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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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哗地一声巨响,口鼻内尽是河水的味道,惊慌之余,欧阳子鑫屏住呼吸扑腾双臂,踢打水浪,凭本能飞快地浮出河面。

「千万不要给人瞧见!」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以至于动作太过猛烈,连发髻上的玛瑙簪滑脱下来也未察觉。

但事与愿违这四个字,欧阳子鑫这次总算深切地体会到,刚才明明除了自己,什么人也没有的青石阶梯上,竟出现了一双做工精致的黑面白底的靴子。

可以想象,明日一早,有关宰相府的欧阳公子误坠河中的笑话,会怎样如火如荼的传播开去!

「不要管我!我没事!」趁对方未乱喊救命,或出手搭救前,欧阳子鑫就厉声拒绝道。

然而出乎意料的,来人不但没有大呼小叫地引起骚动,更没有救他上岸的意思,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台阶上,平静得就像眼下根本无状况发生。

欧阳子鑫不觉仰起脸,朝上望去——

「啊?」

仿佛有一道激流从心底迅速掠过,产生的震撼与颤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一瞬间,欧阳子鑫简直无法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气势厉害的人!

而一袭简单的黑布长衫,遮掩不了他轩昂伟岸的挺拔姿态,他的脸孔很俊美,犹如鬼斧神工雕琢而成,但那双无比深邃,无比冷酷的眼睛,只给美貌徒增冷意。

那是一股让天地万物都能在瞬间冻结的冷,无情得让人禁不住打起寒战,欧阳子鑫甚至有种身处冰水的感觉,浑身刺痛得难以呼吸。

黑衣人同样打量着落入河中的青年:清雅的脸庞,分明的五宫,一双琥珀石般的眸子很是清澈,散开的长发如这江水般浓黑发亮,并缓缓随水荡漾……。

有钱的贵公子,深夜买醉并失足河道,这种荒唐事在繁华的皇城内可算不上新鲜,显然这位黑衣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继而注意到青年一脸呆然地在水中仰望着自己,终报以极度蔑视和不快的一瞥。

「嗯?」平时就很在乎别人看法的欧阳子鑫,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瞧不起他的眼神,他从震异中清醒,才要爆发怒火,黑衣人已然转身走开。

「你等等!竟敢小瞧我!」双臂一收一压,一股强劲的水柱从河内拔起,欧阳子鑫顺水轻弹而起,稳稳地落定在石阶上。

使出浑身解数,以如此铺张的方式上岸,欧阳子鑫无非是想挫败对方那股骇人的锐气,落下来的河水,咂得码头哗哗直响,沿岸的人家,纷纷亮起油灯,探头窗外,看个究竟,但那黑衣人居然连头都不回一下,继续前行。

「可恶!」欧阳子鑫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前去,大喝道:「站住!」

先前不做理睬,但是这回黑衣人却让人难以琢磨地停下脚步,他站在一颗大树下,回首看着欧阳子鑫。

「你不是皇城人?」虽然是问,欧阳子鑫的口气却很肯定,因为像黑衣人这种绝色容貌,不可能不引起城内的流言蜚语。

黑衣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作答。

「你……嗯?!」欧阳子鑫便踏前一步,却像刺到什么似地,整个人反弹回来!

「呜!」一股看不见的浓烈杀气,如刀锋般包围在他周围,地上的落叶顿旋起一阵狂风!

全身都撕裂开来般的疼痛,欧阳子鑫正苦苦纠缠,无法脱身之际,杀气却突然消失,毫无预兆。

「人呢?」月光皎洁,将青石板街道照得异常清楚,欧阳子鑫瞪着那空无一人的巷道,狠狠地跺了一脚!

距离皇城码头不远,有一家颇具规模的,名为「香彻」的客栈,这座客栈不但提供来往旅客的吃喝住行,也教养了一批美丽的少女,或少年充当陪酒的下人。

越到子夜时分,「香彻」里头就越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白色砖墙围拢起的错落有致的厢房,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最好的自然是上房,除了里面的装潢摆设皆为精品外,还有单独的院落。

「雪公子,这桌鲍鱼宴可是我们钰儿姑娘亲自下厨做的,您请尝尝。」涂脂抹粉的老板娘,站在桌边,对一身着华丽锦服的男子热情招呼道。

「只要由钰儿的一双柔夷所做出来的,就算是咸菜苦瓜,本公子也会细细品尝,何劳老板娘辛苦介绍。」男子笑道,并举起酒杯朝琴台前抚弄古筝的少女致意。

雪公子,全名雪无垠,自称二十八岁,一双狭长的眼眸,透出非凡,摄人心魄的气质,在往来如此多的客人当中,是头一个,能让各位红牌姑娘和少年争得互相翻了脸的。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举止非凡,性情体贴,同那些模样端庄,却行为庸俗的富家子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因此花魁钰儿一眼相中了雪公子,并私下买通老板娘,得到今夜相陪的机会。

「公子说的是,老奴不打搅公子的雅兴,先退下了。」老板娘不但收了雪公子的一锭黄金,还收到钰儿的一锭白银,这种只赚不赔的买卖,岂有不乐之理。

「雪公子……」钰儿能与心仪的男子共处一室,原本尝尽人间虚情的她,居然有心揣小鹿般的激动,一不留神,拨错了琴弦。

「钰儿,过来喝杯酒。」雪公子毫不责怪,反倒了杯酒,柔声相邀。

「雪公子,钰儿失礼了。」钰儿有一双桃花眼,此刻更含情脉脉地看着这位贵客,她故作矜持的起身,才迈开步履,走向木桌,厢房门忽地被推开了。

由院落后门直入上等厢房的,是一黑衣青年,他看上去比雪无垠年纪要小,顶多二十出头。

钰儿惊恐地红唇大张,想要叫人来,在下一眼看清来者后,竟又怔然不知所措,来者虽然是一身夜行衣打扮,但是外表冷艳,锐气逼人,绝非泛泛之辈!

黑衣人看到钰儿,一副想叫又不敢叫的表情,倒也没犹豫,转身就要离开。

「毅!」方才还柔情似水的雪无垠,突然大声叫道,他起身上前,一把拉住黑衣人的手臂,挽留之意溢于言表。

黑衣人略微一怔,不得不停下。

「钰儿,麻烦你下去厨房,再烫两壶好酒来。」雪无垠松开手,语气也恢复平和地吩咐道。

「是的,贱婢告退。」好事被搅,钰儿心有不甘,但她更怕和这位冷面公子相处,于是乖乖点头退下。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看着钰儿关门离开后,雪无垠才开口问道。

「皇宫内举行大典,四处都有重兵把手,御书房更是严密,」黑衣青年深邃的眼睛盯着雪无垠道:「在出来的时候,听到两位太监谈天说,收到匿名密报,会有人夜访御书房,所以增派了侍卫。」

「有这等事?」雪无垠微微一笑。

「下次不要做这么无聊的事。」黑衣青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呵呵,不愧是夏国最令人闻风丧瞻的十六王爷,谢凌毅,那么多御林军都难不倒你。」雪无垠并不否认是自己故意走漏风声,引起皇宫戒严。

谢凌毅不理睬他,径自斟了一杯酒,正打算喝下,对面的雪无垠突然伸过手来。

「这是什么?」白皙的手如风般轻拂过谢凌毅的脸庞,雪无垠的手指变戏法似地夹着一片枯叶。

「叶子。」谢凌毅瞟了一眼道。

「不,我是说很难想象最讨厌脏东西的你,会连头发黏着枯叶都感觉不到。」

谢凌毅喝下手中的酒,「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又没说有事发生。」雪无垠邪气地一笑,树叶飞出他的手中,划破窗纱,掉落在院落中扫拢的落叶堆里。

「一人独酌,多没劲。」雪无垠不等谢凌毅喝下再次斟满的白酒,就擅自拿下他手中的杯子,含住那濡湿的杯口,品尝似地慢慢喝下。

谢凌毅看着他,不加言语,只是另外拿了一个杯子,雪无垠笑了,笑得煞是迷人,恰巧端酒进来的钰儿硬是看愣了神。

◇◆◇

「不可能的!」

欧阳子鑫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很急躁,因为整整过了五天时间,偌大一个皇城,竟然没有一丁点有关黑衣人的消息。

「凭他的相貌和功夫,入城第一天就会招来百姓的侧目,没可能无人留意到的!」欧阳子鑫咬着嘴唇,心想:「莫非他乔装打扮了一番?」

「还有奇怪的是他当时穿着夜行衣,可是官府那里至今没有任何盗窃或人员伤亡的……」

「欧阳少爷,」小厮清平站在敞开的门外通报:「武将军府的武副将,武倩蓉小姐,在厅堂等候会见。」

「啊?」欧阳子鑫这才想起曾答应武程,去拜访其家人的事,连忙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富贵人家总喜欢用「淡雅」来装点自己的屋子,宰相府的厅堂更是如此,雕刻精致的木桌木椅,栩栩如生的山水墨画,再加上清新翠绿的文竹,使满堂生辉。

厅堂漂亮大方,但更让武家千金激动的是,从里屋翩然走出来的欧阳子鑫,儿时的子鑫就备受女孩子喜爱,如今是越发俊秀了。

「武程,真不好意思,本打算前日去拜访的,但是事情一多就……」欧阳子鑫边走边道歉。

「兄弟之间还计较这个!」武程笑着打断他:「我也知道你最近很忙,本不想来打扰的,可是倩蓉坚持要见你。」

「哥哥!」武倩蓉的脸颊蓦然涨红,暗推了武程一把。

「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呵呵,」欧阳子鑫笑着看着武倩蓉,「既然来了,就到我新开的绸缎铺看看吧,有很不错的绢丝呢,武程,行吗?」

「当然可以!隔壁不就是月华楼吗?顺道畅饮一番。」武程愉快地说。

在挂着「鑫」字招牌,人头攒动、生意兴隆的绸缎庄,欧阳子鑫尽着地主之谊,带武家兄妹精心挑选上等的绫罗绸缎。

「老板,这两匹水绢已经有客人买下,晚些时候会派人送去。」掌柜刘伯见欧阳子鑫拿着一匹顶级水绢反复地看,以为他想送给武姑娘。

「刘伯,这水绢不是夏国商人送来的样板吗?」欧阳子鑫道:「在其它货物没送到之前,样板应该留在店铺里才是。」

「老奴也是这么和客人讲的,」王伯面露难色地说:「但是对方执意要这匹水绢,您知道,这种薄如禅翼的料子,最适合作夏季衣裳,眼看炎日就要到了……。」

「哎,还有这么不讲理的客人?」武倩蓉听见了,好奇地追问。

「这……也说不上不讲理,说实在的,这店里南来北往的客人不下数百,可就是这位公子,老奴丝毫不敢多言,姑娘您是没看见,他那凌厉的眼神,就像两把刀似的!这种客人老奴可得罪不起。」

欧阳子鑫一震,立刻联想到那位黑衣男子,急问道:「刘伯,你以前有没有见过他?」

「从未见过。」刘伯摇头道。

「那他是否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模样俊逸非凡,穿着也很考究?」欧阳子鑫禁不住激动的心情,语气急切,眼神更因期盼而显得咄咄逼人。

「正是,老板,有何不妥吗?」刘伯从未见过欧阳子鑫在店堂里这般大声地问话,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

「……是他!」欧阳子鑫完全没有听到刘伯的话,也没有注意到武倩蓉讶异的目光,他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黑衣人冰艳的容貌,盖世的身手,尔后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幕幕景象,特别是对方冷酷的眼神,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以至于这几天都无法集中精神帮父亲做事。

「是他吗?」虽然用膝盖想也知道,刘伯口中的人就是「他」,但欧阳子鑫仍不敢相信,会是如此的凑巧?!

对于那晚的死里逃生,欧阳子鑫至今仍心有余悸!

「老板?」刘伯看着欧阳子鑫手中紧紧拽着的水绢,很担心它会被扯破。

「他住哪里?」欧阳子鑫目光灼然地问。

「地址在这里。」刘伯才拿出抄写有客人送货地址的簿子,欧阳子鑫便一把拿过,并动作很快地卷起两匹水绢,二话不说地跑出店外。

「欧阳哥哥!等等我!」武倩蓉这才反应过来,追出去,可人早就跑不见了。

「啊呀,客人叮嘱过傍晚送去才会有人在。」刘伯也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出了什么事?子鑫呢?」这时,武程走了过来,刘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详情。

傍晚,乌云一层层遮蔽着天空,一阵轻风吹过,雨就下了起来,雨不大,如片流动的烟雾笼罩在草地、树叶上,又慢慢展开到皇城所有的大街小巷。

不知为何,谢凌毅觉得这薄薄的,好似细纱一样的雨,让他想起冬天纷飞的雪花,他一生中唯一见过的那场雪景。

「毅,雨虽然不大,但淋到也不是好事吧?」雪无垠打着一把油伞,出现在谢凌毅面前。

谢凌毅没有回应,只是看着雪无垠手中沉甸甸的银包,他们身后是一家规模颇大的钱庄。

「要的东西差不多都办齐了,我还要去趟码头,你先回去罢。」雪无垠把伞塞到谢凌毅手里,他没有推辞。

两人分手后,谢凌毅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慢慢走着,转过前边的拐角,就能看到香彻楼的后门,后门连通着上房的院落,他每次都是从这里回去。

几个八九岁大的男童,手拿石头追打一只小黄狗,从他身边喧闹着跑过,他蓦然想起那年他被贵族少爷鞭打的情形。

还以为早已忘却的陈年旧事,就这样出其不意地浮现在脑海里,谢凌毅眼帘微垂,他不太习惯,也不喜欢这股从心底涌上来的不知所以的情愫。

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为人性的根本,但对于他,被夏国子民又惊又敬地称为修罗之王的谢凌毅来说,是累赘!

十二岁那年,虽然知道锋芒毕露会引来国王的猜忌和排斥,可他仍怀着一丝天真和善良,尽力去做,这毕竟是为了国家啊!

可他终于为此付出了代价,回到夏国王宫,迎接他的不是国王的赏赐,而是生母岚贵人的尸首!

一个莫须有的,对国王不敬的罪名,强加在生性优柔的岚贵人身上,她甚至来不及见儿子最后一面……。

身为掌权者,就能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杀鸡儆猴,国王想借此恐吓住年少的谢凌毅,就算百姓再怎么称颂十六王爷的聪明才智,他始终不过是国王的奴才!

寒酸冷清的葬礼,谢凌毅没有哭,甚至连一丝常人应有的痛苦表情都无。

他冷冷地,如一尊石像一样站在纸扎的白色奠祭品前,身后,是两个神情麻木的老宫女。

如今他是国王的弃卒,无人再愿意接近他。

半掩着殿门的祠堂外,是一片空旷草地,那里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原来已到了王宫护卫军日夜交接守卫的时候。

「总有一天,我会要你付出代价。」谢凌毅听着他们赫赫威武的呼喊声,嘴角显出和年纪不符的,犹如修罗般冰冷的笑靥。

「快追!它逃到那边去了!」一个孩童尖利的叫声,打断了谢凌毅的回忆。

「弱肉强食,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个世道依然如此现实。」

经历了十年的腥风血雨,性如铁铸的谢凌毅,已经掌握了夏国的兵权和经济命脉,那个昏庸的老国王,成了名副其实的傀儡。

这还是夏国朝堂的机密,谢凌毅留住他的性命,而不是自己坐上王位,是为给靖国一个措手不及!

能轻松的夺回三座城池,就是最好的例子。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夏靖两国,敌对已久,谢凌毅从小就反感恃强凌弱的靖国,稳固他在夏国的地位后,就要迈开他反击的步伐……。

「抓住它了!」伴随一声凄厉的吠鸣,男孩们个个兴奋地大喊大叫,谢凌毅面无表情地转出拐角,看见的却是——

「住手!可恶的小鬼!」一个被细雨濡湿,眉清目秀的青年,左手抱着用外衣包裹得严密的布匹,右手则握成拳头,情绪激动地呵斥那群孩子。

「这么多人欺负一条小狗,算什么男子汉!」见孩子们抓着小狗犹豫不决,青年进一步喝道:「信不信我打你们屁股!」

「快逃啊~!」这句话倒起了作用,几个顽童一呼而散,留下浑身污泥,眼神却依然清澈的小黄狗。

见他们跑了之后,欧阳子鑫喟叹一声,蹲下身子。

「真是的,你该咬他们一口,给他们点数训!」欧阳子鑫掏出丝绸汗巾,替小狗擦去泥水:「他们就不敢再欺负你了,好痒,别舔我!你的后腿跛了!要我抱你回去?也不是不行,我这次又没有找到他,不过想来也是,哪能这么容易就找到 ……」

正在喋喋不休地时候,一双精制的黑布靴出现在欧阳子鑫的眼前,他一怔,又猛地抬起头,如铜钱般圆睁的眼睛倒映出对方倾城的容貌,「是他!黑衣人!」

接着,他又意识到对方并未穿着夜行衣,而是一身华贵的,绣着珍禽的真丝长衫,容貌越发地冷傲逼人。

欧阳子鑫不觉吞了口唾沫,眼睛一动也不动,确切地说,是无法多做动弹,他傻傻地凝视着那具高大的身影,一边拼命忍住胸口的狂跳,和陡然加深的呼吸,他知道对方同样也在打量自己。

锐利的黑眼睛,在以极强的注意力,扫视过欧阳子鑫后,又瞄向他胳膊夹住的那包东西。

「我是『鑫』字绸缎铺的老板,欧阳子鑫,」欧阳子鑫也注意到男人的视线所向,与其一味被对方的气势所压制,不如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他问道:「这两匹夏国水绢是你定的吧?」

被欧阳子鑫脱下来的绸布外衣所保护,雪白的水绢上没有一滴雨水,但欧阳子鑫看上去就狼狈了,他不仅浑身湿透,挂在乌黑头发上的水珠,还不时地从他白里透红的脸颊滑落。

谢凌毅闻言,微眯了眼睛,这端正秀气的脸庞,这姓氏,让他想起了某个人,某个……在靖国皇宫里阻止贵族公子鞭打自己的……

不过这怎么可能?谢凌毅暗叹,那男孩被宫廷的奴才尊称为少爷,那个鞭打自己的贵族少年更与他称兄道弟,可见不是皇族之后,便是重臣之子。

像这样的皇亲国戚怎么可能在市井间作买卖,还冒雨给人送货?

「但是,」谢凌毅浓睫微敛,就算他不是皇宫里的欧阳少爷,总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不记得了。」

他从不费心去记和自己苦心经营的夏国政务无关的事。

对方只是微微蹙眉,这小到不易察觉的神情变化,却让欧阳子鑫不觉看愣了神,他真的很美,那无以伦比的五官,总能透出夺人心魄的魅力。

欧阳子鑫曾经以为,除了当今刚登基的圣上,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如此绝色的容颜了!

「要不是周身煞气逼人,相信早就美女成群地跟随在后了。」欧阳子鑫不禁发出这般感叹。

「等等!」由此及彼,一个念头突现在欧阳子鑫脑中:「难道因为他气势太吓人,所以,与其说是查不到他的行踪,倒不如说是没人敢提起他?」

「既然如此,我就要更好地把握住这次机会!」无论是他神秘的身份,深夜可疑的行踪,还是……。

「货我已经送到,现在该解决我们的私人恩怨了吧?」那抹完全被鄙视的冰冷眼神,一定要他收回!欧阳子鑫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私人恩怨?」冷酷男子终于开口,语气似乎困惑。

「那晚在码头上是我太大意,但是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逃脱的!」得到对方的回应,欧阳子鑫的心里涌起莫名地兴奋。

「在码头……。」原来是他,经过提醒,谢凌毅才想起那晚从皇宫出来,路过码头时,遇见一头栽进河中的青年,因为姿势太狼狈,不觉注意了一下。

「果然不是那个欧阳少爷。」不知为何,在清楚地知道那种眼熟,是因为有过一面之交,而非儿时的「他」后,心底竟有些失望。

「那么我们出去外面比试。」欧阳子鑫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答应了,这里是仅容人走路的小巷道,束手束脚的怎么打得了。

谢凌毅没有回应欧阳子鑫的挑战,他甚至视若无睹地穿过他身边,径直走向香彻楼的后门。

「喂!你等等!」又是那种视人如粪土的态度!这极度的轻蔑激怒了欧阳子鑫,他一个箭步跨上前,拦住他道:「你就这么害怕输给我?!」

认真而专注的眼神,让人无法回避,除雪无垠外,还是头一次有人用如此强硬,而非胆怯的目光注视自己。

「若是你输呢?」谢凌毅的美眸紧紧凝视着欧阳子鑫。

「呃……」这五天来,欧阳子鑫就连睡觉也做着如何打败黑衣人的梦,至于输……真是没有考虑过,他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谢凌毅不耐烦似地伸手想推开这堵肉墙。

「若我输了,随你处置!」不可以放走他!欧阳子鑫沉下脸,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嚷道:「但是若是你输了的话,一定要老实告诉我你的身份,和你来靖国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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