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然而近来有一些人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竟以为逍遥心经就藏在逍遥宫内,幸好逍遥宫所在隐秘,所以暂时还不会有人去找麻烦。” 我点点头,思及自己曾去过的那个洞穴,里面大多是楚梦归所著,我曾浏览了一遍,却未见过什么逍遥心经,想必是后人杜撰的吧。真相永远只有经历的那些人才知晓,就如同之前自己和慕容的事,封雪淮和他师妹的事……自己只看到了一面便那般对他说话,是不是太过武断了呢…… 忽而想起一事,“封雪淮的教主之位是由他师傅那里继承而来的,并非算是世家公子,你们怎么会找上他的呢?”秋云罗眼神一黯,意外地没有作答。“还不是因为那个负心汉!如果小姐不邀请封教主他便更不会来了。”一旁的绿绮早已口快地说了出来。 ****** 翻了一下前面的帖子才发现有一个时间上的错误,幸好不大,等第一部写完再改好了,汗~ 这一章历尽坎坷,要回帖,或者票票也行这已经是绿绮第二次说出这三个字了,秋云罗却是波澜不兴,眼光转向窗外,眸色明显有些黯然。绿绮见状吐了吐舌头,又朝我挤挤眼,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将室内窒闷的气息冲淡了不少,让我忍俊不禁。 苏行清咳一声道:“此次来的只有我和秋殿主二人,尚有雪殿,雷殿两位留守宫中,宫主是否应该随我们回去一趟,举行接位大典并熟悉一下宫中的事务?宫主之未久悬而未决,武林中也有些人虎视眈眈,再拖下去恐怕夜长梦多。”我闻言怔了一怔,自己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自出家门,虽也遇到过不少事,但自己踏遍天下山水的愿望从来就不曾改变过,然而现在,倒是东奔西跑,却总有不同的目的。先前答应了接下宫主之位,现在想来似乎有些鲁莽,我根本就不曾考虑过这些琐碎而实际的事情。 将我的无措看入眼里,苏行微微一笑道:“宫主不必担忧,我们都会尽力辅佐而让宫主适应的。”我皱皱眉,实在是终于受不了了:“你们不要开口闭口就喊我宫主行吗,惊鸿实在很不习惯。先前客栈里苏大哥不是很豪爽吗,怎么这会儿……”顿了一下,眼睛直直对上他,“还有,你这样笑实在很假,我不喜欢。” 苏行怔了一怔,眸底似乎闪过什么,在我看清之前,他已恢复正常。“先前在客栈冒犯了。”我摇摇头,又想叹气了。自己才二十岁呀,怎么有时候总感觉像是已经七老八十一样。“我是想让苏大哥还有楼主,咳,云罗姐姐待我一如之前便好。” 苏行闻言,眼底似乎闪过一丝隐隐的笑意。叫姐姐不会冒犯了佳人吧?只见佳人如玉的脸庞漾出一个温柔的笑意,之前的阴霾全不复见,这才暗暗地舒了口气。以往和轻盈相处的经验让我知道,叫女孩子的时候千万要尽其可能地用你所能想得到的最好听的称呼。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连雪痕也不曾,”秋云罗眨眨眼,略带伤感又似高兴地低语,“你和你娘一样,都总能给周围的人带来温暖和快乐……” “云罗姐姐见过我娘?”我耳尖地捉住了最后一句话。 秋云罗点点头,有些感慨:“在很小的时候,刚刚会记事的时候见过,后来就……”她没有说下去,身子却靠了过来,素手握住我的,纤柔的暖意从手心传来,沁入怀里,我与她相望一笑,也不再问下去。有些事情,是适合放在心里怀念的。默契在我们之间淡淡流转,因为我娘,因为她的善解人意,我突然觉得秋云罗也有了家人的感觉。 此时苏行脸上已有了很明显的笑容,我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那好吧,出门在外,总是唤宫主也有所不便,我们还是叫您公子好了。”虽然还是不大中听,不过也差强人意了,我皱皱眉,算是勉强同意。“逍遥宫地处南疆偏远丛林,路途既远又颇为难走,如果现在走也需要费些时日,我们还是尽快起程吧。” “逍遥宫竟是在南疆?”我有些讶异,世人皆以为逍遥宫虽然地处隐秘,最多也就是在中原一带,谁料得到竟会是在少有人至的南疆。秋云罗点点头接上话,“也正因为如此,它才能守住数十年的宁静。” “可是……”我还有很多顾虑,中原虽然大,感觉上却也大都是消息便通的地方,一旦去到那偏僻的南疆,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慕容……心一跳,不知怎么会突然想起他,胸口有什么忽地热了起来……他在的时候日日相伴左右,自己早已视如呼吸般习惯的存在了,而他一走,不过才半月有多,却仿佛已有经年未见,这种好似少了什么的感觉……便是前人说的相思么?生平不懂相思,才识相思,便惹相思……心一揪,继而扬起淡淡笑意,又带着莫名的担忧。他说门中有事,不知处理好了没有,这么久没有音讯,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自己想太多了吧,从黎州到墨川也需要一些时日,说不定他现在也才刚到不久……“公子!公子!”肩膀被人握住轻摇。“什么?”我回过神,对上他们关切的神情,这才惊觉自己的失神。 “对不起,我又走神了,这是常有的事。”我赧然着向他们解释道,也为自己的患得患失。“嘻,真可爱,一定是想起心上人了。”绿绮窃窃地笑。秋云罗和苏行没有说什么,却都是一样的理解的笑容。 “没有!”我否认得快,脸上的烫意却早一步泄露了心事。对上绿绮促狭的眼眸,才晓得又被她捉弄了。“有我们小姐这个天下第一美人在这里,居然还有女子能让你想得走神?”绿绮有些不可思议。 “又在胡说八道了!”秋云罗轻蹙蛾眉,故作切齿状地捏了捏绿绮苹果般的脸庞,那看似惩罚的态度却不难窥见其中的亲昵,苏行在一旁嘻嘻笑着,没有说话。 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漾起一丝淡淡的温馨,秋云罗先前待我,虽然温柔客气却带着疏离冷淡,现在如果不是已把我当成自己人,又怎么会将自己鲜为人知的一面显露出来?即使只是刚刚相认,却或许因为母亲的缘故,让我对他们有着一种难言的好感,仿佛这样温暖的画面,本来就理所当然的应该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浮光片羽忽而于脑海中掠过,想起在无意院酿着青梅酒等我回去的轻盈……相识不过几日却用璀璨的笑容将我带入阳光的君融阳……堕崖时毫不犹豫犹紧紧抓着我的手,温暖的手臂搂着我絮絮地要我保重自己的慕容……还有眼前,感觉如同家人一般的几个人……这一切的一切,让我觉得人生至此,已是幸福得再无遗憾了……一味地任思绪沉浸下去,唇角不觉扬起淡淡的弧度。 “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常笑的嘛。”脸颊传来一阵疼痛,抬眼所及,是苏行笑得可恶的样子。他终于肯回复那个肆意爱玩的男子了,是因为我刚才的话么?狠狠地抓下他的手,我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扮那个一本正经,忠心为主的属下了?”实在是有些气先前他装作不认识自己,后来又是一副划清界线的恭谨模样,索性一股脑倾泻出来,小小地报复一下。 “不扮了。”他捏了捏我的下巴,这回是最初看到他的那个轻佻模样。“谁叫你竟然说我笑得很假,实在太伤我心了。”半真半假地说着,不规矩的手又摸上我的脸颊,“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的,尤其是那双眼睛。” 绿绮闻言凑近前来,作出细细端详而后又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啊是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真好看,像翠罗湖的湖水一样漂亮。”说罢一脸的安慰,“虽然公子你的脸长得不怎么样,但这双眼睛也足以弥补一点点了。”语气之中颇有不胜唏嘘之感,让我哭笑不得,娇俏却偏故作老气横秋的模样又惹来秋云罗的一记敲。“又顽皮了,公子的眼睛遗传自琉璃少主,当然漂亮。” “现在才发现?晚了。”我好笑地看着他们仿佛第一次认识我的样子,拍开苏行的手,忍不住也向他们眨眨眼作了个鬼脸。“晚了?”他怔了一怔,眼眸莫名地掠过一抹失落。“什么意思?”我笑而未答,“去逍遥宫的事,能让我再考虑一下么?” “是外面那位姑娘的原因吗?”她说的是留衣。 我点点头,那也是原因之一。逍遥宫地处偏远,我怎么能让留衣跟着我一起去受罪。秋云罗抿唇嫣然一笑,“公子多虑了,南疆虽远却风和日丽,四季如春,即使是作为游历也会不虚此行的。” “可是……”我兀自犹豫不决,“让我和留衣说一说再作决定好么?” 秋云罗笑着点点头,没有勉强我。“紫衣姐姐就在外面,我带公子去见他。”绿绮说着,边将我拉了出去。 “留衣!”听见我的声音,一直徘徊在厅前的女子回首,一脸的惊喜和焦灼。“惊鸿,你没事吧?怎么那么久?” “没事。”任由她担忧的双眼上下梭巡,我握住她的手安抚一笑。“公子可是我们的主人,侍侯还来不及了,怎么会有事!”绿绮嘟了嘟嘴插口。 “主人?”留衣讶异,“惊鸿,这是怎么回事?”“说来话长,以后再与你慢慢说。”真的是说来话长,扯上一段二十几年前的往事,只怕细讲上三天三夜都有余了。 留衣会意地点头,温婉一笑。“只要你没事就好。” “你们感情真好,要是那个姓慕容的能像你这样对小姐就好了。”一旁的绿绮突然道,看着我们的羡慕神情伴着一丝忿忿。 “慕容?什么慕容?”我一怔凝眸,握住留衣的手紧了一紧,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忽然剧跳起来。 “除了擎天门慕容家慕容少主还会有谁?”绿绮浮起一抹恨恨之色,“就算曾经和小姐海誓山盟,最后还不是一走了之,留下小姐一个人……” 那之后还说了什么,我全然没有听清,只觉得慕容少主这四个字如同魔音一般在空荡荡的脑海中悠悠晃晃,继而侵入五脏六腑,皮血神髓,一丝丝的痛意由心底浮起,又沉沉堕下,万劫不复。 原来,原来之前绿绮一直在说,那个让秋云罗黯然神伤的人就是慕容么…… “公子!……惊鸿!惊鸿!……”恍惚间,好象看见留衣和绿绮担忧的神色在眼前不住地晃动。 “我没事……”虚弱地扯起嘴角,不知道那声音还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我想自己的失神可能吓坏她们了。“我想静一静。”放开留衣的手,脚步朝外迈出去。我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好好想一想,整理自己不知为何突然间就絮乱起来的头绪…… 忽地脑后一痛,眼前黑幕罩下,顿时不醒人事。 ****** 睁开眼睛,触目是留衣担忧愧疚的眼神,还有苏行他们围在周遭关切的神色。“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就晕倒了?甩甩头,将那一抹残留在脑中的疼痛甩掉,我不解的问着留衣。 “对不起,是我打昏你的,我看你的脸色好象很不对劲。”留衣歉疚地道,素手搭上我的额头。“你还好吧?” 打晕?我睁大了眼,哭笑不得,将留衣的手拉了下来。“我没事啊。” “可是你先前……”留衣欲言又止,一副不敢刺激我的模样。我见状一笑,刻意地转移了话题。“苏大哥,云罗姐姐,我决定了,和你们一起去南疆。” ****** 休息之中拼了老命赶出来的,还是觉得很不满意,暂时没灵感了,情节想好了却死活不想打出来,先前自己还说要多赶几章再贴的……唉,爬走~偶去填相思~ 回帖告诉偶想法哦~ 31 “你决定了?”先前听我百般顾虑,如今反倒异常干脆,他们不由有些意外。 我点点头,“苏大哥,你们可否先出去一阵,我想和留衣说几句话。”两人相顾一眼,秋云罗关切道:“那我们明天就上路吧,你先好好休息。”“可是……”苏行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秋云罗用眼神示意着叫了出去。 我回过头,但见留衣一脸愕然,更有一丝说不出的伤感。“惊鸿,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去南疆?连说都不与我说一声。”“对不起。”我低垂着头,有些心虚。 “不要与我说对不起,”轻蹙着蛾眉,“是因为那个叫绿绮的小姑娘一句话么?”抬起头,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或许是,头脑一发热混乱,便不经思考地决定了一切,现在想来,实在是太冲动了。“也许是我太不信任慕容了,也许绿绮说的是假的,也许她说的慕容是另有其人呢……”声音愈说愈低,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了,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留衣咬着下唇,移开了视线,直盯着床角。“也许……也许……她说的可能是真的……”我虽然早有准备,听到这句话身体还是微微僵了一僵,瞬间闪过一丝黯然又平静下来,直视着留衣:“告诉我实话好吗,留衣?” 留衣抿了抿唇,溢出一抹苦笑。“我只知道少主曾经在这里停留过半年,那时是门主让他来查一件事的,我并没有跟随左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许,也是我的妄加猜测。” 是么?如此说来最大的可能便是慕容要查的那件事与秋云罗有莫大的关系,而慕容为此不惜利用了一些手段,其中也包括秋云罗对他的感情吧,很像他的行事呢。我为自己的猜测而扬起一抹笑容,有点苦涩。慕容是从来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的,在他看来,只要达到目的,中间的过程可以忽略不计。封雪淮也是如此,我与他毫不干系,所以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我,即使傅离珑拿着我的性命来要挟。是不是所有成大事的人都是这样呢?…… “惊鸿,你还记得那时我让你不要过于接近少主的事么?”见我点头,她又续道,“因为我从小和少主一起长大,对他的性情也有几分了解。一个人如果没有价值,他是绝对不会去花费心神和浪费时间的,你那么单纯,我不希望你因此而受到任何伤害。可是后来,”她深吸了口气,“后来,少主对你在乎的程度,已远远超过了我的意料,他为了你,不惜冒着与门主反面的危险将我给你,所以,所以我也开始无法确定,也许少主他是动了真心。”她紧紧地望着我,似乎生怕我伤心欲绝。 “我知道。”笑了出来,握上那双柔荑,为她的体贴。“我一直都知道。”知道他的为人,知道他的手段。“可我还是喜欢他。”也许是在他抱着我一起堕崖的时候,也许是在他心无旁骛为我小心翼翼剔去鱼骨的时候,又或许是在更早之前,连我都还没察觉的时候……那样一个可以负尽天下人,却独独对自己温柔的人,让人怎么恨得起来…… “你不爱少主?”留衣有些讶然。“爱?”我偏头想了想,带着一丝腼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叫爱。”见过爹的神伤,听过他们的死生契阔,更不敢轻易说出这个字。我只知道无论到了哪里,心底始终有着这样一个人,想起他,疲惫的心可以看到春风,听到飞雪,甚至会想放弃自己所汲汲追求的自由,静静地待在他身边,一起醒来,一起看着朝云暮雨,已是一种幸福…… “你可以向秋云罗问清楚的。”我摇摇头,“如果是假的,那就不用问了,如果是真的,只会让云罗姐姐伤心而已。”从绿绮几次不经意提到慕容时她的反应来看,慕容在她心中的影子只怕不浅。“我要留着,听慕容自己解释。”抬眼,给了留衣一抹坚定的笑。 定定看了我半晌,她终于长叹一声。“我知道了,你啊……惊鸿照影,剔透玲珑,叫人怎么忍心负了你?” 我向她眨眨眼,语带顽皮:“难道留衣也爱上我了?”“讨打!”留衣被我逗笑了,伸手欲敲,忽而想起一事,容色转为严肃。“南疆又是怎么回事?”记忆力真好,我暗暗吐舌。“逍遥宫在南疆,他们要我回去接位。” “以你的淡泊无争的性子,并不适合当宫主。”留衣提出她的忧虑。“我知道,”心有戚戚然地点头。“可是他们让我无法拒绝,大不了到时候再偷偷溜走好了。”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你啊,有时候是那么老成难懂,有时又像个孩子般惹人心怜喜爱。”素手捏上我的脸颊,“那好,不许抛下我。” “呃,留衣,那里路远,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回来罢?”瞄了她一眼,我说得有些底气不足。“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我尚且有武功防身,但你呢?难道忘了先前答应过我的,现在又想耍赖,小心我去向少主告状,说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干嘛要告诉他?”我抗声,“我是自由的,不是他的属下!”“哦?那是谁吃软不吃硬,人家一句软言温语就乖乖听话的?”留衣似笑非笑地斜睨着我。 “哼,留衣,我发现你越来越不温柔了!
” “……” “……” ****** 天下地理,大致四分,中原有北庭南朝。北庭以西是域外,南朝以西是南疆。一条叙江由北至南,斜斜飞下,贯穿了大半个天下,自古以来,维持了中原人民数以千万的生计。 柳州位于南朝以北,离北庭很近,因此从它至南疆,需得斜穿过南朝,这是一段不太短的距离,日夜兼程尚需半月有多,何况我们一行无人以正常的速度行进,途中还因为我贪恋风景而多有延误。 “逍遥宫到底在南疆的什么地方?”我曾这样问过苏行。细细地回想起南疆的分布,似乎没有哪个地方是可以隐藏起一个门派的,难道真在丛林密草中不成? 苏行神秘一笑:“所谓的隐秘不过是对于外人来说,公子认为呢?”我偏头想了想:“如果是我嘛,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看着苏行不语的微笑,我恍然:“难道……”真被我说对了?“逍遥宫不在什么丛林里,而在南疆的最繁华之处——大理?”原来如此,大隐隐于市,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吧。 走了一月左右,每个人脸上都有了些风尘之色,惟有我还精神奕奕。看着他们一个个武功高强却不堪被我东拉西跑之苦,心里不由有些得意和偷乐,这是不是证明我天生就是一个适合游山玩水的人呢? 想得高兴入神,浑然不觉跟着他们走到哪里。脚下突然绊到什么,人便直只向前倾倒。鼻子肯定扁了,我认命地闭上眼,等待着五体投地地惨状。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身子反而落如一个怀抱。“第几次了,怎么有人走路可以不用脚走的呢?”充满疑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我手脚并用地挣了开来,仅有的一丝感激灰飞湮灭,给声音的主人一个大大的白眼。“不用脚走,那用什么走?”这个死苏行,自从我说他笑得很假以后,只要有机会,他就三不五时地调侃我,分明是在记恨。 “那我就不知道了,像你这种走法,一条路走下来不知要被你膜拜多少次。”笑着,手又摸上我脸颊作势要捏。又来了,我的脸是开了朵花吗,总是借机骚扰。 用力拍开他的手,恨恨道:“我要是个姑娘,名节早就让你毁了。”苏行摊摊手,一副无奈又无辜的样子:“那我就只好吃点亏娶了你了。” 视线扫过留衣她们,皆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给足我面子的模样。还想反驳什么,一个热络的声音插了进来:“客倌们要用膳还是住宿?”我眨眨眼,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客栈门口,因为刚才的拌嘴,又或许是三名女子的袅袅风姿,已成功地让里面的大半目光停留在我们身上。幸好秋云罗还戴着面纱,不然肯定大乱。 “嘻,还说用脚走路,连到了哪里都不知道。”声音是绿绮的,八成看出了我的窘状,还在落井下石。 我大窘,故意忽略了那几人带笑的目光,急急道:“我们进去吧。”刚抬起脚,却又突然被抱住。一惊,视线往下调,只看到一头凌乱的像杂草的头发。那人紧紧抱住了我的腿,让我动弹不得。 苏行皱眉,伸手就要去拉开那人。头突然抬起,赫然露出一张可怖的脸。把我们吓了一大跳,面黄肌瘦,还有很多已经化脓的伤口,流满了整张脸,那根本已经算不上一张完整的脸了。“公子,公子,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四天没吃饭了。”呜咽着,从喉咙深处发出沙哑的声音,听起来不是惯于乞讨求人的。 我阻止了苏行和留衣,朝他温言道:“和我们一起进来吧。”一个人流落到这种地步,还要伸手向人企求,必是要很大的勇气和尊严。 “公子,这……”店小二面有难色,不时瞟过那人的眼睛露出显而易见的鄙夷。“怎么了?”我微微沉下脸。这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手心摊开,十两白花花的银子顿时耀花了小二的眼。“这总够了吧。”绿绮笑嘻嘻地说。“够,当然够!”小二满脸堆花,笑颜逐开地将我们引入客栈的雅座。 “公子不谙世情,还是我的办法好吧。”绿绮洋洋得意的模样让众人忍俊不禁。要了几样饭菜,我全推到那人面前。“吃吧。”他只愣了一下,随即虎吞狼咽,不及片刻便如风卷残云,一扫而空。 我向留衣拿了五十两递至他身前。“这些钱你拿去吧,多余的做个小本生意也好图个温饱。” 那人怔怔地接过,似乎没料到会有人如此慷慨,半晌硬声道:“我不会白拿你的钱的。”我笑,“那就算我借你好了。”四天没吃饭,那是怎样一种感觉,自小缺少温情然而吃穿尚不愁的我无法体会,却能看得出他的痛苦。“公子如不嫌弃,我愿作牛作马,侍侯足下。” 我闻言笑了出来,“什么作牛作马,每个人都是不分贵贱的,我也只是略尽绵力而已,听你说话的口气像是读过诗书的,还是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吧。” “安顿?”他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再加上那可怖的脸,有着说不出的讽刺。“哪里还有安身之所,一条叙江泛滥,数千顷良田被淹,多少人无家可归,无米可炊,能拣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敢奢望什么安顿!” “叙江泛滥?!”我们闻言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公子不知道?”他显然也有些惊讶于我们的孤陋寡闻。“已是半月多前的事了。” 半月前?众人面面相觑,我有些心虚。半月前我们还在某条不知名的山间小路上。由于我的缘故,五人不走水路和官道,而偏偏拣偏僻的小路和山路走,说到底也是因为我贪看奇险峻丽的景色,虽然一路上也稀稀落落地见到几个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的人,甚至还有疲惫不堪的强盗匪徒,但我们从来就没和叙江泛滥如此大的事联系在一起。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苏行关切地问道。“不太好。”那人摇摇头,声音满是疲惫和无奈。“十几万人无家可归,上面的米粮迟迟没有拨下来,各地官府的开仓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叙江泛滥,淹没的同时是两个朝廷的土地,开仓赈灾,牵扯的不仅是国计民生,还有两朝之间微妙的关系,这恐怕就不是我们这种平凡百姓所能关心的了,就算有心,也无力。我在心里暗叹,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伸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给那人。“你脸上的伤是因为浸泡了太久的水之后又长期接触到阳光才会这样的,这药你拿去,每日晨昏两次,或许有用。”他接过药,突然翻身跪倒,深深顿首。“小人愿一生一世服侍公子。” 怎么又来了?我没辙,求救似地望向苏行他们,谁知竟一个个不出声,摆明了看好戏的样子,连最最善解人意的留衣和云罗也不例外。 哼,我自救!愤愤地转过头,对着那人温言道:“我并不是什么天潢贵胄,不需要人服侍,也不喜欢天天有人跟着,你把钱拿去好好料理自己,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见他沉默不语,我打铁趁热:“再说我也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你跟着我只回重复以前的噩梦罢了。” 他抬头,深深地看着我,一双清亮的眸子只让我觉得惋惜,若不是这飞来横祸,只怕他也会有一番成就的吧。“公子既不愿意,小人也不敢奢望,但愿有生之年能再见到公子。”说完深深拜了下去。“江漫秋就此拜别。”原来他叫江漫秋。我点点头,将他扶了起来。“我不喜欢别人跪我,你起来。” 一经告别,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欣赏。绿绮跺跺脚,“这人怎么这样,之前还要死要活地求公子留下他,现在一见没希望了,竟连犹豫一下也没有便走掉。”秋云罗摇摇头:“大丈夫做事不拖泥带水,公子不愿留他,再纠缠也是没用的。这才是成大事的人。” 我瞪了她们一眼:“现在说得高兴了?刚才也没见你们吭一声。”绿绮掩袖嘻嘻而笑:“公子不也说了一番大道理,连我都要感动了呢。”还说!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很想把那张只会说风凉话的嘴给缝起来。 “公子救了他呢。”苏行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给了我意味深长的一笑。“我只不过做了人人都会做的事罢了,如果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伸出援手的。”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 “你救的不是人,而是这里。”苏行指指胸口。“你让他对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这就是你,惊鸿,不要否认,你总在不知不觉间也感染了其他人。”感染?我翻了个白眼,还天花哩。 邻座突然喧哗起来,中间只隔了一道屏风,说话声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余兄,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是在这里撞上了,今天可要好好喝一杯啊。对了,你这是要上哪去啊,一脸风尘仆仆的?” 另一个声音传来:“刘兄你难道没听说么,这阵子武林中出了件大事,兄弟我是去看热闹的。” “我向来居住在这靠近南蛮之地,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大事啊?”那个姓刘的显然不知情,急忙追问道。不只是他,我们亦凝神静听,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我们也一无所知。 “你不知道?武林中最神秘的逍遥宫被人灭了。” ****** 回帖越来越少了,票也越来越少了,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越写越差了~本来心情素不错的,可是磁盘老是出错,每次快打好的文总要重新打一次,真是超级地心情恶劣罢工好了。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唉 32 “你说什么!”不止是听的那人大吃一惊,我们亦相顾失色,苏行和秋云罗更是面色如土。“你这消息从哪里来的?”“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出来,但武林中早就传遍了,十多天前,一群不知名的神秘人闯入逍遥宫,据说他们武功高强,在放倒宫里所有人之后,将逍遥心经拿走,还一把火烧了逍遥宫。” “真的假的?逍遥宫数百年来一直隐秘无比,没有人知道它的位置,怎么会突然就被挑了呢?”另一个人大惑不解,而他的问题也正是我们想要知道的。“谁晓得呢?不过现在听说连丹霞和点苍两派的掌门都赶过去了,就算是假的看看热闹也好。”“什么?连他们都去了?这下倒真得去看看了,我也想知道那逍遥宫到底长什么样子。”“恐怕刘兄说的还有那逍遥心经吧?“”哈哈,当然当然,谁不想呢,看看也好……” 两人似乎起身,衣物悉索的声音过后,是脚步伴随着说话渐行渐远的声音。 座中一片死寂。绿绮望望他们又看看我,不敢开口,一副彷徨无助的样子。“刚才那人也说了,逍遥宫隐秘无比,鲜有人找得到,何况逍遥宫百年根基,怎么会说挑就挑呢,你们不要太担心了。”看着两人静默的样子,我也只能挑出自己的疑问来安慰他们。 “也许不是谣言……”秋云罗困难得开口,脸色苍白。“我们二人虽身在外面,与宫内还时有联系,可是最近十几天发出的信息都没有回音,开始还以为是意外,现在……” 苏行蹙起眉,面色凝重。“逍遥宫并没有逍遥心经,这个谣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还有,那群冲着逍遥宫来的神秘人又是什么来历?” 众人皆默默无语。“事到如今,只有到了那里才知道。”我向他们道。苏行点点头,“一切听凭公子吩咐。”吩咐?吩咐什么?我苦笑,但看着眼前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的两个人,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而已。 我们不再拖延开始兼程赶路,其实我是有些自咎于之前的拖拉,如果不是那样,也许早就到了目的地,也许事情又会不同,然而他们说那不能怪我,肇事者蓄谋而为,就算没有拖延,事情也一样会发生。是这样么?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减少几分,总觉得前路充满着我所未知的莫测。 进入大理境内,苏行和秋云罗二人当先直奔城郊。在一处疏疏落落的梅林,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神秘的逍遥宫。即使只剩残垣断瓦,却依然散发着自己的华丽和宏大。前殿部分被烧毁严重,几根发黑的柱子似乎还隐隐飘出烟硝的味道。中庭和后殿却奇迹般地保留了六七分的完好。 先前宫外四周都布有奇门遁甲,所以常人不得其门而入,再加上历代宫主与大理皇室交好,所以皇帝默许着这股势力的存在,有时甚至还会暗中施以援手。那为什么这次的袭击来得如此无声无息,竟没有人发觉?当我提出如此疑问时,先见苏行摇首,后又恍觉自己的迟钝。说了暗中,便多出许多曾顾忌。一边是皇室,毕竟不如江湖人那般明目张胆,再说如果连逍遥宫的实力尚且都无法自保,就更不必提外人了。 到的时候方日暮,残壁处还围着不少闻声而来的江湖人士。我举目四望,有老有少,有僧有俗,却怎么也不见客栈里那人口中的点苍和丹霞两派的掌门。传闻中丹霞这一代的掌门为女子,容貌却奇丑无比,一时传为闲谈余资;点苍掌门为男子,却是媚视烟行,更胜女子。虽然没有见过这两个人,但观场内众人,却不像有此二人的样子。 “公子看,那个穿黄衣服的老头叫轰天雷汪海,是五行门的掌门师叔。”我们在一旁远远站着,冷眼看尽众人的神情,我虽然于武功门派一道颇知道一些,但那些人却是一个也认不得的,绿绮不停地指着他们向我介绍,一遇上有她也不认识的人物时,留衣就会立刻补上,见识之广令我叹为观止。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是一名须发皆白,看起来很是和善的老人。“可别看他慈眉善目,其实脾气火暴得很,让人吃不消。”说到这里,绿绮吐了吐舌头,模样极是娇憨。 “咦,那名红衣女子又是何人?”远远望去容貌甚是模糊,只有那一身火焰般的橘色罗裙很是鲜艳夺目,不由想到了傅离珑……“她是洞庭水域一带五盘十六帮总瓢把子的妹妹风芷瑚,人称赤练仙子。”留衣点点头,接道,“也是个美人。” “什么美人!“绿绮立即大声抗议。”那女人太高傲了,以为全天下就她一个人有几分姿色似的!”“她又哪里得罪你了?”我捏捏她的俏鼻,真是每个人都被她嫌尽了。“哼,谁叫她居然说小姐以色侍人者,能得几时好!”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我莞尔一笑,倒忘了她是忠心护主。“那可不能怪人家,谁叫你们小姐那时候的名头是青楼花魁呢,连我都误会了。”现在秋云罗一声不响又自人们视线里消失,只怕又要掀起更多的流言蜚语了吧。 绿绮忽而低落下来,声音变小了许多:“青楼的花魁,天下第一美人又有什么用,那个人还不是照样负了小姐?”笑容微微僵住了,眼神一黯,我望向天际淡淡流溢的绯霞,不想承认内心因为绿绮这句无心的话而又泛起涟漪。既然说了要亲自问他,便要相信他…… “别咬了,唇都快咬破了。”回过神,对上留衣无奈担忧的神情。“我没事。”我朝她笑了笑。旁边的绿绮好奇地在我们之间望来望去,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待到明月中天,繁星漫布的时候,那宫前的人才终于散了个清光。苏行和秋云罗早已飞身掠起,朝殿内而去,试图寻找一丝生人的气息或线索。我武功不好,只能慢慢地走过去。留衣和绿绮紧紧地跟在身旁,片刻不敢稍离,好似我下一刻就会遭逢不测。 “本来人家还不知道我的身份,被你们这么一弄,倒非来刺杀我不可了。”我受不了地对她们抱怨道。“所以才要保护公子啊。”绿绮眨眨眼,假装听不懂我的话,还故意将其曲解,把我哽得直翻白眼。 “呵呵,小姑娘说话有趣得紧。”低低的笑声传来,忽远忽近,在空寂的夜里显得分外诡异。本来就觉得空气中似乎隐隐游离着一股奇异的香味,随着这声音的出现,那香味仿佛愈加浓郁了。眼前一花,留衣和绿绮已闪身挡在我身前。“阁下是何人?为何躲躲藏藏!”绿绮娇声喝道,翠袖一扬,几点寒芒急掠了出去,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磷光。 折扇一张一合的声音,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步了出来。“小姑娘好大的脾气呵。”绿绮轻哼了一下,并不应声。留衣则紧紧得盯住他,丝毫不敢放松。“请问尊驾是?”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容貌,阴柔妖娆,绝不逊于女子,一双凤眸波光流转,平添了无数诡谲,令人不寒而栗。虽然这人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邪气,我却总觉得他是友非敌。 ****** 很多亲说回帖少是因为更新得太慢,是这样么?