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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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穆炎,这边这边。”屋顶很高,四周又没有借力攀登的地方,看了半晌,只好求助身后之人,“我要上去看,快点快点,别错过宣纶的才是。”

穆炎近到我身边,叩了句“属下失礼”,还没等我强调不许下跪,一阵晕眩,檐瓦树木统统往下面跑去,我人已经到了屋顶上。

“……”攥着穆炎不敢松手。

这一瓦宽,拱弧形,长了青苔滑溜溜的屋脊怎么可能站得稳人么。

伸长了颈子往主院那边看。庆寿的地方在府里的东边,隔了好几近的院子。夜色早已暮,只能隐隐约约见些灯火,大多情景都被高墙挡住了。好在此处是下风口,声音倒还清晰。

都怪我这张广湖第二的脸,无法去看宣纶弹琴不说,梁长书还小心派人守了这里,防止有那别有用心或是好奇迷路的客人闯了来。

听听声响,似乎是杂耍,其后便是几出戏,而后才轮到宣纶的琴。

四下看看,院中尚有更高的黑影绰绰。

对啊,我怎么把树给忘记了?

“穆炎,带我下去吧。”

这次有了准备,又是往下跳的,倒不曾难受。

找了棵靠东又挺拔的树,搓搓手,踢掉鞋袜,解下腰带,绕树一环,而后在两手上一缠。

略后仰身,一拉手上宽布,往下一压,而后分膝叉腿,两脚横踩树干。

一蹬一拉,一蹬一拉,索索往上去。

——青蛙式爬树大法!

到了两人多高处,分枝树桠渐渐多了,更是方便。

爬到三楼左右高打量了下上头,再往高处枝条皆已经过细,没有适合坐着远眺了的。于是安顿好,一手抱着树干看了眼那边,这还差不多,能看到大多宴席了,只是夜色朦胧,距离又远,虽有照明,还是嫌模糊了些。

“穆炎。”我唤,而后发觉身后没人,这才想起他还在院里地上,“你上来吗?来看看吧。”

低头试图透过松树的枝叶去找他,奈何没有灯火。下一刻,侧下的枝桠上却多了一个人,稳稳地站着。

“你……”

你能飞上来?!

能飞上来居然还看我在那哼嗤哼嗤爬了半天?

穆炎抬头看我,眸子里一贯的平静无波,没有说话。

……要明白他们的思维方式就是这样,我自己没有想到,不能怪他……

“穆炎。”翻下树枝,蹲到他那根上。

穆炎往外让出来些地方。

他几乎是飘着滑步出去了半尺,而且动作的时候,树枝竟然一丝不颤。

好功夫。

“你比我厉害的地方,碰到什么时候有能帮得上忙,我又没想到的,自己要开口说啊。”在枝桠上落稳,站起身,腾出一只手去拍拍他的肩,“否则,我也太惨啦。”

“属……”

“停!”叹气,“我不是骂你。”

穆炎盯着下方,垂眼静默了半天。

“是。”

“……”

就快是宣纶的曲了。

两手交握,闭目祈祷,宣纶你可要加油哦。

人多?场面大?

不怕不怕。

“公子。”

“嗯?”睁眼扭头看去。

穆炎蹲在外头,离我一尺远,递过来我踢在地上的鞋袜。

“阿——阿嚏!”忽然就冒出个喷嚏。

原本忘了,他这一提醒,我倒真觉出脚上冰冷来了。

“谢,穆炎。”真不错,改得好快。

接过鞋袜,想套上去却犯难。我是坐在枝上的,一手环着主干稳着身子,连刚才默祷时候都是抱着树祷告的。

“穆炎,我穿了哦,记得看着我,不要让我掉下去。”

“是。”

小心翼翼松开手,套上一个袜子。

“穆炎,你可不可以扶着我?”

——等我掉了再接不太好吧?

“是。”

而后背肋上多了一根靠杆。

我扭头瞅瞅他伸过来的手臂,直直的,纹丝不动的。

再瞅瞅他。

算了,以后再解释什么叫做“扶”。

腰背上松下绷着平衡身体的劲道来。

宣纶弹得很不错。

结尾部分他那日听了凤凰的故事之后,又有修改,将堇青谱的曲融入自己所续之中,也将涅盘之意融了进去。曲子在那重生之后逐渐拔高,以甚于前段的劲快盘旋而上,在渐入佳境的地方截然而止。仿佛一人远目眺望着那华丽盛景,最后因目力竭尽而看不到了,只留给人无穷的想象。

一曲终了,风中暂时没有了声音。而后,赞誉声纷纷响起。

我拽着穆炎稳着自己,得意洋洋了会。

宣纶宣纶,生日礼物送得好固然可喜,最要紧的还是对那梁长书动的情,须有分寸,有自持。

这些,明日起,我自当另找了妥帖的故事来教化你。

总之,你这么年轻,梁长书好好待你也就罢了,否则,不如求去。

好啦,宣纶今晚是不会有时间来我这里庆贺了。他又走不开,等宴散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

“穆炎,我们回去歇息吧。”伸个懒腰,而后朝穆炎张开双臂,“我不爬了,你带我下去。”

三十二

这一夜睡得颇好,好得全身暖洋洋,软酥酥,仿佛身在秋千上。

秋千上?

“公子,公子……”

有人不知在叫谁。

还带了哭音。

哭音?

“求求你……”

“见见……”

“最后……”

这是怎么了?

“谁?”惊觉而起,四周一时无声。刚刚松了口气,却听得院门那边有低低的呵斥和司弦的哭腔。

“出什么事了?”慌慌跳下床,披了件外袍往外去。

走到厅里,刚好看到穆炎从外面回来。

“司弦哭的是……?”内心涌起不好的预感。

“回公子,宣公子折了身子。”穆炎叩答。

“折了身子?”

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倒也顾不得穆炎的坏习惯。

宣纶早八百年就是梁长书的人了,什么叫做折了身子?

“在颈下,肩上。”

不明白。

开门跑向院门,一边朝那喊,“叫他过来。”

“公子,大人吩咐了,这院子今天谁也不能进去。”

“那防的是客人,现在早已散席,留宿的也都安顿在前头了。何况,他又不是没见过我。”讲了一堆道理,看看那两个守门的没有让的意思,骂道,“不知变通的东西,大人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么?”

“公子,我家公子他……他不成了,公子看在交好的份上,去见见他罢……我家公子念叨着呢……”

我眨眨眼,一时无法领会这话里的意思。

脚下只着了室内的便履,院子泥地里的寒气侵上来,冰冷刺骨。早已过了子夜的时候,近乎凌晨。府里的喧闹全都不再,余下一大片一大片的枝叶在风中的沙沙微响,冷清清,凄惨惨。

门口两尊还是堵着。

“见,最后一面?”我听到一个疑惑而迟钝的声音哑着问。

司弦点头如捣葱,面上两行泪,早已花得不成样子。

“穆炎!”陡然吸入一口气,我喝道。

穆炎应声。

“拦路的木头脑袋,要来何用,不如砍了去!”

两人对看一眼,让开了。

跟在司弦后头急急跑。夜里的风冰冰凉凉地刮过脸颊,生生作疼。

我不明白。

穆炎的意思,宣纶脊椎高位骨折?

可好好的,怎么会伤了那里?

他是弹琴,又不是演杂耍的……

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的院子其实离宣纶的小院不远,梁长书本就是把我归在宣纶那般身份的人里头的。可白日里已经走得熟悉了的短短百来米道儿,漆黑一片的夜里,什么也看不到,竟险险跌了好几次。两旁的植物失去了原本的苍翠可爱,横生的枝条,狰狞恐怖,张牙舞爪,朝小径上探来。

每一步,都有东西在将我抓扯。

“公子。”司弦抹抹眼泪,指指屋子。

刚迈步,意思到自己尚披头散发。

四下看看,走到院角的小水缸前。

缓缓呼吸,撕了条内衫,顺了头发,服服帖帖束到脑后。掬水洗脸漱口,撩了内衫下摆擦了,理好领口袖子,再将胡乱裹在身上的外袍穿好,系带,上扣。

低头看看,脚上的鞋早跑得不见了影子。

哪里还顾得了这个。

转身走到屋子门口,身旁有人拉拉我。

侧首,见得司墨捧着一根湿巾子。地上,是双干净短靴。

接过擦了,而后套上靴子,揭帘进到内室。

布幔在身后落下,却没有隔去外头的冰寒刺骨。

榻上的少年面色苍白,往日淡桃色的唇已经和皮肤一般,褪尽了血色,浅浅发着青。

跪到他床头地上,咫尺之处看着他。将他外侧的右手收拢掌心,平素第一次握手,合拢下,白净而纤细的五指却没有拨弦翻飞的灵巧,而只余了半痉挛后的僵硬。

“时临。”宣纶察觉我到了,睁眼,微微一笑,直接喊了我的名字,道,“我不疼。”

那是因为你高位瘫痪了。

将他的手凑到唇边,呵气呵气,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时临,我快要死了吧?”宣纶朝我这边转过眼来,问。

却没有像常人平时说话一般,脑袋随着目光的方向而动。盖在被褥下的身子,也没有半分动静,没有半分生气。

如果,有好的医生,你能够活下去。

只是,只是……

“说的什么傻话。”有东西潮潮泛上来,我忍不住逃开眼,撇开头,又飞快地看回去,笑骂道,“年纪轻轻的,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时临……”宣纶合上眼睑,而后又睁开,“我想听你唱。你会唱的吧,你又那么好的故事,又有那么好的词。会的吧?”

“好。”我听到一个年轻男人温润的声音轻轻响起,带了微微的笑意和纵容,“我去拿琴。”起身迈到第二步,回头道,“宣纶你弹的那么出色,呆会可不许笑话我。”

宣纶一笑,眸里带了几分顽皮的光亮一闪而过。

出了屋子,脚下忽然一个踉跄。

抱琴,回内室。

脱了靴子,将赤脚收到衣袍下,盘腿坐到宣纶身边。

“宣纶,你喜欢戏文么?”

“嗯。”

“我也喜欢,特别是一出一出的折子戏,最是精彩,怎么都看不腻。我以前听人唱过一个曲子,名目就叫折子戏呢。”调着音,我开口,“要不,就唱这个,好么?”

“好。”宣纶应,“折子戏?”

“嗯,折子戏。”

抬手,捻拨出简单的旋律。

十指翻飞即兴配上去,我是做不到的。

以后,也再没有一个叫做宣纶的少年,揣着初为人师的小心和雀跃,细细说来,耐心教给我了。

闭闭眼,低低开口,吐音。

……

“你,穿上凤冠霞衣,我,将眉目掩去……”

“大红的幔布扯开了,一出折子戏……”

“你演的不是自己,我,却投入情绪……”

“弦索胡琴不能免俗的,是死别生离……”

……

宣纶的目光落在我膝上的琴上,绽出一个仿若春花般的微笑。

……

“折子戏不过是全剧的几分之一,通常不会上演开始和结局。正是多了一种残缺不全的魅力,才没有那么多含恨不如意……

……

宣纶跟着低低哼起来。

他天赋好,又是长年浸淫在琴词戏文里的,没一会会便唱得比我好听。

哼着哼着,许是倦了,宣纶时不时眨眨眼。

他合眼的动作很慢,睁眼的时候更慢。可以清晰地看出睑上的睫毛如何在眼下盖出一圈淡淡的影子,又如何揭出清澈见底的眸子。

……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把最璀璨的部分留在别人生命里,如果人间失去脂粉的艳丽,还会不会有动情的演绎……”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在剧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欢乐悲喜,如果人间失去多彩的面具,是不是也会有人去留恋,去惋惜……”

……

反反复复捻拨着中间的段子,少时旧年记忆里的歌词一字字,盘旋着,落在寅时末的夜里。

司墨忽然哽咽着扑上来。

我顺着宣纶目光投来的方向看去。

宣纶你又在睁眼了么。

只是这次,合上的时间也太长了。

“公子!”司墨凄凄唤。

心下一紧,总是被我忘记的结尾从不知哪里淌了出来,落在指尖的弦上。

……

“你脱下凤冠霞衣,我将油彩擦去……”

“大红的幔布闭上了,这出折子戏……”

……

愕立在一旁的司弦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濒死哭叫,猛然扑了过来。

十二三岁的僮子摇着宣纶,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撞到了他们的公子最喜欢的琴。

我伸手去捞,可是已经来不及。

来不及。

来不及……

桃木琴碰地,闷闷一声裂响。而后是琴弦琴柱的细微呻吟,伴着弦崩断的脆声。

腿下早已麻木,一捞之下,身子顿时没了平衡,从床沿翻下来。

本能回手试图扳住床栏,却只扯到一掌的细软织物。

帘子而已。

左肩和后脑勺最先碰到了什么,硬硬一麻。

眼前顿时一片遽红,而后一片漆黑。

尚未觉出痛,便已失去意识。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我看得清楚,倒着映入眼帘的窗上,微弱的惨青。

天,已经要亮了。

三十三

“公子。”

“公子。”

一片混沌黑暗中,不知谁在唤着谁。

不听,不听。

不关我事。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再不要见哪个宣纶夭折。

再不要……

……

……

“石、石……玲……”

石玲?

我么?

眼皮很重,手腕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箍着。

竭力挣开眼睛,目前慢慢聚焦。

依旧白纱帐,重漆顶。只是这一回,映着灯火,影影绰绰,昏昏暗暗,教人看不出里头藏的秘密,隐的龌龊。

转转手腕,上面并没有什么外力。

合上眼攒了些力气,再睁开来,而后看清一侧,穆炎直身跪在床头地上。

想来,是他唤的我的了。

时临么,叫出这两个字,难为他了。

“别……”跪那里。

嗓子却显然不能胜任。

穆炎躬身,起身绕出屏风,再回来时候手里多了杯水。

扶了我坐起来,而后凑过杯子来。

浅浅啜了一口,慢慢含一会,咽下去。喝第二口的时候,才看清穆炎的姿势。竟是立在床前,俯着身,一手扶在我背后,一手端了杯子喂我喝水。

这般的姿势……

暗叹口气,嗓子所限,尽可能简洁地道,“坐。”

穆炎微顿了下,有些迟疑地回头看看桌边的圆凳,又看了看床角的矮脚蹬。

我原本就说不了什么,他这么一看,顿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好用力拍拍床沿,却因为手软,落得个雷声大雨点小的效果。

正打算加一道命令,刚刚张口,穆炎一侧身,略略沾着床沿坐了。

侧倚着他,好歹吞了半杯水,开口想问宣纶如何了,话到嘴边又不见了。舌头打了个转转,问道,“我这是?”

“大夫说,公子心绪起伏过大,身子又兼旧有劳损。醒来静养即可。”

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想起没了知觉前一瞬的落地方向,抬手按了按自己左肩,又摸了摸后脑勺。

奇怪,并没有淤血青紫的隐隐暗痛。

自己的手臂却莫明其妙地打着抖,盯着看了会,不得其解。目光落到右手腕上,的确有红色的印子。

“多久了?”

“十个时辰不到。”

十个时辰不到么,那为何一身粘忽忽。又不是夏天,怎么会出来这么多的汗。

“宣纶……他?”

“已下葬。”

这么快?

莫非……

“草席一裹?”

而后,扔外头去了?

梁长书那混蛋,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心下一堵,加上说得急了,一时不由咳嗽起来。

穆炎没有立时答话,抚着我背。好不容易我顺过气来,他才开口道,“火葬,撒去水里。”顿了顿又补充,“宣公子留的话。”

我大痛。

宣纶宣纶,你竟是心心念念着那个故事了么?

嫌自己,身子脏了么?

也好,也好……

“何处入的水?”

“尚未,司墨司弦来过,说是等公子送送宣公子。”

点点头,“我洗个澡。”

宣纶宣纶,你已经死了,可以用火。

炙热爆烈的火。

我尚活着。

于是,只能用水。

不过一日,从此,已是天上人间,阴阳两隔。

水火为界,再不得相逢。

“公子。”

“公子。”

“公子。”

半睡半醒的恍惚里回神,这才听清屏风外梅蕊轻轻柔柔的唤声。

“何事?”

“水凉了,梅蕊伺候公子着衣罢?”

“不必,加水,退下。明日收拾。”

“可是,公子……”

静静一眼看过去。

梅蕊桃青,下人的本分尽得再好,平日里相处再顺,也是梁长书的人。她们本就是伶俐能干知分寸,才会被梁长书派来伺候我,兼监管着我的。前日的宴席,从准备到那一晚的刹那繁华,自然都少不得她们去帮手。平素宣纶和我交情如何,她们哪能不知道,到头来还不是一声不吭,直等得司弦拼着挨打挨骂闯了过来,我才晓得出了事。

所以说……

我冷冷淡笑。

“……是,公子。”桃青先开了口应了。

两人加了水,而后照旧齐齐一躬身,出去了。

抱膝团身,埋头到水里。睁大眼睛看着桶底,幽幽的光跟着灯苗跳动,折射入水,一片暗晦中的斑斑驳驳。

发生了什么?

还是,有个地方脱节,想不清楚么……

胸口一点点窒闷撑痛,眼前却一寸寸清晰起来。

厥过去之前,宣纶,已经咽气。

可那之前两三个时辰,他还好好地,在梁长书的生辰庆席上弹琴。

是了,他那么喜欢琴。

又那么喜欢梁长书。

为了那个曲子,那么认真专心续谱,为之苦恼为之乐。

十指翻飞如同有灵,眸中神采奕奕生辉。小声窃窃说着喜欢,一转头,又叹气叹得像是已经七老八十。

害得我忍不住剽窃了那么多故事词话,倒出来给他。

而后看着他听到紧要关头,撑眸,拽自己的衣角,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一寸,又倾一寸。

又在故事结尾时候,或怅叹,或颓然松口气,或惊愕无语。

十分可爱。

活生生的,可转眼就……

他才十四呵……

还是个孩子!

我十四的时候,我的弟弟们十四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司弦昨夜里一路哭着领路,疯跑之间,他絮絮说了些什么,我听得不怎么清,也不怎么记得了。可昌弄君三字,还是明白的。

宣纶,十四……

却已成了那些冠了礼依旧没有半分人性人样的禽兽的牺牲和玩物!

腰上肋下被人一揽一提,身子猛然出了水面。

乍然间,反射性狠狠一肘向后撞去。

“公、公子?”穆炎声音里泄出几分惶恐,而后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属下失礼打搅,请公子责罚。”

却没有躲没有架招,也没有松开手。

“不关你的错。”我回神,好在击出时已经意识到不妥,卸了后劲,“我想着些别的混事,一时惊到了些。”

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还在抖。

不止手,连身子也在抖。

还好穆炎没松手,否则,铁定摔了。

只是,这是怎么了?我真的得了打摆子么?

疟疾的症状是这般的么?

我一直驱了蚊的……

却真的觉得冷。

浑身都冷。

……冷?

这天气,擦干捂捂就好了罢?

“穆炎,帮我拿个巾子。还有,替我把被子抖开罢。”

“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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