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清幽宁静的山林间,忽然惊鸟四窜,草木瑟缩。
林间小道,一个青衫少年手持长剑,在空气中发泄般地挥洒著、舞动著,剑气如他脸上的表情一般,肃杀而凝重。
他的沮丧、失望和难堪,只能借由剑尖发泄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麽自己明明一直都那麽努力,却总是无法得到师父的重视。他为云真派尽心尽力、鞠躬尽瘁,为什麽连下任掌门的候选群都进入不了?而跟他一起入门的师兄弟们却早已经在派内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师父,为什麽,我明明这麽努力,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你,而你的眼里却从来都没有我的存在?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看破红尘的古稀老人,没有那麽宽广的胸襟可以容忍一切忽视。他向来都心思严谨、目标明确,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努力弄到手。
但很显然,他的锋芒连师父看著都感觉到不舒服了。
也许他还太年轻,不够聪明,有些事情也不够看得开。但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自小缺乏长辈的教育提携,他长到今时今日的心智也实属不易。虽然他在云真派新人里头武功不是最高的,但综合才能却是最强的。师父也曾经无意中说过,他胆大心细、志比天高,将来必属将帅之材。可惜,唯一缺乏的就是宽广的心胸。
「师父……无论如何我也要证明给你看,我才是最强的!!」对著面前的一棵千年古树,他放声咆吼著,连树叶都被声波震得纷纷落下!
「……哈哈哈哈……小鬼,人不大,口气倒不小哪!……」
空旷的深林中本来只有他一人,然而却有另外一道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却经由微风送入他的耳中!更让他诧异的是,那声音的来源很可能有好几里远,然而对方却能将他的声音分毫不差地听见了!
「谁?」他大声喝道,「藏头缩尾地偷听别人算什麽英雄?有种的现身说话!」
「嘻,我可不是什麽英雄……我也不稀罕做英雄!……英雄嘛,本来就是像你这些自视甚高而又不可一世的小鬼来当的吧?……」
不知为什麽,听著这样的挑衅青衫少年反而不觉得生气了。直觉告诉他,那个偷觑者极有可能是个高人,不管是武功还是心智都不知要高出他多少倍。於是郁闷和怒火此刻全都放下了,他沿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希望能看到那人。
「你是谁?在哪里?」他驱动内力,把声波传得更远,「为什麽要偷听我?」
「……小鬼,别自以为是,叔叔可没空闲到要偷听你才能打发日子……你把平静的深林弄得鸡飞狗跳的,又吼得那麽大声,任谁都会注意到了!」这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却自称为叔叔,白白占了人家的便宜。「有本事自己试著找找我看看?」
戏谑的调侃声让生性本就严谨的少年怎麽听怎麽不舒服,心想,我倒要看看你是那一路来的神仙,这麽瞧不起人!他已经找到方向了,施展轻功疾速往声音来源处狂奔过去。
走出了树林,直达平静如镜的山间湖泊,少年确信声音就源自这。然而,环顾四周,却连一个影子都看不见!
「喂,我知道你在这里,别以为藏在水底就找你不到。出来!」他说。
虽然话说如此,但如果那人决意不出来的话,他也无计可施。因为他还不至於蠢到为了找一个陌生人,铤而走险走入自己并不熟悉的水底。
这麽可爱的小孩,再逗他不知道会不会哭呢?坏心地想著,水下的人有所动作了。他也不是真的那麽无聊,以捉弄小孩子为乐。事实上他也想早一点看看这嚣张的小鬼究竟长成个什麽模样。
刹时间,平静的湖面开始荡起涟漪,浪花渐渐越大,声声拍打著岸边,忽然,湖中间一柱水花澎湃而起,水珠落得铺天盖地,打湿了少年的一身衣裳。
当水面终於恢复平静的时候,一个如水中妖灵般的身影从中冒出,渐出镜面,直到整个人都站在水面上。
少年看呆了!
以他自己的轻功,站在水面是没问题的,但绝不会如这个人站得这麽轻松,仿佛那里就是地面,仿佛自己的身子只是如一根鸿毛般轻盈……
但是,抢夺他眼球的不仅仅是男人的功力,更是那如天神般得天独厚的美丽外表!
少年还从来没见到过如此俊美的男人!
他一身黑纱衣裳,以及跟衣裳同一色调的乌黑长发,经由水的润泽帖服地覆盖住身体;黑纱底下,是一具精壮而修长的躯体,身材匀称优美;全身只有脸跟胸前的一大片肌肤没有被黑色覆盖,自成一片雪色嫩白,与衣发形成强烈对比;他天庭饱满,眉眼细长而稍微往上斜飞,显露出三分杀气,七分魅惑。鼻梁直挺秀丽,薄唇如樱,微微地斜眼一笑,流露出叫人难以抵挡的绝色妩媚!
「你……你……」少年呆呆地看著他,连话都忘记了该怎麽说了!
无声无息地瞬间飘至少年跟前,男人好心地给了他更好的观赏角度,坏笑著凑到他耳边一吹气,道:「美得让人瞠目,对不对?」
骤觉耳根一酸,少年红著脸把他推开,怒道:「何方妖孽,竟敢如此不要脸!」
男人被训斥,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可怜兮兮地抚著自己的脸,说道:「明明是你这小鬼无礼地盯著人家看的,仿佛要把人家整个吞进肚子里一样,怎麽我好心走到你面前让你看个清楚,反倒成了我不要脸了?……」
黛眉轻皱,眼冒白雾,这情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然而少年此刻却再也没有被他迷惑了。他把抓住男人的衣襟,把他推至岸边的岩石上,压迫地问道:「你刚才……干吗瞧不起人?」
男人被这无论是辈分还是功力都不知比自己小多少倍的男孩压住,却一点也不生气。他抬头一看,少年剑眉轻束,双目含愁,不知缘何竟萌发他内心一阵爱怜……
「小笨蛋,老是以为别人瞧不起你,实际上这只是你自己信心不足。表面上的傲慢和自负并不代表坚强,有时候可能只是懦弱的伪装而已。」他轻轻一抚少年的轻锁的眉头,说道。
少年听了,顿觉咽喉一哽,说不出是什麽滋味。被识破内心深处的难堪使他暴躁莫名,忽然一发狠揪住男人的衣服,把轻薄的黑纱扯破,露出雪白的胸膛!「你知道什麽?你什麽也不知道,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地……」
负气的话才说了一半,少年就被男人左胸的麒麟纹样惊诧住了!
虽然年少,但他见过的世面已经不少,尤其是这麒麟图案,他印象尤为深刻!因为这正是他们云真派的死对头──「寒麟教」的图腾!
这一脸坏笑的妖魅男人是寒麟教的人?
想到这里,不知为什麽少年的心忽然慌张起来!
不是因为他们仇人相见,打起来的话自己可能会落败;也不是因为寒麟教的活动范围已经扩散到他们云真山里来,而是因为……这男人是寒麟教众,他们的立场是敌对的!这使他莫名心痛!痛得不明所以……
男人自然猜到他是云真派的弟子,也隐约猜到了他为什麽难过,他轻轻一笑,忽然挠下少年的头,瞬间就给了他一吻!
「唔!……你……你干什麽!?」这忽然的袭击使少年惊呆了,他猛然推开男人,连忙擦拭著自己的嘴,怒吼道,「你!……妖人!果真够不要脸!」
他这怒目而视、虎虎生威的样子,可比刚才沮丧的模样好看得多了,男人丝毫没有愧疚地说,「我也只是不忍心看著你难过,想逗你开心而已。」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谁难过?就算我真的难过也不用你这邪魔外道来安慰!」更何况是这麽……这麽下流的安慰……想著,少年的脸又不争气地红透了!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这麽可爱的男孩,不玩玩他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男人变本加厉地靠近少年,把他整个揽入怀里,无视他的挣扎就在他的脸上连印数个吻,在他脸上吹气如兰地说:「对,我就是个邪魔外道,而你是个刚正不阿的大英雄,怎麽样,要不要为了维护武林的正气把我搁倒?」
他这调笑般的话在少年听来分明就是挑衅!他被禁锢在男人两臂间,想动又动不了,气得额头已经青筋暴凸了!「你以为我做不到是吗?好,算我孬种,暂时还不是你的对手!有种的现在就干掉我,不然假以时日,等我修成正果,肯定第一个收拾你!」
对於自己现在的状态,少年既不甘又无奈。他绝不是这男人的对手,从他浑厚的胸膛中,他几乎可以感觉到那深不见底的内力在透过微凉的皮肤渗透过来!
这男人的功力,连师父都未必可以比拟!
男人对他的敌视显然有点哭笑不得。明明打不过人,还死撑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他这样子可爱得让人几乎把持不住!有趣的家夥,他连玩都还没玩够,又怎麽会舍得杀他?
「你很想收拾我?」他轻轻抚弄著少年的脊背,挑逗著他敏感的神经,一脸魅惑地说道。
由背後传来的刺激使少年打了一个抖颤,他垂死挣扎著,怒骂:「不然你说呢?」
「可是,你刚刚见到我的时候明明还是一脸迷恋的样子……那麽喜欢我,你怎麽舍得杀我……」男人咬著下唇,表情有多无辜装得多无辜!
少年气恼,连话也不想跟他说!
世上果然什麽妖魔鬼怪都有,只怪他自己道行未够,轻易就栽倒在他脚下了!想到这里,少年反倒不那麽气了,放松著任由男人的手在他身上乱摸。
哼,现在先让你放肆一下,看你放肆得了多久!
见他不挣扎,男人摸得更乐了,「小鬼,看不出来身材还蛮好的嘛!」他边摸边评价道,「虽然现在还稍嫌单薄,但骨骼强健、肌肉结实,长大後必定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不用你说!少年气躁地想。
不过,思想上是很厌恶,可被他这样抚摩著,身体上却没有感到过分恶心,甚至还有些许……舒服!他对自己这无耻的想法十分唾弃,甚至感到荒缪!男人腾出一只手来在他身上乱捏乱摸,自然捆著他的力度就没刚才那麽大了,他猛然一发力,挣开他的禁锢,并补送了他一脚!
「去死!妖怪!」
看著他像全身都被虱子爬过一般不自在,脸也红成一大片了,嘴巴却不饶人地骂人,男人虽然吃了一脚倒在地上,却笑得整张脸都泛红了!
欠揍,却偏偏又美得摄人!
就这样被他占了这麽多便宜,少年怎麽也气不过,非要把他唬弄一回不可!趁著男人还在笑得岔不过气,扯起他的衣襟把他拉起来,凑上去就是狠狠的一吻!
他的聪慧使他从刚才被吻的经验中已经偷学到了怎样做才能使人有感觉!男人正被他大胆的逗弄唬住,还没来得及作反应,他趁机把舌头伸进他嘴里搅拌,直达舌根,把他的唾液都逼了出来!
「唔!……」
虽然很高兴少年有这麽热情的表现,但生疏的技巧弄得他有一点点不舒服,他挣开被少年按住的双手,捧起他的脸,教导他、回应他……
「嗯……嗯!……」
本是报复性的行为,此刻却显得那样旖旎缠绵……
呼吸著对方浓郁的体味,两人都有点迷醉了……
不同於男人的纵情享受,少年为自己的不知羞耻感到深深的悲哀!他奋力推开男人,坐到一旁不住地擦拭著自己的嘴,生著自己的闷气。
男人走到他身旁,托起他的脸,问:「叫什麽名字?」
少年负气,把头扭到一边去不搭理他。
「你再不说我可又要亲了喔!」男人一脸坏笑地威胁道。
「你!……」少年听著连忙弹跳到离他几丈开外!
日落西山,风渐渐有点凉了,男人的衣服毕竟是湿的,被他搂抱过,连少年的衣服都被拈湿了一大片,分开後,更觉微风渐寒。
四目相对,明明不是同一个道上的人,两人感到却分外恋恋不舍!
然而,毕竟还是要分别的。
「……我……我要走了,你也快走吧,别让我师父或师兄弟看见……」眼里的戾去敛去,不经意地萌生几许柔波,少年说著,转身就快速跳进丛林里去。
剩下男人在晚风里,看著他的背影,顿觉得两手空空荡荡。
可惜了,连个名字都没问上……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了,我相信!
让整个武林都为之震动的「邪魔外道」寒麟教,隐藏於深山沟壑之中,四面环山,云雾缭绕。周围的山体与寒麟宫连在一起,仿佛是一个有生命的整体,重重机关迷阵让人望之却步。寒麟教方圆数百里以内,连野兽都不敢靠近。
宫内,一个修长的身影徘徊在古树林立的长廊,黑色的长袍飘忽在本就阴气逼人的寒麟宫,仿佛幽灵一般神秘且危险,让人不敢接近。
此人正是寒麟教主,也是当天在深林里跟青衫少年碰面的男人。
外貌看上去仿佛才过弱冠,但事实上接过教主之位已经十多年、在武林不知曾掀起多少腥风血雨的他,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寒麟教武功阴寒,修炼得道者,其内气经络会产生某些变化,身体的年貌变化会过得比一般人缓慢不少。如果没有发生什麽意外,他将会活得比其他人更长。然而凡事有得比有失,练此秘功者极为容易走火入魔,一旦失手必自毙!
近几年来,教外的人见过寒麟教主真面目的少之又少。但凡见到他,必定惊之为妖人。不仅是因为他恍若天人般的惊世美貌,更是因为跟他同辈的人大多已经不年轻了,而他却依然如十几年前一般毫无变化。寒麟教之所以被人忌讳,这诡异的教主恐怕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吧。
一个同样一袭黑衣的女子跟了上来,走到他旁边恭敬地问道:「教主,您找寒英所为何事?」那是寒麟教的总管,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信之一。
「寒英,你过去一个月都在查探山下那帮对本教图谋不轨的乌合之众,有什麽成果了吗?」折了一小根树枝拿在手里把玩,教主问道。
「回教主,昆仑、华山等已经结盟,眼下还在打算游说就在本教旁边的云真派加入,看起来很有扩充势力、把自己敌对的人一举消灭的势头。」
教主浅浅一笑,「那样啊,还真是让人害怕。」话虽如此,但从他的表情却丝毫没看见不安的痕迹。
「怎麽样,教主,要不要属下进去搅和一下,打乱他们的步调,让他们结不成盟?」寒英问道。
「不。」教主否决了她这一想法,继续把玩著手里头的树枝,笑著说,「他们喜欢结党,就让他们结。虽然那样一来他们的势力会壮大一些,对付我教可能也会方便一些,但反过来对於我教而言也是一样……」
他拿著叶片茂密的枝条对著阳光,荫翳洒在他白皙的脸庞上,阴柔而杀气渐显!「他们连成一个整体的时候,将之一举消灭也将方便得多了!」说著,他把枝条掷至树上,枝条深深插进树干里,却一点也没伤及本身,仿佛本来就长在那里一般,连一片叶子都没有落下!
云真山内,那青衫少年正对著落叶苦练剑法。他的剑术,迅猛而轻盈,无声无息就将落下的叶片全都串进剑内。
「咻」一声,内力一振,剑身上的叶片疾速飞溅,弹落到地面上溅起一阵阵尘埃,地面上像遭到重击似的留下一个个坑坑洼洼。
这足以证明少年的内力以及剑术已经达到超越他年龄的境界。然而,不够,还远远不够!他还想要变得更强!
尤其是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更强大的力量!自从湖畔回来以後,这个念头就如梦魇一般缠绕著他。虽说是梦魇,不知为什麽却又隐隐包含著思念……
垂下剑,靠在树干上,他又想起那天在湖畔遇见的男人。
虽然深知自己可能连他一根指头都掰不过,但他此刻却十分渴望跟他再见上一面,跟他对决一场,虽然注定会输得很难看……
那细长、总带著别样笑意的魅惑双眼,好像无时无刻都在向他瞥来,让他倍感压迫,却又深感期待……
他究竟是谁?
此刻,少年感到前所未有的在意。他在意那个男人,想见到他,想知道他是谁,而且除了想跟他切磋一番以外,他好像还有别的理由想见他……然而细问自己是什麽理由时,他却连自己也回答不上。
「秋水师兄,你还在练呀?要出发了,你还不快去做准备?」远远地向他走来的,是他的师弟。虽然他为人冷漠,待人不甚友好,但由於才华出众且甚有魄力,大家还是愿意跟他接近。
秋水看著师弟,问:「出发?去哪里?」
「你不知道?」师弟诧异地说,「师父有命,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不下山,所以现在要下去打猎、采食。咱们负责这几天的狩猎。」
「哦。」他应了一声,纳闷了。由於他一直呆在这里修炼,这消息确实没及时听到,但既然他已知道了,就得收好剑立刻跟师兄弟们出发。
到了作为狩猎的场地的丛林,秋水不禁愣住了!
这个丛林,以及靠近丛林的湖泊,正是他遇见那男人的地方。
不知为什麽,没看见人,仅看见这块地方,他的心跳已经加速起来……明明早已经没有人在,但他却好像还能感受到男人的气味似的。
「秋水,你还在看什麽?」拉了拉他的手,师弟提醒他,「要走了!」
「哦……」他只呆呆地了应一声,就被拉著走了,头却不住地往回看,仿佛还在期待著那人突然出现在那里似的。
突然,树丛中有一阵响动,原来是先前来的一帮兄弟把猎物赶到一个圈子里去了,他们连忙赶过去帮忙。
「秋水师弟,你身手比较敏捷,到那个缺口去堵截它们吧!」
「好!」
一帮身手不凡的少年对付几只散落的野兽,胜负早已注定。把一群野鹿逮捕後,他们还想扩大战果,然而秋水已经无心恋战了。他的脑海中不住漂浮起那个人的影子,而现在处在他们曾相处过的地方,更是如此。
於是,稍一跟身旁的小师弟交代了一句,他就擅自向湖边走了过去。
盯著平静如镜的湖面,他看著自己的倒影,真想问一句自己是不是疯了!
「真蠢!」
一拍水面,溅起的水花把水里的倒影敲碎了!
明明只是镜花水月,明明是跟自己不太相关、甚至还是敌对的人,自己竟然像个白痴一样脑袋整天绕著他转!
「……谁蠢了?」
戏谑的声音从身後传如耳内,秋水大骇,马上转过头去一看,无时无刻都在眼前飘忽的身影随即映入眼内。
是他!
看著呆楞地盯住自己的少年,男人笑意盈盈,走近他,一把将之揽入自己的怀里。
呼吸著这日思夜想的罄香气息,少年根本忘记了挣扎,也忘尽了周围的一切事情。不知不觉地,他双手环抱住男人的腰背,将两人间的空隙拉得更紧!
不明所以地,他想他!见到了他,竟然比什麽事情都让他激动!
贪婪地呼吸了好一阵男人的气味,秋水才轻轻推开他,「你……为什麽会来?」难道自己在想著他的时候,他完全知道?
「因为……这里有一个深切的爱慕者在等著我的莅临吧。」男人挤了挤本就魅惑的双眼,露出更加魅惑的微笑,好不得意地说道。
秋水脸一红,想反驳他,却找不到适合的言辞。
抬眼一看,比起那天刚从水里出来的半披水袖,今天他依旧是一身黛色长袍,但显然比当天的要庄重得多了。半盘在顶上的发丝随风起舞,带著衣衫轻盈飘荡,使男人看起来恍若遗世而立仙人。
探出手,他轻轻一抚少年的脸庞,说:「秋水,很适合你的名字。」
秋水惊讶得张大嘴巴,刚想问他怎麽会知道,可想起刚才师兄弟们那麽大声地在树林里嚷嚷著他的名字,以这男人犀利的耳力肯定会听到的吧!「……真是个恶劣的习惯,你那麽喜欢偷听别人说话吗?」秋水啐道,但眼里的柔情明显多於不满。
把他重新搂进怀里,男人说得毫无愧色:「我只喜欢偷听自己喜欢的人的事情,觑探自己喜欢的人的心声。」
刚想骂他,但听准了他话语里的意思,秋水愣住了,他抬起眼望著男人,喏嗫著,喃喃问道:「……你……你是说……」
他说的话,是喜欢自己的意思吗?一想到这里,秋水的心就按捺不住地狂跳不已!全身血液开始翻腾,为这答案而激动!
男人仍旧不置可否地笑著,把头低下靠近少年,冷不防吻住了他,代替回答。
「唔……」
比起之前被吻时的惊诧,此刻秋水只感到激动,甜翻了舌头的激动!他搂抱住男人精壮的腰身,热情地回吻著他!
唇舌纠缠,乳水交融……秋水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甜腻得让人脸红心跳的亲昵感,即使是受到师父赞赏时也不曾有过!
一吻结束,身体还是恋恋不舍地贴在一起。
拉著他的手,男人开始往水里迈步。
脚下一湿,秋水慌了,问:「干什麽?」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给他一个微笑,拉著他继续往湖中心走。
虽然被拉著做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不知为什麽秋水就是相信,这男人是不会伤害他的。当湖水漫过颈窝,他忍不住问道:「可以告诉我这是在干什麽吗?」
「这还不知道?」男人笑著说,「洗澡啊,笨!」说著,就动手解下少年头顶的发髻,任由他一头青丝披洒下来,用手勺著水润泽著它,清洗著。
被一双大手轻柔的按摩著的感觉由头皮传入脑门,秋水心头又是一热……他长这麽大,还从来没有人帮他洗过头!这从来没曾享受过的温情让他双眼都有点热了起来。拨起水,他也解开男人的头发,感受著它冰凉的润滑感,拿到鼻息前深深一嗅它的清香,用水湿润了它。
日暮渐临,湖水有点凉了,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却温热无比。就这样贴近他,倾听著他的心跳声,秋水感受到前所未有过怡然。
然而,远出师兄弟的叫声却惊扰了他安逸的神经。他这才想起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人存在!而且身旁的这个人不是一般人,如果被师兄弟们发现了他,会是怎麽样的景况呢?
知道他的忧虑,男人拉著他往对岸游去。
一水之隔,对岸应该是师兄第们不会去到的地方。然而,怡然的心情已经不复存在了,秋水开始疑虑了起来。身边的这男人,不应该是他所爱的人啊!不仅仅因为他是个男人,更是因为他来自江湖上人人敬而远之的「邪教」!
虽然师父等人办得非常隐秘,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他们跟华山、少林等正秘密结盟,目的就是想集合力量消灭邪教!
他跟这男人,注定有一天是要兵戎相见的!他们不该在一起!
看见他神色凝重,男人知道他在想著什麽,他捧过他的脸,轻轻抚吻过他的眉眼,调笑著说道,「小小年纪学著愁眉苦脸,很容易变小老头喔!」
秋水听了,勉强一笑,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秋水嘛,云真山里的一个可爱小徒弟,一个爱我的少年!」
这人把这种话说出口一点也不会难为情的吗?秋水脸红成一片,斜著眼看著他,说:「瞧你美的……你知道我,你的事情我却还一点也不知道呢!」
男人捏了他的脸一下,说,「说你笨还不认呢,我不就是一个爱你的男人吗?」
「谁……谁问你这个了?」听他亲口承认喜欢自己,秋水此刻的欣喜是难以形容的!但他还是嘴硬著说,「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男人但笑不语,拉著他的手抚上自己袒露的胸膛,抚摩著那别致的麒麟图案,「玉麟,这是我的名字。」
玉麟,好像曾在哪里听过,却一时记不起来。
但无所谓了,他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连同他的爱情一起……
虽然深知道跟他在一起会有无数隐患,但却无法抗拒他的万般柔情蜜意!他喜欢他,虽然这才是第二次见面,但对他的感情已经无所遁形了,再也没办法否认,惟有接受……
远处兄弟们的捕猎声还不时传入耳内,仿佛在提醒著他此刻的处境。秋水不语,把头埋进男人宽阔的胸前,借由他甘醇的体味把忧虑和不安暂时忽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