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冰冷的剑刃划过手臂。
很慢。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每一束肌肉的断裂,都会被清晰地感知。
很深。有一瞬间可以看见苍白的骨骼,然后迅速被鲜血吞没。
汹涌的鲜血溢出伤口,沿着指尖滑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极度的疼痛和大量的失血,令端靖的双唇一片死白。
然而手中的长剑却毫不迟疑的再次举起。
“住手!你在干什么!”
伴随着房门被踹开的巨响,一声怒吼宣告着宇文拓的闯入。
宇文拓气急败坏地夺下端靖手里的凶器,制止他自残的行径。
该死的!自从宇文非离开,这样的场面每天都要发生几次。
拜端靖所赐,他的脚踝已经扭伤过两次。
空手入白刃的绝技,也几乎练得炉火纯青。
不由分说地按着端靖在椅子上坐下,宇文拓拿起桌下的医药箱,为他上药包扎。
看看端靖的手臂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几乎已经没有可以再下手的空间。
他实在担心,下一剑会不会直接刺在胸口?
端靖坐在那里任他摆布,神情木然。
宇文拓恨他不爱惜自己,包扎的时候格外用力。
刺激的药膏狠狠烧灼着翻卷的血肉,粗糙布条重重勒过还在流血的伤口。
应该是很痛的,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的视线,始终穿过窗口,望向远方。
宇文拓无力地叹息。
“端靖,你究竟会不会痛?你还有没有感觉?”
端靖缓缓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很痛。”
宇文拓冷笑一声。
“原来你还知道痛!真是万幸!”
出乎意料的,端靖也轻轻地笑了,闭上眼睛靠向椅背,竟是享受的样子。
“这样很好。我可以专心于疼痛,不用去想其他事情。”
宇文拓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几乎可以触及端靖伤痛的灵魂。
那么躁动。那么挣扎。
只有通过极端的自残,才能获得片刻的麻醉。
在高傲自持的外表下,端靖的爱,竟是如此痴狂。
只怕连宇文非都还不知道吧?
他若是知道,又怎会离开得那么狠心?
“十日之内,我会回来。”宇文非曾经这么说。
他究竟是不是回来,尚不可知。
但是照这样下去,端靖撑不过十日,却是不争的事实。
宇文拓再次叹息。
必须阻止他了。
要忘却心事,有许多方法。
无论哪一种,都好过端靖自杀般的自我折磨。
挥一挥手,门外的奴仆立刻将宇文拓带来的东西往里搬。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瓶瓶罐罐的碰撞声。
端靖忍不住睁开眼睛。
面对眼前出现的东西,露出疑惑的神情。
竹叶青。
上好的竹叶青。
整整十坛上好的竹叶青。
宇文拓抓过一坛,拍开封泥,往嘴里灌了一口。
然后向端靖举了举酒坛,做出邀请的姿态。
端靖淡淡地笑了,以同样的方式开启一坛酒,仰头灌了下去。
他素来律己甚严,从未有过这样的豪饮。
唯有此刻,但愿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