜急了,伸出手将他拽住,奋力的往床上拉去。

「你就多陪我一下不好吗?」长夜生气了,这一声大喊不小心把他的心思泄漏出来。

跌坐在床上的阿蒙,愣愣的看着他。

长夜为什么这么生气?今天的他感觉跟平常有些不同呢?

两人就这么对望了好久,最后打破沉默的事长夜。

「很晚了,我想睡了,你陪我吧!」他不等阿蒙回答,硬是将阿蒙拉进被窝里,紧紧的将他拥住。

对于这种情况,阿蒙充满疑惑,今天的长夜好奇怪,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他究竟是哪一点惹得长夜不悦?

阿蒙盯着双眼紧闭的长夜,反复的思索着这问题。

最后的结论就是──今天的长夜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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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鞍寨的上空似乎被一片看不见的乌云笼罩着,气压低迷得吓人,似乎是尉然的出现才导致这样尴尬的情形。

例如,早膳时刻,本该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开饭,但是太子像是想避嫌似的,并未出现与他们同桌吃饭;而阿蒙为了陪他也没有出现,总是与阿蒙形影不离的长夜于是埋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肯说。

「呃……长夜啊……」坐在另一边的卫时平,终于禁不住满腹的疑惑,率先开口。

「是,卫叔有什么事呢?」长夜从饭碗中抬起头来,一如往常的冷淡语调,让人看不出有何异样。

但是,他越是刻意表现得向平常一样,越让人起疑心。

「怎么没看见阿蒙呢?」

卫时平带着畜无害的笑容发问,怎料长夜的脸色微微一变,像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清楚,一大早就不见他的人了。」长夜摇摇头,又低下头继续吃饭,连多说一个字都不肯。

闻言,众人都听得出来长夜心情极为不佳,至于原因……嫌命太长的人可以过去问一问。

于是,大厅里又陷入沉默。

这吨早膳每个人都吃得极为不好受呢!

● ● ● ● ●

结束了沉闷的早膳之后,长夜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在鞍寨里走着,脑中不停的思索着阿蒙,太子还有他自己的事。

不知怎地,他极为厌恶太子的态度,尽管他贵为太子,但是太子此刻所表现的行为,让他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厌恶。

而阿蒙……他猜测,两人失去联络的这五年之内,他应该是跟太子在一起才对。

他们共同生活了五年,而自己却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找阿蒙的下落,天天挂心他的安危。

想到这儿,一股醋意又从心底涌上来。相较之下,太子的一句呼唤,远比他的加倍关心还要更容易引起阿蒙的注意。

阿蒙似乎比较喜欢亲近太子呢!那他该怎么办?他想留住阿蒙啊……留住他在的心、他的人、他的一切一切……

倏地,长夜停下脚步,停住紊乱的思绪,直直看着前方。

院里的角落,小小的石阶上坐了一个人,正是他最不愿意见着的太子,不久他又看见一到熟悉的身影缓晚的靠近他。

「阿蒙……」他轻唤着个这名字。

长夜的双脚就像是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锐利的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俩的一举一动。

太子正带着微笑看着阿蒙,随后阿蒙坐在他身边,两人肩并肩有说有笑的。

见到这个景象,长夜正考虑是否转身就走,不打扰他人会不会比较好。

正当他这么想时,忽然瞥见阿蒙一脸担忧的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随后又从自己的怀中拿一个白馒头递给太子。

这画面与好久好久以前的某个时刻相同,那时的情景与此刻的情景重叠了。

一股没由来的怒气突然涌上长夜的心头,下一刻他已站在两人的面前,脑中片空白,彷佛有调称为理智的神经断裂了。

他拽起太子的衣领,扎扎实实的一拳朝他击去,静谧的空间里响起清晰的痛呼声。

阿蒙惊慌地上前想阻止,却阻挡不了。

至于长夜为何要动手,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瞧见太子拿着阿蒙给他的馒头时,一股怒气霎时排山倒海袭来,让他怒不可遏。

他是在嫉妒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五章】

对于长夜而言,上一次动手打人,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

他打的人与今天动手打的皆是同一人,就是那个差点让他丢掉性命的太子殿下尉然。

长夜出拳的速度极快,力道也不轻;不一会儿,处于下风的尉然,脸上已经浮现青肿,嘴角也渗出血丝。

阿蒙急得想拉开两人,却无法抵挡这两人的力量,被推得半尺远,甚至跌坐在地上。

「你这个惹人厌的家伙!」长夜愤恨的举起拳头朝太子的腹部击去。

尉然当然不可能白白挨打,他靠着反抗的本能,抬起膝盖奋力的往长夜的腹部踢去。

两个人年纪相当、身型相当、力气也差不多的男子,一扭打起来是谁都也不输谁。

而阿蒙则是想拉开两人,平息彼此的怒气,却反而受到波及,被两人一同推得远远的,甚至不小心撞到一旁的墙壁。

长夜与尉然扭打成一团,双双跌倒在地,却不肯放开双手,执意要与对方抗争到底;最后长夜占了上风,尉然整个人被压倒在地,长夜揪住他的衣领,抡起拳头毫不留情的又朝他的脸上重击好几下。

吃痛的尉然拼命挣扎,双脚不停的踹踢长夜,两人就像孩子似的扭打,谁也不放过谁;而这个情形也曾在好几年前发生过,情形类似、发生的原因也极为相似。

两人都是为了阿蒙大打出手。

一旁的阿蒙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跑去大厅求救,换来一伙人制止两人。

众人一看到两人激烈的扭打,随即上向劝架,永昼与旱衿一人拉一边,硬是把两个人拉开。

随后,四、五个人架住他们两个,将两人拉得远远的,但是怒火却停止不了。

长夜与尉然两人气喘吁吁的,眼神凶恶的瞪视着彼此。

当然,一阵扭打之后,两人都挂了彩,脸上免不了瘀紫青种;而尉然更是严重,嘴角不停的溢出血,身上不满了尘土。

「你们都是几岁的人了,怎么会打起来?」永昼伸手架住长夜的双肩,生怕他又动手,毕竟长夜的力气比在场的人还要大得多。

长夜与尉然皆不肯开口,同时偏过头,谁也不看谁。

阿蒙却在这时靠近太子,抽出怀中的手巾替太子擦掉嘴角上的血。

愤怒已达临界点的长夜,见到这一幕,一股怨气更是咽不下去。

「够了!」

长夜猛然大吼一声,让所有人都愣住,连尉然也不明所以的盯着他。

「你这个懦弱的家伙,别老是依靠阿蒙!」这就是他最看不惯的事情,阿蒙也真是笨,为何要处处护着太子?

如此软弱的家伙,究竟有什么好?他实在气不过!

尉然抿着嘴没有回答,神情极为复杂的看着阿蒙。

「卫叔找你回来,不是要你在这儿死赖活赖,他要的是你拿回你该得的皇位!」长夜挣开牵制,怒气比起方才已经稍退了许多。「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但我就是厌恶你这副模样。」长夜不看阿蒙,也不看大伙儿,直勾勾地瞪着太子。

「懦弱的家伙,你就待在这里让卫叔供养你一辈子算了!」语毕,长夜转身离去,不再理会大家,也刻意避开去看阿蒙此刻的神情是如何。

如果阿蒙要跟着太子,他认了,这些话说得虽重却是肺腑之言。

尉然自始至终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与震撼,而心底深处的鼓噪久久未曾停歇。

彷佛有一道一直忽略的伤口被揭开了伤疤,此刻正隐隐作痛着,流着一滴一滴的鲜血……

● ● ● ● ●

夜哩,鞍寨里一片寂静。

白天发生如此严重的冲突,身为长者的卫时平当然也听闻了,这件事情可真难处理。

当事人之一的尉然躺在床铺上,除了阿蒙谁也不肯见。

另一个当事人长夜,则是躲在别院里不肯出来。

没有人有胆量进去别院关心一番,这种情形让卫时平等人急得不得了。

总之,此刻的鞍寨可说是乌云满天,沉重的气氛闷得让人连吭一声都不敢。

外头的人紧张万分,而长夜的房间却是出奇的沉静。

他浑身都是瘀伤与青紫,他却不去理会,只是有些落寞的趴在窗边望着夜空,像极了失恋之人。

或许该说,他真的失恋了吧!

想着想着,他就这么趴在窗边沉沉睡去……

● ● ● ● ●

突如其来的碰触让警觉性高的长夜惊醒,他本能的伸手抓住正在处碰他脸颊的手。

顿时,时间好象停止了,流动的空气也倏地凝结。

「阿蒙?」他不自觉的露出微笑,阿蒙的出现让他大感意外。

他看看被他扯住的手,手指上沾着白色药膏,另一手则是拿着一个跌打损伤的药瓶子,阿蒙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如此贴心的行为让长夜释怀露出微笑,还拿着他的手往脸上磨蹭。

怎么了?阿蒙疑惑的偏过头。

长夜为何要拿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磨蹭?还笑得很诡异喔!

「没事!」长夜依然握这他的手,神情陶醉,原本紧绷的心弦突然松开来了。

那你先放手,我帮你抹药。

阿蒙抽回自己的手,药膏还不小心沾到长夜的脸颊。

「好,等会儿!」说归说,长夜依然不放手。

阿蒙眉头深锁。该不会白天时,太子把他打傻了?

「我以为你会一直待在太子那儿。」长夜低声的说着,不经意的流露出某种深藏已久的感情。

为什么我要待在那儿?

这问题让阿蒙一头雾水,不知不觉间,他手上的药膏被抹去,手上的药瓶也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抱。

「因为你一直跟着他啊!」

长夜将他拥得极紧,个头娇小的阿蒙被揽在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前,随着他的呼吸此起彼伏。

个性单纯的阿蒙无法理解长夜为何如此激动,现在的气氛有些怪,怪得让他的心跳莫名加速。

「就像好久好久以前,你总是跟着他。」阿蒙软软的脸颊压在长夜的胸前,身上散发出的清淡香味让长夜陶醉。「而我却只能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你。」

长夜眷恋抱着阿蒙的感觉。

他也是个成年人了,每晚陪着阿蒙睡觉,总想与阿蒙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但是,阿蒙还是个孩子,这些事情他或许懂又或许不懂。

你不舒服吗?

长夜的神色诡异,那脸上的瘀青又是这么骇人,有时看见长夜扯动嘴角,阿蒙就觉得好痛好痛的样子。

咦?长夜的嘴唇怎么离他愈来愈近?

一阵湿濡感窜近阿蒙的口中,他的眼前突然一片黑,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长夜眼角的小小瘀青看起来好象很痛……

「我没事。」长夜淡笑着,又低下头轻触他的唇。

可是,这个样子好奇怪啊!

老是咬着他的长夜很奇怪,长夜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还是因为太子大打出手,所以他现在很难过?

虽然先动手的是长夜,可是他不喜欢看到长夜难过、不开心。

一想到这儿,阿蒙下意识的扣紧长夜的腰,被牵制煮的头颅不停的摇晃,如此举动让原本想更进一步的长夜停下来。

「阿蒙,你怎么了?」扣在他腰间的小手直发颤,这么怪异的情形,让长夜疑惑不解。

你是不是因为太子的事情而难过?虽然这件事是你先有错,可是我不想看见你难过啊!

阿蒙扯住长夜的衣襟,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躺在床上,还在替长夜担心着。

「放心,我没事。」长夜压在阿蒙身上,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我只是想……」长夜欲言又止的审视阿蒙的一切,最后将手搁在阿蒙的腰间,轻扯他的衣带。

不明就里的阿蒙偏着头看他,眼底尽是疑惑。

「你总是一直跟着太子……」满满的醋意全写在长夜的脸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护着他!」昂夜的眼里布满情欲,克制不住欲望的身手解开阿蒙腰间的衣带。

阿蒙急着伸手阻止他,他不明白为何长夜耀说他的衣服?更不知道长夜为何越说越难过?泛红的眼眶似乎要落下泪来。

「总觉得你好象快被抢走似的。」

不一会儿,阿蒙的衣带被抽哩,接着衬衣也大大的敞开,白嫩的身躯春色无边。

抢走?阿蒙下意识扯住自己的衣服,脑中的问号越来越大,今天长夜说的话怎么都听不懂啊?

还有,不要脱他的衣服啦!

「如果可以,我真想一直把你待在身边。」长夜腾出一只手轻抚着阿蒙的脸颊,略微粗糙的手掌在他细嫩的双颊上来回摩挲。

这个举动让阿蒙的身子忍不住战栗。

「别再跟着他,你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长夜的语气似乎恳求,更以行动来表示他的心思。

压住阿蒙的身躯,百般眷恋的摸索他的身体;傻傻的阿蒙无法解释这种奇妙的感觉,呼吸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慌张。

不行……

「乖,听话。」长夜抬起阿蒙的腰身,轻轻的靠在他耳边安抚他。「再多陪我一会儿!」长夜喃喃的说着这句话。

下一刻,阿蒙随即感受到前所未见的句痛。

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阿蒙睁大双眼,不禁张嘴努力呼吸,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流下,小手忍不住猛抓长夜的背后。

「别哭……」看见身下的阿蒙不断的挣扎,泪水爬满双颊,碍于不能发声,所以长夜只能听见他急促而难受的喘气声。

长夜的动作慢而缓,温柔的安抚阿蒙,更希望能让他充分的感受自己的存在。

他希望阿蒙多陪他一会儿……不,是陪他到永远、永远。

● ● ● ● ●

天色灰蒙蒙的一片,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天亮了,星空满布的黑夜即将被日光掩盖。

从长夜他们所躺的方向望去,正好可以瞧见窗外美丽的山景,别院坐北朝南的方位,让他们可以免于日出时的刺目,享受微微的凉风,清爽的气息。

长夜半着睁眼瞧向外头,一手搭在阿蒙的后脑勺,两人互相依偎,呼吸节奏一致,如往常般的同蹋而眠;只是今天有些许的不同,薄被下的他们赤裸着身躯。

趴在长夜胸前的阿蒙眉头深锁,一脸疲累的沉睡着,眼睫上还沾着细碎水珠。

长夜悄悄地低下头,吻去眼睫上的水珠,微咸的味道逐渐在他口中散开。

承受不住刺激的阿蒙几乎哭了一整夜,最后才累得睡着。

忆起昨晚的缠绵,长夜不禁伸出手拍拍阿蒙的背脊,满怀心疼与歉意。

阿蒙睡得很熟,嘴唇嘟得高高的,有时搭在长夜肩膀的手还会不自觉的抓紧,似乎又梦见了什么。

长夜痴迷的盯着他的睡颜,手指在他的唇边来回徘徊,甚至沾满了他的睡沫也不以为意。

看着看着,长夜的嘴边也勾起满足的笑容,就算彻夜未眠也无所谓,能一直看着他就很满足了。

不久以后,天色全亮,别院外传来叫唤长夜的声音。

「大当家!」

下属浑厚有力的声音将长夜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无奈的看了看阿蒙,再看看门外,不舍的轻轻挪动身躯下床。

长夜随便套上几件衣服,目光却未曾离开床上的身影,本该去应门的他又眷恋的折回床铺边,轻抚阿蒙的脸颊。

「你先歇一会儿,今天厨房的工作暂时先搁下,好好休息一下,知道吗?」他知道阿蒙已经醒了,只是暂时起不了身,又深知他闲不下来的性子,所以多叮咛一声,至于阿蒙有没有听进去,他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阿蒙缓缓的睁开眼,眼睛迷蒙,一点焦距都没有。

最后,看着长夜离去,阿蒙拉上被子,将自己包得密不通风。

离开别院前长夜还是依依不舍的回首顾盼。

● ● ● ● ●

至于一大清早就有人特地来别院找长夜,不用多想也知道是为了时么事。

下属正小心翼翼的带领着大当家往大厅走,不时与他低声交谈。

长夜的心情非常好,与昨日阴冷截然不同。

一进大厅,长夜便瞧见神情忧虑的卫时平坐在主位上等着他的到来。

长夜礼貌性的鞠躬,卫时平尚未开口倒先大大的叹一口气。为了长夜与太子两人大打出手的事,他这个老人家可是烦恼了一整晚。

过了一夜,卫时平想两人应该冷静些可以好好的谈谈了,但是太子一就不肯与任何人见面。

倒是长夜,满面春风,脸上还带着微笑,虽然脸上的瘀青看起来怵目惊心,却不影响他平日的沉着冷静,卫时平心里不禁与大家有着相同的疑问。

长夜是否遇到了则么好事呢?

不过,这不是重点,还是先把昨日发生的大是解决吧!

这一谈,几乎耗掉了整个早上,太子依旧不肯与任何人接触,长夜则是语带保留不肯说明自己为何出手打人。

最后,长夜只承诺愿意向太子表达歉意,并保证往后不会在这么卤莽了。

「那么,卫叔,我先告退了。」长夜湾腰做揖,悄悄的吐了几口气。

卫叔一谈起大道理可是没完没了呢!

「好吧!都过午时了,你就去忙你的吧!」卫时平同样露出疲态,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如获大赦的长夜立即点头转身离去,不多作停留,大厅里只剩下卫时平一个人。

他轻轻的叹息,有些无奈的盯着长夜远去的背影。

剎那间,他感叹起自己的年老,感叹自己无法插手管这些事了。

卫时平的眼眶泛着泪光,感叹所逝去的一切。

就差那么一步他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就差那么一步呢……

● ● ● ● ●

走在回廊上的长夜挑不有些急,他的心思全放在别院里正蒙头大睡的阿蒙,猜想他或许又不听话地起床了,说不定已经在厨房帮忙了,或许……

想着想着,他脚步一转,想往厨房走去,在转身的同时却看见旱衿从另一个方向跑来。

「大哥!」旱衿边跑边大喊。

长夜停在原地等他过来。

「有什么事?」长夜收起心情顾作镇定。

「你啊……」快跑到长夜面前的旱衿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先喘口气,慢慢说。」长夜皱眉,旱衿的莽撞在鞍寨里可是首位呢!

旱衿稍稍顺口气后,又继续说:「你知道阿蒙去哪儿了吗?」

「应该知道。」长夜点点头,其实自个儿也不确定。

「今天他没去厨房帮忙,厨子们都很担心他呢!」旱衿语带惋惜的说,也因为如此他今天没吃到阿蒙亲手做的大馒头呢!

「放心,他只是有点不舒服,正在别院歇着。」听到旱衿这么说,长夜的唇边不经意的露出笑容。

看来阿蒙还在别院里呢!

「喔!」

整当旱衿张嘴又想说什么时,却被长夜打断。

「我先回别院了,其余的事改日再谈。」不等旱衿反应,长夜径自往别院的方向走去,留下一脸愕然的旱衿。

「我只是想问,你要怎么处理太子的事?」旱衿越说越小声,而长夜的身影也越来越远。

怪了,大哥在急什么?

看着大哥迅速离去的背影,旱衿不解的搔搔头。

● ● ● ● ●

回到别院的长夜,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嗯,很安静,还可以听到均匀的呼吸声,阿蒙还在睡呢!

他这才放心的踏进卧房里,而挂在床沿的纱幔随着微风飘起,隐约可以瞧见里头的小小身躯。

长夜拉开纱幔,却倒抽了一口气,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正在熟睡的阿蒙似乎是嫌热,将被子踢到床的一角,双手抱着枕头,身躯缩成小虾米的姿势熟睡。

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但是现在他可是一丝不挂,这对长夜来说,可称为春光无限吧!

阿蒙睡得正香,浑然不知此刻的自己有多危险,白皙赤裸的身躯被过长的黑发覆盖,看起来说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长夜站了好久,从阿蒙白嫩的脚底看到侧脸,再从侧脸看到如丝缎般的黑发,那细细的发尾正好盖在大腿。

下一刻,长夜已经脱掉长靴上床,撩起阿蒙柔软的黑发,这个轻微的动作倒是让阿蒙惊醒过来。

「怎么了?」长夜心中赞叹着他的秀发,不肯放手。

阿蒙的表情很惊慌,双手撑在枕头半抬起身躯直盯着他看,像是把长夜看成猛兽一般!

下一瞬间,阿蒙拍掉长夜握住他头发的手,然后快速地爬离他,躲到床铺的角落,并且抓起身旁的被子往身上卷,眼神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似的。

别过来喔!

他能缩多小就缩多小,一想到昨晚,眼眶又泛起泪光。

昨晚的记忆实在太可怕了,他们、他们……

「你怎么哭了?」长夜忧心忡忡的靠近他,伸出手轻触他的脸颊,阿蒙受到惊吓的程度远远超过他所想象的。

此刻阿蒙已经退到角落,却因为长夜的靠近让他无处可退,恨不得挖洞把自己埋起来。

你……怎么可以……这个……

阿蒙惊慌的低下头,他不是不懂这些,从前在宫里就有听过那些老嬷嬷说过,这是男女成亲之后才会做的事。

可是、可是……他们不是夫妻啊!而且他们都是男人,做这种事情好奇怪啊!

「嗯?」长夜等着他的问题,却见到阿蒙低下头不停的摇晃。「阿蒙!」长夜又唤一声。

不对、不对……

「哪儿不对?」见阿蒙秃然的放下肩膀,长夜见机不可失,立即将阿蒙揽进怀里,安慰地轻拍他的头。

我们不是夫妻啊,我们不能做这种事,不能!

对于这个问题,长夜沉默了好一阵子,两人四目相接,对望了好久好久。

「不一定只有夫妻才可以如此做。」长夜不停的抚弄他的发丝。「只要想在一起,很多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就好象……我想一直陪着你,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在我身边,我们虽然不是夫妻,但我们永远在一起的人。」

可以互相依偎、时而手牵手、在心灵上互相支持,就是这么简单;更简单的说法,就是相恋、相爱。

「我这么说,你听得懂吗?」长夜盯着阿蒙的眼睛。

只见阿蒙嘴唇半启,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呀眨的,正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好象懂又好象不懂。

就像我不喜欢你难过,然后想跟你在一起吃饭、睡觉一样的道理吗?

长夜点点头,看来阿蒙好象懂了。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让他多多了解,到时候他一定会全懂的。

阿蒙这时又低下头,想着一件事。

所以你出手打太子,是因为我一直跟太子在一起,你讨厌看到我跟他在一起。老爹有说过,这个好象叫作、叫作……吃糖、还是吃油?

他想了又想,总算想起那个名词。

吃醋!你在吃醋,对不对?

关于阿蒙所问的问题,长夜并未回答,他转过头沉默不语,然而阿蒙却瞧见他的脸上泛着红晕。

长夜脸红了,他似乎猜对了。

【第六章】

阿蒙未多加思考的一句猜测,让长夜呆愣了好长一段时间。

长夜!

阿蒙疑惑的伸手扯了扯长夜的衣袖,他还没回答刚刚的问题呢!

长夜盯着阿蒙清澈的双眸,撩起如绢丝般的黑发,眷恋的抚了又抚,就是迟迟不说出答案。

「阿蒙……」长夜轻声的叫唤一声,脸上挂着既诡异又牵强的笑容。「你的头发留长了呢!之前说要帮你整哩,一直都望了!」长夜顾左右而言它。

阿蒙傻傻的盯着自己的头发,点头响应,好象真的太长了。

「这几天我帮你修一修吧!」

成功转移话题让长夜悄悄的松了口气,虽然被阿蒙点破他在吃醋这件事,让他极为羞愧,不过那也是事实啦!

好!

阿蒙不再多想,甚至望了自己刚刚问了什么问题,一个劲儿的点头。

长夜要帮他修头发呢,他最喜欢长夜帮他整理门面了。

阿蒙在长夜的怀里开心的磨来蹭去,如此可爱的举动让长夜也跟着笑了,他情不自禁的覆上阿蒙,双手将阿蒙拥得好紧,握住那绺发丝的手也未曾放开。

微风又起,吹开了床铺上的纱幔,床上的两道身影又倒回床铺。

微风再起,纱幔牢牢的盖住床铺,两道人影再度缱绻……

● ● ● ● ●

某日午后十分,许久未出现在鞍寨的长夜与阿蒙,突然出现在旁厅的院子里。

罩永昼与早衿的推算,这是他们两人阔别三天之后,首度离开别院与大伙儿相见。

这三天,长夜与阿蒙都待在别院里足不出户,的确很让人怀疑他们在做什么?

而重视隐私的长夜,当然不可能说明;当他们要问阿蒙时,长夜老跟在他的旁边,让一伙人又将问题全吞回肚子里。

没办法,长夜的眼神实在太吓人了,好象被他那么一瞪,当场就会魂飞魄散似的。

更重要的是,长夜与尉然之间的紧张关系迟迟未解决,可真是急坏了卫时平这老人家,原本白苍苍的发丝,现下似乎又多了一倍之多。

而长夜这个当事人却是依旧故我,就连尉然也三天不见踪影!

● ● ● ● ●

旁厅的院子里,传来磨石与刀子互相摩擦的尖锐声响,旁边还摆了一个水盆,里头摆了一把剃刀和一把利剪。

「阿蒙,你别乱动,我帮你把头发修一修。」长夜专注的将利剪抵在阿蒙的发尾,比画了好几下,找个适当的位置下手。

阿蒙却像没听到似的,不停的四处张望,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长夜依约要帮他剪头发,却忘了阿蒙是坐不住,非常好动的。

「再乱动的话,我就把你理成大光头!」

此话一出,吓住了阿蒙,他立即坐直身子,动也不敢动的直视前方。

他这个举动让长夜止不住轻笑,他好气又好笑的拿起利剪开始替他修头发。

这样的阿蒙真是惹人疼爱,让人很想抱在怀里疼惜一番。

长夜时而拿利剪时而换把剃刀,替阿蒙削削剪剪的,剪掉了不少头发。

阿蒙的周围布满了细碎的发丝,他不停好奇的伸手摸头发,不时讶异自己的头发怎么这么多啊?

他惊疑的神情,又惹来长夜的轻笑。

阿蒙真是越看越可爱了。

突然,长夜停下动作,一把剃刀就这么停在半空中,他敛起笑容盯着前头。

诡异的气息,让阿蒙也注意到了,他跟着看向前头,笑容也僵住了。

「你在帮阿蒙修头发啊?」尉然不知何时坐在对面的石阶上,一手托着脸,笑瞇瞇的对他们说道。

长夜僵直身子,缓慢的点头响应。

这可是打下风波过后,两人第一次碰头,空气顿时凝结,若是在有什么小摩擦的话,说不定又会酿成另一个大灾难!

不过,这么想的似乎只有阿蒙一个人。

他不安的坐着,额头冒着冷汗,长夜突然僵直的动作更让他不安。

而尉然,依旧是笑瞇瞇的,让人有一种不安。

「你可以也帮我修一修头发吗?」尉然微笑的要求着,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的头发太乱了,如果可以,希望你也帮我一个忙!」

他这个要求不奇怪,但是要求的对象很奇怪。阿蒙不禁猛摇头,不准他这么做。

「别乱动,小心剃刀伤到你。」长夜连忙将阿蒙的头端正,一脸铁青的直视着太子。

阿蒙忧心的抬头看着长夜,他好害怕等会儿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换来的却是一阵沉默,而且冗长又可怕的沉默。

长夜低下头,手中的剃刀又开始动作,专心的替阿蒙修剪最后的部分。

「你先等等吧!阿蒙修完就换你。」长夜语气平淡的说着,不带任何情感的答应太子的要求。

「麻烦你了!」尉然依然微笑,继续盯着长夜与阿蒙两人。

介于中间的阿蒙则是愣愣的坐着,嘴唇半启,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太子,然后又是一阵不安的盯着地上。

他正在考虑,等会儿是不是要去找永昼与旱衿他们来救援?

● ● ● ● ●

「阿蒙,你先去厨房帮忙吧,他们很久没吃到你做的菜,想得可紧了。」长夜挑起另一把剃刀搁在磨刀石上,缓缓的磨着。

已经坐在木凳的尉然,则是神态自若的等着长夜替他修头发,此刻的他已经拆掉发带,参差不齐的黑发已经长及地,其邋遢模样实在让人无法想象他曾经是太子殿下。

可是、可是……

阿蒙紧张的站在他们身旁,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他不停的摇头拒绝离开,刚修剪整齐、绑得漂亮的马尾,正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

「放心,只是修个头发,你别紧张。」尉然伸手拍拍阿蒙的肩,轻声的安抚他。「听长夜的话,去厨房帮忙吧!」

阿蒙听完之后,不相信的抿着嘴看着太子,又抬头看看长夜,而正忙着磨剃刀的长夜连看他一眼都顾不及了。

「快去吧!」长夜低声的催促着。

尉然居然跟着微笑点头。

可是他就是不放心这两个人啊!

最后,阿蒙还是百般不愿的妥协,离去之前还特别用眼神示意长夜要沉得住气。

他好害怕万一长夜又生气了,拿起手上那把剃刀就往太子的脖子划去,这是多血腥又可怕的画面。

可是,他们不断的挂保证,频频催促他离开,这行为似乎又有蹊跷。

离开院子时,阿蒙不停回头望着两人,等到他们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后,他拔腿狂奔,急着向永昼求救。

但愿什么事都不要发生,但愿只是他多虑了……

● ● ● ● ●

「我修快些,免得等会儿他们全跑过来凑热闹,我就难收拾了。」长夜手握着剃刀,轻轻的在太子耳后刮除杂乱的发丝,他的眼角余光瞧见阿蒙奔去的方向,大略猜得出他要去哪儿。

「当然,被一大群人围观的滋味可不好受。」尉然轻轻的笑着,身子不禁往后仰,似乎很享受这种悠哉的气氛。

「深有同感。」长夜点点头,不再多说,手上的动作未曾停止,流畅的一刀一刀削掉那些恼人的杂丝乱絮。

像是无意间也削掉尉然的郁闷似的,许久未露出笑容的他,勾起嘴角的弧度,露出微笑。

「以前,我在宫里时,固定每个月都会修发一次,若是不修得礼面,那些女官们可是会被罚的。」想起以前严格规律的日子,尉然不禁苦笑。

当个储君,是必须注意每个小细节的,尤其是门面,只要稍稍不整齐,必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这我知道,有几次我有看到。」长夜的动作依旧,不懂太子提起这件往事有何涵义。

「不过,那些日子离我有些远了。」尉然眼睛迷离地望着远方,声调很低,乍听之下有些哽咽。「这次你帮我修头发,距离上一次大概是五年前的事了。」

自从他逃出宫之后,已有好几年没有仔细看看自己的长相了,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洗了个澡,才与现在的自己相见。

他看见了一个蓬头垢面、灰心丧志的骯脏家伙。

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这样好啊!可以趁现在好好整理一番。」

长夜的动作很快,原本厚重的发丝被他削得越来越薄,也渐渐露出尉然原本的面目。

气宇轩昂,眉目之间有着浓厚的王者气息,看起来那年纪也不过才十八出头的少年模样。

「是啊、是啊!」尉然倏地大笑出声,才又接着道:「你那几拳可真是打醒我了,让我记起我原本该有的责任。」

他这番话撼动了长烨,他的动作变得缓慢,旁边不知何时赶来的一大群正躲在墙角偷听着。

当然,这番话也撼动了他们。

「除了想让门面整齐一些,更想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些,这些可都是你的功劳。」尉然继续笑着,最后变成一个释怀的大笑。

「你说得含糊不清,我不懂你的意思。」长夜同样勾着微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就是以这个毛病,说话没头没尾的,全天下听得懂大概只有阿蒙。

「昨夜,我梦见了父皇。」尉然顿了一下,又道:「他泪流满面,因为原本属于我的责任被抢走了,而我却又无心抢回来。」

尉然稍稍仰头,试图止住眼框里的泪水。

长夜未作响应,只是默默的听着。

「他很难过,是因为我的无能与懦弱,我不该放弃我的责任,不该……」

这时,长夜放下手中的剃刀,拿起一条发带替太子扎起一个整齐的马尾,俊秀的脸庞这才一览无遗。

「我可以有个请求吗?」尉然沉吟了好久,才吐出这句话。

「有何吩咐?」长夜的语气变得尊敬,犹如对待皇上般的尊敬。

「拜托你们,用你们的力量,帮助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尉然的眼神充满了坚定,和一种不容忽视的决心。

「当然,乐意之至。」最后长夜以一个赞许的笑容,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他的要求。

卫叔所说的时机,或许就是这一刻!

● ● ● ● ●

如卫时平所说的,只要太子点头,他们一定义不容辞的行动,而他们效率更是快得令人咋舌。

在所有人里头,算是军师角色的永昼已经安排熟识的人潜进宫里,打通了关系。

细问之下,才知道宫里头早安排了熟识的人潜伏在里头。

「你们放心吧!万事俱备,就等太子接下来的打算了。」永昼的笑容充满自信,就如这群围在圆桌旁的所有人一般,充满期待。

「你们有什么样的计画?」坐在首位的长夜一手拉着阿蒙,一手撑着桌子,茫然的看着一卷又一卷永昼收集来的资料。

他开始认真的思考,这段日子是否太过失职了,连永昼安排人潜入宫里有好些日子他都没注意到?这段日子,为了阿蒙的事,可真让他的思绪拳乱了,完全顾不得其它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长夜牵着阿蒙的手不禁又加了些力道,悄悄的捏紧。

反观桌子另一端的尉然,则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这堆资料发愁,相较于大伙儿的自信,他完全没把握,眼底的忧心任谁都看得出来。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此周详的计画,也让他不禁心生佩服,如果当初永昼愿意为朝廷效命,现在的他或许是一个一品官也不一定。

无奈,眼前的许多人都是人才,却对恢复官职这件事兴趣缺缺;尤其是卫时平,更以「一日为贼,终生为贼。」为由回绝。

卫时平自认为老了,无法参与这些大计,只能在一旁以一个长辈的身分默默的支持这群年轻人。

「这是我在御书房里偷来的诏令。」

永昼抽起一张纸卷,将它摊在桌上,所有人上前围观,却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敢问太子,是否看出端倪?」永昼依旧笑着,他似乎很有把握尉然看得出这纸卷里的奥秘。

「这印鉴不对。」尉然皱着眉,伸出手指着卷宗上的印鉴。

「哪里不对?」长夜也听不懂。

「这事先皇的印鉴没错,但是按照大尉律令,继位宣诏的印鉴必须使用尉朝印鉴。」尉然细细的读着上面的文字,每一字、一句都是正确的,唯独笔迹与印鉴是错误的。

「请太子在详细的解释。」听出端倪的长夜,凑禁他们,想听得更清楚。

「这是皇后自己擅自写的继位诏令,虽然属名与印鉴都是先皇的,但……」尉然迟疑的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长夜急着追问。

「这在尉朝律令上,是无效的。按照律令,须有继位印鉴才是有效的,而这印鉴只有当朝的皇帝才知道藏在哪儿。」尉然抬起头看看大家,对上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眸。

「这么说,现在的皇帝,其实是无效的?只要你翻出真正的继位印鉴,就可以推翻他们?」

旱衿越讲越兴奋,所有人也开始鼓噪起来,认为替尉然抢回皇帝不是难事。

这时,尉然却勾起一抹苦笑,彷佛在大伙儿身上泼了一桶冷水。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继位印鉴在哪里。」

话说道这哩,原本静静待在一旁听着的阿蒙有了反应,他抽回被长夜握住的手,下意识的捏紧胸怀处,这怪异的举动引来长夜的注意。

「怎么了?」长夜低声的询问。

阿蒙神情复杂的抿着嘴,就是不响应。

孩子,一切都交给你了,等时机到了,就将这封信交给尉然吧!

先帝这句叮咛,倏地窜进阿蒙的脑海中,这是深藏在他心底好久好久的一个秘密。

他知道先帝将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东西可以保护很多人,所以他的责任重大。

「阿蒙?」

长夜忧心的叫唤把阿蒙从思绪中拉回来。

阿蒙有些茫然的盯着长夜,又抬起眼看看大家,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为注目的焦点。

「阿蒙,你是哪儿不舒服吗?」尉然关心的询问着,他不曾看见神情如此担忧的阿蒙。

阿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藏在怀中的信越来越沉重,当初先帝交给他时,握住他手的感觉还依稀记得。

阿蒙,所有人我最信任你了!

先帝枯瘦的手轻轻的搭在阿蒙的手上,声音虚弱不已,彷佛每说一个字,那生命就会跟着流失。

吾儿现在处境很危险,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拜托你保护他。

你是一个很乖的孩子,相信你一定办得到!

你拿着这把钥匙去救他们吧!去救吾儿!去救那群被关在牢里无辜的人们!

只有你能救他们了……

这封信好好的收着,非常紧要关头,绝不能被发现。

吴朝大尉……就赖你守护了……

言至于此,先帝虚弱的声音消失,生命也跟着结束。

不久,许多御医突然闯进来,而他这个不起眼的小哑巴自然被冷落在一旁,趁着这个时候他拎着手中的银钥匙,跑向黑漆漆的大牢。

这是他答应先帝的,他要解救大家,现在只能靠他了。

● ● ● ● ●

「阿蒙,你到底怎么了?」

长夜不放心的将阿蒙揽进怀里,这样的阿蒙太奇怪了。

这时,阿蒙突然起身,笔直的朝尉然走去,所有人都不解他这个举动的用意何在?

「怎么了?」尉然有些不知所措。

阿蒙则是在自己的怀中摸索着,像是在找寻某样东西。

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不久,一个由羊皮纸包覆着的东西,从阿蒙的怀中被掏出来,他慎重的交给尉然。

打开看看。

他的眼神如此告诉尉然。

「这是?」

尉然迟疑着,缓缓的打开羊皮纸,里头摆着一块丝布,质料是上好的顶级蚕丝,色泽更是象征王室的金黄色。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尉然瞪大双眼仔细的瞧着这块丝布。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盯着尉然的动作,包括长夜、永昼、旱衿以及所有人都任出来,那是先帝遗留下来的东西。

尉然抖着双手打开丝布,里头有由精细绣工刺成的文字,最末端还有众人要寻找的继位印鉴,而那块由白玉雕成龙形的小小玉印,就是只有皇帝才能拥有的印鉴。

尉然不敢看里头的文字,随即将丝布收起来,也将那块印鉴收起来。

「这些年来,你就是为了保护我们,所以努力守护这些东西的吗?」尉然的语音有些哽咽。

阿蒙天真的点头,他的笑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样单纯、憨傻的阿蒙好令人心疼,他就这么守护着如此重要的东西,守护了这么多年。

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五年前还是小娃儿的阿蒙,竟然背负着这么重要的使命,在场所有人的命都是他救的。

长夜悄悄的跟在后头将他拥进怀中,看着太子。

「永昼,接下来你的计画可以顺利行动了。」他冷冷的语调如往常一般,说完便将阿蒙往原本的位子带去。

「好了,你可以放心了。」背对大家的长夜,这时露出宠溺的微笑,不时嗅着阿蒙的发香。

「这下,你可以好好的休息了。」他心疼的对阿蒙说道,因为这个责任让他带着尉然躲了五年,带着如此重要的东西藏了五年。

现下,阿蒙可以好好的休息,其余的都交由他们来负责就够了。

【第七章】

于是,就在某天夜哩,尉朝发生了政变,如同五年前一般,速度之快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接下来,京城里到处流传着神奇的故事,那帮神秘的黑山贼与近乎被遗忘的太子殿下是如何夺回皇位……

据说,这帮黑山贼打劫了准备进宫献贡的胡人商旅,并假扮成她们的模样混进宫里。

那天夜里,挂在夜空里的月儿又大又圆,泛着明亮的光晕,彷佛是要指引他们前进的道路一般,他们在夜里奇袭;不一会儿的光景,就将宫里最重要的大殿团团围住。

大殿里的龙门被紧紧的扣住,殿里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尉然,另一个是当朝皇帝,最后一个就是让尉然吃尽苦头的太后。

没有人清楚他们在殿里谈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在里面待了好久,所有人都在殿外等着。

就在天空泛起鱼肚白时,龙门被推开了,只有尉然一个人走出来。

他的身上披着金黄色的龙袍,似乎在宣示他以夺回皇位,石阶下的人皆表情凝重的看着他。

尉然静默着,缓缓的从怀中抽出一块金黄色的丝巾,慢慢的摊开。

他用着浑厚有力的声音将上头的内容一字一字的念出:

「圣旨──吾朝大尉,予船位之令。传位予尉朝太子尉然,钦此。」

最后,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拿起圣旨高扬着,上头的继位印鉴清晰可见。

石阶下的黑山贼们,包括所有的大臣们皆应声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代表尉然已经夺回皇位,重掌大尉皇朝。

这一刻,他悄悄的流下眼泪,望着旭日升起的东方,默默的流泪,告诉他的父皇,他成功了,他拿回了该有的一切。

当然,这一切都是京城里的市井小民口耳相传的故事,实际情形就无人清楚了。

● ● ● ● ●

乐合元年 初秋

这一年国号已改,乐合帝尉然登基,但是黑山贼的故事依旧四处流传。

有人说他们帮助了乐合帝夺回皇位。

有人说,他们救了大尉皇朝。

这些如传奇的故事总是被客栈里的说书拿来当题材。

而听的人也总是百听不厌。

「坐在这儿听自己的故事真是怪。」旱衿坐在二楼的位子,不以为然的掏掏耳朵。

纳说书的老爱打响板,吵死了。

「就听吧!这没什么大不了。」一旁的永昼笑着说。

至于难得进城的长夜则是一语不发的盯着外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人潮。

「大哥,你还在盘算要帮阿蒙买些什么吗?」永昼摊开纸扇搧啊搧的。

被他这么一问,长夜突然脸红了,抿着嘴撇过头不肯响应。

如此的反应让永昼与旱衿大笑出声,而被说中心事的长夜更是脸色涨红,连颈子也红透了。

● ● ● ● ●

就在尉然夺回皇位之后的某天,鞍寨里正为了此事大肆庆祝,但是尉然身为一国之君,有许多要事要处理,只派人送来十坛好酒表示心意。

这夜,心情极佳的众人狂欢畅饮,连不轻易失态的长夜都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他因为醉意而有些不稳的靠在躺椅上歇着,身边还有好几个已经见底的大酒坛,可见他喝了不少,眼前的所有人依旧把酒言欢,而他只是静静的盯着阿蒙小小的背影。

阿蒙就坐在他身边,因为年纪尚小被长夜勒令不准喝酒,但是满抗满谷的甜点却是不限制的让他吃个过瘾。

这会儿,他正拿着水晶般透明的凉糕,满足的一口一口吃着,身后的长夜则是眼神慵懒的直盯着他瞧。

他盯着阿蒙好久好久。

下一刻,阿蒙手上的凉糕落了地,身子猛地被一股力量拉着往后仰;他狐疑的转过头,发现长夜离他好近好近。

「凉糕掉了,我再帮你拿一个吧。」将他揽在怀哩,伸手又摸了一个凉糕搁在他的手上。

「你怎么吃得满嘴都是?」长夜轻笑着,用粗糙的手指头替他抹掉脸颊上的残余。

阿蒙则是一脸茫然的盯着他,因为此刻的长夜不像长夜,他一直笑容满面,平常的他可不会这样呢!

「你还想吃其它的东西吗?」长夜出口询问,顺势倚近阿蒙,半启着嘴唇轻轻的咬住阿蒙的耳垂。

他像是逗弄猫儿般,不停的在阿蒙的脸颊与耳垂上轻吻;而被他揽在怀中的阿蒙则是缩着肩膀,不断的躲避他的嘴唇。

每当长夜靠近他时,总会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看样子长夜是醉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行为。

阿蒙苦着一张脸不停的躲避长夜的攻击,模样简直就像被恶少调戏的女孩子一般。

当然,如此精采的画面,大伙儿都看见了,如此失态的长夜真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原本吵闹的大厅这会儿全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有默契的往他们俩身上集中,让阿蒙羞得直想推开长夜,而理智几乎被酒给攻陷的长夜当然没有接收到这可为数可观的惊讶视线。

「嘘,别躲。」长夜依旧故我的调戏阿蒙。

最后甚至凑上阿蒙的双唇,印上深情的亲吻,引来旁观的一群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阿蒙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想推开长夜却反而被他拥得更紧。

所有都讶异不已,只有永昼一个人先是抿嘴一笑,用一种「他早就料到」的眼神看着长夜与阿蒙。

「二哥,你在笑什么?」慢慢回过神的旱衿不解的搔搔头,为何二哥会突然笑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在笑长夜总算愿意召告天下了。」永昼依然抿嘴微笑,对于长夜在众人面前上演这一幕好戏,倒也不阻止。

「啊?」旱衿有听没有懂。

「我早就猜到长夜的心思,只是啊,他这个闷葫芦怎么可能老实说出来?」永昼依然勾着唇边一抹迷人的笑意,长指一勾,将酒杯扣在手里,缓慢的啜饮着。

不愧是宫里收藏的好酒,香醇顺口,却也让人容易醉倒。

「等等,二哥……你说的,该不会是……」旱衿表情惊恐地看看失态的大哥,再看看一脸镇静的永昼。

「说你迟钝,还真是不假。」永昼轻笑着,拿起手边的纸扇往旱衿的额头上敲去。

「二哥,别乱打人,你倒是说清楚啊!」旱衿苦着一张脸,老是莫名的被打,真倒霉!

「你想想,当初长夜为了什么而跟殿下大打出手?」

「为了阿蒙?」旱衿不确定的回答。

只见永昼笑而不答,他这算是答对了吗?

「我再问一题,全鞍寨只有一个人可以自由出入长夜的别院,那人是谁?」

「阿蒙。」旱衿一答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是……可是大哥跟阿蒙都是、都是……」

初次听见这种关系的旱衿,依旧不太能接受。

「那又如何?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永昼表情神秘的摊开纸扇,轻轻的搧着。

呜……二哥说他年纪小倒也是事实,他不过比阿蒙大一、两岁而已,比起过了弱冠之年的大哥和二哥,他还算是小毛头一个。

「况且,你能想象阿蒙另娶他人、长夜又爱上任何的姑娘的情形吗?」

被永昼这么一问,旱衿仔细的想了又想,皱眉也越皱越紧。

「没办法,那画面好诡异。」旱衿投降的摇摇头,不管哪个结果都敌不过大哥牵着阿蒙的手这般景象来得适合。

「你懂就好。」永昼满意的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袖,才站起身往长夜的方向走去。

长夜越来越失态,手都探进阿蒙的衣服了,若是在不加以阻止,等会儿恐怕会上演一出精采的春宫秀。

「长夜,你醉得不轻,该回房歇息了。」永昼低下身子低声提醒。

闻言,长夜这才接收到数十道惊异的目光。

「有什么好看的?」

他怒喝一声,所有人立即收回是现,低下头专心喝酒。

「长夜,你该回房歇息了。」永昼再次低声叮咛。

长夜带着混沌的脑袋,顺应的点点头,缓缓起身,踩着不稳的步伐往别院的方向走去。

「阿蒙,小心扶好长夜,你们早些歇息吧!」永昼拍拍阿蒙的肩叮咛着,正好瞧见阿蒙脸颊上退不去的红晕。

等到两人渐渐走远,所有人才有胆抬起头望向那对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没入黑暗。

今夜的事,没有人有胆在第二天拿来当茶余饭后的话题,大家心知肚明,只能暗藏在心底,毕竟全鞍寨还没有人有胆量挑战长夜的威严与怒气。

不过,长夜依旧得知他在这一夜的所有行为,原因无它,认为丢脸丢尽的阿蒙足足有三天赌气不理他;长夜为了追究原因向永昼询问,才得知一切。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次面子丢光了……

● ● ● ● ●

「我心底想什么,你们管不着吧!」

长夜困窘的响应,耳根子越来越红,让永昼与旱衿笑得更大声。

「大哥,你就别害羞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啊!」旱衿的安慰反而招来大哥的白眼,被大哥这么一瞪,他立即噤声,免得待会儿被大哥从客栈二楼扔到大街上去。

「长夜,别气、别气,喝口茶消消气吧。」永昼适时的奉上一杯茶,要长夜息怒,这时楼下说书的正巧说到黑山贼闯进宫里,准备替太子夺回皇位的桥段。

三人仔细的听着,这故事内容他们也听了不下数十次,每个说书的都说得大同小异,但是总是漏掉最重要的环节。

他们永远不知道,有个很忠心的小哑巴才是救了大尉皇朝的重要角色,当然这事除了他们自己知道之外,无人知晓。

尽管如此,阿蒙在鞍寨的地位依然高高在上,就连乐合帝也敬他三分。

一想起阿蒙不曾有过怨言的小小身影,长夜不禁勾起微笑。

就在这时,故事正要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一名小随从急急忙忙的从楼下奔上楼。

长夜瞧见了,却不动声色的等着小随从抵达。

「当家,不好了!是寨里传来的消息。」小随从气喘吁吁的报告着。

「什么消息?」

「皇上、皇上下旨,请阿蒙进宫,用意不明……」

● ● ● ● ●

前往皇宫的大道上,有一辆民用马车正缓缓地前进,那行进的速度极为缓慢,随着大道上凹凸不平的石坑晃来晃去,这是一辆再平常不过的马车了。

马车内的人悄悄的掀开窗帘,确认目前的所在地,随后又放下窗帘。

「阿蒙,好久不见了。」尉然重新坐回位子上,勾着浅笑向一旁的人儿关心地招呼着。

说他传旨请阿蒙进宫,其实是他自己亲自上鞍寨请阿蒙进宫的,时间点就是这么刚好,鞍寨里的三位当家都出门办事了,省下与他们周旋的麻烦,仗着自己是皇上的身分,轻轻松松的就把阿蒙从鞍寨里带走。

阿蒙则是坐立难安的四处张望,他不知道这样离开是不是会造什么恐怖的后果,尤其是长夜,他可能会抓狂。

「放心,正有知会他们一声了。」尉然轻笑的揽住阿蒙的肩膀,让彼此挨近,不过看来比较像是阿蒙被他搂进怀里。

阿蒙依旧不安的仰头看着皇上,这才想起他与皇上已经分开半年多了。

从黑山贼们闯进宫里的那天算起,太子顺利取得皇位后,成了皇上,接下尉朝一切的政务;为了稳定四方,半年来他极力治理一切,人也跟着忙了起来,但是这殿时日他总挂心着在鞍寨的阿蒙。

「放心,朕只是想带你进宫好好的款待你一番。」尉然捏捏阿蒙软软的脸颊,不断的安抚他。

经过他这么极力的安抚,阿蒙总算稍稍释怀,这也发现皇上似乎成熟许多,身上穿著价值不菲的华服,扎着一头俐落又整齐的发束,还有一身无法掩饰的王者气息,在在说明他有多适合登上这个位置。

时空彷佛回到许久之前,尉然还是太子、阿蒙则是跟在他身边的小侍童……

不知不觉中,那座再熟悉不过的皇宫也近了……

● ● ● ● ●

夜里的皇宫,一如往常地静谧,没有夜夜笙歌,更没有热闹宴会,主因在于乐合帝喜爱安静,除非是重要节庆,通常大型宴会能免则免,不过皇宫的深处──皇上的寝宫,倒是有些小小的热闹。

尉然在自己的寝宫办了一个小型的晚宴,只有他跟阿蒙,更特地请御膳房多做几道美味的佳肴,尤其是甜点,阿蒙喜爱吃甜点这件事他还记得。

重逢的感觉尽管是快乐的,但是尉然的眼底总有一股抹不去的悲伤。

当宴会结束,阿蒙央求回鞍寨时,尉然硬是把他留下来过夜。

「你能不能留下来多陪朕一会儿?」尉然抱着阿蒙,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恳求。

阿蒙手足无措的被他抱着,突如其来的恳求让他无法适从。

「皇宫太大了……却只有朕一个人住,怪孤单的,你今天就留下来陪朕好吗?」

本想推开皇上的阿蒙在听见这番话后,小手悄悄的放软,卸下防备。

尽管他无法出声,但是那股让人依赖的温暖气息,却让尉然深深的眷恋。

● ● ● ● ●

皇上的寝床不是说躺就可以躺的,但是阿蒙总能轻易的打破这个规定,尉然还特意将他抱上床,命人拿一件上好的睡服要他更换;不过阿蒙却摇头拒绝了。

过了子时,宫里陷入一片寂静,两人躺在被窝里互相依偎,不禁让尉然忆起不久之前还在那间破屋子里过着乞讨的生活时,两人也是如同此刻一同窝在稻草铺成的床上睡觉。

「朕还是睡不惯这儿。」尉然嘴角微弯,带着一抹苦笑,抵柱阿蒙的额头亲昵的诉说。

陛下老是睡不好吗?

阿蒙侧过头,眼底尽是担忧,这张床他也睡不惯呢。

「是啊,这儿只有我一个人,这床虽好,朕却怎么也睡不着。」

阿蒙耐心的倾听,就像好久以前皇上老是说着许多奇奇怪怪的故事哄他睡觉。

对尉然而言,阿蒙是个好听众,一个愿意听他倾诉一切的好听众。

而且,这么拥着他,就算再怎么睡不惯,睡意却在不知不觉地悄悄袭来,他贪婪的嗅着阿蒙特有的味道,有种无法言喻的安心感。

「如果可以,朕真想把你留下来,让你陪朕过日子……」

阿蒙连忙摇头,婉拒了皇上的想法。

「朕知道,朕只是随口说说。」尉然又露出苦笑,眼底的落寞与孤寂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你总是最挂心他们,你总是最担心长夜,对吧?」尉然揉揉阿蒙地发丝。

瞧他一脸紧张的模样,是怕自己不送他回鞍寨吗?

「别想这么多,今夜朕只想要你好好陪朕,明天一早朕立即命人送你回去。」尉然伸手往阿蒙的背后探去,轻轻的拍打,用低沉的声调哄他入睡。

阿蒙放心的点点头,枕在尉然的手臂上,闭上双眼。

不久,屋内陷入一片寂静,阿蒙睡得很熟,而尉然却依旧醒着,他毫无睡意地看着怀中的人。

一种苦涩感不断的在他的心头缭绕,离他最近的人,心却是与他相距最远的。

「朕知道朕留不住你,朕也不能勉强把你留下。」他悄悄的将双唇贴在阿蒙光洁的额头,眼角的泪珠不经意地透露出他的情感。

「过了今晚,朕会努力把你忘记,希望你可以过得幸福快乐。」这番话他说得极为小声,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

「你是朕今生最爱的人,可是,对你而言,朕却不是……」他顿了顿,心头揪疼。

过了今夜,阿蒙将不属于他。

「阿蒙,谢谢你,谢谢你舍命陪朕度过这一切。」说完这句话,所有的一切将成为过去。

而阿蒙当然不知道尉然藏在心底的这一番话。

过了二更天,离天亮越来越近了。

● ● ● ● ●

天色渐亮,尉然彻夜未眠,他神态自若的坐在寝宫前的石阶上,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若是朕此刻大喊有刺客,你或许无法活命了。」他带着惬意的微笑,对着高耸的宫墙说话。

「几个小侍卫挡得住我吗?」长夜站在宫墙上的身影,高大而挺直,沉稳的声调更让人不寒而栗。

「的确,你曾经是御前侍卫统领,谁都拦不住。」尉然依旧轻笑,对于不速之客的造访完全不以为意,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特地来此等待。

「废话少说,阿蒙呢?」长夜不再闲扯下去,纵身一跃来到皇上面前,不改他冷酷的神情。

「让他睡吧!等天亮了,朕自然会送他回去。」尉然单手托着下巴,刻意不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带着戏谑与玩笑的意味直盯着他瞧。

「不必劳烦陛下费心,我这次是亲自来带他走的。」长夜不顾皇上的身分,提起脚就要往寝宫里走去。

「长夜!」尉然突然起身,怒喝一声:「你身为一介平民,竟敢在朕的面前放肆?」

他的言词中充满了威严,这是身为一个王者的口吻。

被唤住的长夜,直挺着身子,毫不畏惧的看向皇上。

「不管陛下如何吓阻,还是没用的。」他勾着微笑,气势不输皇上。

「这可是朕的寝宫呢!」尉然收回威严,轻松一笑,彷佛方才的怒喝是玩笑似的。

「那又如何?」

「好吧!」尉然双手一摊,轻轻一笑。「这样还吓不住你,朕认栽了!」

他站在门口处,一脸戏谑的神情。

「阿蒙就在里头,你去找他吧!」

「毋需陛下提醒,我自己知道。」长夜耸耸肩,立即往寝宫里走。

不一会儿,映入眼帘的是覆盖着长长纱幔的龙床,他掀开纱幔,随即瞧见在被窝里熟睡的阿蒙。

他稍稍转过身,看着倚在门口的皇上。

「陛下,小的踰矩了!」长夜突然弯腰行礼。

那尊敬的态度反而让尉然措手不及,惊讶的挑眉。

尉然没料到长夜会这么做,印象的长夜总是不顾杀头的危险,对他百般的不敬,全天下敢动手打他的莫过于此人了。

过了好久,尉然才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伸手一摆,响应长夜的大礼。

长夜随即伸手将阿蒙揽进怀里,顺手用身上的披风卷住他的身躯,免得他着凉受风寒。

一瞧见卷在披风里的睡容,长夜原本冰冷的神情不知不觉的变得温柔。

「睡得真熟。」他不禁伸手撩拨阿蒙额前的发丝,轻触他的脸颊,彷佛在确定他真的存在似的。

「朕可是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哄他睡着。」尉然双手环胸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神态轻松,将真正的心思藏在心底,谁也无法发现他的苦涩。

「他会认床,况且他实在不习惯宫里的生活。」长夜拥紧阿蒙,缓缓的往门口走去。

「所以朕留不住他。」尉然不禁笑出声,语气里充满无奈。

长夜未做任何回答,神情复杂的看着皇上,接着踏出寝宫,准备离开。

「放过他吧!宫里的生活不适合他,而且我也无法让他离开我身边。」长夜被对着他,缓缓的说着。

「放心,朕尊重阿蒙的决定,你大可安心。」尉然耸耸肩,眼底尽是笑意,他知道长夜是个大醋桶,若是强行留下阿蒙的话,说不定这个冲动地家伙会把皇宫给烧了。

「那我们告辞了。」长夜依然是背对他,拥紧阿蒙,确定他依然睡得安稳之后就要离去。

「等等。」尉然突然唤住长夜。

长夜立即停下脚步,神情疑惑的回头。「陛下还有事吗?」

「看看阿蒙身上。」尉然指了指阿蒙的胸前,提醒长夜。

「这是?」用一条细红绑着的一块翠绿玉牌躺在阿蒙的胸前,玉牌上雕着一条龙,雕功非常精细,而玉牌的材质更是天下中一等衣的上等好玉石。

「这是朕送给阿蒙的礼物。」

「礼物?」长夜将玉牌握在手中,望着皇上的眼眸尽是不解。

「我这条命是阿蒙的,大尉皇朝能保住也是阿蒙的功劳,你们至今能安稳在黑山居住也是阿蒙的关系……

尉然的视线落到依然熟睡的阿蒙身上,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柔和,眼睛闪烁着温和的光彩。

「他是朕这辈子最感激的恩人,也是大尉皇朝的重要功臣,只是他无意当官,朕也不能强求。」

尉然缓缓的提起脚走向长夜与阿蒙,收回方才柔和的神情,神情认真的盯着长夜。

「见到这块令牌如同见到朕,以后阿蒙若是有任何要求,你们必须依从绝不能有违,否则株连九族决不宽贷!」

这是尉然送给阿蒙的最大礼物,一个至高无上的尊容,连长夜都必须对他敬畏。

但是,获得这份殊荣的人儿却窝在长夜的怀里熟睡。

「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他,这点请陛下放心。」长夜勾起笑容,信誓旦旦的响应。

「请你记住今天的承诺。」尉然满意的点点头,老挂在心头的一桩心愿总算了结了。

这次,长夜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一跃,用绝佳的轻功跃上高耸的宫墙。

「等等!」尉然又再次唤住长夜。

「敢问陛下,又有何指教?」长夜不耐烦的转过身,陛下真是啰唆啊!

「你们在黑山抢标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们不做踰矩的事,那些该惩治的贪官奸商就让你们处置了。」

关于黑山贼的总总是基,他并非全然不知,况且他深知这帮人存在的意义,自然阻挡不得。

「承蒙皇恩,在下领旨。」听完之后,长夜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由衷的感谢皇上的特赦。

「好吧!你们可以回去了。」该说的事都已经说完了,尉然这才伸手一挥,让他们离去。

长夜与他道别之后,纵身一跃,便带着阿蒙离开皇宫。

尉然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头虽有些痛,却祝福阿蒙在那儿可以过得快乐。

皇宫的确不适合阿蒙,而他更不适合陪伴阿蒙一辈子,他是一国之君,为了夺回这一切,双手已经沾满了血腥。

为了巩固尉朝,他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与太后,有着这么不光彩纪录的他,的确不适合陪伴阿蒙。

他永远也配不上纯洁的阿蒙,永远……

● ● ● ● ●

刺眼的日光,让阿蒙从睡梦中渐渐转醒,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剎那,不禁有些错愕。

昨夜入睡前的记忆与此刻所见的情景实在搭不上,他想了又想还是无法理解。

他不是在皇上那儿过夜吗?怎么一觉醒来却是在长夜的别院里呢?

「阿蒙,我好累,如果有什么问题待会儿再问……」

身下的温软躯体突然出声,阿蒙撑起双手看看这个活人床垫。

长夜半睁着眼拉住阿蒙的双手,面露疲态的叹了几口气之后,又将阿蒙拉回自己的胸前,大掌在他的颈间来回摩挲,一股睡意立即将他淹没。

昨夜为了带回阿蒙,他连忙赶到京城,凭着过往的记忆潜进宫里,又带阿蒙赶回鞍寨;经过一晚的折腾,就算他体力再好,还是累倒了。

回到鞍寨时,早已天亮,神奇的是这趟路下来,阿蒙依旧睡得安安稳稳,丝毫不受影响。

「陪我多睡一会儿吧!」长夜轻轻开口,拥住阿蒙闭眼养神。

阿蒙就这么趴在长夜的胸前,跟着他的呼吸起伏,也应长夜的要求陪他睡觉,但是养足精神的他此刻毫无睡意,只是默默的盯着长夜的睡容。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夜又睁开眼睛,与阿蒙四目相接。

「我要你陪我睡觉,可没叫你别呼吸啊!」长夜揉揉阿蒙僵直的身子,不禁轻笑出声。

我怕吵到你。

阿蒙那双明眸水滢滢的,让人想多疼惜几分,尤其是无辜的眼神更让人着迷。

「不会,我只是想躺着休息一下。」长夜依旧是笑着,不时的抬头看看窗外,此刻日正当中,他猜测也许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

可是,我怕你会生气。

阿蒙他在他的胸上,无辜的贴紧长夜的身躯。

「我尉什么要生气?」难得看到阿蒙这么在意自己,长夜有些讶异。

因为,我昨天去……

「无妨,这种事我不会在意,你只是去作客啊!」长夜轻扯着嘴角,大概猜得出阿蒙在担心什么。

「我跟陛下没有起争执,只是跟他谈了一些事情,你放心。」说着说着,长夜身子往后倾,悄悄的在阿蒙的脸颊上亲吻。

那就好。

阿蒙卸下心中的大石头,微笑着响应,他最怕的就是长夜跟陛下又起争执了,那样可就难解决了。

「我还很累,可以继续陪我多睡一会儿吗?」长夜脸上的疲惫未曾退去,他伸手摸摸阿蒙的脸颊央求着。

好。

阿蒙点点头,又窝回长夜的怀中,闭上双眼听着长夜平稳的呼吸声。

此刻的感情很好、很平静,就好象什么事情都结束了,而他也不必再为了担心之前先帝托付给他的任务,或者担忧陛下安危。

有长夜在身边,他觉得很安心。

● ● ● ● ●

「阿蒙,大哥闯进宫里时,有没有做出什么事来啊?」坐在大厅前的旱衿好奇的直问阿蒙。

前些日子,听到长夜彻夜潜进皇宫带回阿蒙的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所以旱衿非常好奇中间的过程,不断的逼问阿蒙。

但是,一脸茫然的阿蒙却缓缓的抬头,看着旱衿摇了摇头。

别说过程了,他连长夜何时潜进宫里都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已经回到鞍寨,这过程他可全然不知。

「哎哟!阿蒙,别这么小气嘛!大哥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事啊?」旱衿依然不放弃的追问。

如此死缠滥打的逼问让阿蒙不禁皱眉,不知该如何响应旱衿的问题。

「有没有跟宫里的侍卫打起来?还是跟陛下起了什么冲突?」旱衿双眼发亮,将这件事想象得壮烈无比。

阿蒙有点呆愣的直盯着旱衿瞧,旱衿的想象力似乎非常丰富。

他不理会旱衿的追问,缓缓的低下头盯着手中这块玉牌,这块玉牌好漂亮,对着日光瞧还可以看见翠绿的色泽。

长夜要他把这块玉牌好好的收着,不能弄丢了,这可是皇上送给他的重要宝物呢!

至于一旁旱衿的问题,他则是当作飞蚊的嗡嗡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缠着阿蒙不放到底想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两人的背后响起,阿蒙尚未反应过来,身子随即被人拉后拉进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胸膛。

他愣愣的抬头盯着长夜瞧,嘴唇半启,茫然地盯着他。

「我只是好奇你之前的事情嘛……」旱衿无辜的噘起嘴巴,大哥的口气听起来就像在责怪他似的。

「这没什么好好奇的,一个男孩子这么爱听八卦传闻,还真少见。」

长夜无情的挪揄,让旱衿更加难过,他才不八卦,他不过是好奇心比较重罢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跟在长夜后头进门的永昼,摇着纸扇打圆场,平息彼此的怒气。

「哦?二哥,好久不见。」

二哥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呢!很少待在鞍寨,老往外头跑,像今个儿他又与大哥一同出门办事,这两位当家可真是忙。

「是啊!不像你,可以待在这里跟阿蒙闲聊。」永昼摇摇纸扇,乘机挪揄旱衿。

「二哥……」旱衿苦着一张脸,这两位兄长老是这样,联手整他绝不留情。

永昼不禁轻笑出声,紧靠在长夜身边的阿蒙也跟着笑了,他喜欢这种感觉,既和谐又轻松。

「这玉牌要收好,不要随意拿出来玩,丢了可难找回。」长夜低下头,伸手握住阿蒙的手,「要不要先回别院?泡杯热茶给你喝,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到现在还没好吧?」长夜关心的问着,双手也不知不觉地将阿蒙揽进怀里,丝毫不把其它人放在眼底,自顾自的与阿蒙说话。

见到阿蒙缓缓的点头,长夜随即将阿蒙抱起,往别院的方向走去,连与永昼、旱衿多说两句都嫌麻烦。

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旱衿不甘心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真是的,大哥只会针对我!」旱衿低咒一声,拿起一旁的茶杯猛喝一口,彷佛想将所有的怨气全吞下去。

「谁教你好爱缠着阿蒙不放,长夜当然会护着阿蒙啊!」永昼失笑的摇头,三弟还是个孩子,未经世事,至于情爱更是一窍不通呢!

「二哥你也是,老爱跟着大哥一起欺负我!」每次遇到这种事,居然都没有人站在他这边,实在太让人伤心了。

「我是就事论事。」永昼挑眉,眼底闪过一抹光芒。

「哼!」旱衿别过头,不打算听二哥解释。

「你啊!果然还是个孩子,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为何长夜会这么护着阿蒙了。」

永昼拍拍旱衿的背,用兄长的口吻安慰他。

「卫叔有事找你,你快去吧!别让卫叔等了。」永昼推推旱衿,要他赶紧去处里该做好的事。

「好。」旱衿听话的起身离开。

大厅里只剩下永昼一个人,他的嘴角依旧勾着惯有的笑容,看着那对逐渐远去的身影,关于长夜与阿蒙,他可是衷心的祝福,毕竟两人这一段路走来实在不容易,这会儿能在一起也是他所乐见的。

● ● ● ● ●

坐在椅子上的阿蒙捧着一杯热茶,这是长夜特地泡给他喝的。

「桔茶对治风寒有帮助,你多喝一些,这样还会好得快。」长夜伸手将他揽在怀中,盯着阿蒙一口一口地啜饮热茶。

「身子还有那儿不舒服吗?」他又不放心的询问。

阿蒙缓缓摇头,继续喝茶。

「那么肚子饿不饿?午膳有吃了吗?」将他照顾得无为不至,嘘寒问暖未曾停过。

阿蒙先是摇头后来又点头,接着继续喝茶。

「冷不冷?要不要多穿一件衣服?」

阿蒙摇头。这杯热茶怎么喝这么久呢?

「待会儿要不要出去走走?还是要待在这里歇会儿?」

被问的人儿只有点头与摇头来响应。

长夜像个老妈子似的问个不停,问到最后两人渐渐凑近,阿蒙手中的热茶也见底了,他不再回答长夜的问题,两道身影相叠。

总是忙碌的长夜,这会儿总算有时间与阿蒙好好的温存。

他一手探进阿蒙的衣袖里,一手解开衣带,接着摸索阿蒙的身躯,虽然急切,动作却是不慌不忙。

两人正陶醉地亲热时,突然有两个白色的物体从阿蒙的衣袖里滚出来,打断了一切。

阿蒙立即弯下腰捡起来。

长夜一脸疑惑的盯着阿蒙,又盯着他手上的东西。

「你怎么把这两个馒头藏在里头的?」

这是长夜与众人至今不解的谜,阿蒙究竟是怎么将又大又圆的白馒头藏到衣袖里而不被人发现的?

阿蒙笑而不答,拍掉白馒头上的灰尘,这馒头还是热的呢!

他伸手将馒头递给长夜,勾起可爱又迷人的笑容,问了一个让长夜既窝心又失笑的问题。

要不要一起吃?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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