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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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过了一柱香多。

要过那张像看了看,画了侧面正面,画功倒还漂亮。

那人和我,竟然有八九分的神似。

正觉蹊跷难得,却听得前头有马蹄声。

而后,回身一看,是个锦衣打扮的人,大冬天地,摇着把扇子。

他领着两个黑衣斗笠遮面的,还有两个家仆,进来。

左边那个黑衣人我认得,是穆炎。

收拢手上画像,终于微微松了口气,道,“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广湖公子。”

那人细细看了看我,点点头,给穆炎打了个眼色。

穆炎一直沉默,此时迈前过来。

从他眸子里,我本就看不出任何思绪,何况隔了层纱。

穆炎立在我身前站定。

冬季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衬得他面目更加模糊不清。

迟了很多步,我终于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颈上一痛,我诧异,却已经沉入了黑暗里。

十四

——不是行星和恒星,而是射线与粒子,构成了浩瀚的宇宙。——

——不是蛋白质和水盐,而是射线与粒子,构成了我爱的皇甫芒,构成了你哦,芒,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夜晚的天文台上溢出,传得很远,一直传向深邃的夜幕,和那条银白闪亮的星河。

星河缓缓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汇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闪没,投影电视的大画面上,空间站接轨的直播,爆炸和撞击后,满目的残骸。

字幕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不明白……

主播激愤的声音,不知谁迟到的尖叫……

芒……

芒!

尖锐地倒抽一口气,我的意识清醒过来。

很久没有梦到了。

身上的衣物,如果没有记错,是真丝的触感。

略动了下五指。

指上的茧子被磨薄了。

看来,已经趁我没有知觉的时候……

全——面——

专——业——

地打理了。

睁开眼,白色纱帐赫然入目。

纱帐后的床顶,重漆雕花,庄贵的深红。

揭开身上的轻暖的缎面被子,我坐起身。

房间的另一头,昨日那个锦衣的男子,放下手中的竹简,饶有兴味地看过来。

他用的,不是一般时候男人看男人会有的目光。

从衣着到这样的势态……

想令我不安吗?

一旁候着的两个丫鬟弯身蹲下,替我套上室内暂时穿用的,姑且叫做拖鞋吧。

双脚平放着地,起身,立定。

一个丫鬟捧了衣物过来,一个伸手来解我的腰带。

里衣也要换么?

是主人的授意吧……

略略展臂,由着丫鬟解开留眠衫,如水丝绸滑落,而后被轻手轻脚地拿下。

褪下亵裤,迈出地上的那团布料。

既然想看,就好好看吧。

左肋下的伤痕。

转身,方便她们替我穿上新的内衫。

也方便她们的主子看清楚,背后,以及膝弯上下的疤。

蓝璃性子简单,吃过的苦头哪里只有这些。

若不是和他同一批被卖进楼的,有个叫蓝玉的机灵孩子相护,这腿,怕是早就废了。

想来,那三天的赶路,赶得膝盖疼,不是没有缘由的。

可怜那蓝玉,因病而亡,死得居然比蓝璃还早了好几年。

病死……

哼,谁知道真病假病。

不急着知道锦衣男子的反应,也就没有看他。

反正,我已经在漩涡里了,何必执着第一回合的结果。

继续由她们替我穿。

亵裤套上。

中衣理顺,外袍系好。

裘带。

还有个小小佩饰。

……见鬼的品味。

算了。

坐回床沿,套袜,着履。

抹脸。

漱口。

顺着她们的意思坐到铜镜前。

梳理,着冠。

而后,两个丫鬟无声快速地收拾了换下用过的东西,退到门口,齐齐一躬身,揭帘出去了。

看了看周围,窗边有张靠背椅,看上去应该舒适。

走过去,开窗,坐下,看着院子,发呆。

对峙着比耐性么……那就陪你玩玩。

东平虎视眈眈,继大小两柯后,首当其冲的便是紧挨的梁和赖。

梁国,其实也可以说是梁家。

所以,穆炎的主子,镀城梁家的家主,不会是什么大闲人。

我么,代写家信的时候,一唠叨便是半天的老婆婆老公公见多了。

下雨天,或是农闲了,写完的碰到来写的,再凑上等着写的,三四个一起磕牙的热闹,也是有的。

虽和富裕不着边,可几个粗碗,灶上烧的井水,几张长凳竹椅,都是招待得起的。

院里布局大气,种的多是松柏类的常青植物。有人工折去了老枝,剪掉了败叶,这时节看来,竟然还是能凑出一片生机勃勃。

几只雀子在树荫下跳来跳去,找着落下的松子,半腐败的叶间埋着的虫子,偶尔也跃上走廊的栏杆,左右看看。

侧倚到椅背上靠得舒服些。

后颈上,还是生痛得厉害。

穆炎那一记手刀,劲道十足,落处准确,果然是杀人放火一把好手。

昨日脱口而出的话,表明了我认识他,不晓得有没有给他添麻烦。

能肯定的是,他主子已经知道我什么身世来历了。

不管怎么说,穆炎还好好活着。

死士死士,至今只是一个士,还没有死。

不错了。

十五

两只雀子不知为什么,追逐着翻飞。

而后又有一只加入了行列。

被追赶的那只叼了什么好吃的了吗?

看不清楚。

“石玲。”

“嗯?”

“石玲。”

“别吵。”挥挥手赶开芒。

这家伙就是看不得我闲闲发会呆。

……

芒?

惊醒,回头,却见那个男子立在我身后两尺左右。

脸上隐隐一抹失望诧异被他掩饰得很好。

想不到我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么……

他叫的其实不是石玲,而是时临。

只是,不清楚他先前有没有试过蓝璃两字。

头有些眩眩的昏沉,四下略略环顾,果然——

左边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小炉香。

催眠的?松神的?

按按额头,揉揉太阳穴,幸亏我英明果断聪明机智天下无敌……

知道一个跟了自己三十多年的名字的可贵,知道谐音的重要。

真想踹他一脚。

可惜,就算我打得过他,也打不过他身后那群不知藏到了何处的死士。

“时临。”男子声音中低,眸中深不见底,“这名字倒不错。”

起身,我拱拱手为礼,开口,“多谢称赞,愧不敢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不到一年之别,竟然就不认得了么?”

“阁下明知我是张家坡时临,并非那什么公子,何须如此。”

“阁下既是镀城治下,并非不知身在何处,又为何多此一问?”

“如此,便称一声梁长书,梁大人了。”

掸掸袖摆,正正衣冠,我严肃道,“只是时临无田无乡,不过仗着村里人好心相留,教字混饭的落魄人罢了。镀城治下,这般的殊荣,断不敢当。”

对上他的眼睛,继续,“此外,尚不知梁大人颇费周折,请了时临来,有何贵干?”

五雄十一国,不,应该是五雄九国,教书开塾的,皆不用缴纳赋税。其中,有过人才干的,出了师门后,或者游学,或者直接自择其主。为门客也好,拜官职也好,地位大多比较超然。即使是以残忍屠城的军队闻名的东平,其国主也对这类人提供了很不错的待遇,力图在掌握本国学子之外,吸引外来落魄的游子效忠。

因为他们中杰出者的能力,往往可以左右局势。

大小两柯灭亡,小柯的武定君作用便不小。

集上茶楼闲话里传言,他本是游学的,擅长治民和守城,蒙小柯前国主赏识,拜了卿,为小柯可谓尽力尽心。结果,新主即位,却看上了他的发妻,居然趁他忙于边城的时候下手。他为报夺妻之辱,才有后来的临阵倒戈。

谣言固然不可尽信,内幕我也不清楚。但是那武定君,在去年秋,袭卷了两个小国的风暴中,扮演了不小的角色,倒八九成是真的。

我不知道那个面貌和我十分相似的广湖公子怎么了,但是想必他的身份也属于鱼肉,而不是刀俎。

眼下,只能自认倒霉。

只是,面貌上的相似,在这人口尚可谓稀疏的时代,很可能意味着血缘上的相近。

蓝璃并不早慧,开始记事在四五岁左右。那时候已经被卖入一户小富人家做仆,此后有记忆的十五年,也从没见过爹娘之类的血亲。

所以,自认倒霉之外,对那广湖公子,也有些兴趣。

“东平使君下月二十五至梁。”梁长书背手往一旁踱了几步,“广湖公子既是旧识,安可缺席?”

“哦……”原来如此,只是不知这广湖,是东平在此的奸细,抑或使君的老情人,老仇人,兄弟,救命恩人,还是……

“我若是不肯呢?”

“张家坡。”平静毫无起伏的语气,却也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隐隐抽搐,没有新意的威胁,“广湖公子何方人士?”

“人如清风面如玉,琴棋书画样样绝。”梁长书背对着我,答,“难道,你不曾听说?”

敢背对我,想必四周有人护着。

我抬头看看屋顶房梁,四下张望研究了一遍,找不出埋伏的角落,放弃。

夸广湖公子的传言,一句写体貌,一句写闲情,没有提及治国之才,听起来怎么像是……“广湖……和时临曾经的那般一样,一张契纸锁了年华的可怜人吗?”

“……”梁长书握在身后拿着竹简的手,几根长指似乎紧了紧,还没有看清楚,他已经转过身来,“广湖公子如此才华,承我梁国国主恩眷尤胜,哪里会……”说到一半,却截然止住,面露怜悯地瞟了我一眼。

哪里会是我这种倒霉的可怜虫能比的。

只是,他的神情太作戏,感觉像看奥斯卡。

……真的这样啊。

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一样。

而且……

邓家虽也有私刑家法,挥鞭不落痕的上等打手却没有。也就是说,比起伤人筋骨肺腑却能不动皮肉的来,也算是,也算是……

唉,其实都不是好东西。

看了眼窗外的小雀子,冬天虽近,梁家宅大屋暖,柴房阁楼之类的栖身之所想必也不少,它们依旧无忧无虑。

“那,他人呢?”

为什么要另外找人替他呢?

只怕,你和你那国主,都知道,广湖无法出面。

广湖无法出面,你们在外头张贴告示寻人,骗过人耳目,也就是说,关于广湖的真实消息,尚被封锁得很好。

若真是宠眷有加,并且的确是走失了,且不论为何走失,找到了,哪怕是一个相似的破相人,一般总是张罗着送回国主身边的。

聊以慰藉么……

既然不送,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广湖下落何处,处境如何,那位国主比谁都清楚。

顿了顿,我问完自己的问题,“他还活着吗?”

此话一出,梁长书面色微变。

我摸摸自己的右脸,叹了口气。

不用问了。

十六

镇上的集,每逢初一和十五才有。

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也就是十月初二,距离十一月二十五,还有五十多天。

梁长书说,要正什么衣冠,习什么六艺……

就是把我彻底改头换面,打造成广湖第二。

风流俊秀若是不能,好歹也不可以粗鄙。

总之,表面功夫。

这日的午膳。

跟在前来领路的人后头,绕绕转转,到了个漂亮的厅子里。

首位上空给梁长书,右侧一溜三个男子。

第一个已经四十多岁,只是看得出生活优越,保养良好,没有未老先衰的艰辛。

中间一个和梁长书差不多年纪,不过面色没有那么白净,倒有几分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泽。

最末一个却只有十几岁。

我在左边坐下,一边暗自嘀咕。

这梁长书的身份,养几个男宠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如今要调教我言行,招来共桌进餐也不算奇怪。

不过他的口味,还真是特别。

“这位便是广湖公子。”梁长书最后到,慢条斯理在正中坐下,道。

左一捋捋胡须,见了礼,平平静静道,“鄙姓孙,字顷德。”

略略躬身点头回礼。

中间的面上冷冷,“鄙姓黎,字翼卓。”

淡淡看他一眼,目光移向右末的。

少年微微一笑,“我姓宣名纶,尚无字号,广湖公子见笑了。”

还没有成人的关系吗?

回以一笑,“小公子聪慧,假以时日,广湖必定望项背而莫及。”

明明是客套话,他竟垂下眼,脸上红了下。

梁长书点点头示意,周围的仆人开始动作。

这人,怎么说呢。

……老牛和嫩草,居然全都不曾放过。

——就身后仆人送上的水,漱口,在小盆中净手,接过巾帕擦干,扶起筷子。

若说恋父和恋童,大多和某种情感上的缺失有关,不少人多多少少有一些……

——左手端碗,挟一小筷饭,送入口中。

梁长书这般,从恋父到恋兄,再加上恋童的,可就……

——挟菜,碗随筷稍稍移动,护着菜,一样送入口中。

少见,希罕,独树一帜……

——闭口,咀嚼,咽下。

算了,这是人家的,人家的……隐私。

——在右边的小瓷架上搁好筷子,舀了一勺身后丫鬟布在面前汤盏里的笋丝清汤,唇就上调羹前侧沿,缓缓略抬腕,汤也送入口中。

他不介意,并不意味我就要好奇。

——放回调羹,重新扶起筷子,继续。

饭是精米,细细挑过的,菜和汤的味道也都不错。

这顿饭本是授课之一,只是冒牌广湖的餐桌的礼仪不需要你操心,就让我好好享受这一顿吧!

雇佣我演那么危险的戏,好歹出些报酬么。

梁府的碗,比六嫂最小号的一半还小。

六嫂盛饭,习惯按按结实,扎扎实实添满。

往日我能吃完平平一碗那样的就不错了,这餐却另盛了一碗,后来又添了一勺。

大概也有饭菜精美的缘故在。

他们都吃得比我少些。照理说梁长书为主,我为客,应该收敛,奈何这客并非自愿,而且一做得两个月。他既然没有什么意见,我也就慢慢用完后,最后一个放下碗筷。

漱口,净手。

残羹残盘被撤下,桌面上光洁如新。

茶水奉上。

“顷德擅棋,翼卓擅墨,宣纶擅琴。”梁长书啜了一口,端着杯子静默了会,开口道,“时临,你若有不明白,请教他们便是。”

“好。”我答。

黎翼卓不善地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如此回答无礼了。

宣纶偷偷觑了眼梁长书,似乎怕他发怒。

孙顷德老眼目不斜视,继续自己喝茶,没有动静。

梁长书放下茶盏,起身出去了。

我看看对面三人,问,“不知三位如何安排?”

“未时书画,申时棋,酉时琴。” 孙顷德答。

“午前?”作什么一股脑堆在下午?

“广湖公子擅射,尤喜投壶。”孙顷德语调不变。

还要学射箭,做游戏……

十七

这日下午临了几幅广湖公子以前的字。

歪歪扭扭,把黎翼卓气得不行。

没办法,我不习惯毛笔的握笔,何况站着写,悬臂悬腕。

代写家信虽也是这么握,可手腕有着力处,没有什么艰深言语,合格的要求也不苛刻,字端正就好。

黎翼卓可就挑剔了,他的意思,认得却写不得,依旧归于粗鄙。

广湖的字我还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好处,但的确一概行云流水的漂亮,还常常从上一个连到下一个,这个对我而言实在不现实。

加上我没有愧疚的自觉,黎翼卓打又打不得我,骂也不能骂,用来写写画画的上好白绢捏在手里,无意识中给扯烂了一张。

直到开始临画,他才稍稍好过些。

而后去棋室跟孙顷德学棋。

站了一个时辰,有些累了,坐下,先捧了一旁备好的茶喝。

孙顷德没有催。

屋子里头焚了香,不知叫什么,淡淡的,宁神而提醒,很好闻。

看了看棋案上备的棋盘,和两罐看上去质地润实的黑白子,我微微施礼,开口,“不知顷德习此艺年岁几何?”

“一世有余。”

三十多年了啊……

“想必颇有心得。”

“不敢,取巧罢了。”

“依顷德之间,两月是否能得以入门?”

孙顷德已经猜到了我想说什么,顺着话头往下走,“公子的意思?”

“实不相瞒,我曾得故友启蒙,不妨和先生下一盘。”

“哦?”微微上挑的声音,恰到好处的疑惑。

“走不出五十子。”

“呵……”孙顷德淡淡一笑,捋捋胡子,“公子说笑了。如此,随公子便是。”

和明白人处事就是好,成功将围棋课改成了闲聊。

只是……

看看孙顷德的山羊胡子。

想想宣纶嫩嫩光滑的下巴。

这个,梁长书的喜好,真的真的,差得太远了吧?

酉时初,在醒来的那个院子里,先用晚膳。

酉时三刻,宣纶带着两个僮子过来了。

花厅里四周窗子只开了朝西的四扇,还下了纱幕,放了炭火的取暖炉子。

这个时间,的确是抚琴的好时间。

远处,黄昏日落,晚霞满天,偶尔有几只倦鸟掠过。

近处,深绿的枝条在窗外斜斜伸展,挺拔有力。

窗景如画。

宣纶和我一人一张琴。

琴我会,只是仅仅比围棋的会,多了那么一点。

也就能弹个最简单的短曲子。

“宣纶,落霞与孤骛,正齐飞。这般好的晚景,怎么能白白错过。你可愿奏上一曲?”

“不错,如此好景,不可错过。”宣纶看着小僮焚上香,扭过头来,微微一笑,“宣纶献丑了。”

端坐,试了试音,想了想,拨弦开始。

献丑……

这叫献丑吗?

他的琴很好。

我不知该怎么说,比起以前听的碟子来,一点不差,甚至可能还更好。

捻转的手法有些不同,起承回转有时候略快了几分,但正是这几分快,反而衬得主旋更为悠长,隐隐带了几分缠绵悱恻的……

思春?

一曲终了。

天色也差不多暗了。

两个小僮点了灯端过来。

“好琴。如小溪流水,鸟雀婉转,十分动听。”我轻轻拊掌,赞道。

“公子谬赞了。”宣纶笑笑回答,语音温润,不骄不纵,又得体有礼,显然是听惯了夸奖的。

那,他中午为何脸红?

和夸奖无关,和我无关,和广湖应该也就无关了。

莫非……

那三人里面的谁呢?

嗯,应该不会是孙顷德,差得太多。

黎翼卓,和梁长书……

不得不承认梁长书的可能大一些。

“时临语拙,音律不通,若是梁大人那般的雅人在此,定能细细说出好处来。”

“大人忙碌,少有闲暇的时候。”宣纶面上微微一动,眼神又跟着黯了一下。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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