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端靖脱离了镣铐的束缚,根本无力支撑自己的身躯,宇文拓搀扶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跌倒在地。
然而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宇文非。
他们说,他不知道。
是什么事情,他不知道?
这件事必定非常重要,只怕长久以来宇文非对他苛刻到近乎残忍的态度,皆种因与此。
心中隐隐有一丝恐惧,仿佛是某种极可怕的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你们……在说什么?”端靖低哑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宁珂和宇文非之间的沉默。
宁珂转过身,看着匍匐在地,挣扎欲起的端靖,心中一片混乱,却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该不该说。
正犹豫间,宇文非伸手拦住她:“我们去外面说话。”
言毕,率先走出地牢。
宁珂应了一声,快步赶上宇文非,同时挥退所有想要跟上保护的侍卫。
她的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那件事,那件她保密至今的事,对天下人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唯独对端靖,可能是致命的打击。
那其实是上一代人的故事。
她和端靖的父亲,也正是宇文非的父亲。
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却爱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不惜置王妃于不顾,也要娶她回家。
那时候,宁珂尚未出生。
这些事情,宁珂原本是不知道的。
她只盼永远都不知道才好。
还记得那个午后,她正在偎母亲怀里小憩,却被重重的开门声惊醒。
她一睁眼,就吓得尖叫起来——父王的身上血迹斑斑,腰间的剑鞘还在往下滴血。
是母亲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将她推出门去。
“别惊吓了孩子。”临出门时,听到母亲如是说。
后来的事,是她躲在窗边,偷听了片言只语。
“是你?是你?”父亲问。
“是我。”母亲答。
“你……如此狠心!”
母亲大笑。“不错。我还特别交待,切莫一刀杀了她,要活活烧死才好!”
“你!”长剑出鞘声。
她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母亲冷笑。“动手的人已被王爷除去,接下来可是要杀了妾身,好为那贱人报仇?”
静默。
长剑坠地声。
“是我对不起你。”父亲的声音很低很低。“我……”
她已不敢再听下去。
她还年幼,许多事尚不明白,却本能的意识到这件事极可怕,不是她应该知道的。
当天夜里,父亲逝世。
只有她知道,父亲是自尽,不是暴病而亡。
数日之后,母亲逝世。
只有她知道,母亲是自尽,不是抑郁而终。
匆匆赶回王府的端靖肩负起一家之主的重任。
她也忙着长大,忙着坚强,尽力不去回忆那可怕的过往。
一直到她年岁渐长,懂得了爱与恨,嫉妒与占有,才渐渐解读出当年的真相。
父亲爱上了别的女人。
母亲派人烧死她。
父亲手刃纵火者。
父亲自尽。
母亲自尽。
结束了。
牵涉到那件事的每一个人,都死了。
这原本就是上一代人的故事。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多好。
既然让她知道了,又为什么偏偏漏掉其中最重要的一项?
为什么不让她知道,父亲与那名女子尚有一丝血脉,留存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