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微明的时候,贺兰影就醒了,这一夜他都睡得不塌实,即使睡着了,做的也是噩梦,惊醒的时候,额上有微微的冷汗。
梦里的情形已经蒙胧地记不分明,眼前强壮的臂膊却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究竟哪边是噩梦,贺兰影已经分不清了。
又是一整天的行军,缓慢而枯燥,贺兰影骑在马上,感觉很不舒服,昨晚虽然燕重生没有直接侵犯他,但那个古怪的东西一直楔在体内,使他觉得难过而且羞耻。
他想着自己悲惨的遭遇,气愤填膺!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因为他与表姐升平公主有染,燕重生说他要讨债,可是凭什么?!
升平公主这几年来的情人又不止他一个,燕重生就算不愤被戴绿帽也不应该单找他来出气啊!但这话他说不出口,毕竟自己与表姐有私情是事实,事到临头才推卸责任不是贺兰影的作风,让燕重生去找升平算帐,不要为难自己,那样还叫男人吗?!
燕重生说要他还债,还说有五十多次,贺兰影自己也不清楚与升平有过多少次关系,他并不是纵欲之人,年纪又小,习武和射箭才是他的最爱,升平总是想方设法地奉承他,才能把他请到自己家里来,来的时候,也不一定就会上床,有时只是看戏、喝酒、看歌舞,反正升平对他宠爱至极,只要他开心,她就会高兴。
除了升平之外,贺兰影还有一个情人,是顺天府尹的第三房小妾,生得貌美如花,而且体态风流,言语温柔,跟升平的热情泼辣是两种风情,贺兰影同样很喜欢她,去她那里的次数比去升平那里少些,但也持续了将近一年。此外还有偶尔的逢场作戏,大都是跟朋友一起去青楼花坊。这些情况升平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她喜欢他,所以舍不得勉强他,虽然不愿意,却没有半句怨言。
晚上又被燕重生命令一同用饭,还是差不多的简单菜色,贺兰影食不知味,要不是饿得狠了,绝不会吃这些平时见都没见过的粗糙食物。
叶伦很快退下了,这个人就像燕重生的影子一样,只要他需要的时候就会及时出现,而不需要的时候就会隐去。
贺兰影踌躇良久,鼓起勇气对燕重生提出,要用其他的形式来补偿他,请他不要再用肉体的方式来折辱自己。
燕重生淡淡地望着他,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确实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我可以补偿你,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你开条件吧,要钱,还是要官职?土地?古董珠宝?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
“你欠我什么就得还什么。”
“你!”贺兰影险些又暴跳如雷,强自忍耐着道:“男女私情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升平姐姐虽然喜欢我,但她总归还是你的妻子,你又没有损失,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燕重生注目看他,见他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知他真是这样想的,不禁放声大笑,贺兰影恼羞成怒,低喝道:“你笑什么!别人可不像你这样子!”
燕重生低笑道:“我知道,陶封的小妾也是你的情妇吧?你想说他就没有生气?”
“是啊。”贺兰影理直气壮地道。这是实情,陶封已经五十多岁,他的小妾玉娘今年才十八岁,两人年纪相差太大,陶封自觉对不起玉娘,所以对她与贺兰影往来的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贺兰影身份尊贵,他的母亲安乐长公主更是势力庞大,他一个小小的顺天府尹着实得罪不起,是以贺兰影几乎对他毫不避讳,有时在玉娘屋里正碰上了,陶封还会小心翼翼地道歉,赶紧走开。
燕重生冷冷地道:“哪个男人会对自己被人戴绿帽子毫不在意?你会吗?”
“哼!”贺兰影无法回答他这个荒谬的问题,转开了头。
“陶封得罪不起你,或者说,他得罪不起你母亲安乐长公主,但你以为他会一直忍气吞声么?”
“嗯?”贺兰影诧异地瞪着他,想不出那个好好先生一般的老头子陶封敢做出什么激烈的事来。
“你可能没有发现,我奉旨回京面圣的日期是八月十四。”
“嗯?”
“而你跟升平在一起被我捉到是八月十二。”
“啊?”
“就是说,我暗地里回过一次家,而别人并不知道。”
贺兰影大吃一惊,本朝的定例,领兵在职的将军回京必须有圣旨,无旨进京是重罪,按律当斩。燕重生竟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回京城,然后又出城,按规定的日子再进城,那……当然是有人暗中相助了,而能够给他大开方便之门的,就只有……顺天府尹!
怪不得升平一点都不知道丈夫会回来,怪不得燕重生能够把自己捉奸在床,原来——原来——贺兰影勃然大怒,跳了起来,手按剑柄,恨不能立即回京去把陶封碎尸万断!
“你想杀那个软弱的老头子?”
“哼!”
“懦夫!”
“什么?!”贺兰影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盯着燕重生,气得脸色铁青,燕重生竟敢骂他懦夫!谁?他——延泽郡王贺兰影?呸!
“是男人就要有担当,自己做错了事,就要自己承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哼!”
“我欺负了你,你不敢找我算帐,却去寻一个入土半截的老头子晦气,算什么英雄?”
贺兰影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微微颤抖,他是不敢向燕重生挑战,虽然他确实恨他,恨得要死,但目前他远远不是燕重生的对手,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况且除了武力之外,他还更要面子,无论如何不想让自己被燕重生侮辱的事被别人知道,可燕重生好象并不在意,甚至老拿这件事来要挟他,他怎么就不想想这件事如果传扬出去,他燕大将军的颜面何存!
燕重生正是吃准了贺兰影不会声张,所以才理直气壮地要求他“还债”,可是这种债……贺兰影愤怒得头晕脑涨,却无计可施。他虽然骄横,但不幸的是还比较讲理,自己觉得理亏的时候,就不能全力以赴地去对抗。
可是,燕重生也太不讲理了!实在是欺人太甚!
贺兰影咬牙切齿、怒发冲冠,燕重生好整以瑕地望着他,微笑着拿出一块金色的牌子,道:“你看,你欠我的一共是五十二次,我都在这牌子上标出来了,你每还一次,就去掉一颗星,什么时候这些星都被敲掉了,债就还清了。”
贺兰影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块黄灿灿的金牌,挂在一条链子上,牌面缕有许多小小的星形,燕重生拿手指用力一抠,一颗小小的金星掉了下来,金牌上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窟窿,他笑道:“现在就只剩五十一颗星了。”
贺兰影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燕重生走过来把牌子给他带在颈中,贺兰影几乎忘了反抗,待明白过来的时候,用力抓住那牌子想揪下来,燕重生冷冷地道:“你敢摘下来我就把债翻倍。”
“什么?”贺兰影气得颤抖,燕重生悠悠地道:“两年呢,怎么也该有点利息吧?”
贺兰影躺在燕重生身边的时候,一直在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气死!
也许他真的该自杀!这是贵族保持自己尊严的最好选择。
可是他并不想死,虽然受到这样的折辱,但年轻的生命依然顽强地要延续下去,更何况——我一定要报仇!贺兰影暗暗下了决心。
又是一晚的相拥而眠,同床异梦,清早的时候,贺兰影被燕重生的抚摸弄醒了,那双手粗大强壮,带有硬茧,摸在他皮肤上是全新感觉,跟美人们温软的小手迥然不同,引起他一阵阵地战栗。贺兰影勉强控制着气息,不想示弱,可那大手抚过他胸前,抚弄了几下敏感的乳首,在他几乎忍不住的时候又向下游去,滑过平坦的小腹,捉住了他的脆弱之处。
贺兰影低哼一声,终于开始挣扎,虽然知道这只能徒劳无功,但就是无法忍受。
燕重生强硬地压制着他的抵抗,细细抚弄那在清早有些抬头的分身,感受着那丝缎般柔滑的感觉,叹息了一声。
贺兰影拼命想要抑制,但燕重生就是不放过他,终于让他低咽着泄了出来,眼泪同时喷涌而出,又羞又恨地颤抖着,嘴唇咬出了血迹。
燕重生抬起他的下颌,望进那双满含着泪水的漆黑眼眸,那里面有痛苦,有怨恨,有畏惧,有愤怒,恍若流光溢彩的宝石,变幻莫测。
贺兰影想闭上眼睛,却被他强迫睁开,燕重生目光深遂,不知在想什么,贺兰影望着近在眼前的英挺而成熟的男子面孔,只觉得无比厌恶,紧皱起了眉头,却发现燕重生的气息越发逼近,热热的唇压了上来,在他唇上辗转。
贺兰影惊呆了,燕重生却没再逼他,吻了片刻,松开他,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抚慰。
贺兰影满心的怨恨,却又浮上一层迷茫,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心跳,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头脑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