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雪白的身影,舞着银色的剑光,美得竟有些虚幻。
斛律安几乎看得痴了。
多少年前,他还是懵懂少年,最爱的就是看姑姑舞剑。
飞雪般缥缈的剑光,却带着杀人于无形的剑气。
这样惊心动魄的美丽,深深震撼了他的心。
这个世界上,竟有人可以美得如此脆弱,又脆弱得如此凌厉。
比如姑姑。比如宇文非。
年岁渐长,物是人非。
他最喜欢的姑姑,在许多年前和他父亲交恶,从此音讯杳然,不知所踪。
时隔多年,却在宇文非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姑姑……”沉浸于往事中的斛律安,喃喃道出自己的思念。
宇文非浑身一颤,手中的长剑“锵”的一声,落在地上。
斛律安不会知道,他的姑姑,也就是宇文非的母亲,早已香消玉殒。
那一年,她意外地怀了的身孕,却坚持不肯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也拒绝打掉孩子。
结果被暴怒的兄长废去武功,逐出家门。
颠沛流离中生下的不被祝福的孩子,就是后来的宇文非。
失去了赖以防身的武艺,一个异族女子行走在中原,步步都是危机。
何况,她还带着孩子。
那个声称爱她的男人,却无法保护她的安全。
她死得那么痛苦,那么悲惨,甚至没有机会和任何人告别。
黑暗的往事潮水般汹涌而来,宇文非颤抖地跪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那个噩梦般的夜晚,烈焰包围着他和母亲赖以栖身的小屋。
他远远地躲在树林里,听着母亲用生命发出的警告: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一声声,那么凄绝,那么急切,狠狠地掐断他追随母亲而去的想望。
他僵直地站在原地,直到母亲的声音渐渐微弱直至消失,直到那帮纵火行凶的人狂笑而去。
然后他悄悄地离开了。甚至没有去收殓母亲的遗骸。
他不能冒险。他没有失败的本钱。
母亲忧伤的叹息仿佛还在耳边。
“非,我不想怨恨任何人。”
“我希望,你也不要。”
“原谅我的自私,我没有教你任何东西。”
“因为我不能让我的能力,被你用来伤害我爱的人。”
母亲,你真的很自私,你知道吗?
为了你的爱情,你可以牺牲自己。
可是,你有什么权力牺牲你的孩子?
你怎么忍心留我一个人在世上,却不允许我保护自己?
母亲,你爱的人已经不在。
我也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欺凌的孩子。
很遗憾,我不能如你希望的那般宽容和饶恕。
我也不会放过曾经伤害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