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虽然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准备，但莫欣然还是被吓得不轻。回头瞟了一眼心虚地偷看儿子表情的莫大娘，莫欣然朝天翻了翻自己那双钩魂带笑的桃花眼，揽着老娘绕过横在前面的冷清凛，凑到角落里私下算帐！
“娘啊！不简单嘛，这么大的事你瞒了我二十三年！现在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怎么办？”
“儿子，你听我说，千万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只是无语问苍天而已。”
“儿啊，你爹的确是御天王爷——贺齐月，不过你要相信娘，我真的是事后才知道的啊！”
“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喝汤药避孕！”
“意外你懂不懂！我本以为少喝一顿不要紧，加上你爹给的银子够多……本来你娘我那天是休息哎！”
“然后呢？不幸中奖？”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好歹我也把你生出来了啊！”
“……算了，旧帐我们先放一边，现在我们要不要认祖归宗？”
“毕竟你是他儿子，你决定吧。”
“我？那你怎么办？不一起嫁过去母凭子贵吗？”
“……”神色黯淡了一下，莫大娘深深地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回答：“我不能去，破坏人家伴侣感情是会被马踢的。”
“伴侣？御天王爷娶过了？”努力在脑中寻找相应的讯息，却得到一片空白的莫欣然有点不解地呢喃，莫大娘听了哭笑不得地摇头：“没有。”
“那……”现在莫欣然更不理解了，不知道莫大娘在计较什么。莫大娘张望了一下，发现除了跪在近处的冷清凛外，没什么人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才小心谨慎地咬着儿子的耳朵回答：“王爷性喜男色啦！”
“什么？！”冲口而出的尖叫被莫大娘紧张兮兮地捂了回去，莫欣然扫了一眼俊颜一片漠然的冷清凛，压低了声音吼道：“他是个断袖？”
“说好听点！你这死小子！他是你爹！”莫大娘不悦地白了他一眼，轻声吩咐：“听说王爷有个心爱的男宠，王爷都立誓除了他之外此生再无二心了！所以……我去只是自讨没趣而已！”
“问题是……他只喜欢男人，我又是怎么来的？！”
“那天……王爷吃醋加赌气……所以就……”
“说白了我不过是附赠品而已了？！”莫欣然越想越不是味地撇撇嘴，心中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娘，我留下来跟你在一起！”
“儿子！？”莫大娘不敢置信地望着毅然决然的莫欣然，感动得眼眶泛酸，自嘲自己都是老风尘了还那么容易动情，莫大娘笑着骂：“你个死小子！放着荣华富贵不去享，赖在我这里是要吃空了老娘啊！”
“娘……”勾起一抹微笑，莫欣然静静回答：“我姓莫，二十三年如此，以后也不会变。那个断袖子的王爷，我们就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好了！我们还是继续过咱们平静的日子吧！”
“你们也当我不存在吗？”不知何时已腾身而起的冷清凛，此时正用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幽幽的望向这对母子，那目光不是赞赏却是认同。
“请你回去把我们的话转告王爷吧。”莫大娘又来了精神，朗声对冷清凛说道。后者优雅地拂着秀发，想也不想地回答：“不用了。王爷早料到结局如此。吩咐属下在这里保护小王爷，直至你们回心转意了为止。”
“什么？！”母子二人同时很没形象地叫出口，呆呆的看着仿佛是笑了的冷清凛。许久——莫欣然白了莫大娘一眼，“这回怎么办呢？”
“早知道王爷手腕厉害了……”莫大娘叹服的苦笑了片刻，却被莫欣然打断：“现在不是佩服人家的时候！快说啊！我可不要身后跟这么大一个东西！”
“有本事你打跑他啊！跟我吼又有什么用！”莫大娘踹了儿子一脚，狡猾的眼神飘了过来，莫欣然知机地将耳朵凑得更近……
“先留下他……凭我们母子联手，难道还整不走他！”
“娘……他武功很厉害的……”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为什么？”
“笨！就是说，我们随时都可以陷害他，而他又不能够反过来为难我们！你懂了吧，‘小王爷’？”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拿他开刀了！玩死他都可以！对不对啊，‘主母’？”
“呵呵呵呵……孺子可教也！”
“呵呵，娘，你真阴险！”
“你也不差了啦！儿子，嘿嘿嘿嘿……”
旁边的冷清凛仍旧是寒着一张俊美的脸，目光飘向很远的地方，但不知是否已经听到了那对母子的小阴谋，一抹淡的要融化在风中的浅笑若有似无地划起在他的唇角。
商量得差不多了，莫欣然干咳着走了过来，在直视那张俊逸出尘的脸时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又接口：“……我们决定了，你可以留下来！”
“诚蒙小王爷不弃了……”
“不过，我们这里没什么好招待你的，我看就请你睡……”
“柴房。”莫大娘在一边窃笑着插话，莫欣然点点头，重复：“请你睡柴房可以吧。”
“无所谓。”冷清凛淡淡的扫了尴尬的莫欣然一眼，保持着惯有的冰雪傲然。
“还有……你不能白住，柴房里的那些木头，就有劳你劈一下了。”
“可以。”冷清凛顺口答应，仿佛没听到莫欣然的苛刻似的。被他的泰然自若弄糊涂了的莫欣然回头招呼莫大娘凑过来：“娘，柴房里有多少木头啊？”
“十五棵树。我刚刚吩咐人去办的。”莫大娘奸笑着报告。用“你也太夸张了吧”的目光瞪了娘一眼，莫欣然清清嗓子继续绞尽脑汁地刁难冷清凛：“还有……我们的驴病了，所以磨房里的谷壳就麻烦你去碾一下了！”
“还有其他的事吗？”冷清凛轻松接下差事，还意犹未尽地瞥了他们一眼。被他的冷静刺激到了的莫家母子，感觉挫败地齐齐摇头：“只想到这么多……”
快要忍不住自己的行为狂笑出口的冷清凛，在失态前留下一句：“想到了可以来告诉我。”就连忙飘身而去。一会儿，柴房里就传出低哑的哼声。
“没问题吧？我怎么觉得他在笑话我们？”莫欣然有点不安地盯着柴房，轻声问，而莫大娘比他胸有成竹多了，闻言又笑道：“怎么可能！我看他是看见那十五棵树，正躲在那里哭呢！”
“娘，那我们现在……”
“去睡呗！养精蓄锐，把这个一等护卫整回他的御天王府！”
一日之计在于晨……
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莫欣然优哉游哉地从房里晃出来，好久没回家睡过了，果然还是窝里最舒服。眨眨还不是很清醒的桃花眼，整理了一下身上有点皱巴巴的捕快制服，莫欣然不是很有活力地向大门走去。这种小县里供职，几十年如一日，叫他再怎么年轻也拿不出激情来了。轻轻叹了口气，莫欣然开始算计今天是先去刘寡妇门前听她的无事生非呢？还是直接到吴老汉那里查一下最近的丧事情况有无异常。
就在他穿过后院迈向偏门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叫住了他：“小王爷，我们该走了吗？”疑惑地顿住脚步，莫欣然不太明白地重复：“我们？”不等他细想，冷清凛那素白不沾尘的身影就烟一样地飘到了他的眼前。
“啊啊啊啊！你、你怎么还在！”完全把昨晚当成了恶梦的莫欣然瞪大眼睛指着冷清凛尖叫，后者不悦地蹙起了柳眉：“很抱歉，我让您失望了。”但莫欣然此时顾及的不是这个，白了一眼莫大娘的睡房，他不怀好意地压低了声音，故做严肃地问：“让你劈的柴呢？你没劈完前别想跟我出去！”
“你说那些啊……”冷清凛淡淡地咳了一下，云袖一扫，带过一阵劲风，将柴房的门撞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山一样的木柴，甚至每一个的大小长短都丝毫不差！揉揉眼，怀疑自己还没有醒的莫欣然在几分钟的呆滞后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们……真的太低估冷清凛了……看来他一等护卫的名号可不是叫着好听而已。
不愿就这样承认失败，莫欣然狡猾的眸子一转，继续发难：“咳，你、你手脚很勤快嘛……那还有谷子呢！你碾成粉了吗！？”瞥了眼还堆在磨坊角落里的谷堆，莫欣然以为这次可以绊住冷清凛了！
“简单，请看。”长身玉立于谷堆之前，莫欣然只来得及注意冷清凛深吸了一口气，就发现那成堆的谷物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力量，瞬间被碎成了飞灰！哑口无言地将目光来回于冷清凛和那堆“谷”灰之间，莫欣然很不幸地想到如果自己是那堆谷物的话，结果会如何……
“你要走了吗？小王爷。”依旧是那飘渺雅致的嗓音，冷清凛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惊世骇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莫欣然实在没办法在那双黑不可测的深渊里读出什么讯息，唯有垂下头认命的叹气：“是……我们走吧……”
本来还聚在衙门里赌博喝酒的其它捕快在见到莫欣然俊朗的身影徐徐而来时，都纷纷起身笑着招呼，但那笑容全僵在看到他背后的冷清凛的那一瞬间。苦笑着摇头，莫欣然自知这些事越描越黑，也生怕冷清凛冲口叫出“小王爷”什么的，匆匆打了个哈哈，就逃难似的溜掉了。剩下可怜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小捕快们，呆立在风中开始动用他们闲置已久，有点生锈的头脑……乱猜一通……
“您要去哪里。”轻松地足尖微一点地，冷清凛就从莫欣然身后两丈之地到了他的正前方。还不习惯他的神出鬼没，莫欣然被吓了一跳地捂着心口咒骂：“好好的人，用走的不要用飘行不行！被你吓死的可能都有……”静静的候着他喘过一口气来，冷清凛仿佛不善言语地什么也不解释，只是那默默的凝视，无形中让莫欣然认输。摆摆手，自认倒霉地皱起眉头，莫欣然朗声回答：“败给你了！不要那么看我，我会心虚的。算了，告诉你，我要去乱葬岗，全是死人的那种……你敢不敢跟啊！”
“……”
“……白问了，早知道你连杀人都不眨眼，又怎么会怕那些死人呢！”
“……”
“好了，要跟就随便你吧！不过先说好，不许叫我小王爷！”
“属下不敢逾越。”
“那你敢抗命了？”白了他一眼，莫欣然露出小人的奸笑，吃准了这是令冷清凛进退两难的问题。果然不出所料，闻言冷清凛那俊逸的容颜闪过一丝动容，殷红的薄唇嗫嚅了片刻，终究还是保持冷漠地避开了视线：“属下明白了，小王爷。”
得寸进尺地逼前一步，莫欣然停在冷清凛的身前，惊讶的发现自己原来还比他高那么一点点：“不许叫小王爷了！还有，你也不能自称属下！”
“那怎么叫？”挑挑眉，冷清凛已经在挑战自己的忍耐力了。
“叫我……呃……莫大哥吧！你可以自称冷小弟。”憋不住笑地扭曲了整张俊颜，莫欣然的那双桃花眼此时闪烁着欠扁的光彩。而出乎意料地，冷清凛牵动了唇角，有些凉凉的反驳：“你确定自己比我大？”
“……你多大？”
“一百二十八。”很严肃地公布答案，冷清凛不再多看莫欣然一眼，转身飘到靠前点的地方。他身后的莫欣然则张大了嘴，一副不敢相信又有点怀疑的样子。心中忆起亲眼所见的那超过一甲子功力的行为……
“真的假的……”快步追上前面白衣袂袂，眉宇间写满淡雅的冷清凛，莫欣然崇拜不已地反问。扫了他一眼，冷清凛似笑非笑地回答：“你说呢？”
“我……”
“你说的就是这里吧。”眼前的乱葬岗打断了莫欣然即将出口的答案，被吸引走全部的注意力，莫欣然想也不想地扫了前方那熟悉的土堆一眼：“是啊！”然而冷清凛却因这句话而皱眉：“你确定？”
“你以为我来过几次啊！”不满地扯扯嘴角，莫欣然有些伤自尊地反驳：“我可是连着四年每月都跑过来哎！这里多了几只乌鸦我都清楚！”
“确定没有变化？”冷清凛突然把想要跨步过去的莫欣然拍了回来，第一次和他有了实质上的接触，让莫欣然的心猛地停了半拍。原来……这个好像雾气一样的男子也是真实的啊！原来那么冷漠的人的手……也会有几乎要灼伤自己的温度……
“公子？”没有听到等待中的回答，冷清凛有些紧张地转过头来，却见到一双直勾勾锁向自己的桃花眼……
“怎么？”
“是人就早晚会有弱点。”莫欣然答非所问地呢喃了一句，在他那刹那间又恢复光彩的俊颜上读出了什么阴谋的冷清凛，忍耐住哭笑不得的心情，淡淡的扯回正题：“公子，这里的坟原来就是这些位置吗？”
“是啊！”被他出奇的严肃影响到，莫欣然破例先把私人恩怨放在一边，仔细观察之后补充道：“不过，确实比以前又多了三座……”皱了皱眉，目光别开那片死气沉沉的萧瑟，莫欣然若有所指地推了一下静立的冷清凛：“好像是阴山三煞的坟，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没有因为他的动作有丝毫变化的冷清凛，眼中突然划过一抹确定和警戒：“是啊……不过，多了那三座坟后，就差一点了……”
“什么意思？”越听越迷惑，莫欣然凭捕快的直觉听到了一点犯罪的迹象。而冷清凛没有让他失望，下一句就让他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这个县里今天会死人。”
“什、什么！”
“……”不管莫欣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冷清凛抄起他的手，飞身向城里怀春楼的方向奔去。
“你要干什么？！”
“我只不允许两个人出事，其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不是你要杀人了吗？”边挣扎，莫欣然边问出自己刚刚的猜测，反正他在这县里那么久了，要说杀人，还是一来就解决掉阴山三煞的冷清凛最有嫌疑！
“……”这么无聊的问题，冷清凛显然不准备回答，只是在加快的速度中隐约透露出心中的不快……“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么准的？难道……是你串通的！？”
“……”
“哇啊！我知道错了！拜托你飞慢点！”
“……是驭尸会的人。”猛的，冷清凛的解释和冰凉的风一起拂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江湖组织，以四川等地的驭尸术夹杂苗疆的巫术来蛊惑人心。”
“真的假的啊……”
“假的。”
“……那你拉着我跑什么！”
“尸体是人装的，但那套僵尸拳功力货真价实。”
“那和坟有什么关系啊！你能不能停下来再跟我说话！”
“那些坟的位置不规则，你难道没看出来？”
“那个……”经他提醒，莫欣然也开始察觉不对劲了：“是吴老头的事，是他负责葬那些没人认领的尸体的……”
“那是一个僵尸阵，总共由四十四具尸体构成，现在就缺一具了。”
“僵、僵尸阵？！”这种本就骇人的名字由冷清凛说出来的效果更为惊人，莫欣然光用听的冷汗就下来了：“他们摆这个干什么？！不是没有鬼吗？！”
“一种形式而已，这是他们选帮主时的伎俩。”冷清凛扫了一眼莫欣然铁青的脸色，不着痕迹地减缓了速度：“并不是每个信徒都明白真相的。”
“为什么选我们这个小地方啊！”
“风水。”
“我们这里风水又不好……”
“就是不好才选这里。”
“……好了，不跟你争这个！那他们再偷一具尸体不就好了，干嘛要杀人呢？”
“因为，最后一个尸体是要先活祭的。”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莫欣然白了冷清凛的漠然一眼：“拜托你换个口气好不好！你的话比那些实际景象还要吓人！”
“怕了？”轻轻的舒开眉梢，冷清凛勾起一丝浅笑，望向看呆了的莫欣然。后者连忙甩头，努力将陶醉的错觉排除体外，但那接踵而来的话却打碎了他的理智……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谁要你保护来着！我可是捕快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